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可是……
宋怀真狠狠叹了口气。
这一叹,就叹来了淮安城内的一场大雪。
淮安城还是第一次如此热闹。
十里长街,红绸漫卷,迎亲的队伍自晨光熹微时便已浩荡启程。
荆良平身为新郎,着一袭绛红圆领袍,头戴乌纱幞头,胸前结一朵赤金团花,跨一匹雪蹄青骢马,意气风发地行在队伍最前。
身后,八名彩衣轿夫抬着一顶朱漆描金花轿,轿顶缀满流苏璎珞,四角悬着鎏金鸾铃,随步轻摇,叮咚如清泉击玉。
六出飞花缓缓地坠着。
街道两旁,积雪未消,却早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小贩暂歇了吆喝,孩童攀上树梢,妇人倚门探头,皆为一睹这百年难遇的盛况。
路中央铺洒着新摘的松枝与茱萸,寒风掠过,卷起碎红如梅,冷香混着炮竹的硝烟,莫名有着一股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顺着冬风略过所有人的鼻尖,衬得街上爆竹碎屑都像是一条血泪交织的浅浅小河。
宋怀真没有死。
她活的好好的。
此刻她就坐在大红戏轿里,任凭众人抬着笑着,她却像个聋子一样,什么都听不清了。
倒不是心痛。
是麻木。
在巨大的悲哀之下,宋怀真麻木了。
她脑子是空白的,被人早早叫起梳洗妆点时是空的,被爹送进喜轿里是空的如今坐在轿子里被人抬着的时候还是空的。
此时此刻,宋怀真不禁想起来白栖枝的那场婚事。
她不知道枝枝在嫁入林家的路上是否也是如此,不过她听说,在嫁入林家前枝枝在城外冻了将近一个时辰。
她是被人好好打理呵护好才送进轿子里的,上轿前,阿爹怕她饿着,还偷偷给她塞了两个她最爱的白糖饼子供她路上饿肚子时吃。
宋怀真一口咬下,溢出酥皮的糖芯溶溶地溢了出来,几乎要顺着饼皮流到她手上,沾示了一片大红喜怕。
她阿爹也真是的,说是糖饼,可这饼子为什么吃起来没味道啊?
都怪小桃那个馋嘴的,她向来爱吃甜的,肯定是趁着她不注意把里头的糖馅儿都吃光了。
还有白胜宁……
他也是个坏极了的,把她的味觉都给偷走了,要知道她平生最爱吃好吃的喝好酒了,这下她没了味觉,日后的日子该如何熬的下去啊?
她该如何熬的下去啊……
可惜她这副哀恸心情并不能传给还在林府不紧不慢吃着早膳的白栖枝。
今日的白栖枝看起来格外爽朗清秀,吃饭时,就连沈忘尘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直到偷看的眼神被人用目光直直捉住,他才心虚地轻咳一声,错开眼,将手中粥碗问问放下:“枝枝,你这一身打扮,会不会过于显眼了?”
白栖枝闻言抬头,微微一笑道;“有么?还好吧。”
她身着一袭正红如焰的圆领窄袖罗袍,衣料是上乘的厚实吴罗,在日光下流转着隐隐的朱砂光泽。
袍身剪裁合体利落,毫无冗饰,只在肩头和下摆边缘以金线暗绣了细密回字纹,领口紧紧扣着,越发衬得清癯脖颈修长如鹤。
为了显得更像男儿,白栖枝还将乌黑浓密的长发在头顶仔细束成一个高而挺括的马尾,腰间系一条深棕色皮质蹀躞带,勒出劲瘦的腰身轮廓。
鲜衣怒马,正当风华!
就连沈忘尘这个真正的男人,此时此刻也忍不住艳羡起她这一身神朗气清的少年本色来。
喝过这碗清粥,白栖枝放下碗筷,起身,足蹬的一双厚底硬皮皂靴,踩在地上步子稳健轻捷,几乎不闻声响。
“我吃好了。”她笑,“你慢慢吃,我还有一桩亲要抢,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转,离开厅房。
庭院内,有风吹过。
那一身大红袍裾顿时翻飞如烈火,于茫茫雪海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颗星火落于山林——
四处燃起熊熊烈火!
熊熊烈火。
宋怀真看着一片片红海只觉得无处不是熊熊烈火。
她就像只渺小的飞蛾,纵然不愿,也还是被这光亮迷惑,忍不住扑翅奔来,最后葬身这盛大的火海刀山。
这是她应得的!
