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是……”林家人有眼尖的指着她高声道,“这不是当年兴儿看中的那个丫鬟么!!!她怎么会是白大小姐?”
众人这才发觉自己为什么看这张脸实在是眼熟,谁也忘不了林兴朝那堂前一闹,七叔公还想让林听澜把那丫鬟赐给林兴朝做妾,谁想那小贱骨头反倒是个有骨气的,挟持了林兴朝不说连硬生生挨了板子也没求饶过一次,令人实在是印象深刻。
如今这位白大小姐与那位小丫鬟模样有十成十的相似,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放肆!”未等众人将目光转向沈忘尘,少女脸上已满是愠怒,“丫鬟?小小贱婢也配与本小姐相提并论?我看他林听澜和你们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混账东西真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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腻了,竟敢拿本小姐与丫鬟做比,难不成你们真想人人都去公堂上挨板子?”她掷地有声道,“还不赶紧给本小姐赔罪!”
一个落魄了的小姐也敢如此放肆!
林家众人皆愤愤不已,可人家就算是落魄了也曾是官家子女,到底不是他们这些人所能比拟的。由是,哪怕是受尽羞辱,他们也不得不抓出个替罪羊来向这位白大小姐赔罪。
“砰!”
木杖重重打向男人腿弯,随即只听“扑通”一声,方才还说人像林府丫鬟的人猛地跪倒在地,其力道之重,叫旁边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
七叔公面容严肃,不怒自威:“还不快给人家白大小姐赔罪!”
“可……”七叔公眼风一扫,那人立即不出声了,赶紧跪下耷拉着脑袋乖乖朝白小姐赔罪。
后者这才心情些许转好。
她从马车上下来,缓缓走到沈忘尘面前,竟连一个衣褶都不乱一下。
她将沈忘尘从头发丝儿扫到衣摆下若隐若现的鞋尖儿,又从鞋尖儿扫回他脸上。
看着他那双如茶雾般叫人捉摸不透的琥珀色眼瞳,白大小姐蓦地一笑:“说句没皮的话:人要俏,一身孝。沈公子这大雪天的一身白衣,还真是别有一番味道。那蠢货倒也是个有眼光的,还知道要挑个好颜色的来,啧啧……你被他玩弄了身子真是可惜了。你笑什么?”
沈忘尘墨澈双眼里温柔的笑意愈发浓重:“白小姐这样的金枝玉叶夸奖沈某,沈某自然是开心的。”
“油嘴滑舌。”白小姐嗤笑了一声,抬眼,视线扫过立在门前不动的林家众人,凛冽道:“你们还看着做什么?把你林家的正厅堂都给我收拾出来,我要审他!”
正厅很快被下人收拾干净,他们都偷偷瞧着那位自长平远道而来的白小姐,心里暗道这不就是大爷之前养在府里的那位白小姐呢。虽然不知她如今为何性情大变,但到底还是个知心知理的人,还是大爷打小有娃娃亲的青梅竹马。有她坐镇,再加上沈公子,就不愁这家中被那些粗鄙远亲给靠倒了。
想着,众人收拾好后纷纷退下,这位白小姐又屏退了林家旁的那些人。
如此一来,偌大的前厅房内就只剩下她和沈忘尘两个。
昔日她跪堂下,那两人坐堂前审讯于她,今时今日却全都变样,也是终于轮到她坐堂上,沈忘尘坐在堂下受她审讯,为她刁难了,此时此景,说不痛快那肯定是假的。她实在是……
“枝枝……”
温柔的一声唤唤回了白栖枝的心神。
是了,那位从长平而来,坐着林家车马的白家白大小姐除了白栖枝还能是谁呢?
