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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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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枝》 120-130(第1/14页)

    第121章拜堂

    ——白家有女初长成,十六始做他人妇。

    大红轿子欢欢喜喜地在林府门口落了地,新娘子坐在轿内却没有新郎官来请,而是在喜婆的引导下一步步走下轿。

    大家本来还在纳闷,但看见从府里走出来一位抱着大公鸡的年长男子,就顿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四下里,人们议论纷纷。

    有人说林听澜暴毙了,有人说林听澜患了不能说的隐疾,还有人说是不是什么远方亲戚走了需要守孝。

    众议纷纭,莫衷一是。

    直到有一人破锣嗓子嚷开,他们才了悟其中缘由:

    “害!还能是因为什么?谁不知道这林小老板专好男宠!他既如此,又岂会娶妇?我都听说了,这这亲事,不过仗着两家旧情罢了!林小老板本来是不想娶她的,若非为续香火……”

    哦——

    原来是因为这茬。

    不过也是,林小老板若肯娶,这姑娘豆蔻年华便该成礼,又何苦拖至今日?瞧那新嫁娘身量,怕已二八芳龄?真是平白浪费了两年好韶华。

    不过夫君喜欢男人又怎样?

    既入林府,只要能延嗣承祧,那便是泼天富贵加身!有了富贵窝,真心假意又如何?

    ——终、享、安、乐!

    哄笑间,林三爷抱着公鸡跨出大门,径直走到白栖枝面前,将那畜生猛地搡进她怀里。

    那公鸡老态龙钟:冠子萎缩,肉髯松垂,羽毛暗淡无光。

    骤然入怀,它像是受了惊,眼珠暴突,浑浊泛黄。尖喙大张,嘶哑怪叫。秃杆似的尾翎稀稀拉拉地抖动,一双罗圈腿带着翘起的鳞片,刨地似得在臂上狠命乱蹬,尖爪将喜服刮得抽丝。

    白栖枝痛得默然咬紧了下唇。

    只见那公鸡竟在挣扎中拉出青白稀粪,正顺着喜服上金线绣的百子千孙图往下淌。

    “天爷!这可比抱牌位强多了!活寡妇配瘟鸡,黄泉路上不寂寞啊!”

    雪愈急,风愈狂。

    林府前的哄笑声传遍了林府前每一条大街小巷。

    有顽童被喧闹引来,听罢大人嘲弄,竟也捏尖了嗓子,学着那公鸡嘶鸣,尖酸刻薄地唱起讥讽的童谣。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宋长宴挤在人群中想赶跑这几个唱丧气歌的小孩。

    哪成想那些小孩一见宋长宴这幅模样,还没等他做些什么,就先咧开一张嘴嚎啕大哭。

    “呜呜呜——阿娘,有人欺负我们!”

    好好的婚宴被这么一哭,更显得像奔丧了,一旁的妇人赶紧狠狠推了宋长宴一把,怒气冲冲道:“我家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玩的,你一个大人和他们计较什么?”

    妇人力气大,宋长宴被推的向后一踉跄,刚好踩到后头看热闹人的脚。

    “他娘的,你小子找死是吧?”粗野之人哪里认的什么这少爷那少爷的,当即就往宋长宴脸上招呼了一拳!

    咚!

    男人攥起来的拳头比沙包还大,实打实地落到宋长宴脸上,直接将他打倒在地。

    “哎呦!死没长眼睛的,你撞我做什么?想闹事儿是吧!”

    被撞到的人起身就是飞来一脚,宋长宴被踢中腹部登时头晕眼花。

    原本看热闹的人潮被分成两半,一半还在看新娘子嫁公鸡的热闹,另一半则在对宋长宴拳打脚踢。

    宋长宴没有呼痛,甚至连眼泪都没掉下来一滴,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抱着公鸡跨火盆的白栖枝。

    枝枝姑娘!