是她!
是她为了一时赌气,草草应允,这才叫自己沦落到这等落魄。
忽听得一声“催妆乐”起,大红喜帕下伸进来一只棱角分明的、属于陌生男子的手。
宋怀真就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是会说话的!
他说:“还请夫人下轿。”
宋怀真是想忍的。
可她忍不了了。
她没有搭上那只手,而是自己掀开轿帘,也不顾一旁喜婆搀扶,提着裙摆,一脚跳落喜轿,在厚厚地雪地上留下两个独属于她的印记来。
荆良平的手还尴尬地悬着。
见宋怀真这样,他也不恼火,只好脾好性地同众人解释着:“我家夫人生性豪爽,还望众人不要见怪。”
“吉时到——”礼官高唱。
霎时铳炮齐鸣,锣鼓再喧,队伍如游龙般蜿蜒折返,更有仆从在一边儿高抛落金箔彩纸,纷纷扬扬似天女散花,好一阵富贵滂沱!
荆良平也在笑着。
他做了个唯独宋怀真看不见的“请”的手势,说:“夫人,请。”
凤冠霞帔流光溢彩,宋怀真的绣履踏过青毡铺就的“传席”,一步一印,那是传宗接代的象征。
引赞肃立,朗声指引:“新郎新娘直花堂前!”
跨火盆。
两人并肩缓行,两侧侍女执“囍”字宫灯引路,灯影摇曳映红锦帷高挂的厅堂。
堂上香案供三牲六礼。
红烛高烧,青烟缭绕。
通赞唱礼:“就位——进香!”
宋怀真像个木偶般,被提醒着跪于蒲团,献香三炷。
“叩首——”
“一拜天地——”
新人俯身,额触青砖,谢天地造化之恩。
“二拜高堂——”
转向端坐正位的父母,叩首时应袖中滑落“回鱼箸”,暗合婚前“回礼”之仪。
“夫妻对拜——”
红绸两端各执一手,躬身交拜,新郎幞头轻触新娘凤冠珠帘,叮咚如佩玉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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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荆良平依旧转过身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
面前是自己的爹娘,背后是淮安的百姓。
阿爹会不会后悔呢?宋怀真想,阿娘会不会哭呢?
阿娘她啊,性子最软了,平时看见院中的游鱼要哭,看见枯败的花儿要哭,就连看见下人们扫落叶也要哭。
如今眼见自己在身边养了二十余年的女儿就要嫁作他人妇,她会不会伤心呢?
“夫人?”
荆良平小心询问的声音响起,宋怀真这才意识到自己该转身了。
她因常年习武而略带薄茧的指腹死死捏着手中红绸。
“真儿……”
阿娘的声音传来了。
宋怀真你要忍住。宋怀真在心底告诫着自己,你要听话,你在宋家享受了二十余年的好日子,你有什么不知足的?现如今正是爹娘需要你笼络荆家的时候,你享了他们那么多年的福,那便日后吃的苦都不作数!宋怀真,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你要听话,你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这不是牺牲,真是你作为宋家人应尽的义务!
宋怀真——
你凭什么还不知足?!
红绸两端各执一手,新人共拜结此鸾俦。
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这样的,宋怀真,这是你该做的,拿出点你宋家二小姐的勇气来。
缓缓转过身身躯,宋怀真的指甲几乎要透过红绸陷进自己的血肉里。
她缓缓躬身。
“砰——”
就在宋怀真俯身要拜时,门外传来好大的声响。
随后,
一个她日思夜想的声音于,一众鼎沸中,如溪水溅石般清越响起:
“抢亲!”
第218章抢亲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狠狠劈开了一切的麻木的混沌。
紧闭的朱漆大门轰然炸裂,木屑、积雪、寒风裹挟着刺骨的冷意狂涌而入!
满堂红烛乱晃。
宋怀真头上的盖头翻飞如狂。
一阵嘈杂内,一道她无比熟悉的,清朗、锐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的,清朗如雪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炸雷般响彻在她耳边——
“怀真,我来了。”
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中天灵盖,宋怀真浑身剧震。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般,猛地抬手,一把将头上沉重的凤冠霞帔狠狠扯了下来!
“哗啦——”
珠翠玉坠狼狈地滚落一地,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怀真!”
宋怀真猛地抬起头。
她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带着被盖头闷出的水汽,穿过纷乱尖叫的人群,急急朝那人声音所在处瞭望。
她永远也忘不了白胜宁那天的模样——
漫天风雪中,门槛的狼藉之上,一道身影如烈火般灼烧着她的视线!
