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
荆良平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眼中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动作被白栖枝捕捉。
白栖枝忽地想起有关于他的那些传闻,忍不住为面前姑娘捏了一把汗。
“小心。”她出手去扶,却忘了男女大防,直到那姑娘红着脸羞赧地看她,她才赶紧松手,“抱歉。”
一旁人见状哄笑道:“小白老板,哪有恩客跟妓女道歉的道理?”他们仗着喝了点酒,越发地言行无状,“她们生下来就是贱命一条,活该到这窑子里做皮肉生意。如今你当好人扶了她一把,她心里不定怎么计算着要睡了你呢——她们这些贱皮子就是这样,非得有人把她们当畜牲睡够了才能安生,如今你对她这么好,让她以后接客心里总记挂着你,你却又不能为她赎身,这叫她还如何能活?”
那孩子像是刚被卖进青楼的,年纪小,声音也细弱,跟个鸡雏似的,受了委屈也只会瑟瑟发抖,一双眼泪盈盈地看向白栖枝,嗫喏道:“不,不是的,我没有……小白老板我没有……”
“无事。”白栖枝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将她手中的茶盏接过,轻声安抚道,“出去吧。”
那姑娘走了,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她,眼中恋恋不舍。
一旁的人见了,立马拍着大腿哄笑道:“小白老板,你啊,还真会讨姑娘欢心!怪不得那宋家小姐见着你就迷的走不动道,非要天天往你身上贴不……”
静。
满座无一人出声,整个房间竟在一霎那间静得可闻针落。
面对众人如炬般的视线,那人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禁语,立马吓得酒醒了一半,慌慌张张地看向荆良平,连忙道:“荆、荆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他想要解释,但荆良平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无妨。”荆良平依旧薄唇浅扬,“早在长平之时,我便听闻宋小姐在淮安与白兄一同参与赈灾事宜。白兄为人赤诚,宋小姐仁心仁德,两人协力施粥济困,救下灾民无数,令荆某着实佩服。况且,此来淮安,荆某是真心前来求娶宋二小姐。既然白兄与宋小姐既有同袍之谊,那荆某便更当敬重,又岂会因为这一两句浮云闲话而与二位隔阂?”
他语气柔和,却意有所指,叫在座一干人等皆瑟瑟发抖。
忽地,一道清亮嗓音划破这一抹如死气般的寂静——
“不知荆兄打算于何时何地求娶宋二小姐?”
众人皆是一惊。
只因问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宋怀真纠缠良久的“白胜宁”。
要知道,这街头巷尾里可传的凶悍,说这宋家二小姐虽钟意这小白老板,可后者却并不领情,常常冷脸以待。
初次听闻,众人还觉得是些风言风语,毕竟这白栖枝虽昔日为翰林千金,如今却只是一介商贾。
而白胜宁则是商贾的堂弟。
倘若他能攀上宋怀真这根高枝儿,哪怕是入赘,身份也要比如今高贵上许多。况且那宋二小姐虽性格胜似男儿,但姿色方面着实让人没得挑,算得上是淮安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有这么个身份高贵的美人儿投怀送抱,温香软玉地腻着,试问天下还有哪个男儿能不沦陷其中?
可今日一见,他们便知道,“白胜宁”就是这么个异类。
对于宋二小姐,他半点怜香惜玉没有不说,如今看来,倒像是急着要把人往外送,生怕自己跟她有任何牵扯似的。
没想到这小白老板看似精明,实则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傻蛋!
席间,有人不禁为白栖枝感到惋惜。
可惋惜又如何?
白栖枝像是笃定了要将人往外送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荆良平,像是非要得他一个准信儿才成。
荆良平依旧淡定自若:“不瞒白兄,在下打算于下月初,十一月一日于宋府求娶宋小姐,倒时,在下定送请帖至林府,叫白兄与林夫人一起来喝一杯喜酒。”
按理说,成亲之事应在新郎府中,除非就亲、入赘,否则不会在新娘府上成婚。
之所以将成亲地点设在宋府,是因为宋鸿辉身为节度使非奉朝旨不得擅离本镇,违者以擅去官守论。
且,枢密使府邸紧邻皇城,仪卫、使相往来频繁,若在此举行婚礼,卤簿、鼓乐、宾客车马极易与朝廷礼仪冲突,甚至遭御史弹劾“僭越”。而节度使府多在外州或京师私第,空间阔大,可从容张设仪仗、宴飨诸军将校,既免招忌,又便于节度使借婚礼犒赏麾下。
一举两全!