    有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白栖枝感觉自己的胸膛被岩浆熔了一个窟窿。

    身后有吵闹声辱骂声传来,她下意识回头望,可大红盖头挡在前头,她又能看得见什么呢?

    “新娘子,快走吧,别误了吉时。”一旁的喜婆催促着,捏了不知从哪里抓了一把染红的粳米声音高了一个调,喜庆道,“新郎官消消气,娶了新娘子,日后吉祥又吉利!这就喂您吃珍珠饭喽——”

    她将手里的米往空中一抛,雪粒子混着米粒,倒像撒了满把带血的碎玉。

    天间粳米如血落。

    有米落在白栖枝裸露的手上,老公鸡沾着粪渍的喙猛地啄向她虎口,竟啄得她虎口渗出殷殷血丝来。

    “好!好!鸡啄米,米生金!”喜婆说着,推了推白栖枝的胳膊,嘱咐道,“新娘子,抱紧一些,不然这老公鸡该跑了。”

    白栖枝本不喜欢与活物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尤其还是这么一只尖嘴的老公鸡。手臂贴紧的刹那,她甚至还能感受到这东西垂垂老矣的心跳。

    咚——咚——咚——

    它快死了。

    不,

    它今天就该死了!

    “哎!你们看!”有眼尖的人将视线从新娘身上挪到堂内高坐在八仙椅上的人,忽地高声道,“在堂上坐着的,就不是林听澜金屋藏娇的那个男宠么?!”

    众人这才抬起目光看向堂内端坐着的那个男人。

    这人可真是好颜色,行为举止也透露着一股大家公子的端庄,就是藏在衣裳下的那双腿……瘦伶伶,枯枝一样,因为没有力气而歪歪斜斜地倚向一边,如同死物。

    原来金屋藏娇藏的竟是个瘫子!

    那这场婚宴岂不是更有意思?!

    众人说着那些有的没的的闲话,恨不得用平生最污秽的字眼放到这两人身上,好做实林听澜不在家这些日子,两人狼狈为奸的龌龊事,

    白栖枝置若罔闻。

    今日是她大婚,她依礼来到堂前跪下,她怀里还抱着那只老公鸡,金灿灿的耳铛也在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碎金在老公鸡浑浊的眼前晃荡。

    它忽地定住,浑浊眼珠死死锁住盖头下那点金光,恰如老烟鬼撞见**,钝喙微张,竟如信徒般虔诚凑近。

    触及金耳铛的刹那,这畜生陡然癫狂!

    它狠命扑翅,叼啄撕扯,恨不能将那一大块金子吞进肚子里。

    这耳铛是白栖枝今儿早上新挂上去的,耳朵上的耳洞也是板桥镇今儿早上新穿的。

    她寒风中僵立半个时辰,原是不该再流血的,可被这么一弄,,本已凝住的血,此刻生生被撕开!血珠顺着金纹滚入鸡喙。

    鲜红的血液顺着金耳铛上蜿蜒曲折的花纹流到老公鸡嘴里,如一口猛烟呛进肺管。

    老公鸡顿时扑腾得更欢了,竟跟重拾了年轻时的活力一样,竟扑扇着翅膀飞到地上,用自己浑黄的喙,跟啄米似得去啄那些血那些血吃。

    大家都被它这幅浑样儿给吓到了。

    但吉时不可误,堂内礼生[1]稳了稳心神开口喊道:

    “一拜天地——”

    啄啄啄!

    白栖枝将身子掉了个个儿,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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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头的黄天厚土叩去。

    “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

    白栖枝将身子转回,朝沈忘尘郑重地叩了一礼。

    这下有新的血珠子落下,那公鸡又有新吃食了。

    沈忘尘沉默不语,只是看着白栖枝朝她跪拜叩首,一切如同当年她拜师时一样,只是这次他们的关系不再是师徒,而是一种更隐秘、更禁忌、更不可说的一种伦理关系。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夫妻对拜——”

    “咯咯咯!!!”老公鸡被按住鸡冠,硬生生垂下它高傲的头颅与人对拜,却仍在不满地公鸡扑腾着翅膀咯咯咯地扯着脖子乱叫,像是控诉新娘子对它太过粗暴。

    它说:

    滚开!滚开!我不要这个新娘子了!我不要这个媳妇了!

