这几日来,林家送来的饭她还是会吃下去。
她可不是那种为了什么狗屁骨气,就断吃断喝自寻死路的蠢货——
她要活!
她得活!
现如今白家只剩下她一个,她就必须得活着!!!
就这样呆着、呆着,苟活着、苟活着,沈忘尘来看她了。
这几日,白栖枝的手脚早已被铁链磨破,血肉血淋淋地外翻着,旧伤结了新痂,新痂又被磨出新伤。
而就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那个初见时翩然若谪仙,如今一见还恍若当年的沈忘尘来看她了。
他说:他想来看看她了。
第109章难过
白栖枝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着,甚至不去看沈忘尘一眼,只狠狠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林听澜曾经嫌弃过她吃相很凶,跟狗一样——可她就是野狗,会吃人肉的那种。
她就是只没有家的野狗!
想着,白栖枝吃着自己手里的眼泪拌饭,一切都恍若她第一天进林家那样,她还在沈忘尘面前吃着眼泪拌饭,狼狈得像一只丧家犬。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那时候的她以为沈忘尘是好人。可现在,她真的还能麻痹自己,这个坐在她面前的、想要捆住她一生的魔鬼,还是当年那个会在大晚上和人一起来给她送热乎饭菜的好人吗?
一切都不一样了。
白栖枝等着沈忘尘来羞辱她,可是没有,那人窸窣着动了半晌,突然——
“咚!”
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响,那是膝盖重重锤地的声音。
白栖枝下意识心头一紧地往前望,黑暗里,沈忘尘用他那双瘫废已久的双腿跪在地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不起,枝枝,对不起……”他说,“是我不好,”他不再自称为沈哥哥,“是我为了一己私念将你推到如今这番境界,是我错了枝枝,我不求你原谅我,我……”
这时候,应是有千言万语都要说,沈忘尘平生自诩自己这一张唇舌最为灵巧,可当他来到这儿,看到白栖枝的一刹那,纵有千言万语他也只会打碎往肚子里咽,哪怕划得干瘪的胃朊鲜血淋漓他也只能自食恶果,这是他该着的报应。
后头,他又说了许多忏悔的话,句句真切、字字泣血,恨不得用自己的一辈子来同白栖枝认错,可可白栖枝只是默然地盯着他看,苍白的小脸儿上尽是冷漠。
这几日白栖枝的脑子里一直是空白的,空白到什么念头都没有,现在虽然是在看着沈忘尘跪在她面前忏悔,看着他被冰冷的地面冻得几乎要发病,可她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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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上血痂又被磨得血肉模糊的痛。
她就像如同丧失了五感一样,木偶一般漠然地坐在这里,垂着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忘尘。
直到沈忘尘忏悔完,白栖枝涣散的眼瞳里才渐渐有了一个焦点。
那焦点落在沈忘尘那双瘫废的、不及她手臂般粗细的腿上,静静的,如同在看一节枯枝,没有什么神色。
良久,她喃喃着,也不是对自己说还是对沈忘尘说,她说:“可是沈忘尘,我是真的心疼过你……好难过啊……”她不知是不是在哭地笑了一下,一双杏眼里登时淌起了泪花,“我是真的心疼你……”
可是我是真的心疼过你。
可是我是真的喜欢过你。
真的……
我是真的喜欢过你。
白栖枝突然觉得自己好蠢啊,在当年沈忘尘撺掇着和林听澜一起给她枕头下塞红包的时候,在那个晚上三人一起仰头看烟火的时候,在沈忘尘运筹帷幄地指导她为她出谋划策的时候,她是真的有很认真很认真的喜欢着她,跟个见不得人的外室一样,她是真的有喜欢过他。
可是……
可是她太知道她想要什么了,她太知道自己的处境了,所以她不敢说,只敢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某个时刻偷偷瞧他——谁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呢?又好看,又干净,又学富才高,又不会涉足她的私事,还不嫌她笨、不嫌她蠢,一步步地、手把手地指引着、教导她该怎么做、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做到更好。
这是个专门的、精心的为她设计过的圈套,她那时还太小,小到即使她从第一眼就看出这人是她的同类,她还是依旧相信着他,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上前,心疼着他的过往,心疼着他那残缺的身体,甚至在隐约看见他那如火似的、隐约落在自己小腹上的目光时,她也还是在麻痹自己说他是个好人。
可是好难过啊,她是真的心疼过他……她是真的喜欢过他。
白栖枝本不想流泪的,她以为她的泪都流干了,可听到沈忘尘如当年般呢喃地唤着她的闺名,她还是不争气地哭出来了。
——栖枝,也可以唤我枝枝,我爹娘一直这么唤我的。
——好,枝枝。枝枝方才说自己读过书,习过字,可都学过些什么?”
