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办事不利,属下这就派人前去杀……”
“且慢。”孔怀山出声制止。
路羡之抬头,就见着正穿着素衣布衫斜坐高位的孔怀山缓缓垂眸向他看来。
霎时间如雷霆万钧,又像是泰山轰倒。
路羡之只觉此刻自己脊背上有千钧重负,他不敢出声,只是将脊背曲得更弯,伏在地上,头几乎埋进臂弯里,伏身等待着孔怀山的后文。
那人慢悠悠地接过貌美小侍手中的茶,呷了一口,吐出茶叶,不紧不慢地用茶盖挂着浮在水上的北苑贡茶。
“什么杀不杀的,你如此不念旧情纪长风泉下有知,可是要来找你索命的。”
孔怀山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却让路羡之的血都凉了半截。
路羡之愕然抬头,额头上的汗顺着伤处滑落,说不出的痛与痒。
孔怀山放下茶盏,瓷盖轻叩,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缓缓开口:“白家那丫头如今在淮安风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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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已成灾民心中的活菩萨。朝廷赈灾方略推行不力,她这点微末之举,便被民心捧到了高处。新帝陛下登基不久,正欲彰显仁德,施恩于民。这淮安灾情与赈济,眼下便是京中瞩目之处。”他顿了顿,目光如深潭,看向路羡之:“此时此刻,淮安若出一桩震动人心的大案,譬如‘义商白栖枝横死’,你想,会惊动谁?灾民会如何?京中的御史清流、急于在新帝面前表现的官员,又会如何?”
路羡之恍然大悟,冷汗涔涔:“那属下现在……”
“不急。她现在如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一叶小舟,碰不得,翻了反而坏事。让她顺风飘一会儿,无妨。况且……”孔怀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她这点名声,全系于商贾赈济。待官仓大开,官府的恩泽落到实处,她那点微光,自然会被掩盖消散。又何必急于一时,徒增变数?”
“大人明鉴。”路羡之连忙俯首,心有余悸,“是属下考虑不周,险些坏了大人谋划。”
孔怀山微微颔首。
一息后,他又道:“不过…此女毕竟是罪臣之后,又偏在此时跳出来。其所作所为,是巧合,还是有高人指点?亦或…背后另有图谋?你,”他转向路羡之,语气和蔼,语句却锋利如刀,“挑两个机灵稳妥、身份干净的人,派去淮安。不碰她,只是看着。查一查她身边都有什么人,每天做些什么,接触了谁。任何风吹草动,及时禀报。记住,只看不动,确保她不惹出与大人计划相关的麻烦即可。眼下淮安的一举一动,都关乎新帝眼中的‘仁政’,不容半分差池。”
说完,孔怀山目光微冷,再次落在路羡之身上。
“当下大局为重。淮安的差事若有闪失,扰了新帝陛下的兴致,届时莫说杀个丫头,你我自身也难周全。这等时节,更要谨言慎行,顾全‘朝堂纲纪’,切勿因一时恩怨做那因小失大的不智之举。明白了么?”
“属下明白。属下定当小心行事,绝不再妄为!”
咚——
厚重的叩头声响起,孔怀山不自觉用指尖碾着茶盏边缘。
白栖枝、花言卿……
这小姑娘,一个个还真是不让他省心。
如果不是此时他们略处下风,这两人,他定不会留到明日。
“要我说,就该杀了那个白栖枝!”
拳砸桌面的声音猛地响起,一旁的孙茂急忙安慰道:“赵兄,她不过就是个毛都没长齐小丫头,如今不过是借势装一波好人,待这风头过去,淮安还有谁能记得她?你可千万别为这一个小贱人气坏了身子骨,不然这整个淮安,还有谁能挑得起商会的大梁?”