    可它到底不会说人话,只能梗着脖子乱叫。

    一旁的喜婆连忙道:“哎呀,新娘子,这好歹是您今天的新郎官儿,您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呢?”说着,斜眼看向堂下坐着的林家长老们,不知所措。

    七叔公缓声道:“白小姐,您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难道连女子要三从四德都不晓得?在拜堂时这样对你的夫君,你家里人是怎么教养你的?”

    白栖枝没有反驳,她缓缓松开手。

    公鸡泄愤似得一把将她的喜帕啄到地上发泄似地乱叨。

    七叔公朝礼生递了个眼神,后者赶紧喊出最后一句——

    “礼成!”

    送入洞房呢?

    自然是没有的,人怎么能同鸡洞房?

    沈忘尘的视线一直在白栖枝脸上,他看见左眼落下一道泪痕,眼里都是恨。

    随着礼生破锣似得公鸭嗓喊完,他就见着白栖枝从蒲团上直起身子,伸手朝那老公鸡的脖子上捉去,随后!

    “嘎啊——”

    血沫溅落,扭断了脖子的公鸡被狠狠摔在地上。它猛地一蹬腿,枯羽脱落的脖颈瞬间软垂如褪色的红绸,在地上轻轻颤了两下,死掉了。

    “大胆!”堂下有长老气得摔碎了茶碗,“白栖枝,这可是与你拜堂的夫君!你个她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贱妇,居然敢对自己的夫君也下死手,你……”

    “闭嘴。”白栖枝真的有点受够了,她转身瞥了一眼那长老,又垂头看了一眼地上尸体冰冷的死鸡,冷声道,“这只是一只鸡。难道我眼下不扭断它的脖子,它就能活得过今日么?”

    “你!”长老气得面色紫青,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这亲也结了,堂也拜了,白栖枝真的同他们闹够了。

    辱骂声、呵斥声、嘲笑声在她背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白栖枝没兴趣与那张网纠缠,林家的主母也不需要与那张网纠缠。

    她垂眸看向沈忘尘,后者神情空白了一瞬,随即对她露出如往日般温润的浅笑。

    他就坐在白栖枝的阴影里,没有人能看到他们对视的眼神。

    白栖枝没说话,也没有回应他这个微笑,随即转身朝后宅走去。

    “欺天了!欺天了!!!”

    堂前乱作一团,沈忘尘的笑意渐渐浅淡,冰冷冷地看着堂前那些所谓的林家亲戚。

    “公子。”芍药上前,垂头轻声问道,“可要离开?”

    沈忘尘缓缓叹了口气,闭上眼。

    芍药登时明白,推来轮椅,挪动他没有知觉的下半身,将他轻扶到轮椅上,缓缓地推他离开——

    作者有话说:【1】在「六礼」中唱导仪式流程,如唱「某某某,请拜天地!」,类似现代司仪的台词引导者。宋代《东京梦华录》称其为「礼生」,多由儒生兼任,需熟读《朱子家礼》。