——唔……只读过《诗经》《论语》《弟子规》《道德经》一类的书,勉强识得几个字罢了。
——是读的私塾还是专门有先生上门来教?
——是先生上门教的。
——这样么……
那时的他略微思忖了下,随即笑着问她道:“不若以后我来教你习书如何?”
好难过啊,明明她一直是真心的,明明她一直都想要对他们很好很好的,可为什么他们三个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呢?
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白栖枝不知道,她只看见在那句话被她脱口而出后,沈忘尘脸上惊愕了一瞬。
随即,她在笑,他也在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能看见对方面儿上止不住的泪水。
沈忘尘说,他再也不会锁着她了,他说枝枝你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回来,不要再看到他。
他说:“枝枝,此后天高路远,快走,不要回头。”
身上的枷锁被打开,白栖枝活动了下几乎僵死的手脚。
“可是……”她说,“还有一笔账没有算呢。”
还有一笔账没有算呢。
欠条被举到面前的瞬间,林听澜一眼看到的不是那落款处他爹白纸黑字签下的姓名,而是白栖枝那早就不知道被磨破了多少回的手腕。
他说:“去叫人上些药吧。”
白栖枝说:“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她一脸淡漠,“父债子偿,我要把你欠我们白家的还回来。这笔债还完,从此你我两家一干二净、再无瓜葛。”
沈忘尘方才叫人给她开锁后便昏死在地,被下人赶紧送回房中养着。
他不在,白栖枝直言不讳道说,“林听澜,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林听澜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再等等,枝枝,再等等我好吗?我……我最近需要下海谈一场生意,等这场生意谈完后,我一定将欠你的尽数清算,好吗?”
他下意识想去拉白栖枝的手,像白栖枝小时候想要拉他的手一样,被冷漠地避开了。
林听澜只能道:“最近去往西洋的那批货出了点差错,上头需要我当面去处理一下,我明日就得走。我知道枝枝你不想听这个,可是……”他顿了顿,“忘尘他身子不好,我不在的这几天怕他身旁没别人照顾。看在她教导你两年的面子上,帮我照看他两天,可以吗?”
怕白栖枝不同意,他又赶紧补道:“还有家中,除了你和忘尘,我再没有放心的人可用了。你知道我一走,家中再没人坐镇,那些宗族长老们便会蜂拥而上,他们每日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林家这块肥肉,恨不能一天撕咬下去一大块,倘若我将家中诸事交付给他们,估计林家不日便要败落。枝枝,看在当年两家父母的面子上,你再等等,好吗?”
他这时倒是顾上两家父母的面子了。可白栖枝还记得,当年他在两家父母看不见处是怎么对她的,她从不追究,但并不代表她不记得。
“好。”出乎意料的,白栖枝答应了,但她又说,“但你要记得给我结工钱,要按照林府管家的两倍给我开。林家家大业大,想必你不会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吧?”
“好。”林听澜一口答应下来。
半晌,他还是伸出手,不顾白栖枝恼怒厌恶的神情,摸了摸她的发顶。
之前林听澜知道白栖枝长大了,可手落在出乎意料的高度时,他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白栖枝长大了,不是那个还没有他腰高的小孩子了。
白栖枝倒也没拍开她的手,忍着难受劝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从此以后,她与他们再无相见!
怀揣着这种念头,白栖枝去看了眼沈忘尘。
岁近冬日,加之方才跪地着凉,那人又发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连带着房间里都弥散着不好的味道。
白栖枝眼睁睁地看着林听澜叫人在屋子里熏了香,又蹲在沈忘尘身旁握着他烧得略微发红的手絮絮安抚,情意缠绵到白栖枝甚至觉得他像在跟沈忘尘交代遗言。
但也不能这么想,林听澜就要出海远行,这么想他也太造孽了。
白栖枝还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回来,这样自己也不用在这个地方遭这个破罪。
晚上的时候,她和林听澜还难得地坐在一起安生吃了顿饭。
白栖枝甚至想过要不要把桌给掀了,但想想,浪费粮食总归是不好的,便安静坐下吃了。
林听澜将府内情况事无巨细地交代给她,这倒是让她想起当年沈忘尘也是如此教给她他平生所学,强烈的既视感让白栖枝差点吐了,但毕竟是个蛮重要的事情她不听也不太好,就只能跟个闷气的苦瓜一样坐在那里听,心里想着:钱钱钱,都是为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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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没钱的日子过得太苦,导致她现在连一个铜板都不肯放过。
终于,在林听澜将林家府库钥匙交给她,又吩咐下人要尽心竭力听他指挥后,就匆匆走了。
烧了三日不醒的沈忘尘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脸苦瓜样的白栖枝,两人匆匆见过一眼,白栖枝交代了几句就去忙了,之后两人虽都在府内生活但再也没见过一眼。
两人都在等着林听澜的归来,一直等到葭月的第一场雪纷纷落下,林府门口才有人传来急告——
林家商队遭遇海贼,船只被毁,货物陈海,连带着随去的人都不知是死是活。
林听澜就这样在海域里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给自己写哭了,边写边喊着:滚啊,不要碰她!不要碰她!(一众游戏里的口诀)!
