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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耗尽
白栖枝没想到沈忘尘居然只是想跟她待一天。
晚上,看着面前一大桌子她最爱吃的菜,白栖枝甚至想过沈忘尘想要毒杀她都没想过那人是真心想为她办一场送别宴。
她生生忍住了用银簪子在每个菜里每碗饭里戳一遍的冲动,疑惑地看向沈忘尘。
“没毒的。”沈忘尘如同看穿她的想法一般,淡淡道,“吃吧。”自己却不为所动。
白栖枝记得他的手是很难握住筷子的,加上他病了这么久,手上就更没有多少力气了,今天她去找他的时候还听见他将要处理的事都说给芍药,让她记下来。
面前人的目光一直温温和和的,像水一样,看得白栖枝奓毛。她摆出一张臭脸试探性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吃?”
“我不饿的。”沈忘尘说。
白栖枝:“你怎么证明你不饿?”她终于下定决心刻薄了一回,“难道林听澜不在,你连饭都吃不了了?”
说完,她觉得自己有点太刻薄了,但还是忍住内心的谴责,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饭。
“你不吃,我也不吃了。”白栖枝说。
纵然她已经努力摆出一副刻薄的样子,但是在沈忘尘眼里,她还是好可爱。
是的,可爱。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少,沈忘尘在内心给过她最多的评价就是“可爱”。
在他眼中,小姑娘一直跟个小狸奴一样,不欺负她的时候就很乖,欺负狠了就会泪眼汪汪地露出自己稚嫩的小爪子反抗,但除了给人挠上两道之外并没有什么好威胁别人的,一点也不凶。
当然,这话沈忘尘肯定是不能让白栖枝知道的,不然她会把这一桌子饭菜都给掀了砸了的。
她学不会绝情,所以只能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假装自己绝情,像只小猫崽,就算被惹急了也只会露出凶巴巴的小乳牙,根本起不到震慑人的作用,骗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做得足够绝情,绝情到会伤到他的心,末了还要委婉地找补回来。
这样的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两人僵持良久。
最终还是白栖枝受不了沈忘尘那长辈似的、盯着她看的关怀眼神,而缴械投降,默默抓起筷子开始扒碗里的米饭。
还是像第一次那样,她放不开,只敢吃自己面前的那小盘菜,夹着夹着,就开始只吃大米饭,最后又开始吃眼泪拌饭。
灯火还在缥缈,白栖枝就着眼泪吞下这口烛火饭。
耳畔,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再次开口,说出的话几乎要将她击溃:
“怎么了?是饭菜不合口味吗?需不需要让芍药他们重做?”
——白小姐……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白栖枝忍着泪意开口:“明明我也不想的……”
——明明我也不想的……
“明明以前大家在一起很好的,明明以前我有好好在对你们的,明明事情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明明我也不想来的,明明我也想在家里好好长大的,明明我也不希望自己嫁人的……
“怎么就能闹到了这个地步呢?”
白栖枝心里有太多太多的“明明”,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于事无补——明明一切都跟最初一样,可为什么就回不去了呢?
她从小就记忆很好,这为她带来了很多方便,可也让她很痛苦,因为她根本就没办法忘记他们曾经在一起相处的那些小细节,她根本没办法忘记他们当时对她的那些好。偏她自己也不争气,没办法真的狠下心来抛弃道德和恩情同他们一刀两断。
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就一定闹到这个地步了呢?
白栖枝真的好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心急,为什么自己当时谈成生意之后就那么急着要去告诉他们?是不是只要她晚去一点点,只要她没有听到那番对话,只要她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是不是她就可以不用这么痛苦,事情就不用闹到这个地步了?