    第122章设计

    暮色像一砚打翻的松烟墨,将淮安城外的林府后宅浸染成深浅不一的灰。

    等到沈忘尘的轮椅碾过积雪时,廊下铜盆里的火焰已经窜得比人还高。

    白栖枝立在火盆后,一席华贵大红喜服被热浪掀得猎猎翻飞,正在将几张信纸投入火中,最上面那张皱巴巴的、盖着林家私印的,正是捆住她与林听澜的那张婚契。

    先是婚契,然后是林家给白家的欠条,最后再是她当年为借笔墨给林听澜画的那张小像。

    火舌卷过信纸上工整的簪花小楷,那些记录了他们之间孽缘的字样在焦黑边缘蜷曲。

    白栖枝一点点地俯视着那些信纸被火舌卷成灰白色,随即,突然开始撕扯身上朱红婚服。

    先是大袖衫,然后是鞠衣、霞帔、马面裙……

    直到她身上仅剩下贴身的衣物,直到身上再无婚服可扒她才止住疯狂地动作,垂眸失神地在看着那盆熊熊燃烧的火。

    ——“青线拴住千岁寿,红线牵来万世缘。”

    ——“赤金锁尽三生愿,虾须缠来一世安。”

    ——“鎏金纳尽三春晖,百子承开九世昌。”

    白栖枝本以为烧掉有关这场婚事的一切她就可以不想起了,可随着盆中火熊熊燃烧,那些喜庆的吉利话还在她耳畔回荡。

    污浊的话语不但没有被烧灼声打断,反而越发清晰可闻,响亮到就算她捂住耳朵,它们还是会无孔不入地像水一样流进。

    不够!

    不够!!

    还有!

    还有!!!

    白栖枝泄愤似地抬脚脱去脚上的绣鞋一只一只地抛进火海。

    缠枝莲纹的软缎鞋面沾了雪泥,在烈焰中发出轻微的爆响,白栖枝赤足踏在雪地上,十个脚趾冻得发紫,却将背脊挺得笔直如新竹。

    她还想拔取头上的簪花发饰,但那毕竟是金子,虽说真金不怕火炼,但她还是舍不得。

    好好笑啊,真的好好笑啊。

    白栖枝想,她明明已经恨成这个样子了,却还是因为钱而有所忌惮。

    ——她当真是个好主母!她当真是个有骨气的!!

    “枝枝……”看见白栖枝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沈忘尘开口想要唤回她的魂魄,可呼唤被北风绞碎在喉间,传不到那人耳畔。

    猩红的火星在夜色里浮沉,火舌如同蛇信子一样不住地向上撺掇舔舐着夜空,火星子从里头迸出,溅上白栖枝散开的青丝,燎焦的发尾在暮色中扬起细碎的金芒。

    直到所有东西都在这盆烈火里化为灰烬,白栖枝才像舒服了一样,脸上微微露出一抹笑:“哈——”

    有白雾从她口中喷出钻入火中不见了踪影。

    沈忘尘就见着她抬头,目光穿过被火光扭曲的湿衣,里缓缓向他垂眸。

    白栖枝眼底都是火光,火光里藏着的都是恨。

    两人四目相对,沈忘尘本以为她想对自己说什么,可白栖枝什么也没说。

    她收敛了神情,默默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尖,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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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都没说地离开了。

    沈忘尘看着她的背影默然半晌,良久,忽地一笑,轻声道:

    “——疯了。”

    是夜。

    下了一天的雪就这样恰巧地将将止住,天上不再洒下碎琼乱玉,反而凭空露出半轮月亮来,映得一地皎洁。

    虽然今天是白栖枝的大婚之日,她却换了衣裳走去书房,整理林家年节时手中各大商铺要备下的贽礼数量以及所需要的金银。

    她像一个木偶一样不知疲倦地赶着手中的活计,试图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再想起自己在堂前那副狼狈又耻辱的模样。

    可偏偏有人不想遂她的愿。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越发激烈,白栖枝被这声音砸得头疼,语气有些不耐烦:“进。”

    雕花门被推开,冷风卷着细雪扑进书房。

    来者是个眼生的小厮,身上带着一身外头风雪中的冷风味。

    甫一进门,他就朝白栖枝规规矩矩地行上一礼,恭敬道:“主母,沈公子寻您。”

