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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裹挟着雪粒子狠狠拍打在宋怀真的脸上,带着生疼的凉意,反倒让她变得更加清醒。
在她身后,喧嚣、怒吼、阿娘撕心裂肺的哭喊、红烛、喜堂……
一切的荒唐都被马蹄声远远抛在了身后。
她想:或许有一天,她会后悔。但,绝不是此刻。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2]。
——知我者其惟春秋,罪我者其惟春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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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化用了《记承天寺夜游》、《小石潭记》、《与朱元思书》,不过·不标注好像也看不太出来(心虚目移)
【2】出处《诗经·王风·黍离》
【3】出处《孟子·滕文公下》: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弒其君者有之,子弒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第219章祸事
马蹄声踏碎一地琼瑶。
时至今日,白栖枝还未学会驾马,经过方才那一战,她如今再驭起缰绳难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明明是大雪纷飞的寒冬,细密的汗珠却不断从她额头落下。
白栖枝下意识抹去一把汗,可手甫一触及,她就像是在忌讳着什么似的放下。
“怎么了?”
宋怀真方才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白栖枝这么一动,倒叫她清醒过来。
左右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她后悔也无济于事。
覆水难收。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自从方才,面前这人都未让她动过。
人家载人骑马,好歹还让人环一下腰身,可这人却偏不,只叫她抓紧自己腰间躞蹀带。
一颠一簸间,宋怀真仿若自己也在驾马。
许是发现白栖枝的力不从心,她道:“白小哥,实在不行我来吧。”
“宋小姐会驭马?”
听他又生疏地叫自己“宋小姐”,宋怀真心中难免吃味。可碍于自己已经同他上了这条贼船,就只能听之任之,也不再纠正他的称呼了。
“昔日大哥和长宴在家私下里也会比较马术,我虽不及他两人,但多年下来也算略知一二。”说到这儿,宋怀真倾身握住缰绳,“白小哥,我来吧。”
“好。”白栖枝自是信极了宋怀真的。
只是两人如今都在马上,要换位并不是件容易事。更何况她们也难保荆良平的人不在后面追着,倘若此时停马,恐怕就只落得个捉回去乱棍打死的命。
至于宋鸿辉夫妇倒是不用他们操心。
既然荆良平想在明面上维持他谦谦君子的模样,就必不会对宋家夫妇动手,估计此时他们应在商讨此次乱象究竟当该如何。
倒是她,如此心机就来抢亲,只怕是会叫宋伯父伯母十分为难,也不知日后该如何弥补。
“啊!”
思量间,白栖枝就见一大红身影掠过身前。
宋怀真猛地一拽缰绳,竟直接用轻功调换两人位置。
只是白栖枝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到底还是惹得她侧目。
两人咫尺之间,白栖枝甚至能感受到自宋怀真鼻尖而呼出的芬芳鼻息喷薄在自己脸上。
这呼吸好烫。
溅在她脸上,如同一阵星火直往她面上扑。
四目相对间,宋怀真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眸微抬,略略有些讶异。
可这神态只出现了一瞬。
下一秒,宋怀真便稳稳落座于她身前,双手抓紧缰绳,猛地一振:“驾!”
马儿得了令,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不止。
白栖枝就见着面前飞扬起一片火烧般的红。
这红里夹杂着几丝黑,是宋怀真方才打斗时不小心散落的碎发。
一红一黑间,白栖枝嗅到了自宋怀真身上发出的体香。
那是一种若雪后初霁阳光,倾洒下来的清香。
白栖枝不敢细闻,下意识向后躲去。
“环住我!”
前头忽地传来一声大喝,白栖枝身子一抖:“宋姑娘,这不合礼数。”
“你人都要掉下去了,还管什么礼数?”感受到白栖枝久久没环住自己腰身,宋怀真抽出一只手来直接向后捉住她一只手往自己腰上按,感觉到那人用力对抗着自己的力度,她笑,“白小哥,这马要骑不好,摔下去,可是要断腿丧命的。你想,是你的礼数重要,还是你的腿你的命重要?”
