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这几日跑下来,沈忘尘反倒发现白栖枝脸上的笑越发多了。
不是那种应酬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种喜悦在她身为“白胜宁”时更甚!
起初,沈忘尘还以为是白栖枝因为初次尝到作为男儿郎的便宜而欢欣,可后来再观察却发现不是的,她不是因为是男儿才开心,她是因为抛弃“白栖枝”这个身份才开心。
也是,抛却那些血海深仇,抛却那些纠缠不清的复杂伦理,有这样的好事业,有这样的能为事业跑来跑去的好身子,她又有什么能不开心的呢?
白栖枝只有在不是白栖枝的时候才开心。
初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沈忘尘还有些许唏嘘,可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小姑娘能开心,她是谁、是什么,又有何所谓?
只是……
看着小姑娘就那么在自己面前大马金刀地一坐,沈忘尘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好好的小姑娘怎么就染上了一股男人味儿?
沈忘尘想劝她不要这么坐,至少把腿并起来,不要岔开,也不要跷二郎腿,更不要把自己往椅子上一挂用后脚跟踩椅子边儿!
真是的,这都是谁教她的坏毛病啊?!
沈忘尘想纠正她,可没等他开口,白栖枝就先捧着饭碗餍足地舔了舔嘴唇,问:“沈忘尘,你想不想再和我出去做事?”
沈忘尘一脸空白地眨了眨眼睛:
想……想的吧?
沈忘尘:“……”
白栖枝:“……”
无论怎么想是都要怪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事。
白栖枝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个门、拐个弯就能迎面撞上赵德全等人。
赵明德刚与新来勘察淮安诸事宜的官员洽谈完。
他心情尚好,从酒楼内刚兴致洋洋地出来,结果刚拐个弯就跟白栖枝那小贱人迎头打了个照面,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心顿时阴云万里、雷霆轰鸣。
那面色,甭提有多难看了。
遇见她白栖枝不说晦气,也要说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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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如今假借了“白胜宁”这个身份,两人见面倒也不至于互“掐”,她行一个礼,拜一句“赵老板”,也算是见过。
白栖枝自是不想惹事。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就此避过,哪成想赵德全却是个没眼力见儿的。
见那人如此拜过,赵德全还以为“他”怕了自己。
也是,在淮安只有两个人能说得上话,一个是出海到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失踪了的林听澜,一个就是他赵德全!
他赵德全在淮安,虽说不上是黄商,但也是给京中官员做生意的。
大昭境内,唯茶、盐、瓷器、丝绸、香料最是暴利。
而他赵德全,除却鼎鼎大名的赵氏钱庄,他手里还经管着大昭顶顶有名的香料店玉冬香坊,里面的香料可都是从大昭境外四处搜罗来的好东西,就连长平那些驰名当世的香料坊用的也是从他这儿进的香料。
就连当今宰相家用的都是从他家进的香料。
宰相大人出手阔绰,单就乳香来说,放在市上一斤也不过一贯三百文钱,但宰相大人一出手,价格就翻了一番。仅凭这,就能让他赵家纵享荣华富贵!更不要说他在京中还有个做安抚使的女婿。
他就该在淮安受尽万人敬仰!!!
如今迎面撞见白栖枝堂弟,虽然这人礼数倒还算周全,可他一看见他那张与白栖枝十分相似的脸就觉得憋气。
“站住。”他拖着不紧不慢的腔调,转回头,阴阳怪气问,“小白老板这样来去匆匆,又是要和哪位大人商榷赈灾事宜啊?”
见白胜宁脚步一顿,他又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道:“要我说,小白老板你又为何要为一个所谓的堂姐如此卖力?”他说,“要知道,那白栖枝就算做破了天倒底也还是个女人,成不了大事。倒是小白老板你,你是个男人,如今年纪虽小,可未来也是个能成大事的人,如今你委身在女子身下作事,说出来也叫人笑话。不弱我给你出一计,左右你堂姐现在还病着,倘若你趁此时夺权,只要林听澜一日不回来,这林家就一日攥在你小白老板手中。到时候你借势组一个自己的商队,随便做点什么买卖,也比如今给一位妇人卖命强啊,是不是?”
白栖枝本是不想理他,听这话,握紧的手攥了又攥。
她勉强撑起个笑:“赵老板,此乃我家家事,不必赵老板忧心。”
倘若此刻长眼睛的,已能看出白栖枝心情不是甚好。
可赵德全也许今日真的是心情太好,不知怎的,竟没看出她藏在眉眼间的厌烦。
他没有在意,依旧背着手,挺着便便大腹,听这话,也不知是嘲讽还是真的觉得好笑,竟从齿间“呲”地笑了一声。
他捏着胡子,说:“小白老板,您如今年纪小,不懂其中门道,我呢,也不怪你,等你日后长大便能知道我赵某人今日说的可是一番肺腑,至于听或不听,您随意吧。”说完,才将几乎要仰上天的眼睛垂下来,看向一旁被忽视许久的沈忘尘,“这位是……”
没等说完,就兀自“哦”了一声。
他突然抚掌大笑,油光满面的脸凑近沈忘尘:“瞧我这记性,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被小林老板金屋藏娇的那位,今儿怎么有空陪这小白老板出来了?难道是如今小林老板不在家,您春闺寂寞,想换个别的口味尝尝?”