恨来恨去,她最恨的人其实只有自己罢了。
她恨不上别人的。
小姑娘哭得跟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一样,沈忘尘呼吸一窒,连带着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都跟着钝痛。
“枝枝,不走了好不好?就留在这儿。不!甚至只留在淮安,只留在淮安境内就好,不要走,好不好……”沈忘尘太想说这句话了,可是这屋里最没有颜面说这话的人就是他了。
他真的是寂寞太久了,如今林听澜不在,白栖枝走掉的话他就真的只是一个人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倘若这辈子一直如此也就罢了。
偏生他从踏出沈家大院儿后就遇到了林听澜,两人像是抱薪救火,不知道怎么就凑在一起,用彼此的阴影捆绑着、纠缠着,恨不能一同将对方吞噬。
他是从小被轻贱,林听澜是从小被拘束,他们在一起是安慰不了对方的,因为他们都是空壳。
可正因为是空壳,他们才能在一起相伴。因为但凡换一个爱人,都能一眼看穿他们只是个空有躯壳却没有灵魂的人。他们跟其他人都是走不长远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一直都在若有若无地排斥着白栖枝。
他们害怕这个从小被爱填充得满满当当的孩子,这会显得他们像是两只在街头巷尾对着他人的爱摇尾乞怜,妄想着窥探着他人幸福自己就可以得到幸福的狗!
他们不想再当狗了,所以他们在一起了,给着对方自以为是爱的爱,他们本来可以在这片幻境里活得很幸福很满足的。
偏巧白栖枝来了,他们甚至都不用她说什么,光凭她泛红的眼尾和水盈盈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到她地心疼,她真的在真心实意的心疼着他们。
他们这辈子听到过的甜言蜜语全被她那句红着眼眶说出的“可我心疼你们啊”给完完全全地杀死掉了。
他们最怕她这个样子了,他们最怕自己又要成为摇尾乞怜的狗了,他们太想毁掉她了。
可真当他们看见白栖枝那么狼狈的模样时,他们竟也学会没来由地心疼她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沈忘尘答应放白栖枝走就是放白栖枝走,他不想让她再掺和进这趟浑水里了。
他曾豢养过一只小白鸟。从前,他一心想把小白鸟禁锢在自己精心打造的牢笼里,妄图用它产下的蛋来锁住它一生,到头来却把这只小白鸟弄得遍体鳞伤。而如今,他再也舍不得让小白鸟受半点伤害,决定亲手打开牢笼。只愿看着这只小白鸟飞向长空,越飞越远,越飞越高。这辈子都不要飞回来。
小白鸟、小白鸟,快快飞、快快飞,展翅翱翔向天辉。
那一晚,两人除了吃饭都没有再说上一句话。
第二天,沈忘尘真的为她派了一辆马车送她回家。
那一天的雪比前一日来得要小,沈忘尘就坐在马车旁亲眼看着白栖枝登上马车后没有再回头。
随着车夫一声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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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驾”,他的小白鸟就真的展翅一去不复回。
他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沈忘尘身体虽弱,但好在此前一直与林听澜住在一起,为他分担家务,所以如今哪怕是掌控整个家,也算游刃有余。
只是有些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距离白栖枝出走不到半月,林家旁支的那些宗族长老们便找上门来。
他们都知道林听澜不在林家,如今掌权的不过是个外人——不,甚至只是一个男宠——心里便颇为不舒服,看着沈忘尘的眼神像豺狼看见一只绵羊,个个都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沈忘尘掌家多年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他本就是个擅长以柔克刚的性子,两边一番推诿扯皮下来,他竟也能险胜,却是惨胜。
不过一日,他的身体便已吃不消,就连最后面对长老们的一番质问,他也只是忍着病痛强打起精神才能勉强应对。
等下人推他下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厚重的狐皮大氅下一身白衣早就被冷汗打透了,黏在身上,跟透明了一样。还未等被人扶到床上,他自己就先在轮椅上发了场大病,吓得府内奴仆们又是端着热水,又是拿着干净的衣物,又是褪去他脏污的衣衫裤子,进进出出好几趟,这才把人给收拾干净了。
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个办法,沈忘尘想。
他想把那些人撵出去,可那些人偏巧仗着跟林听澜的血缘关系,赖在府里不走了。况且沈忘尘和林听澜没名没分的,他也没有理由撵他们,他们怎么待、待几日,也全都是他们说了算。
更何况,林家的这几位早就知道沈忘尘身子不行,他们就是想拖垮他,能把他拖死最好!到时候这偌大的林家就是他们的盘中餐!就算林听澜真的能回来,毕竟大家都是亲戚,他总不能真和他们撕破脸皮,到时候闹得几家都不好看,对林听澜来说难道就不是个损失吗?
