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病还没好利索,再说吧。”
说完她又要走,身后人却再次开口:“枝枝,你心软,可他人未必,你这样子是要在外头吃大亏的。你,”
“今日腊月十九了。”
“什么?”
“今日腊月十九了。”在打断沈忘尘后,白栖枝又念起了这个日期,“距离廿六也只剩七天了,你歇一歇,我也歇一歇,大家都歇一歇。七天后,我嫁进林家就是林家真正的当家主母了。成为主母后还要操办过年,好累的……”
沈忘尘垂下眼眸,默然不语。
白栖枝悠悠吐出一口浊气。
良久,她才道:“沈忘尘,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别再弄这些小把戏了,我真的没力气了。”
她真的没力气了,甚至连抬头看星星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真的已经好累了。
第119章别哭
腊月廿六。
也不知是谁卜出这么个黄道吉日,总之今日就是白栖枝的大婚之日,她总要耽搁手里好些事来成亲。
被丫鬟叫起来时,外头天还没蒙蒙亮。
丫头婆子们端来了铜盆、香药为她净面,白栖枝就像个毫无知觉的人偶一样任他们摆弄。
她不是故意想冷落他们,只是再过五天就是元日,林府上下都还没打点好,她满脑子都是过年要怎么办。
往日她虽在林家,可从未当过掌家人,自然不知道林家以往过年时要怎么做。如今林听澜失踪,她又成了林家主母,所有担子都压在她身上。白栖枝出身官宦,她倒是知道往日家中是如何操办,但这套放在林家却不好用。只因林家虽是淮安首富,但到底还是个商贾人家,哪里能按官宦人家的府邸那样操办?如此一来过年时分既不能操办得太过火,又不能般的太寒酸,那个度白栖枝最是难拿捏,更何况年节之后还有祭祖,说句不好听的,她连林家的祖坟都不知道在哪儿,更何况是他们家祭祖的礼仪?
到底是林听澜不在家的第一年,白栖枝不想让林府大家这个年过得不舒服,又不想让林家的那帮人过得太舒服,以至于哪怕被按到妆镜前梳妆时,她都时时刻刻都在想这件事,甚至在想到为难处还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哎呀,小姐别皱眉啊。”正在开脸的喜娘还以为是自己弄痛了她,毕竟没有几个姑娘家能忍得了这一步,她耐心劝道,“小姐,这绞脸虽然有点痛,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到底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喜事,总要好好打扮才行,您这么一直愁着脸可不好。”
白栖枝还在盘算着自己的事,喜娘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就淡淡地应了一个“嗯”,不说话了。
喜娘还以为是她无聊,便说些话同她解闷:“新娘子笑一笑呀,百合莲子撒满道!姑娘可把福气攥紧喽!要知道,这成亲可是件好事儿,女人家一辈子的大事儿!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女人啊,只有成了亲,下半辈子才算是有了家,就不用在这世上一个人孤零零的活了,这是多么体面的事。”喜娘用银线绞去她鬓边最后一丝绒毛,铜镜里顿时泛起一片玉色光晕。
说完这些,喜娘又将绞面银线被收进红绸袋,拿出小刀去刮白栖枝的眉毛,继续宽慰道:“更何况,这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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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茶商林家的正头娘子,珊瑚床嵌着夜明珠的,金丝锦被里头填的都是关外雪雁绒,每天躺着吃燕窝都吃不完呢!您啊,后半辈子只管躺在金窝窝里享福咯!”她说着,又用眉镊拔除白栖枝眉毛周围的细小绒毛。
白栖枝痛得眼里泛出水光,却只是紧咬着下唇连口气都没敢吸,硬生生地自己忍着。
“小姐再忍一忍,就快好了。”喜娘说着,拔掉最后一点绒毛,又拿起石黛为她描绘眉梢,嗓门又亮了几分:“看看,小姐您这一双眉可真是美极了,比那画中仙人还好看那!配上您这双水灵灵的杏眸,真是说不出的勾人!小姐,能嫁给林家,可真是咱们淮安人头一遭的好福气,您不要总是愁着脸,不然老天爷收走了给你赐下来的好福气,您这辈子可就再没这等好事了——”
说着,喜娘收了手,又说了好些有的没的的喜庆话,边说边给白栖枝上妆,她几乎一个人说到天开始蒙蒙亮,白栖枝只是应下几声。有时候她也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她就怕自己一出声眼泪就会顺着往下流,到底还是闭上嘴没有说话。见她意兴阑珊,喜婆说着说着也就觉得没了意思,便闭上嘴只顾给她上妆。
两人约莫忙活了两个时辰,直到最后一笔完成,喜娘才又笑吟吟地一掰铜镜道:“画完了,小姐您瞧瞧,好不好看?”