但是还是要写下去
第110章要走
白栖枝真是恨得牙痒痒。
林听澜那个混蛋,说好回来就会放她自由,结果现在来了个失踪?
失踪?什么叫失踪?
人无非只有两种活人和死人,现在你说他失踪?
白栖枝简直气得胸口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给我去找!找不到就都扔去喂鱼!!!”
大家还是第一次见这位素来和颜悦色的白小姐生气,在别人手里头做过工的都知道,往往都是这种人生气起来更可怕,比那种经常生气的老板还要可怕。
但总不能让林家所有家仆都去找,而且这事儿也不能涉及到官府。淮安第一富商就这样被小小的海贼炸毁船只海域失踪,这事儿说出去到底还是朝廷的过错,眼下时局本就动荡,加之族内旁支还在对林家这块大肥肉虎视眈眈,这事儿捅出去指定更难办。
现在只有一种办法:对外,派些人手去海滩和港口租赁船只、雇佣渔民搜寻,或者偷偷的组织船队和其他船只在海上进行搜寻;对内,则要封锁消息,让林家里里外外都安定下来,让旁人只知道林听澜出海贸易却不知道他海上失踪的事,这事儿能瞒多久瞒多久,瞒到林听澜回来最好。可若是瞒不了,就说他死了,然后找个可靠的人继承家产。
可去哪儿找个可靠的人呢?
白栖枝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沈忘尘,可是这俩人之间又没有律法上所能阐述的关系,顶多也就是淮安境内的人知道两人同吃同睡同住罢了,要真论起来瓜分家财,沈忘尘还真没这个资格。
除非……
脑子里冒出个胆大的念头,白栖枝飞速甩了甩脑袋,将这个念头驱逐走。
眼下就只能按着她那个办法办,至于沈忘尘那边,听闻林听澜失踪,他原本将好要好的病一下子又加重了。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可这山也太大了,这丝也太密了!林家上下都没有一个能出主意的人,而这份担子自然就落到了白栖枝头上。
香玉坊那头,除了春花都不知道她还在林府的消息,白栖枝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她在林家内彻底与外头断联,好在林听澜走前已为白栖枝打点好上下一切,如今谈生意也并非需要她亲自跑出去谈,皆由各商铺店主代为效劳,白栖枝只需要清点好林府上下逐项事宜就好。
但白栖枝想快快逃,所以她将希望都放在了沈忘尘身上。
沈忘尘还病着,因为身上不爽利连带着又烧了好几天,白栖枝都害怕他烧成个傻子。
好在又烧了三日后,沈忘尘终于昏昏沉沉地醒来,见他神情不似神智全无,白栖枝也就放下心来。
她起身要走。
“枝枝。”床上人突然发出喑哑低弱的声音,白栖枝还是没骨气地顿住脚步,就听着身后人喃喃低语,“这几日,辛苦你了……”
“辛苦我?”白栖枝努力地没有转过头去看他,冷嘲道,“与其担心我过得辛不辛苦,不如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等你病好,我肯定是要走的,到时候你就一个人守着他的基业等着他回来吧,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白栖枝转身便走,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一连好几日,他们又没见面。
沈忘尘没什么贴身小厮,一直都是芍药陪在他身边,她从房里出来时还和白栖枝打过照面。
白栖枝开始只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没声儿地笑了一下,就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其实当年不只是王二丫,白栖枝也知道自己在府内被人监视了。
她比谁都更知道自己在林府的处境。
可她以为倘若自己不看不听不说,假装一切都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她就可以被放过。
听闻沈忘尘身体一点点好了起来甚至有余力在屋里着手算着林家账簿的时候,白栖枝想都没想,就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要拿的只不过一两件衣裳,阿娘的金镯,一些银两,还有那两张阿娘死前急急塞入她怀中的两张信纸。
婚契和欠条,她要等到林听澜平安回来才能兑现,她比谁都希望那个混蛋能平安回来。
“啪嗒。”
有什么东西好像从衣裳的缝隙中掉了出来,白栖枝一看,居然是宋长宴送给她的那枚平安符。
宋长宴此去一路考学,也不知道如今有没有回来。
秋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匆匆见上一眼。
但也没关系,倘若真的有缘,就算山遥路远也能再见,更何况她以后还要回淮安找林听澜要钱呢,反正都能再见,总不差这几年。
想着,白栖枝又将那枚平安符系回自己脖颈上。
因被搁置的时间太长,绸缎贴近皮肤时有些凉,跟窗外头的雪一样。
白栖枝想,如果林听澜现在还在水里漂着的话,那他肯定要被冻成个冰人了,就像……就像那时候她跳进湖里帮人捡手帕一样。
如果她从神女庙求来的那个平安符真的有用的话,如果神女大人真的能偶然注视她一下的话,那还是让林听澜回来吧。
让他快快回来吧。
淮安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又过去约莫十日,沈忘尘终于好利索了,白栖枝也终于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打算撂挑子不干了。
虽然她答应过林听澜要在他回来前一直照顾好林家、照顾好沈忘尘,可这两人骗了她那么久,她这一次食言而肥又能怎样?反正林家还有沈忘尘在,无论从智力方面还是笼络人心方面,他不比她要强得多?哪里需要她这个笨蛋!她还有别的事要做呢,大家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岂不比现在这样拧拧巴巴地拴在一起要强的许多?