那人高坐马上,长发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张她恨得牙痒痒、却又在无数个夜晚魂牵梦萦的脸。
此时他唇角恣意微扬,眉眼间尽是睥睨一切的不羁锋芒,锐利的目光像两把烧红的刀子,灼灼劈开迷障,盛着的能将三冬积雪都融化的少年意气,清晰而执着地落在她身上。
白胜宁!
是他!真的是他!
他来了,穿着比新郎官还要刺眼、还要张狂的红!
他来抢亲了!
他来抢她了!
宋怀真僵在原地。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狂喜瞬间如同沉寂万年的山洪般轰然爆发。
身体里的血液疯狂奔涌,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就连心脏也擂鼓般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她这副身躯来!
宋怀真看着风雪中那个红衣似火的少年,瞬间红透眼眶。
她越是想说话,嘴角却越是死抿着,竟叫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梦吗?
还是她终于疯了?
“孽障!反了天了!给我拿下!拿下这个狂徒!”宋鸿晖暴跳如雷的怒吼在耳边炸响。
宋怀真猛地回神,几乎是下意识瞥向与她同立喜堂的荆良平。
红烛映着一张忽明忽暗的脸。
见她转头,后者也转过头来,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宋姑娘……”荆良平手中的喜绸早已落地,甚至踉跄地后退两步,喉结滚动,竟第一时间下意识回看向她,双唇嗫喏道,“白公子这是要?”
他的目光有些迷茫,像是询问她,又像是在等待一个解释。
宋怀真下意识想要闪躲他的目光。
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身边这位名正言顺的新郎。
毕竟几日的相处下来,荆良平这人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处,甚至还在知道她喜欢自然风光后,大为破费地在这荒郊僻壤里为她购置一出宅邸。
她应该是感激他的!
却不知为何,她对他却是连一点喜爱都生不起来。
忽地——
“拦住他!”
随着一声大喝,荆家侍卫猛地持刀涌上。
白栖枝本就不善武力,马术又生得出奇。
面对突如其来的围剿,她除了一味御马闪躲外别无他法,在众人前仆后继的围攻下,难免左支右绌,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宋怀真仍无所动。
荆良平下意识地唤她一句:“夫人?”
一声“夫人”,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宋怀真的神经!
宋怀真就是被这声“夫人”给击溃的。
她不想嫁给荆良平!
但是在此前,她总怕伤了荆、宋两家的情谊,总怕担不起宋家女儿的指责,总怕自己日后身旁再无人能为她兜底,这才没有出面毁了这桩婚事。
可她婚后要面临着什么?
分钗断带、同床异梦、镜破钗分……
难道这样就是好的么?难道这样她身边就有人能一辈子为她兜底了么?
况且枝枝曾暗中对她说,这荆良平有以人血煨茶的嗜好。
近日来,她虽忙着和这人赌气,却也在暗中打听过她这位“夫婿”的为人。
虽然没有以人血制茶的说法,但几乎所有从淮安而来的人都说,荆良平此人尤爱在府中饲养茶侍,供他把玩。而那些茶侍则一直被他关在府内,从未外出,甚至都未曾出现在他人面前,实在是太过令人匪夷所思。
这样的话,宋怀真猜,枝枝所告知她的揣测或许为真。
况且那荆良平也是自打从枝枝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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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她为“阴年阴月阴时”所生之后,才对她如此殷勤,此前,他可都是端着君子做派,未尝与她见过几面。
这令她难免有些忧心:倘若她嫁去,那下一个被摄血制茶的难保就不是她宋怀真!
到时候,宋家与她恨不能有千里之遥,就算她出了事,就算阿父能派人来救她,却也为时已晚。
到时谁又能来救她?!
所有的委屈、不甘、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宋怀真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转过头,看向荆良平那双仿若受伤的双睛,用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的轻声说道:
“……荆公子,抱歉。”
“宋姑娘……”
不待荆良平出口发问,宋怀真猛地发力,狠狠甩开了脚边碍事的红绸,闪身冲到白栖枝身边。
“怀真!”
白栖枝没想到宋怀真真的会站到她这边来,慌乱中有些惊诧,甚至在面对飞扑而来的侍卫时竟下意识忘记躲避。
就在她几乎要被人掠下马匹时,只听面前人猛然呵道:“小心!”
一下秒!