铜镜突然被掰正过来,白栖枝看见自己春风髻间金步摇晃出细碎光斑,配上脸上精致细腻的新娘子妆面,这么打眼一看,好像她嫁进林家是真的享福去了,下半辈子都不用愁。
可只有她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光鲜下头藏的是不体面,富贵窝里头都是不堪的肮脏。
如果不是林听澜失踪,如果不是为了林家的家产,如果不是为了让家中昭雪,白栖枝是肯定不会嫁到林家来的。
昔日她攥着的依靠成了如今刺向她的利刃,但这都是她一步步自找的,就算落得个粉身碎骨也是她活该!
她怨不得,她天尤不得人,她既然享受了林家的富贵相应的就该付出自己的自由,她受的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真好看,真漂亮!”喜娘看着镜中人光鲜亮丽的样子忍不住啧啧赞叹,她伸手去拿铜镜下的金丝楠木妆奁。
妆奁里盛着十二对龙凤烛,一条五色丝绦,一只赤金虾须镯,还有一个鎏金百子香囊。
喜娘往她的裙角上系五色丝绦。
“青线拴住千岁寿,红线牵来万世缘——”
喜娘拿出那只赤金虾须镯在她腕间扣紧。
“赤金锁尽三生愿,虾须缠来一世安——听这声响多清亮!正应了老话说的‘金玉良缘响当当’,往后再添七八个胖小子,百年之后祠堂里供的头香都得是您……”
喜娘又往她襟口塞进鎏金百子香囊。
“鎏金纳尽三春晖,百子承开九世昌——哎呀,真是好看,好看好看!小姐您可真是个美人儿,只怕天上的神仙见了,都要动心呐!”
说完,她又往妆台摆了碗糖水荷包蛋,喜气洋洋道:“小姐,吃个圆满甜心,往后的日子定是和和美美!”
白栖枝盯着碗里晃动的糖水,里面是个又圆又满的荷包蛋,乳白色的蛋清随着糖水微微晃动,撞得扣在里面儿的白瓷勺都叮叮当当响。
白栖枝慢慢端起碗,刚要用勺子舀断一块荷包蛋,外面就传来制止的声响:“沈公子,沈公子不能进的,小姐她还在里头梳妆呢,您此时进去冲撞了喜气,不合规矩的啊!沈公子……”
“让开……”沈忘尘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温润,却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严厉,“让开。”
丫鬟急忙忙求饶:“沈公子,您别为难奴婢啊,奴婢……”
“沈忘尘,你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吧?!”屋内小姑娘脆生生地开口,话语里充满了尖刺,“不过让你失望了,本小姐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把他给我放进来,本小姐要他亲眼瞧瞧本小姐是多么光鲜亮丽!开门!”
门扉开。
屋内满室烛光在红绡上漾出血色涟漪,春花就迎着这满面的红光推着沈忘尘往里一点点走。
拨开门前珠玑,撩开满屋红绡帷幔。
两人就见着白栖枝一袭大红喜服坐在妆镜前,扭着脸儿不去看他们,春花登时就落下泪来。
“小姐……”她想上前,却被沈忘尘拦住,后者摇摇头露出不赞许的神色,春花便忍着泪往后头退了几步,没敢上前。
房间内就一直这样静默着。
直到喜娘一声急切的唤,才打破这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哎呀,小姐您别哭啊,妆都要花了。今日您可是新娘子,这一哭就容易把后半辈子的福气都哭没了,千万别哭啊。”
小姑娘瘦小的身躯就在铜镜前坐着,沈忘尘看不见她的脸,却能从模糊的铜镜中看个大概。
他知道,白栖枝是不愿嫁给林听澜的,她本应该有更好的前途的。
可事情怎么就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呢?