两人对簿堂前,白栖枝等着沈忘尘问她为什么要回来,可那人却只是像一只漂亮的雪狐一样笑眯眯地看着她,在看到她看回自己的时候,甚至还朝她轻轻歪了歪脑袋,蓦地一笑,好似早已将她的心思洞穿。
——疯了。
白栖枝皱着眉头如是想道。
她坐在宽大的八仙椅上,却始终觉得就算自己坐到这里,但真正的主导权还是被沈忘尘紧紧攥在手里。她厌烦透这种感觉了。
不过昔日和过去两相对比,白栖枝发现这几日来沈忘尘还是清减消瘦得厉害。昔日他身上虽算不得有几两肉,可面色没这么苍白,下巴也没这么尖,至于那副残缺的身躯,虽然被暖和厚重的狐裘裹住,却依旧能见其里头的身子形销骨立。也许是有林家人在,他的头发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而是拿了根簪子轻轻一绾——那簪子白栖枝还认得,正式她还给沈忘尘的那根玉兰发簪,
一身瘦伶伶的骨,一根朴素无华的木簪,就这么撑起了一个病恹恹的人。
“还真是狼狈啊……”白栖枝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向后一靠,“你不总是说林听澜是爱你么?可他群连名分或者一张证明你身份凭证都不给你留下,嘴上说爱的要死实则还不是一样?”你我其实都是一样的,甚至于你还不如我。
最后一句话就到嘴边,可她怎么也说不出,咬牙切齿了半晌最后也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带着气音的“哼”,满脸傲娇的模样。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连想要刺伤人都说得这么不痛不痒,实在是太可爱了。
想着,沈忘尘笑了一下,说:“是啊,所以今后沈某就只能仰仗白小姐了,还请白小姐能在家中给沈某留个活路,不要让沈某活得太惨。”
他虽是这么说着,可脸上的笑分明是一副逗孩子的模样,倘若不是白栖枝正面对着他,恐怕真就以为他是在朝自己讨饶了。
哼!果然,这人还是老样子,惯会用些登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哄人开心。可时至今日她也不是当年那个一哄就上当的小姑娘了,这个坑她是绝不会掉两次的!
面对沈忘尘讨饶似得撒娇,白栖枝正儿八经道:“撒娇没用的沈公子,你当你是个什么人物?还要我来保你——我才不要保你。”说到这儿,她扫了一圈门,又仔细听了听,确定没人爬门偷听才低声道,“如果不是不想林听澜的财产落到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手里,我才不会回来。沈兄啊沈兄,你就是这么保林听澜的家产的?”
她就是奔着林听澜的财产来的,要知道这林家现在也有她的一半,倘若那些钱真的被林家其余人给要走了,那能分到她手里的钱就少了,钱少了她还怎么准备为父母昭雪。不行!就算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她也得回来保林家,才不是为了什么沈忘尘,更不是为了什么昔日情谊,才不可以小看她!
她讲话时,沈忘尘一直在像一个听小孩子辩解的长辈一样,笑得一脸宠溺地听她说话,直到她说完,他才开口问道:“枝枝啊……你其实根本就没离开淮安对不对?”
白栖枝蓦地一噎。她真是不明白沈忘尘怎么总是能一眼就看清她的小设计,在他面前,自己就像是个努力藏纰漏的小孩子,幼稚又自信,自以为自己设计得十分精妙其实大人一打眼儿就能看出来,只是戳穿不戳穿的问题罢了。
看白栖枝一脸心虚但硬撑的小模样,沈忘尘忍不住抿唇笑了笑:“服侍,首饰,车程,这些你都没有算对。”他缓缓道,“且不说你这身衣服是在淮安城最出名的布庄玲珑坊买的料子,就连做工、针脚,都是淮安特有的法子。还有你的钗子簪子,也都是这几个月来金品斋刚上新的样式。至于车程……枝枝,你一直都在故意看我笑话的吧?”
他语气轻柔,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一副觉得孩子长大了,爱撒点小谎也没什么的体贴样子,倒叫白栖枝心内一阵恼火。
白栖枝甚至不知道沈忘尘现在明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处境?明明心血都要被外头那些人熬没了,还有兴致在这里同自己打哈哈,他真的想把命葬在这死气沉沉的林府里么?!
不过沈忘尘最后那句话也真真切切说到白栖枝心坎上了——
她就是故意待在淮安城看他笑话!
沈忘尘猜的没错,打马车出了淮安城,方至兴孝村,就被白栖枝给勒停了。
自从上了马车后她就一直在想此前发生的事,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后来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其实她恨来恨去、恨来恨去、恨来恨去、最恨的人不是没有被真心对待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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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那些辜负她真心的人。
她恨自己没有被好好对待,她要让那些辜负她的人去吞一万根针!