白栖枝在内心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终于,在葭月雪下得最大的那天,她鼓起勇气去书房见了沈忘尘。
“还给你们。”她将拴着林府内库房的那串钥匙摆到沈忘尘面前。
后者还是一副嗜着温润笑意的模样,微微抬头。盯着她一瞬不瞬地看。
也就是在这时候,白栖枝才发现自己长大了,原本需要平视着沈忘尘的她现在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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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需要微微低下些头颅才能与她对视了。
而且比起之前,她发现沈忘尘好像更瘦削,病气更重了,连带着脸颊薄唇都是苍白的。
她想,反正自己都要与他毫无瓜葛了,在这儿没事担心他做什么?
她将林听澜交给她的东西尽数归还给了沈忘尘。
后者一直抿着唇默默看着,良久,才合上书勉强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意,轻声问道:“枝枝想好下一步要去哪儿吗?”
他的声音干瘪的,夹杂着有气无力的气音,听得让人心头一跳。
白栖枝镇定了下道:“我要回长平。”她要回长平,要回到自己家去。
这些时日,她也偷偷仗着林家掌家人的身份打探了些情况:自家中人尽数惨死之后,长平白家的府邸就变成了当地人人口相传的贵宅。现在没人想住到那里去,甚至大家都对它避之不及,白府的宅子也就这样荒废了下来。
白栖枝想,与其她最终都要回到长平去,不如就先走这一步,反正那些人当年没有杀她,如今也未必能把她一个孤女放在眼里。而且看在她这么惨的份儿上,神女大人大概、也许、可能会庇护一下她吧?她还得把贡品还给神女大人呢,看在那些贡品的份儿上,神女大人总得叫她还完债再去死吧?
眼下她唯一担心的就是沈忘尘肯不肯放她走。
从一开始到现在,在林家人心所向的主人除了林听澜就是他,倘若他现在一声令下再叫人把她关回那个阴暗狭窄的屋子里,叫她给他生个孩子,她也没办法反抗。
不,不对,她现在根本就已经不想反抗了,在权利上的巨大悬殊面前,她根本就反抗不了。
生活就像她杀得第一个人那样,倘若她手里没把趁手的武器,她就绝不可能绝地逢生。
既然如此,那与其拼命挣扎,她还不如心甘情愿地当一个受虐狂,纵情享受生命给她的那些痛。
反正她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了……
心里这么想着,可用力攥紧小包袱的手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心像擂鼓一样震得她胸闷,白栖枝站在原地,静静等着沈忘尘给她的答复。
“好。”出乎意料的,沈忘尘居然一口同意了下来。
然而更令白栖枝出乎意料的,这人居然还同意亲自为她雇马车送行。
白栖枝总觉得这好事儿里掺杂着数不尽的算计,她一下子警觉起来:“这么好心?你不会想让车夫半路上把我迷晕再拖回来吧?”她紧紧地盯着沈忘尘那双茶雾似得眼睛看,希望从中找到他骗她的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那人听完他的想法后只是淡淡一笑:“不会的。”他说,“我总归还没有那么丧尽天良。”
白栖枝:不信。
“只是……”沈忘尘顿了顿,一张含着笑着薄唇上越发没了血色,“只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枝枝可以答应我吗?”
白栖枝:我就说他又要坑我!
她:“你可以说,但我不一定会答应。”
“好吧。”沈忘尘无力地弯了弯唇角,刚想张口,却牵连出一串的咳嗽。
那咳嗽像是从他五脏六腑里震出来的,每咳一声,就感觉他这个人五脏六腑都要随之被震碎了,看得白栖枝心头直跳,生怕下一秒他就要呕出一口血来喷在她面儿上。
白栖枝可不希望沈忘尘现在死掉。他死了,就没人帮她担林家这个担子了,而且他死了,林听澜回来会打死她的。
她可不希望沈忘尘就这样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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