就这样想着,几人就在林府住下了。
“沈公子。”看着沈忘尘这样强撑着,林府的奴仆们也都看不下去了,有人在沈忘尘面前轻声劝道,“实在不行,就请白小姐回来吧……”
他们的意图也很明显:白栖枝到底是从小就和大爷有婚约的,只要她拿出那张婚契,那她就是正儿八经的林家主母。有主母在,那些旁支就算是看她不顺眼也不能怎样。况且白小姐跟林家还是有些情谊在的,她总不能真的搞垮了林家,所以事到如今,请她回来是最好的办法。
可沈忘尘却不愿:“她不会回来了。”他病得迷迷糊糊的,只能发出柔弱的气声,“到底是我们害了她,她厌恶我们,她不会再回来了。”
距离白栖枝离开已经一月有余,整个林府早已被闹得鸡犬不宁。
这半月以来,那些林家无赖们明里暗里都跟沈忘尘不对付,沈忘尘尚在病中,没力气同他们发火,有些事听他们说也就过去了,并没放在心上,可有些事儿还是能气的他狠狠发病几场,最难的那个时候,他甚至前脚儿刚离开那些人,后脚儿就呕出一口血来。可他又不敢请郎中上门诊治,怕得就是这事儿传到那些无赖耳朵里,让他们更为得意。
好在芍药侍候他良久,竟也略懂些医术,每每夜里都为他针灸按摩,这才能让他吊住这最后一口气硬撑着。
府内人都怕沈忘尘就这样要被那些宗族长老们硬生生耗到油尽灯枯。
直到——
第112章小姐
“沈公子!沈公子!!!”
就在几日僵持不下时,小厮从门口处慌忙地跑来,见众人都瞧着他看,他赶紧“扑通”跪倒在地,低垂着头着急道:“沈公子,府门口停了辆马车,里头坐着的自称是未来的林家主母,请您府前一见。”
众人:“!!!”
林听澜大小儿有个娃娃亲的夫人,这是林家族内尽皆知的事:据说,昔日林老爷负债之时,曾有一恩人资助,这才勉强度过难关。后林夫人有孕,两家便指腹为婚,指明要恩人之女做他们林家的当家主母!
可这大招境内人尽皆知,那恩人家中几年前惨遭贼人灭门,其妻、子皆被灭口,千金也不知所踪。他们全当她死了,哪成想……
众人急急朝府门奔去,就连腿脚不利索的七叔公此刻也被逼的利索起来,拄着拐杖一下下地勉强朝府门口走去。
他们倒是要看看来者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
马车就停在林府门口,上头还标着林家的图样,众人齐刷刷看向沈忘尘,用视线紧逼着他——
这人倒是好手段,知道自己逼他们不得,竟甘愿放弃自己掌家人的身份,暗中寻着了那位千金前来牵制他们。
难道他认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
而此刻沈忘尘也是一阵失神。他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还要回来,她不是最想跑了吗?她不是最想逃离他们吗?她怎么还会回到这里来?
她糊涂!
马车内久不见动静。
众人用目光将沈忘尘单薄瘦弱的身躯从头削到脚,再从脚削到头,这才看向那处静若无人的车厢。
怎么回事?这车里怎么没个动静?七叔公暗自思忖,倘若这车厢内的真是那位翰林千金,此刻应早就该下车拜见见他们,可这里头的人却迟迟不见有动。莫非其实这人根本就不是那位翰林千金,而是沈忘尘为了压制他们随意找来的一个噱头?