白栖枝到底曾是官家子女,此等小事她一想便透,倒也不用为之费心费神。
得到了想要知道的消息,白栖枝暗自松了口气。
听闻荆良平要请自己喝喜酒,他向来严肃紧绷的稚嫩面孔方微微松动,拱手作揖道:“那胜宁便代堂姐谢过荆兄了。”
“哪里哪里?白兄客气了。”
方才还紧绷若弦的气氛就这样渐渐松懈下来,众人照旧欢歌宴饮,只是气氛不再如出来般融洽。
白栖枝本就不胜酒力,兼之药效渐弱,便越发腹痛难忍,只好先行请辞。
在座都是官家子弟,夹他一个商贾,有些话未免不好说,更何况在他面前,众人总怕失了面子,就更有些话无法言说了。
所幸今日这场宴会意不在他,面对他一番说辞,众人也未细究,只拿她调笑打趣一番,便也就放行了。
白栖枝实在是痛的厉害。
先前那郎中对她说此药或有反噬,因人而异。在她身上便是药效失效后会有双倍坠痛藏于腹中,令她头晕恶心,乏力呕吐。
她这样造害自己的身体,沈忘尘自然是第一个不同意。
到底是自己亲眼看着长成的孩子,就算过往他再疯魔,如今也应该彻底清醒了。
沈忘尘一般不会亲去她厢房,可听下人说,白栖枝已经痛到在地上打滚,还是放不下心,叫人煮了姜枣茶亲自送来探望。
但近院后文,他才发现他的所有设想都是假的。
白栖枝不会痛到在地上打滚,因为她已经痛得没力气打滚了。
房内传来一阵阵的干呕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喝药喝到一半止不住恶心的声音。
白栖枝也确实觉得这药味道很恶心。
说不上有多苦,但那个味道,那个汤色,实在是叫人尝上一口就叫人恨不得将胃里东西尽数吐出来。
白栖枝也是干呕烦了,看着面前的黄汤苦药,不管三七二十一,闭眼捏着鼻子就往肚子里管。
兵贵神速。
只要她喝的够快,那味道就追不上她。
突然——
“叩叩叩。”
三声清浅的敲门声乱了白栖枝道心,只听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枝枝,我可以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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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口药汤几乎是被呛进嗓子眼的,棕黄色的汤药往鼻腔里涌,那味道贯穿整个鼻腔口腔,白栖枝甚至能感觉它快要从鼻子里流出来了。
“咳咳咳咳,呕——咳咳。进。咳咳咳咳。”
沈忘尘被推进来时白栖枝还在偏头朝臂弯里咳嗽着。
只是一场月事,害得她团乎乎的小脸泛着惨白,额头鬓角上出了细密的汗,有碎发黏在脸颊上,倒显得她面色越发苍白如纸,仿佛一个指头就能将她戳破。
白栖枝也不知自己和沈忘尘是不是天生的冤家,不然为什么每次他想要为她遮风避雨的时候都会就给她带来一场更大的风雨?
现在也不是计较那个的时候。
听着木轮碾地由远及近,白栖枝赶紧趁这光景理了理自己衣着打扮,待沈忘尘到她面前时,她除了嗓间略有微咳外,已看不出有多么狼狈。
况且那一碗汤药——虽然汤药是苦苦的,但是流到肚子里却会让小腹暖暖的。
白栖枝很是受用,转过身后,脸色也不复方才那样惨白。
昔日他坐榻上,总会示意白栖枝上来坐,如今她在榻上,却总觉得的这样客套会不会太伤他了?