“要我说您也真是个有骨气的,好歹是个男人,攀上小林老板一个,又成天哄着白栖枝那小贱人,光哄她一个还不够,如今又看上了她堂弟,学人玩起红袖添香来了,还真是有情趣。”
“不过再怎么有情趣,也得先把身子养好不是?我听说听说先生近日又病了?要我说啊——”他故意将调子拉的老长,忽地上前一步,意味深长地扫视沈忘尘衣摆下下纤细瘫废的腿上,肥厚的手掌意味深长地拍在他背上,拍得人止不住呛咳,“您这身子骨趁早找口薄棺备着才是正经,何苦拖着残命陪个丫头片子小毛头小子胡闹?难倒还真指望攀这林白两家,当个入幕之宾不成?”
白栖枝听他话本就不耐,如今见他如此侮辱沈忘尘,未等后者说什么,先攥紧拳头想要上前理论。
还是沈忘尘抓住她袖角示意她暂且忍耐。
“哟,怎么?”见白栖枝忽地上前一步,赵德全笑得更加威风,“小白老板这样,难道还要打赵某一拳不成?赵某早已过不惑之年,小白老板这一拳,赵某我可受不住,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还请小白老板和您堂姐多担待。”
他一副无赖模样看的白栖枝无名火起。
一瞬间,她眼前闪过好多张脸。
那些脸一会儿是被她分尸的那个独眼无赖,一会儿是想要把她捆入大山卖给傻子做老婆的女贩子,一会儿又是林家那些对她肆意狞笑的远亲……
张张假面从眼前倏忽略过,肆意变换的神色仿佛在讥笑她无能软弱。
是障。
白栖枝比谁都明白这是她的障,是引诱她犯错的蛊,可她还是忍不住!
眼见赵德全神情越发放肆,她眼锋一厉,蓦地开口。
第196章相护
这一声,是沈忘尘说的。
方才眼见局势失控,他轻咳两声,手疾眼快地隔袖握住白栖枝的手腕,不顾被赵德全拍得后心痛,温声应道:
“赵老板说笑了。沈某这副残躯,不过是风中残烛,朝不保夕,承蒙林老板念旧、白小姐重情,才容我在檐下苟延残喘。倒是赵掌柜这般惦记着沈某的病榻棺椁,莫非是近日钱庄生意萧条,连将死之人的闲事都要操心?若真如此,赵掌柜不如多费心照看自家铺子,免得账目出了差错,倒叫同行看了笑话去。”
沈忘尘曾和赵德全有过交手的。
昔日林听澜将将走马上任,这赵德全便百般为难,那时他身子尚好,见林听澜一边照料手中生意一边又与这老狐狸周旋,难免要帮衬一番,这才与这老狐狸结下梁子。
如今听他口吐恶言、落井下石,沈忘尘自觉无足挂齿,谁知白栖枝竟要为他与这老狐狸结梁子。
她身上本就背负着太多,他又如何能叫她再结下一桩恩怨?便也只能如此。
赵德全听罢果然动怒,但出奇的,他也只是恼了一下,便又恢复笑眯眯的笑面,目光扫过沈忘尘瘫废的双腿,说:“沈忘尘,今日我不与你计较,但你也别得意。你如今这副模样,不过是仗着林白两家给你几分薄面,可这世道,人情冷暖,谁又能说得准呢?”又瞥向白栖枝,冷笑道,“小白老板年轻气盛,可别被某些人拖累了前程。”
说完,不待两人开口,就拂袖而去。
“你为何拦我?”眼见那肥硕身影愈走愈远,白栖枝才开口,“他那样说你,难道你就忍得下这口气?”
沈忘尘知她是为了自己,轻轻摇头:“不必与他纠缠。如今诸事未尘埃落定,倘若因他突发变数、功亏一篑,反而得不偿失。不过……”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他今日就这样走了,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白栖枝答:“许是与官府达成了什么交易吧。灾后重建、百废待兴,其中生意往来到底还是绕不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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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默了默。
倘若按她与李延、宋怀真的交情,去问一嘴也没什么。
但她是个什么身份,那两人又是什么身份?