可既然出了城,就要做出一副去长平的样子。
白栖枝知道紫玉自打出事后就没时间同蔚大师联系,于是她给了车夫些酒钱让她去住村子里的酒庄,自己则去蔚元柳家里借宿了几天。她这人不招人讨厌,加上她临走时沈忘尘又叫人在她包袱里塞了好些淮安城内出名糕点让她路上垫肚子,她不是两手空空到人家的。
即使是面对蔚元柳,白栖枝也不敢说真话,她只是说自己最近太累想要放放假,正好来看看村里这边儿的田地如何了。
蔚元柳想带她去看,但她怕那里有知情人也就婉拒了。
两人聊了约莫有三天左右,说的也是些关于村子里杂七杂八的事儿,蔚元柳本来想让白栖枝在这儿住五天的,毕竟这么个小糯米团子似的姑娘又聪明又懂事,谁不愿意多稀罕稀罕?
但第三天夜里,白栖枝就说自己要走了。
蔚元柳还问过是因为什么,白栖枝说自己歇息多了怕耽误香玉坊里的事儿,所以要先走了。
可事情真是这样么?
不,白栖枝不只是要回去——
她是要回去杀人了……
她知道王二丫是被谁害死的了。
第114章湘红
缘分这种东西还真是说不清。
我知道你的命连着我的命,所以杀掉杀死你的人,四舍五入也就是除掉了想让我死的人。
在埋尸的时候,白栖枝是这样想的,一旁的湘红看见埋得只露张脸的钱有富,神色满是鄙夷:
“呸!作孽的死东西,每天变着法儿地折磨我,死了活该!”
这事儿还得打钱有富被白栖枝放走后说起。
自打被那么虐待了一通,他就像是发掘了什么新癖好一样,变着法儿地虐待那些个花楼里的姑娘们,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老相好湘红。
先是一点点的尝试,然后骤然暴露出本性,最后就开始每天都要有新花样。
什么扇巴掌,揪头发,吊悬空,滴蜡油……只有姑娘们想不到的,没有钱有富做不出的。
湘红被折磨完了,就要找其他姑娘做消遣。
他钱有富有钱,有的是钱,在花楼里寻姑娘难道还能是个难事儿?老鸨是不管姑娘们愿不愿意的,她想的是如何从有价值的姑娘身上榨油水,以及如何处理那些没价值的姑娘。只要有人出钱,出足够钱,她一准儿是愿意的。
整个花楼里的姑娘都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尤其是湘红,真是恨毒了他,恨不得有人能杀死他!
然后,白栖枝就找上门来了。
湘红不是听过白栖枝的大名,她本来好奇为什么她这样的大老板要和自己做这种交易,但既然有人能杀了钱有富,她也不在意究竟是何缘由了,便一口同意下来。
白栖枝也不是没准备的。
自她从蔚元柳那里回到淮安后就找了个酒楼随便住着,她戴着面纱,眉心又没了红痣只剩个疤痕,没有人会认出她。
好巧不巧的是,她自打回来后就一直好奇林家究竟在沈忘尘的治理下如何了,谁知道她刚想去看看,就撞见邻居和那些远戚进了淮安。
白栖枝暗中观察着那乌泱泱一堆人,就见着他们在淮安找了个酒楼打算先住两天,白栖枝就假装客人去那里吃饭,正巧就听见他们打算怎么拖垮沈忘尘,怎么平分林听澜家的家财。
这下可就有意思多了。白栖枝幸灾乐祸地想,沈忘尘他有大麻烦了。
结果还没等她幸灾乐祸多长时间,她转头出门没多久就撞上了要去香玉坊的春花。若只是撞上那还不尴尬,尴尬的是面纱还一不小心被拽掉了。
唉,真是人生处处是倒霉。
“小姐?!”春花本想道歉来着,结果抬头就看见自家小姐,登时就愣在原地不动弹了。
白栖枝将她拉到一边。
春花原本想问白栖枝为什么还要回来,可刚张嘴眼泪就掉了下来,还是白栖枝拿出随身带着的手绢把她眼泪擦干净。
没时间扯那些有的没的,白栖枝怕这次林家人来林听澜的家产就会被那些人分食,她将方才在酒楼里听到的事儿都告诉给了春花。春花也很是害怕,别的不说,她怕林兴朝也跟着过来,到时候她就再没有个好日子过了。
两人想在这儿上商量下对策,可大街上终归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托春花的福,白栖枝假装成她远房亲戚,两人找了个酒楼住下。
客房内,春花急得来回踱步,反倒是白栖枝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收拾着自己的行囊。
春花说:“小姐,倘若他们真的奔林家而来,以沈公子那身子可遭不住他们磋磨。”
白栖枝没有说什么“怎么,你心疼他”的蠢话,其实,就在方才她听完林家那些人在酒楼里商量对策的时候,她大概也就知道自己需要怎么做。可这事儿要真做起来,她要付出的代价可太大了,她还得好好想想。