    说完,就垂首站在那儿保持行礼的姿势站着,神情恭顺,一句废话都没有。

    白栖枝倒是很满意他的态度和语气。

    毕竟眼下那些林家长老还在,她这个“主母”之名虽不至于名存实亡,却也是个半被架空的角色。

    如今大婚之夜,她不去洞房反倒在这里算账,这小厮见了没有嘲讽、没有多嘴,举手投足间都格外知情识趣,反倒成了这府内不可多得的好奴仆。

    白栖枝没有抬头看他:“不去。”

    “可是主母,”小厮开口,“沈公子方才在院子里受了风,此时正烧的厉害,非要小的来找您,小的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白栖枝:“既然他生了风寒,怎么不叫芍药来找我,而是派了你来?我记得你不是服侍在他身边的人吧?”

    小厮抬头答道:“是,小的并不是沈公子身边的人,只是方才洒扫时路过梧桐院时方巧碰见芍药出来,说沈公子这次烧得厉害,她要去药坊抓药,见了我,便要我暂且前去照顾沈公子。只是沈公子一直在病中说要见您,小的安慰半晌也不见有效,甚至害得沈公子差点发病,无奈之下这才来叨扰主母您。小的……”

    白栖枝抬手做了个“止”的手势,小厮立即噤声,又垂下头去,摆出一副恭候吩咐的小心模样。

    白栖枝也被他这一大长段话绕的头疼。

    她算完手中最后一笔,这才将将抬头,用眼风扫了眼垂在那儿的小厮,收了笔墨,又吹干账簿上的墨渍,用笔杆当做书签,一夹,这才起身披好斗篷。

    临出门的时候,白栖枝还看了一眼仍站在门口的小厮,顿住步子,仔细打量着他,见他神情无异,顿了顿,才起身抬步离开。

    穿过游廊时,积雪在绣鞋下被踩得咯吱作响。

    白栖枝步履匆匆,直奔房门而去,生怕自己再晚一点沈忘尘就真要给自己烧死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府内养了这么个药罐子,怎么会不时常备药材?难道沈忘尘在打理府内时就没算到这一点吗?

    ——沈忘尘不是那种事预不立的人。

    可转念一想,如今到底不是寻常时。

    她走的那几天,林府内外都要由他一人打理,别说是他那么个病秧子,就算是自己有些事也不能时时照拂,总归会有那么一两处无伤大雅的纰漏。

    所以白栖枝并未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异样,来到沈忘尘的房门前就推门而入了。

    屋内静得可怕。

    白栖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下意识放慢脚步,静悄悄地往里头走。

    内屋燃着熏香,香味飘到主屋正厅时还极为浅淡,可越往里,那香味就越发呛鼻。

    白栖枝抬手拨了珠玑往内屋里走,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床上面色潮红神色难耐的沈忘尘,在他身侧的木案上,金银香炉里正飘着着袅袅白烟,那味道甜腻得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不知道这香是做什么的,只是觉得这东西的气味令她极其不舒服——不仅是气味,她甚至在闻过之后甚至感到身热、心悸、亢奋。

    白栖枝未经人事,有些事她并不了解,再加上她不善熏香之道,下意识以为这香是用来驱寒的。

    可就算是驱寒的,这东西闻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东西。

    白栖枝皱着眉头,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缓缓向沈忘尘靠近。

    那人就躺在床上,跟以前发烧时一样,白皙的面皮上红了一片,紧皱着眉头,眼尾眼睫都湿漉漉的泛着水红,唯独不一样的只有呼吸。

    当真是病得重了,连带着呼吸都急促地喘了起来,白栖枝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可手伸到一半,顿了顿,到底还是从怀里拿了帕子盖在沈忘尘面上。

    像是感受到细微的动作,薄纱手帕下,沈忘尘眉眼皱了皱,抬眼,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艰难地移动唇舌,发出细小的、含糊不清地吐出字眼,

    “什么?”白栖枝没听清,俯下身来,将手帕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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