也顾不得客套。
白栖枝放下药碗,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还在喉咙里翻滚,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间的咳意和翻涌的恶心感,抬眼看向被芍药推至榻前的沈忘尘。
那人就坐在轮椅上,冬日愈发寒冷,他的身体也不容小觑。
此刻他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姜枣甜香的茶汤。
明明一张薄唇还在含笑,但柳叶细眉却微微蹙起,一双总是雾蒙蒙的桃花眼此刻也更是清晰地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心疼与责备。
对着这双眼睛,莫名地,白栖枝有些心虚,下意识错开眼,却让自己的气场落了下风。
好像她是个刚犯了错就被家中长辈抓包的孩子,除了放轻呼吸、心虚地轻咳气喘之外,就什么也不会做。
“枝枝。”
第214章醉春
沈忘尘这话一出口,白栖枝绷紧的心弦便松了一分。
他这人向来如此,遇事先论事,后论错。既然肯这样问,便是给了她开口解释的机会,暂时不会揪着她私自行动的错处不放。
还能周旋,还有余地。
那就再活一会儿。
白栖枝打心底松了口气,定了定神,迎上沈忘尘的目光,正色道:“方才我离开醉春楼时,说他在府中时看管茶侍极为严格,几乎不让那些茶侍出府,就连出席宴茶会都是叫府内男仆陪同,而不让她们同行。像他这样的爱茶之人,出席茶宴会却不带一名茶侍,反用不通茶性的男仆?此举实在是太过蹊跷,谁都不知道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我想,醉春楼三教九流混杂,消息应当最为灵通,我打算这几日再去探探,看看还能不能打探出什么消息来。”
她说话时,沈忘尘一直细细听着,直到她将想法尽数说完,才担忧蹙眉,轻声问道:“可你一个小姑娘去那种地方,你的清白怎么办?”
“清白?我哪里还有那种东西?”白栖枝满不在乎,“现在淮安的巷子里都传开了,一共五种说法,你想听哪个?”
沈忘尘不语。
白栖枝兀自掰着指头数道:“第一种,说我与你在府中苟合;第二种,说我早就和你与林听澜在府中享同欢之乐:第三种,说我与白胜宁在府中行不伦之事;第四种,说我不守妇道与李延有不耻之事;第五种,说我不喜男子有磨镜之好,别说香玉坊的那几位,就连小福蝶我也没放过。”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至极时是真的会笑。
白栖枝没忍住,从嗓子眼儿里“哈”了一声。
她说:“如今无论是我的清白还是白胜宁的清白都早就不值一提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这事到底是个什么事儿,怎么弄、怎么办?*荆家连着孔怀山,倘若你我猜的不错,荆家真利用阴元雪魄牟取暴利,那他们的钱去哪儿了?荆家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孔怀山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这事儿说小可小,可若往大了说,就便千斤顶也顶不住。自古朝廷动荡,帑藏空竭,哪次最先抄的的不是商贾的家?况且!”
声音戛然而止。
况且后头是比荆良平研制阴元雪魄更加不得实的揣测,说出来,也未必能有人信。
她鲜有如此失态。
待反应过来后,白栖枝才记起沈忘尘和这事儿没半点儿关系,却要无端受她怒火。
试问她眼下又与从前的林听澜有何两样?
“抱歉。”白栖枝勉强咽下心头一口气,软和了语气,“是我胡言乱语,还请不要记得。”
沈忘尘自然不会怪她。
有些事事出有因,更何况她又不是在凶他,只是将事情摆明了讲开,虽然语气急了些,却处处在理,他自然没有生气的道理。
沈忘尘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声音放得更轻:“我知道你看重此事。醉春楼鱼龙混杂,消息灵通确是不假。你想去查,我不会拦你。只是枝枝,你身子当真撑得住么?”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停驻在她的小腹位置,又迅速回望她这一双杏眼,声音放得更轻。
“你身子还未好全,这日疼得连药都咽不下。那地方本就腌臜气重,若再奔波劳碌,忧思过甚,你疾……我怕你身子吃不消。”
白栖枝愕然。
她还以为沈忘尘是来教训她乱吃药的,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在实打实的关切她。
白栖枝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不然光凭沈忘尘这幅模样,她都觉得自己可能早就被月事给痛死了,如今看见的不过是一场幻觉,不然这人怎么一下子这么关心她?
一定是自己疼迷糊产生幻觉了。
白栖枝下意识看向沈忘尘手中那碗姜枣茶。
因方才两人争执,此刻它已经有些凉了,被拢在沈忘尘干瘪苍白的手上,那手一看就冷得很,血管模糊不清,在白瓷碗的映照下显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握力微弱,几乎是将将能扶住汤碗不倾倒。
再往上一看,他也像是倦极,消瘦干枯的躯体几乎是强撑着陷在那具硕大的金丝楠木轮椅之中,虽然身上裹着厚重异常的狐裘,可他的脸还是被风打的惨白一片,唯独眼尾鼻尖透露着一点红,显然是在外头被冻得厉害了。
他这样,反倒让白栖枝有些过意不去,想着是不是今日自己冷落了他,才会让他起心动念,不顾外头寒风跑来这儿给她送这姜枣茶来。
毕竟在这府中,他能说上话的也只有她这一人了,顶多再加个小福蝶,但小福蝶也不爱同他讲话,常常敷衍一两句就跑,更显他一人孤寂异常。
白栖枝头痛的要命。
月事里本来就痛得烦躁,方才在醉春楼里她又见了那样的光景,荆良平的事儿还未落定,茶楼那边也需要人打理,若是沈忘尘此时受了风寒又高烧一场,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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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把身体劈成八瓣都不够给人分了去的。
林听澜那个水鬼到底在海里游够了没?