“小丫头?”赵德全几乎从后槽牙中挤出一声冷笑,“她如今可不只是一个小丫头,现如今除却淮安几乎大昭遍地都知道她白栖枝是个用自家私银救济天下的活菩萨。她是这大昭顶顶的好人,咱们反倒成了见利忘义的小人。你说!这叫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的好人,咱们反倒成了见利忘义的小人。你说!这叫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孙茂脸上也挂不住。
赵德全说的没错,如今整个淮安恨不得白栖枝一家独大,倘若真叫这么一个黄毛小丫头闯出了名堂,叫他们这些多年经商的商贾怎么看?
可如今就是再不好看,他们也绝对不能动白栖枝分毫。
毕竟眼下的白栖枝早就不是白栖枝,她是整个淮安赈灾的旗帜,只要她在,淮安百姓便安心。一旦她出了什么事,淮安的百姓们指不定要怎么大变。
他们能做的也只能是静观其变。
更何况都说飞得越高、摔得越惨。如今白栖枝她此时出尽风头,外来就必定有人会针对她这么一只“出头鸟”。
到时候他们且看她如何落魄!
想到这儿,孙茂才平下心中一口气,朝赵德全低声道:“赵兄息怒。”他说,“如今这小贱人风头正盛,仗着与知州熟识,又令其堂弟攀扯上了宋节度使家的千金,光这几点,咱们便碰她不得。倘若真要硬碰硬,怕也只是要授人以柄、惹火烧身啊。”
“难道就要我看着她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么?!孙老板,她林家铺子门前排起的长龙可比咱们几家加起来还要热闹!还有那些贱民,领了她的粥,转头看咱们,眼睛里都恨不得能戳出刀子来!长此以往,咱们的老脸还往哪放?淮安商界,哪里还能容得下咱们?你说我息怒,我怎么息怒?咱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赵兄此言差矣。”孙茂将一盏茶水递到赵德全面前,“如今她白栖枝施粥靠的是掏空林家库房。林听澜素来与她不合,等他回来,要如何迁怒于她这私动府库的贼人不说,就算是让她填,饥荒这个无底洞又能是她填的起的?要知道,林家虽是大昭数一数二的富商,但到底没到富可敌国的地步。如今别看风头被她抢尽,可无论如何朝廷的官仓才是大头。等她弹尽粮绝,官府自然会开仓放粮,届时她名头散尽,这淮安的商界不还是由咱们几家说了算?灾后重建、百废待兴,这淮安城内有哪一样生意能离得开咱们?,淮妄议政事、私动府库,证据确凿,朝廷迟早拿她。”
赵德全觉得他言之有物,可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眯起眼睛,半晌:“既然我们明着不能动她,难道还不能私下里给她添点堵么?”
“赵兄的意思是?”
“粮道!”
这两个字从赵德全口中吐出实在是让在场所有人为之胆寒。
只听他缓缓说道:“如今淮安遭难,四境封锁,粮道本就艰难。她白栖枝想从它州调粮进来,维持那点‘善举’靠的是什么?还不是林听澜留下的钱脉和人脉?咱们便联合其他几位商户,上至漕运关卡,下至车马行脚,哪一环没有咱们的人?只要咱们稍微‘疏通’一下,让她运粮的车队走的慢些,关卡查的严些,她自然损耗愈大。到时候她手中粮食周转不灵、粥棚断续,你猜那些忍饥挨饿的村民是继续感念她的恩德,还是怨她沽名钓誉,恨她无以为继?”
赵德全本以为自己的筹谋天衣无缝,可目光一扫,在座所有人都静若鹌鹑、虚心冷气、唯唯诺诺,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的样子。
赵德全猛地一摔茶盏——
“啪!”
茶水四分五裂,甚至溅在一位商贾新买的锦靴上,后者不甘愿地缩了缩腿脚。
赵德全勃然大怒道:“瞧你们一天天的像什么样子,不过是个小贱妇,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赵、赵兄……”席间有人颤巍巍出声,“西洋商人……就是之前和白栖枝有交情的那个,今日已带着三十万石粮食来淮安了。”
“什么?!”