“让他被磋磨磋磨也好。”白栖枝淡淡道,“就是该让他吃点苦头,他才能明白这天下不是所有事都能称心如……”并非全都称心如意,比如他那双腿。
时至今日,白栖枝还是会为他那双腿感到惋惜。
可这又关她什么事呢?又不是她打折的。
话说到这儿,就被抿下喉头,白栖枝说自己自然有办法,但她心里还堵着气,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帮沈忘尘。况且她还有一点点事没有做,在这件事做完之前,她是不好回林家的。
“放心吧,我也不会真的让家里倒下。”白栖枝道,“但是春花你要帮帮我,你知道绮梦院里有个姑娘叫湘红吗?”
春花想了想:“只是听莫当时提过那么一两嘴,小姐若是有需要,我将他给您找来?”
“不。”白栖枝拉住了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这次回来的事,等我再次回林家,我就不是我了。”见春花一脸疑惑,她道,“打我再踏入林家府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得是宣和画院白翰林白纪风之女,就再不能是什么香玉坊的东家了。春花姐,你能明白吗?”
只有斩断过去,白栖枝才能让人信服她是白家的白栖枝,而不是林家的那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远房表妹。
春花何等聪明?只消听她这么一讲,便通晓了其中所有利害关系。
也就是在这一刻,春花发现自己变了:从前只知道围在大爷和沈公子旁满脑子都是这两人其他一概不想的她,不知何时居然也变得心思通透,有些事儿她只需一想便能通晓所有,再也不是林府里那个只知道服侍人卖力气的蠢丫鬟了。
可她还是有一件事不懂:“小姐,你找绮梦院里的那位湘红小姐做什么?”
“我么?”她微微一笑,从容温顺,“我想找她做个交易罢了。”
有春花在其中牵线搭桥,白栖枝很快就掌握了钱有富近日来的消息,得知他变得如此暴戾,她就知道这事儿没有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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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率。
可湘红就算不是绮梦院的头牌,也在院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份量,自己想让她见上一面恐怕还是太难。
白栖枝用了一点点小伎俩,如所有爱慕花楼的穷书生一样,她给湘红画了一幅小相,上头还提了句脂粉气的诗。但事情也不是那么顺的,白栖枝一连等了五六天才有消息。
湘红约她午夜后入院详谈,到时自有龟奴引她进来。
龟奴是这绮梦院里最下贱的存在,平日里就做做端茶,倒水,劈柴,扫地的粗活儿,地位不比那些姑娘,为了不得罪湘红,那位龟奴自然就帮着白栖枝顺利进入楼内。
湘红白天方被钱有富磋磨完,她以为白栖枝是什么有才情文采的惨绿少年,便拖着满是淤青的身子换了身儿干净衣服,又往脸上擦了些胭脂水粉,上头刻的还是“香玉坊”的字样。
一切准备完毕,她才忍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叫那位只在诗画上留了一个“白”字的人进来。
看到面前人是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湘红顿时兴致尽失,说小孩子家家的赶紧走,别来绮梦院找乐子,要是被老鸨看见了,估计下一个做妓的就该是她了。
白栖枝到底是跟林听澜身后做过些生意的,商贾,最重要的就是脸皮厚。
“姐姐。”她这一声叫得几乎要甜出蜜来,说着就往湘红身边凑,伸手要去摸她的胳膊。
指尖触碰到手腕的时候,湘红下意识猛地打了个哆嗦,避开了。
她强撑着一口气,柳眉倒竖道:“你这小鬼,没付银子就想乱摸?我看你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到这儿来难道就是为了羞辱我!”