他倒是赶紧给她回来好好当他的林家家主,放她一个痛快啊!!!
“我没事。”白栖枝几乎是深吐出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说,“反正这几年也都忍下来了,再痛也不会更痛。”
……
白栖枝这几日都是先服了药再去醉春楼。
她月信帕子垫的厚,再加上男儿着装穿在她身上本就较为肥大,只要没人乱摸,根本看不出她里头垫了什么,没有什么。
一开始白栖枝还端着一张脸,奈何那些阿姊们一张巧嘴实在太会哄人开心。
一天两天倒也还好,可久而久之,就连白栖枝都忍不住有些沉溺。
她本就是个软和性子,只要姑娘们不乱摸,不强求要她行鱼水之欢,她怎么着都不会生气。
再加上她本就长了张团乎文秀白皙的面容,看得令人心软心怜不说,还出手阔绰、钱多事少。
这样的乖巧少少年郎,放在一堆臭不可闻、大腹便便的纨绔子弟、富家老爷们之中,反倒成了脆爽清口的小白萝卜,叫楼里的姑娘们个个都想偷吃一口。
声色犬马。
白栖枝头几日还能端得一方冷淡君子做派,可到后面难免露了本性,又被那些貌美阿姊们哄骗着饮酒少许,隔三差五就被那些姑娘们亲得晕乎乎的,直要坠进那片温柔乡里醒不来。
好在她太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待这一阵儿过去,她也渐渐解开了这些青楼姑娘们的心房,众人也值当他是个黏人可亲的小弟弟,说什么话也不避着她,就爱看他被逗得脸红心跳的模样。
说她初次看她就见她老是板着一张脸,正经的很,没想到只是陪王焕那混球东西来了一次醉春楼就流连忘返。
果然嘛,男人,到底图的不还是那点儿东西?
不过她这样常来醉春楼陪她们,就不怕坏了自己在淮安民众眼中光风霁月的好儿郎形象?就不怕她堂姐病好罚她?
“无妨。”白栖枝捻着酒盏微微笑道,“我堂姐打小儿就疼我,就算知道此事,她也不会怪罪的。”
托这些姑娘们的福,白栖枝近来酒量也略有增长。
见姑娘们绕着她围成一团,话锋一转,假装不在意地叹道:“我是个伪君子,但那荆良平荆公子却是个堂堂正正的好人。听闻他素来只对茶经茶道感兴趣,对这些凡尘俗事皆充耳不闻,何时我能有荆兄一半的定力就好了。”
说着,她又提盏,假意抿了口酒,濡湿唇舌,装出几分醉态来,仰起头,半阖着眼垂眸细细观察着这一圈跪坐在她身侧的姑娘们,想要从她们或嬉笑或惆怅的神情里讨出几份线索来。
果然,她这么一说,周围哄起细细的嬉笑声。
其中一个姑娘得意洋洋道:“他呀,端得一副君子做派,却在府中养着一堆年轻貌美的茶侍,也不叫人瞧,就那么细细养着,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
说完她挤眉弄眼,惹得身旁姑娘们赶紧摆手笑道:“哎呀,别乱说,人家荆公子可是出了名的茶痴,除了茶眼里什么都装不得。你忘了?上次王公子带着他来时,他是看都不看姐妹几个,就盯着小白老板的那杯茶看。不过是一杯掺了余茶的狮峰龙井,跟要剁了了他命根子似的,那么紧张,知道的说他是枢密使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茶是他爹呢!哈哈哈哈哈哈……”
“芍药,慎言!”