一直平整搭在小腹上的手一点点缩紧,右手捏着衣摆,左手掐着右手,谁都没有好过。
沈忘尘是心疼白栖枝的,可小姑娘总是倔得很,从来不让人心疼她。
果然,喜娘话音刚落,那穿着大红喜服的人就蓦地笑了一声。
沈忘尘就见她转过脸来,朝他冷冷道:“沈忘尘,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梳妆时你偏要进来,你想做什么?”
她话虽然是冷的,但眼泪却是炙热的。
晶莹的泪点从眼眶流出,漫过白粉,漫过胭脂,变成了血一样的鲜红,趁着案上龙凤双烛喜庆的红光,叫人一时间还以为是她在泣血。
枝枝……
枝枝啊……
沈忘尘在心内叹了无数遍,可小姑娘根本不给自己狼狈的时间,在眼泪流到面中的时候她就已经绞了帕子去蘸脸上的泪痕,弄得水红色的帕子都晕开了一滩红痕。
沈忘尘可怜她,却也无可奈何,如今林府人多眼杂,他们只能斗得至死方休。
白栖枝终日盘桓在那些人面前,自然比他更懂得这个道理。
她扬起画的精致的小脸儿,粉白细腻的肌肤在烛火的晕染下笼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映着她水光潋滟的明眸,仿佛是一颗璀璨耀目的红宝石,让人挪不开眼。
沈忘尘就见她弯起鲜红的唇瓣,连带着两颊上的梅花状装饰都跟着盛放。
她骄傲地朝他问道:“沈忘尘,我问你,本小姐今日好看吗?”
沈忘尘脸上依旧是平日里温润和善的笑。
“好看的。”他将姿态放低、语气放柔,温声道,“今日是白小姐大婚,作为林家主母,您自然是好看的。”
白栖枝心里一酸:“那是,毕竟本小姐是林家明媒正娶娶进来的人,自然要比那些不清不楚的人要更为好看些。”抱歉……
她说完,背着人做了这么个口型,沈忘尘墨澈双眼里温柔的笑意愈发浓重。
白栖枝几乎又要落下泪来,她忍着,泪却跟不听使唤一样像小雨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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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白栖枝又张口又想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小厮不耐烦的声音:“好了么?好了就要送新娘子出城门了,别误了时辰!”
“好了好了!就快了!”喜娘一边应着,一边赶紧安慰白栖枝,“小祖宗,可快别哭了,这脸上的妆都要花了,妾身再为您上上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再哭了。”
是啊,今天到底是大喜的日子——
可不能哭啊。
第120章成亲
白栖枝被林家的马车偷偷送到城外等着。
毕竟是大户人家成亲,新娘子怎么也得被喜轿抬到家门口——哪里有从夫家直接出来的?