白栖枝却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一点点攀附上她那只肤若凝脂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姐姐不要凶我,我这次来不是想要羞辱姐姐的,我啊,其实只是想和姐姐做个小小的交易,姐姐不要拒绝我嘛。”
她说着,缓缓凑近,声音带了些委屈,眼底也带了些泪意,简直比城里的南曲班子还会演。
她本身就长得可爱,这么一委屈更是不得了,看得湘红都觉得她有些可怜见儿的了。
到底都是女子,湘红软了些口气:“说罢,你找我是想要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白栖枝柔柔道,“就是想和姐姐……想和姐姐……”她难为情地咬了咬下唇,倾身帖耳道,“杀、了、钱、有、富。”
“咚!”
瘦小的身子被猛地一推,白栖枝不可避免地头撞到床边,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白栖枝也不恼,只一直笑眯眯地看向湘红道:“难道姐姐不想杀了他么?”她缓缓起身,“姐姐,妹妹可是知道的,那钱有富不是个东西,成天变着法儿地折磨姐姐,您瞧——”
不待湘红反应,她忽地凑到湘红身边抓住她的手腕一捋。
宽大的袍袖被掀开,上面满是紫青斑驳的淤痕,在这淤痕之上,有的地方被抽的绽开皮肉,有的地方则刚长好一道痂,还有些地方血痂已经剥落,上面留下了棕色夹着粉红色嫩肉的伤疤,活像一张张干瘪的小嘴,在无声地控诉着钱有富在这幅身子上做下的孽。
白栖枝立即说道:“姐姐,妹妹可是知道的,在这绮梦院里的姑娘,倘若皮肉废了,下半辈子定是难过,您看钱有富如此待您,不是生生想要断您下半辈子的活路么?况且就算是杀他,也是妹妹动手,姐姐只需要将他约到城东头的那座破庙里,就算日后官府查下来,也只是妹妹一个人的错,绝不会连累姐姐的。姐姐——”
看着湘红看着伤疤失神的模样,白栖枝再次与她十指紧扣,让自己掌心的温度顺着她的掌纹流淌遍整具身躯的皮肉,然后,低头轻轻亲了一下她胳膊上的伤疤,温声道:“机会可就只有这么一次,倘若错过,您,以及这绮梦院上上下下恐怕这辈子都要受钱有富的折磨了。好痛啊,姐姐。你看,怎么会这么痛啊?如果他不去死,您是不是要一直这么痛啊?姐姐,妹妹真是好心疼你啊……”
屋子里静的跟死了一样,唯有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扭曲交缠,活像两条暗中欲夺人性命美人蛇。
良久——
“好,我可以答应你。”湘红看向一脸情真意切白栖枝。
末了,她蓦地一笑,露出独属于花楼姑娘身上才有的妩媚,挑起白栖枝的下巴轻蔑道:“不过你口口声声说心疼我,不如今夜就在这里睡下,我倒要看看你说的心疼是怎么个心疼法儿。”
白栖枝:……有点不妙啊。
第115章林家
除却男恩客,绮梦院里偶尔也会招待一些口味独特的女恩客。
但白栖枝还这样小,湘红只是吓吓她罢了,两人在床上探讨了一下白栖枝的计划,直到天际亮起一抹鱼肚白,她到底还是把白栖枝送走了。
白栖枝趁着这两天练了练袖箭。这东西还是在她收拾行李时沈忘尘叫她拿上防身用的。虽然明白他的好意,但白栖枝还是觉得乱闯小姑娘房间是一件十分不对的事情。
“咻——”
破风声猛地呼啸而出,正好扎在破庙内的墙壁裂痕处。
白栖枝蓦地想起上次她在破庙内的遭遇,那时候她跑的太急,居然忘记拿袖箭,害的自己差点被贼人所害。
可惜了,那截小指,去皮剥肉后没准儿能制成个哨子暂作留念。
“咯吱咯吱。”
脚步声?有人来了。
白栖枝隐藏好手中的袖箭,隐到一旁,内心还忍不住嘲笑了下钱有富又胖了,连带脚步声都如此沉重,真是……
她摸了摸手上绑好的袖箭,准备等那人一进来,就将他一击毙命。
有人影黑漆漆地压在庙内稀薄的雪上,白栖枝默默抬起胳膊,准备发出致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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