其中一个年岁较大的姑娘阻了她的话头,叫她赶紧别再说下去。
白栖枝本还讶异这个口无遮拦的姑娘也叫芍药,下一秒,那年纪稍长的姑娘就一脸歉意地朝他道歉,说:“小白老板,芍药她就是这么个疯癫性子,喝点酒就不知天高地厚,什么胡话疯话都敢往外蹦,您别和她一般见识。况且,那日的茶也不是我们醉春楼故意瞧不起您拿来敷衍您的,您知道,不光是对您,我们这儿对其他贵客奉的也都是这种茶,哪成想这东西竟然能伤喉损肺?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计较。”
虽是这样说着,可这些姑娘们也知道,这是楼里为了从小处扣银子的伎俩。
更何况,往日那些公子哥儿们来这醉春楼里哪一个能不饮酒?所谓茶水,本就是拿来给他们清口的,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而那些公子哥儿们就算喝出不对来也不会计较,毕竟美人在怀,温香软玉,有些事就看破不说破嘛。
哪成想这荆良平竟小气?
不仅当面戳破他们楼的小伎俩,还叫她们都受了王公子的罚。
真是恨死个人了!
第215章掌掴
姑娘们虽面上儿不说,但其实一个个心里都恨死荆良平了。
尤其是那位叫“芍药”的姑娘,被训斥后也依旧一副愤愤不悦的神情,奈何白栖枝在场,她不好发作罢了。
白栖枝倒神色平平:“无事。”她想听的就是这个,可现在被人阻了话头,她便直直看向恨得咬牙切齿的芍药姑娘,坐正,两条胳膊稍稍搭劈开的腿上,微撩眼皮,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说荆兄在府中豢养茶侍侍女,你可知道那些茶侍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说这话时,正好将手中喝得干净酒杯在指尖打了个转儿,杯口翻覆,一滴葡萄美酒在被沿儿上胡乱冲撞,倒底还是没能逃出囚笼来。
好一副纨绔的花花公子模样!
见这人对自己露出兴趣来,那名为芍药的姑娘越发大胆,竟对众人耸了耸半路香肩,坐得笔直,语气娇嗔道:“无非就是伺候那茶痴泡茶侍茶罢了,还能做什么?不过,”
她顿了顿,又显露出一副玩味模样,倾身上前,眼犯亮光,悄咪咪对众人道:“我还听说,有人曾在进入荆府与他打交道时,无意间瞥见那荆家茶堂深处垂帘微动,里头隐隐约约露出过一个奉茶侍女的侧脸来——
那脸色,啧啧,白得跟刚糊好的窗纸似的,一丝儿活气儿也无!眼窝子底下泛着青,嘴唇淡得连点颜色都寻不见。身子骨单薄得哟,穿着那素色茶侍衣裳,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飘起来似的。走路时脚步虚浮,轻飘飘的没个声响。
不过,最骇人当属那侍女的眼神儿!愣愣的,木呆呆的,瞧着人,又像没瞧着人,里头空落落的,半点神采都没有!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儿,只留下个空壳子在那儿挪动……哎呦,可骇死人了!”
说到激动处,那位名叫芍药的姑娘唾液横飞,一双柔荑似的白嫩小手凌空奋力比划着,恨不的要将当时的画面画出来给众人看!
一旁有胆子小的姑娘早就被她这话吓得瑟瑟发抖,一边迭声说着“可别说了,可别说了”,一边捂住耳朵闭眼直往姊妹堆儿里钻。
也有胆大的,被她这么一说,立马兴奋起来,笑着,叫嚣问道:“芍药,你这样说,可有何证据?别是故意编了瞎话来吓咱姐妹几个的吧?告诉你,红莲年纪小经不得吓,我们这几个可是从小就被吓大了,别以为你这样说,就能把我们吓个好歹!”
芍药也不服,立马掐腰道:“谁吓你们了?这可是我前几日从那些自长平来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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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老爷们嘴里听的,我骗你们?我芍药要是骗你们你,我就被千人骑万人踩,这辈子烂在这醉春楼里出不来!”
她这一番毒誓,没叫众人收敛,反倒叫人笑出了眼泪,用指尖虚点着她眉心,笑道:“瞧你,又说胡话,好像咱们几个现在不是千人骑万人踩的一样?好歹发点有用毒誓的来听听呀,这个算什么呢?”
众人笑得花枝乱颤、此起彼伏,唯独白栖枝一直静坐榻上听得仔细。
倘若真是如此,那荆良平调制阴元雪魄便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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