第194章欢宴
没有人会对惨状无动于衷。
白栖枝想来应如是。
果然,这一圈走下来,就连忽鲁谟斯都变得沉默不语。
日头还大。
眼见日落中天,白栖枝想,也该是晌午用饭的时候了。
“大人可要与我们一同用饭?”
白栖枝这话说得原是不该,毕竟作为他人妇,哪里有邀其他男子一起用饭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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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如今白栖枝代表的是淮安一众赈灾商贾之首。
一旦她做到这个位置上,便也没有人在意她是男是女,毕竟做商言商,商人之间互相宴请往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只是……”见忽鲁谟斯神情缓和,她又为难道,“您作为远客远道而来,在下本当设酒肆之盛馔,以尽地主之谊;奈今岁饥馑,库帑尽散赈恤,囊橐萧然,无复余资。我知一处,庖馔虽简,而味颇清嘉,大人可愿同我们一起前去?”
白栖枝这话说得诚心。
眼下灾情虽缓,但只要是个聪明的便该知道,如今灾民只能勉强以米汤清粥度日,倘若让他们知道,救济他们的人还有闲钱胡吃海塞,他们中有些人指不定怎么不是滋味呢?
到时候一旦有人拿此事煽风点火,闹起来还不知要多麻烦。
况且白栖枝近日来在吃食穿戴上也的确节俭。
当年沈忘尘给她做的那一桌子菜,她前前后后拢共吃了三天才吃完。
好多菜都是剩了再热,热了再剩,反反复复好几次,直到几乎除了酸味,白栖枝才勉强打扫完的。
众人心疼她,自那之后,林府上下再未摆过那么一大桌菜,每日都是吃多少做多少。没有排场没关系,总不能再让主人吃馊饭吧?
忽鲁谟斯闻言倒不在意:“我听闻淮安坊间有许多独特小食,昔日我至淮安,那些人市贾必张酒肆之珍馐,我早已屡馈屡厌。今愿舍肥甘且易之,也算是舌根清味。”
他如今中原话倒是会了不少,零星地还能蹦上几个古语,只是说来太生涩,倒有些老学究的意味。
宋怀真听着,差点笑出声来。
好在一旁无论白栖枝还是李延、沈忘尘,大家都一副和善正经的神色,她憋了又憋,才没真笑出声来。
她紧紧抓着白栖枝的胳膊,因为憋笑,手劲儿不自觉加大,不像握着,反倒像是在掐。
好在白栖枝这几年磨得越发能忍痛。
她神色未变,只微笑颔首:“那便委屈大人了,待灾情渐缓,白某定带大人尝尝淮安的佳肴美馔。大人,这边请——”
说着,白栖枝叫来春花引路,看着忽鲁谟斯与李延相谈甚欢,宋怀真身旁有小福蝶在蹦蹦跳跳,自己则后退一步走到沈忘尘身旁。
“要不要先回府?”她问。
白栖枝不是傻子,方才她侧目一看,就见沈忘尘一双薄唇早已干涸起皮。
这人似乎从到这儿来后就没喝过一口水。
白栖枝大抵能猜到是什么缘故,可说出来还是实在太过令他难堪。
她怕沈忘尘身子受不住,这才倾身上前来问,倘若他真有些说不出口的不适,也好叫芍药赶紧送他回府,别让身体坏出毛病。
可这话落到沈忘尘耳朵里倒有了另一番意味。
他知自己身体麻烦,就算一起外出,被人嫌弃也是应有之事。
只是他没想过说出这话来的人竟是白栖枝。
他问:“枝枝是不想让我同去么?”