自古政商应亲清,官府上的安排,总也轮不到她一个商贾置喙。如若多嘴,反倒要为两人不知添上多少烦恼。
还是去管自己分内之事吧。
“小白老板、沈公子。”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亲切的呼声。
两人回头一看,正是李延与忽鲁谟斯。
为了区分白栖枝与白胜宁,众人经常称白胜宁为小白老板。
这称呼倒让白栖枝十分亲切。
“大人。”白栖枝先是行了个周正的礼数才抬眼看他们。
“这位是……”忽鲁谟斯没见过男装的白栖枝,如今看着相似的眉眼,忍不住有些好奇,侧目看向李延。
这几日忽鲁谟斯暂住淮安,为表对西洋商队东都而来的欢迎,其中诸多事宜都是由李延一手操办。
两人到底年岁相仿,不过一两日便聊得相熟,各自分享自己家乡的礼仪文化。
两人相谈甚欢,今日来便时常一起行动。
如今听闻其问起白胜宁,李延便解释道:“这位是白老板的远房堂弟,自灾情伊始时便被白老板叫来帮衬。小白老板,这位便是忽鲁谟斯大人。”
“大人好。”白栖枝抱拳一礼。
哪成想忽鲁谟斯格外热情,不得回了她这一声好,就猛地将长臂一展,搭上她肩,一勾,爽朗笑道:“既然是白老板的堂弟,那便是自己人了,还请小白老板多多指教哇。”
说着,又爽快地拍上她的肩胛骨。
男人本就力气大,加上又从西域而来,更比中原男子更壮更膀。这两下没轻没重,拍得白栖枝向前一踉跄,几乎忍不住呛咳声,勉强笑道:“指教说不上,白某不过是个被派来跑腿的,倘若两位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好。”
“哎!何必这样说。你是白老板的堂弟,自然就是我忽鲁谟斯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又怎么能随意吩咐?李大人。”
“嗯?”
“要我说你们中原人什么都好,就是谈吐见太放不开,且不说这位小白老板,近日来我见过的不少少年言语举止之间都是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说话也文绉绉,除了读书就是读书。这一点,你们中原孩子可比我们波斯的孩子差多了啊。”
“没办法,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嘛。”
“你这话说的不对。”忽鲁谟斯认真道,“小孩子就该多在外面跑跑,等他们见过山川湖海,知道外边的葡萄酒有多烈,尝过外面的胡麻饼有多香,才知道这世上除了圣贤书,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们去探询。如今你们中原人翻到把他们关在家里死读书,岂不是扼杀了孩子好玩的天性,叫他们像折断了羽翼的灵鹫,怎么都飞不远?”
说完,他又看向沈忘尘朗笑道:“沈公子,你看起来像是这其中读书读的最多的,你说,我这话对不对?”
沈忘尘温润一笑:“大人所言极是。只是中原与西域风土人情不同,孩子们自小受的教化也不尽相同。”
“教化?”忽鲁谟斯夸张地摊开双手,“我看是束缚才对!”
眼见几人聊得火热,白栖枝暗自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恰好站在沈忘尘轮椅侧后方,既能避开忽鲁谟斯热情的拥抱,又不失礼数。
眼见这话题聊起来没完,李延适时岔开话题:“说起来,方才我见赵老板似乎方才愠色离去,两位可有被他刁难?”
“刁难倒不至于。”白栖枝说,“他今日心情甚好,没有同我们计较,也算是好事一桩。”
李延道:“那便好,近日灾后许多事都要商会相协,林老板不在,如今整个淮安商会都由他一人把持,实在是难做。”
“大人放心,白某自然明白。”
李延一时唏嘘。
据他手下探子来报,这赵德全手里不止有一个做安抚使的女婿,上头似乎还有人相护。
不然,光凭他赵氏钱庄和玉冬香坊,哪里能在淮安只手遮天?甚至竟连林家老爷生前有时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更何况还有消息称:
有官员每月都从他这里采购大量香料,出手阔绰,竟是市场价的两三倍之多,且账目往来颇为隐秘,看似有凭有据,细究却处处透着不合理,却又因涉及官家采买,手续齐全,令人抓不住切实的把柄进行深查。
此事颇为蹊跷。
那香料用量之大,远超常理;价格之高,更是匪夷所思。虽说是官家采买,但如此明目张胆的溢价,背后若无利益输送,实在难以解释。
只是牵涉其中之人,位份不低,且手续完备。单凭这些流言和账面上的“不合理”,难以撼动。就算他李延想从这个破口切入,也无从下手,只能任赵德全继续把持淮安商户,自己却动他不得。
“李大人?”