实在是坏规矩。
今天的雪比此前任何一天下得都要大,马车停在城外一个偏僻的荒地上,白栖枝被扶下后就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众人将她扶下马车后就只留了个小厮在旁边候着,其余人则驾着马车打道回府,等待后面的安排。
雪虐风饕。
白栖枝头上盖了喜帕,倒是不怕被雪水淋湿了妆容。只是朔风刺骨,就算她穿着厚重的婚服,也无法抵御冷意顺着衣服缝隙里拼了命的使劲儿钻。更何况那些人连个汤婆子都没留给她,一双手就这样缩在袖子里,不久就被冻得僵冷发红。
距离喜轿到这儿还有半个时辰。
白栖枝在雪地里等得久了,手脚都是僵的。厚重的喜帕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哆嗦着手臂想要将它掀起一角,却立即被身旁的小厮严声打断。
“白小姐,新娘子是不能在成亲时自己揭下盖头的,不吉利。”
眼下荒郊野岭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白栖枝怕自己不听话就会被曝尸荒野。
她还不想死,她放下了僵冷红肿的手,不住的搓着捂着,甚至放到盖头下轻轻呵气取暖。
可是盖头边儿上离她的嘴边儿那么远,白雾呵出来了,却没带来一丝的暖意,反倒让一双手沾了潮气,在这寒冷的严冬里越发令人绝望。
白栖枝真的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城门后传来若隐若现的唢呐声,她才渐渐松了一口气
——至少自己不会死在这儿了。
接亲的队伍由远及近,喜轿停在白栖枝面前,旁边有喜婆往她的手里塞了个暖烘烘的东西。
“白小姐,等久了吧,拿个汤婆子暖暖手。”
双手被一点点牵起,当那玩意儿触碰到白栖枝那双如死人般僵冷的手时,她最先感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阵锥心刺骨的灼热。
那东西烫得像火,恨不能把她的皮肉烫穿烧焦。
白栖枝下意识撒手。
“铛——”
鎏金手炉从指尖滑落,尚有余热的红箩炭灰蓦地倾洒在白雪皑皑的地面,为那惨白处蓦地平添了一抹泼泼洒洒的灰。
地上,雪水流了一片,就跟新娘子落下的泪痕一样。
白栖枝没有哭,她自知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哎呀呀。”红盖头外的喜婆看到这样受惊般地捂住胸口,向后退了两步尖声道,“这可不是什么吉利事啊!这是要触霉头的呀!”
“管她触什么霉头!赶紧扶她上喜轿,别耽误了吉时,不然林家发怒,咱们谁能受得起?”
肩头被小厮猛猛一推,白栖枝踉跄的往前走了一步,差点跌在地上。
“大胆,我可是书画院翰林——”
“管你什么翰林绿林的,进了我们林家,你就得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摆出一副大小姐的样子拿乔给谁看?日后还不是要靠我们林家过活?”小厮不耐烦地又推着她的后腰往前推了两把,同喜婆道,“赶紧让她上轿,不然耽误了吉时,你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白栖枝敏感的地方有很多,后腰腰窝算一个。
此刻她被一个小厮如此推搡着自己的敏感处,别提有多耻辱。
但她不想在这个地方搞不相同林家那些如同蛮夷似得远亲闹,她现在是书画院翰林家的女儿,自然要有自己的风流态度。
她不能同那些人生气,这会失了她的风度,会让人以为她没有教养的。
一旁的喜婆还缩着脖子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白栖枝搭上她的手。
“上轿吧。”
长长的迎亲队伍要从城门走到林府,也不知是当地习俗还是林家故意让人这么做,那些轿夫个个儿都鼓足了劲儿摇晃着轿子,颠得白栖枝想吐。
可身上的不爽利放倒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昔日,王二丫被配冥婚时,走的也是这条路。
厚重的棺材,漫天的纸钱,以及唢呐高亢的乐声。
一切一切,如同往昔,仿若今宵。
白栖枝就知道,她们的命是连着的。
王二丫被配了冥婚,而她如今,夫君失踪,自己只能与公鸡拜堂,与冥婚又有什么两样?
既然如此,那这火红的喜轿已然成为了一樽厚重的棺椁,她们被封在里头,欢喜的人们被隔在外头。
是啊,大红的婚轿是棺材,玉屑似的大雪是纸钱,就连流落了一地的炮仗碎屑都是从新娘子身下流出的殷红血渍。
所有人都在说“百年好合百年好合”,可实际上,他们说的都是“入土为安入土为安”。
风雪还在刮,大得跟要抽人耳光似得,所有人都希望雪能快快停、快快停。
——等到雪停了,新娘子就该入土了。
宋长宴没想到自己一会儿来就能赶上一桩喜事,这样一看,他真是身负双喜,美满又惬意!