白栖枝知道他是个多思虑的,听他这略带失落的话语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
此时旁人不闻,她说话便不再那般拿腔拿调,直说道:“你在想什么?我就是问你有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我刚才看你脸都白了,还以为你身体有什么难受得挺不住,这才好心做贼似得来问你一句。你倒好,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问题就要抛回给想出问题的人。
对于沈忘尘这种思虑多的,白栖枝是彻底知道了,对这种人说心里话解释反倒会被当成客套迁就,还不如直接阴阳怪气地把他想多的事儿重新抛回给他,让他自己明白明白自己说的那些话有多离谱。这样他下次再遇见这事儿也知道该动动脑子,好分辨出这话里有那些是她的原本意思,又有那些是他的曲解。
小心眼,白栖枝在心里暗自腹诽,还是让他自己慢慢想去吧!
话说到这儿,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沈忘尘除了对于某些事比较偏执外,其他诸事倒也不至于总也听不进去别人说话。
意识到是自己小心眼,他难得地有些羞赧,刚想开口解释,就见白栖枝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没等他转过来脑筋时就已经翩翩然走到前面四人与之并行。
“主子。”芍药低声开口,问,“您的身子真的还能撑得住?”
这一上午,两人净在外面办事,沈忘尘怕自己出丑,竟连一杯水都不忍喝。芍药见他腰僵得几乎坐不住,忍不住有些担心。
毕竟主子上一次坐这么久还是陪大爷外出谈生意。
那些官员们都是老狐狸,几人围城,大爷难免分身乏术。还是主子在一旁帮衬着,几杯酒下肚,这才将事情谈的妥帖。
不过这也不是一件好事,因坐得太久兼席间喝了冷酒,主子回去没多久就发病一场,其势头与此前想必有过之无不及,叫主子足足昏睡了四日才勉强缓缓醒来。
从此以后,大爷无论出去做什么、面对谁,都再没叫主子一同陪过。
今日主子也久坐多时,腰估计早就僵的跟铁板一样,光叫人揉肯定是不行了,还得请老先生前来针灸。
到时不知还要遭多少的罪。
是人都难免有恻隐之心,面对存活艰难的人更是如此。
芍药担心沈忘尘又要遭罪,这才僭越开口,并已做好受罚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主子心情甚好。
他说:“不放心啊……商谈应酬哪有不饮酒的?枝枝年纪尚小,酒量又浅,让她独自赴宴,我不放心啊。”
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
还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看着面前一桌子菜,沈忘尘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认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到坏处去。
这一桌菜,别说有酒,就连荤腥都不见有几道。
李延倒是本想点一坛酒几个酒菜,但在白栖枝明确表示自己喝不了酒后,便也欣然作罢。
就连一旁那位远道而来的洋商也笑盈盈地说着“客随主便、客随主便”,全然没有半点勉强和不悦之意。
这世道真是变了……
沈忘尘在心里默默一叹。
毕竟在当年,他和林听澜出去言商时,外头那些老狐狸、老油条只怕他们喝的不够多、不够醉、不能从他们手里讨出更多的利益,哪有像现在这样和谐欢喜过?
因为是小姑娘么?