宋怀真看也不看那些扑来的侍卫,更不管身上繁复沉重的嫁衣,猛地旋身。
宽大的、绣着金凤的嫁衣袖袍被她用力一甩,带着风声狠狠抽向最近一个侍卫的面门。
“啪!”
那个原本冲向白栖枝欲偷袭于她的人被猛地打落,在地上溅起好大的尘埃。
宋怀真立身马前,用目光一一扫过面前欲再次袭来的众人。
她是荆良平的新娘子。
众人不敢动她,下只意识看向站在喜堂内的荆良平,用目光询问是否动手。
荆良平:“……”
得到主子默许似的目光,侍卫们顿时如疯狗般一拥而上。
眼前是混乱的刀光人影,耳边是阿爹气急败坏的怒吼,夹杂着侍卫的呼喝……
黑漆漆如山一般的黑影压来,宋怀真顾不得一切。
她一个侧踢踹开一人,反手用手肘狠狠撞在另一个扑上来的侍卫胸口!
赤金的璎珞在打斗中散落,珠翠叮当乱响,繁复的大红嫁衣在茫茫大雪中几乎成了困住她手脚的束缚,不住地缠绕着她的脚步,叫她连动作都变得沉重异常。
混乱中,宋怀真夺过了一个侍卫掉落的腰刀,反手用刀背狠狠砸在另一个侍卫的肩胛上!
“咣当——”
整个院子,前来贺喜的人如同鸟雀般东躲西藏,桌椅被马蹄踹翻,桌上饭菜佳肴还未等有人享用,就一迭声“乒乒乓乓”地碎裂地上。
“怀真!”一声清喝穿透混乱。
宋怀真猛地抬头——
只见白胜宁已策马冲破了最外层的阻拦,踏碎一地狼藉的红绸和碎木,冲到了离她不远的地方!
他左手控住缰,右手则稳稳地、无比坚定地向她伸来:
“上来!”
宋怀真仰头去看,只见白胜宁那双几乎和白栖枝如出一辙的温润杏眸内,眼神灼灼,像一面铜镜,映满了漫天雪光和她狼狈的身影。
是了!
就是这双眼。
眼中如积水空明,水尤清冽,千丈见底[1]。
她心头一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要抬手抓住那只救命的手!
“真儿——!!!”
一声凄厉的、带着无尽哀痛与绝望的呼唤,如同冰锥般狠狠刺穿了她的后心。
是阿娘!
宋怀真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她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一般,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僵硬地转过头。
透过混乱的打斗人影,她看到了堂上主位:
阿娘被两个嬷嬷死死搀扶着,早已哭成了泪人,发髻散乱,正用尽全身力气朝她伸出手,脸上是肝肠寸断的哀恸。
阿爹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胸口,指着她的手指剧烈颤抖,眼中是震惊、愤怒,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深切的失望和痛心,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
走?
亦或是留?
宋怀真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要为了自己一时的快意,让生养她的父母在满城宾客面前受此奇耻大辱,让宋家彻底沦为笑柄?让阿爹在官场上抬不起头?让阿娘余生以泪洗面?
巨大的撕扯感瞬间攫住了她。
宋怀真伸出的手僵在空中,如同被冻住。
泪水汹涌地模糊了视线。
一边是生养之恩如山重,一边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几乎孤注一掷的孤勇。
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雪卷着红绸碎片在她眼前狂舞。
白胜宁的手还坚定地悬在那里,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带着无一种近乎执拗的信任。
阿娘的哭声如同泣血,一声声钻进宋怀真的耳朵。
宋怀真回头看向台上三人。
阿娘泣泪满面,阿父神情担忧,荆良平满面祈盼。
宋怀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回来的刹那,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在荆良平骤然阴冷到极致的注视下,在宋鸿晖夫妇绝望的呼唤里——
她猛地转回头!
眼中的泪水被宋怀真狠狠眨掉,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不再看父母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一跃!
僵在半空的手,终于重重地、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狠绝,牢牢抓住了那只在一众风雪中独独为她而来的手。
掌心相触,滚烫的温度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冰冷和犹豫!
她足尖轻点,翻身上马,嘶声喊道:“走!”声音带着泪意,却无比清晰。
“驾——!”
白胜宁猛地一夹马腹。
青骢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载着两人冲出喜堂,扎进门外漫天纷飞、冰冷刺骨的大雪之中,渐渐地凝成一个火红的点,如同一根刺刺在心头时留下得那殷红的一点。
“真儿……”喜堂内,有人轻呼一声道。
他说: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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