心内镇定了几分,七叔公用手中红木鸠杖重重敲了一下府前石阶。
想当初,这根红木鸠杖还是林老爷看在他是宗族长老的面子上送给他的,为的就是稳住他们的心,让他们莫要来林府寻衅滋事。没想到如今这根手杖竟成了他们炫耀、压迫林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依仗,也不知林老爷人在幽冥,见到如今这幅场景心生何想?
这一声重重落地,厢内人却仍不言语。
七叔公开口道:“这位姑娘,您自称为林府未来的当家主母,昔日翰林千金,为何如今行至林府,却迟迟不肯下车一见?莫非您这白家千金是个冒充的不成?”
他语气虽善,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着实不善,大有要将车内人扭送官府的架势。
车内传来一声女子的轻蔑的冷笑。
“放肆!”一旁有人开口,“七叔公可是我们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老,你假冒白小姐身份不说,还敢对长老不敬!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说完,转头朝七叔公抱拳一礼,“七叔公,依曾侄孙所见,就该将这妖女扭送官府,让青天大老爷好好调查调查她的身份!要知道冒充官家子女可是重罪!官府定会好好彻查,决不能姑息养奸!”
“姑息养奸?”沉默的车厢内忽地飘出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你们林府真是好教养,我自长平而来,至你们林家——自古士农工商,商者最贱,面对官家子女,你们不说请本小姐下马也就罢了,竟胆敢称我为奸,还要将我扭送官府,真是好大的胆子!按《大昭律》:凡犯大臣子者,笞或杖;若挟暴力辱宦裔者,徒或流。你,亦或是那个敢在本小姐面前逞威风的老头子,你们谁敢污蔑本小姐身世,就等着受朝廷惩处吧!”
“你!”那位说话的少年一时间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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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在大昭境内阶级制度森严,若是冲撞了大臣的子女,是要被处以笞刑或杖刑,情节严重者甚至会被处以徒刑或流放。而今他们这些人却是连商都算不上,若真罚到他们身上,恐怕是比这律法上的还要重十倍。
此话一出,纵使他们再不信,也不敢出言冲撞车内之人,皆如狼似虎地盯着那车帷后朦胧身影,恨不得将她吞噬殆尽。
“这位小姐。”一片寂静中,沈忘尘淡然开口,“您说您是阿澜的未婚夫人,可有证据?”
众人又都闻言看向他,见他神色略带疑惑,心里忍不住开始打鼓——难道车里这位真是那位白家千金?可她不是失踪了么?又怎么会;来到此处,坐的还是林府马车?
莫非林听澜下海前就已经知道她的下落,派人前去接她入府?可林听澜最爱的不是府内这个男宠么?亦或是说,那人知道他早就知道他们会来瓜分家产,这才将那位白府千金寻来坐镇?
果然,在绝对的家财面前,什么海誓山盟都是狗屁!只有钱!钱!钱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更何况就算那车内做得是真正的白府千金又如何?如今林听澜不在府内,她又要同谁去成亲,她又怎么做得了这林家的当家主母?况且听声音,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妇人家见识最为短浅,他们又何足畏惧?
想着,众人又随着沈忘尘的目光看向那被风雪抖动的车帷。
车帷后伸出一只藕白似的涂着蔻丹的小手:“滚过来自己看!”
那手里夹着一方折叠整齐、毫无褶皱的信纸。
沈忘尘不是不记得,白栖枝手中的信纸因她一路逃亡早就被揉成一副皱的厉害的样子,怎么可能如此平整整齐?可倘若说车内人坐的不是白栖枝,但这脆亮的声音又做不了假。
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忘尘没开口,众人都不敢上前,直到那双白皙的手指不耐烦地挑了两下,侍在一旁的小厮这才唯唯诺诺地请示道:“沈公子,这……”
沈忘尘默许地点了点头。
小厮上前,刚走出一步就被拦下。
“七叔。”乌泱泱的一片人中走出来个跟林老爷差不多岁数的人,“ 惊堂兄生前曾与我互换过墨宝,他的字我最为熟识,不若让我上前一验?”