与以往的朝代不同,如今皇帝不知为什么,自登基之日其就将所有考试都定在了秋天,据说是因陛下曾在当年还是皇子时就心仪一位女子。那女子一直想要考取功名,但自古以来女孩子哪里能考取?陛下便帮她女扮男装偷进考场,谁想到,还是被女子的养父抓到了。后来那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死了。她死的那天正是一个晚秋,据说,她死前曾有一段时间回光返照,抱着自己的女儿说,“如果殿试能在秋天里举行就好了,这样娘就可以去看看那些进士们是个什么样子,能不能为国效力。可惜啊,娘虽为太傅所养,自幼饱读诗书,却还是无法入宫为官。真是可惜啊。可惜啊……”后来,陛下为了祭奠他,就将乡试、会试、殿试的考试都定在秋日。
虽然这个传言有胡说乱说的意味,可谁又能知道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且就这样胡说乱说下去吧。
不过这可不关宋长宴的事。
短短一年内,他不仅中了举人,又成了进士,他得赶紧回家报喜去。他想,等到明年自己参加会试成了贡士,就有当官的资格了,如果可以,他还要考殿试,在天子脚下为官做事,这样阿父也就不会时时念叨他了,他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到时候他要下重金聘请枝枝姑娘做他的妻子,到时候他再努力一下,在长平买个小宅子,他要枝枝做他宋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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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主母;做贡士,甚至是进士夫人!这样他和枝枝姑娘就能为白家昭雪了。
天知道他在长平的那段时日有多想枝枝姑娘,有好几次,他甚至都不知不觉的走到白翰林那个被火烧毁的府邸前看了半晌。他想,等他做官后,不仅要买小宅子,也要把这里好好修缮修缮,这样枝枝姑娘就又有自己的家了。
至于阿父那边……反正等他当官,想娶谁都是他自己定,阿父就算想阻止也难了!
就这样美滋滋的想着,宋长宴欢快问向旁边的老婆婆:“请问阿婆,今日是哪家娶亲哇,我看那迎亲的队伍都从这里排到身为北名大街街尾去了,办得如此盛况空前,这娶亲的人家定是非凡!”
“可不是!”阿婆笑呵呵的笑道,“这娶亲的,正是我们淮安第一首富林家,那大户人家的迎亲队伍可不是要长到城门楼外头去?”
林家!
听到这两个字时宋长宴心头一跳,差点泛出一身冷汗,不过转念一想,表哥娶表妹这件事实在荒诞,况且枝枝姑娘也不会同意这件事,他当即放下心来,也跟着探头同身边人凑热闹。
“新娘子来了!!!”
不知是谁突然一声大喊,只听锣鼓喜乐越发逼近,摇摇晃晃的喜轿被四个轿夫抬着,身后跟着的是数不清的财宝箱子。看热闹的人纷纷赞叹,说阵仗大得好似不是娶亲的不是商贾而是王侯。但只有宋长宴知道,在长平,王侯娶妃的阵仗要比这还上十倍,不过百姓们这么说,就随他们去吧。
可他还是好奇,按理说淮安和长平都没有用喜轿颠新娘子的习俗,为何林家偏偏不一样?难道是他们祖上的规矩?
想着,宋长宴更好奇了,甚至从人流中挤到了前排,成为围墙中最内围的一块砖。
林家的喜轿渐渐逼近。
不知道为什么,宋长宴格外紧张,他的手紧紧攥着,甚至捏出了水,眼见着轿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垫脚一瞧!
轿子与他擦身而过,一阵香风拂过后,宋长宴如同一个铁水筑成的人般呆滞在原地,不敢呼吸。
刚才那是!刚才那是!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那不会是……
可他明明看见了!他明明看见了!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一定是他看错了、一定是他看错了!!!
可他又怎么会看错?
轿子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刹那,宋长宴看见被人颠起的喜轿上车帷上扬,有风从车牖灌入,将厚重的大红喜帕掀起一角。
宋长宴永远也不会看错的。
她绝对不会看错!
那位坐在轿子里的,风光无限的林家新娘子,正是在长平他心心念念了好久的、日日夜夜辗转反侧都在想念的、想让他余生都一起携手共度的枝枝姑娘!
白、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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