眼见李延面色越发凝重,白栖枝轻声唤了一句,这才叫李延回过神来。
他勉强挤出一分笑:“在下还要令吏按籍检括户口,履亩丈量,好让今年赋役有个准数,便先行告辞。”
“李大人慢走。”
这厢李延刚走,那边赵德全便已然回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贴身丫鬟燃香后便离去,屋内,赵德全靠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
他今日心情甚好,哪怕是被沈忘尘用言语点上一番,也并未因此坏了心情,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几分今日与官府敲定大单后的志满得意。
别看他为商贾,可时至今日,哪怕是这淮安新上任的知州也要看他面色与他商榷事宜,放眼整个淮安,怕是连林听澜都没受过如此殊荣,偏巧让他赵德全受着了。
这让他如何能不得意?
手边是丫鬟方上的御前龙井,这茶是新到的好货,他慢悠悠地品着,手指惬意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瞧着扶手。
“白栖枝……沈忘尘……白胜宁……”
只是喝着茶,赵德全脑海里便想起了这三个名字,他低声念着,嘴角那点子笑意渐渐冷淡下来。
方才白胜宁那毫不掩饰的维护姿态,以及沈忘尘那看似温和实则句句带刺的回应,此刻如同细小的砂砾般硌在他的心头,虽不致伤,但到底令他浑身不舒坦。
仗着有林家的庇护,这两人一个将死的残废、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竟也敢当面嘲讽他?
放眼整个淮安,除却林听澜,这方圆百里内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称一声找老板、赵大人?如今偏巧被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铩了锐气,这叫他如何能忍?
若不是林家。若不是林家!
倘若林家一倒,看他们还能威风到几时?!
念头一出,赵德全瞬间醍醐灌顶——
是啊,倘若林家一倒,这淮安所有商贾起步都听命于他?到时候他关起门来做土皇帝、地头蛇,别说这淮安方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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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之内的商贾、百姓,就连官府岂不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乖乖听他的话?
到时候……
赵德全不敢多想,他怕在想下去,自己就会抑制不住地乐出声来。
如今林听澜下海至今未归,谁知他是去做生意还是死在海里头了?此时林家不过是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全靠一个白栖枝撑着,顶多在加上个沈忘尘。
林家如今摧枯拉朽,倘若他此时乘势而为,推到它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儿?
可这事儿难就难在这里!
原本光是白栖枝、沈忘尘两人就极难对付,现如今又来了个白胜宁。
那小子看起来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光是从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就能敲出来,他是个机灵的,虽然如今行事鲁莽,但倘若细心雕琢,将来未必不是块上好的璞玉。
这种人,倘若不扼杀于幼苗之中,将来便会长成参天的祸害。
待到赵德全放下茶盏,他脸上已无半点笑意:“来人!”
侍立门外的心腹管家闻言立马入室:“老爷有何吩咐?”
“备笔墨。给姑爷写封信。”
第197章心软
一路上,白栖枝的情绪都沉甸甸的。
许是如今化名白胜宁,她可以无所顾忌地露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或喜或怒都浮于面上,丝毫不加掩饰。
正因如此,沈忘尘那些自轻自贱的话语才让她格外难以忍受。
什么残躯,什么风中残烛,朝不保夕,什么苟延残喘……
这世上怎会有人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
在她看来,每个人都值得被温柔相待。如此自贬,不待旁人发难,便先将自己踩入泥淖,实在令她不忿!
她曾恨他辜负她一片真心。
这份恨意甚至让她以为,只要当面将他踏入尘埃,便能得到解脱。
可事实并非如此。
那些伤人的恶毒字眼,酝酿在唇齿间时,竟比说出口更伤人。
白栖枝她努力想将它们轻巧地吐出,却发现喉咙被这些尖锐的词句哽住、割裂,几乎要呕出血来,带来钻心的痛楚。
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何有人能如此轻易地说出这般话语?尤其是后来,再听到沈忘尘用那种自嘲自贬的调笑口吻说话时,她更是喉头发紧,唇齿僵硬,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此她心疼他,心疼到有些气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发作,只能将这翻涌的情绪死死憋住,莹白的双颊气得微微鼓起,圆润的弧度让她活像个生闷气的白糖糯米团子。
沈忘尘不是傻子。
他能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低气压。
甚至他一仰头,就能对上白栖枝那双略带愠色的水润杏眸。
后者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瞧,下意识错开眼,反倒叫两人之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忘尘犹自薄唇弯起,莞尔一笑:“生气了?”
白栖枝:“没有。”
“就是生气了……”温柔的话语十分笃定,沈忘尘像在哄闹别扭的小孩子,问,“枝枝,你在气什么?”
白栖枝:“……”
白栖枝当然不会说,如果因为这点事情就生闷气的话,那也太容易被笑话了吧?
好在李延走后,忽鲁谟斯也告别离开,这才叫她有了释放情绪的机会。
不然她白栖枝是打死也不会露出这种神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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