众人是这么想的:他们不敢保证这车内人真的同沈忘尘没关系,让他手里的人去验,得到的难免是个串通好的答案。况且这是他们林家自个儿家里的事,让他们林家自家人验最合适公平不过。倘若那信纸真是林老爷生前所写也就罢了;可若是份伪造的,那就别怪他们不怜香惜玉,将她这伪冒的妖女扭送官府,让她好好吃上一顿刑罚,到时候看谁还敢伪造白家小姐的身份同他们作对?!
七叔公自然也是这么想,他点了点头:“老八,去验吧。”
话音刚落,林家老八就大步流星地朝马车前走去。
他是个懂礼数的,没有直接夺过来,而是先低声道一句:“白小姐,失礼了。”
话音未落,那只涂满蔻丹的手蓦地一松,信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马车内传来轻蔑的女声:“抱歉,风太大,本小姐没拿住,失礼了。”
此时哪有风来?
这分明就是羞辱!
林家老八不动声色地弯腰将信纸捡起,打开细细读着。
这确实是一张婚契,看样子约莫有二十几年之久,右下角又的确签着“林惊堂”三个大字。
他比对良久,最终捏着那一纸转身走到七叔公面前,贴耳低声道:“七叔,确实是堂哥生前的字迹。”
“可看准了?”
“看准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马车,暗声道,“如此一来,车内那位确实是白家千金不错。”
七叔公立即道:“快将她请下来。”
林家老八应声一答,大步朝马车走去:“白小姐,请下马车一叙。”
“你?你是个什么东西?”车内人道,“林听澜呢?叫他滚出来见我。”
“这……”男人有些犯难。
车内人讥讽道:“怎么?他自知做了那等龌龊事,不敢出来见我了?叫他给我滚出来!”
她语气中浸满怒火,一副前来问罪的样子,林家老八只能答道:“白小姐恕罪,阿澜他一个月前出海遇险,至今不见影踪,难以亲自来见您。”
“哦?失踪了?活该——我听说,他还在府内豢养了个男宠?叫他滚过来请我。”
“他……”林八看了眼陷在轮椅的沈忘尘,答道,“他腿不便。”
车内人毫不留情:“他腿不便,难道你们林家人腿也跟着断了?把他推过来见我!”
这白府小姐着实刁蛮,不过也是,这官家子女又有几个不刁蛮的呢?不刁蛮的难道还能被称之为官家子女?众人想,倘若他们也有个那么厉害的爹,恐怕要比这位白小姐还要刁蛮不止一番,更何况如今人家大小姐前来捉奸,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不刁难人?也是情有可原。
七叔公做了个手势,众人赶紧将沈忘尘连人带轮椅搬下台阶,又推着他来到马车前。
沈忘尘含笑将手放在那片车帷缝隙前。
他手冷得很,泛着病态的青白,有雪飘落到他手上,竟几息才化。
“谁要碰你?!”车内人骤然恼怒,“一个个的都不长脑子吗?把他给我推开些,别挡了本小姐的路!”
小厮又赶紧将沈忘尘推离一些,后者被骂了也不生气,依旧是一副含笑的温润模样:“抱歉,是在下唐突了您,还请不要怪罪。”
随后让小厮将车帘掀开。
少顷,一道亮丽倩影从车内缓缓钻出,轻蔑睨着轮椅上端坐着的沈忘尘,冷声道:
“你就是林听澜养在府里的那个男宠?哈,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第113章审问
少女眉心的那点殷红像是一粒圆润的朱砂,但怎么瞧着都不像天生就有的,反倒像是——
疤。
沈忘尘静静地看着站在马车上睥睨众人的少女,她穿着锦衣华服,头带金钗,眉心上那一点朱砂痣被水蓝色的衣裙衬得越发鲜红如血,此刻她正垂眼从高处看着自己,眉头轻皱,反倒露出一股子大户人家小姐娇颜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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