沈忘尘侧目去看,就见白栖枝和宋怀真在手拉着手说些什么体己话。
两人其乐融融,一副知心密友的模样倒让沈忘尘羡慕起来。
羡慕。
他这一生好像都在羡慕中度过。
上学时羡慕他人有好友,相恋时羡慕林听澜开朗大方,如今他倒又羡慕起一个小姑娘来了。
沈忘尘觉得自己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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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笑。
“吭吭。”耳边,小姑娘清嗓子的声音像是在暗示他什么。
沈忘尘侧过头看去,就见原本和白栖枝聊得火热的宋怀真不知何时又开始捏着小福蝶的腮帮子叫她不要挑食。
有公筷夹了一片傍林鲜竹笋放在他握着的空勺上。
“多吃点多吃点,这顿李大人付钱。”
“对对!这顿我来请、我来请!大家定要吃得尽兴。”
“没想到淮安城中小肆竟能将素菜做的如此鲜美,我忽鲁谟斯今日也算是长见识了!白老板,您眼光还真是好。”
“是么?大家不嫌这地方简陋就好。”清越如溪水叮咚的笑声划破了嘈杂的声音,如一道清流般注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等到沈忘尘再抬眼,白栖枝已然又拿着公筷为其他人布菜,“大人尝尝这个……”
竹筷轻敲青瓷碗沿的脆响在狭小的食肆内格外清晰。
沈忘尘朝众人看去,就见忽鲁谟斯抬眼朝白栖枝看时,满是赞许的眼中竟有几分微弱的爱意。
看来当年廊坊间传闻也并非不实。
此时此刻,沈忘尘只庆幸白栖枝心志坚定,庆幸她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这才没有远走他乡。
不然她但凡心智有一点不坚,恐怕今时今日,坐在这里与众人谈笑甚欢的就不再是什么白老板,而是某某人的夫人了。
不动声色地,一盏凉茶往他手边推了半寸。
沈忘尘顺着那只白净的手看。
“怀真你有所不知。”白栖枝并未朝她这边看来,只是解救着被捏脸揉脸的小福蝶,一把将她搂过放在腿上,为她夹了道蜜煎金橘,为其辩解道,“这孩子喜欢吃甜食,平时在府里她鲜少能吃到这些小东西,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就让她吃吧。”
宋怀真道:“枝枝你真是喜欢惯孩子,好在这不是你亲生的,倘若她是你亲生的,你日后指不定要把她惯成什么样子呢!”
“略略略,枝枝才不像你一样呢!”席上,不顾众人的眼光,小福蝶用她沾满蜜糖的嘴“吧唧”一下子就往白栖枝脸上亲,亲完还擦了擦口水印,一脸严肃道,“枝枝天下第一好!除了枝枝,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人了!”
稚气十足的话叫在场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就连捧着茶杯在润喉的沈忘尘听罢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是啊,这世上可再找不出比这孩子还好的人了。
为什么。
这样好的人会在世上出现啊?
第195章挑衅
一场不算宴席的宴席,众人相谈甚欢。
沈忘尘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吃过这样舒坦的饭了,以至于他在场发病之时,脑子里想的都是众人言笑晏晏的神情。
果不出芍药所料,在那次宴席结束后,沈忘尘到家便发了场大病。
可他发病,最忙的却当属白栖枝。
白栖枝一边要照顾他,一边又要处理外头的事。
那些灾民们领了米粮,填饱了肚子,住处和生计反倒成了一大顶头的难事。
近日,李延正差人令他们遣返,而有些实在无家无去处的就只能强行遣散。
白栖枝见他们总是可怜,于心不忍,竟还想往自己铺子里塞。
可是她手中拢共就三个铺子,其中一个还是林听澜的,就算要也要不了那么多人。
可能何况她定不能什么人都要,总要亲自挑选一番。
除却这些,温若寒那边也需要打点。自打温若寒掌家后,其他商会中的那些商贾对她进行的围剿也不少。
白栖枝看不惯众人对她如此,便将温家的胭脂铺子也介绍给忽鲁谟斯。
在淮安,能把生意拱手往外送的人实在是极少,送不送是一码,对方能不能接的住又是一码。
好在温若寒无论掌家管账,亦或是研制胭脂都是极好,正巧忽鲁谟斯近日还想在淮安小住,白栖枝索性就当个中间人,拉拢两边的生意,也好让温若寒不再受困于赵德全那些人。
白栖枝总是在跑来跑去。
光是这几天,她就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是白栖枝,一会儿又是白胜宁;一会儿着男装,一会儿又着罗裙。天天跑跑颠颠,来去得比筑巢的鸟儿还勤,好似生怕停下来一会儿就会误了好时机。
好在沈忘尘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几日,便也不再用她守在身旁,甚至后来还能继续帮她处理内宅事物,反倒叫她轻松很多。
不过也是自从这次后,沈忘尘也再没说过让白栖枝歇歇的话。
那次宴会她拒绝饮酒后,他便知道这孩子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忙活不忙、能忙多少、不能忙多少,她自有衡量,也用不着他为她操心。
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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