对抗的力度稍小了些。
宋怀真趁热打铁:“放心,现在没人,你环着也没人看,大不了等到有人的时候再松开。到时候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环过我的腰?但断腿可就不一样了,断腿,驾——”她在手上又套了一圈缰绳,大呵之后又恢复了恣意畅快的语气,“断腿以后,你这辈子都要瘫在床上,就连如厕都要旁人伺候,没追卧久了还要生褥疮。到时候,你浑身上下都要被人看光了,还讲什么礼数?”
她此刻正在兴头上,说出的话顾不得旁人,自然也就忘了林家府邸里就卧着这么个存在。
但白栖枝还是一下子就想到了。
她本来就是知道的,只是那人躲着,加上自己也不面对,两人也就心照不宣地从没提起那些事。
可如今宋怀真一下子把话揭开了,面对着屈辱的事实,白栖枝不知道那人究竟是如何日复一日地熬过来的。
尤其是最开始的那时间,拖着那样一双无力又无用的腿,没办法走也没办法动,甚至连饮食起居都无不要仰仗他人。
这样的人,活着就已是万分艰难,又如何有心情再顾其他?
想来那人如今还能好好活着,除却有林听澜和芍药万分细心地精养伺候,还得要自己心智坚定才行,不然……
白栖枝这样想着,没说话。
宋怀真也没说话。
她是见白栖枝沉默才想到住在林府的沈公子就是这样的人。
她总是这样,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说出来的多都是些无心的错话。
好在她自出生以来也没遇见过什么计较的人,不然像她这样的性子,非要被人凌迟十辈子不行!
风雪犹大。
这一大一小的两个红影就这样颠簸着朝林府奔去。
心神不宁。
赵德全近日来有些心神不宁。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他这右眼皮老跳。
常言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为躲灾,他今日连荆大公子的婚宴都没去,称病在家,为得就是把这一场祸患躲过去。
赵德全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己给女婿的那一封信出了祸!
自打白栖枝同他商讨将那条运送龙涎香和笃耨香的商路,并和他签订契子的那一刻,他就有点后悔将那封信寄给常文柏了。
可当他派人去拦截的时候,才发现那送信的人早就走远,就算下人马不停蹄地去追,都无法将那封信在送进长平前拦截夺下。
索性,赵德全就不再叫人去追了。
他还心存侥幸,想,这么久,姑爷连个回信都没有,可能那封信早在路上遗失了。
或者,姑爷就算看了那封信也拿白栖枝没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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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
后者虽然对他不利,但到底能保住他那条商道。
只要他有银子赚,日后未必不能搬到林家。
实在不行,他也效仿白栖枝当一会儿淮安人眼中的大善人也行的呀!
总之,这条商路不能断!
谁要是此时断了,那他就是他赵德全的仇人,是剜他肉喝他血的仇人!
他绝不能放过他!!!
这样想着,赵德全那颗惶惶不安的心就更难安稳下来。
他躺在贵妃榻上摸着心口安慰自己:“不会出事的,不会出事的,不会出事的,不会……”
这第四遍“不会出事”还没说完,就听着有脚步声急急慌慌地朝自己这里奔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赵德全的声也在抖。
他心都要提到喉咙眼儿里了,却还要镇定地装出一副不动声色地样子,仔细观察着门外人的一举一动。
外头人大概没想到他耳朵这么好,听到呵斥猛地一激灵,才喜气洋洋地说:“老爷!是喜事!”
喜事?
赵德全倏而呼出一口气,勉强将心放下,问:“好事?什么好事?”
那人喜气洋洋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姑爷大人他派兵马来抓那白栖枝了!此时那些人就在林府外围着,想必一会儿就要将白栖枝捉拿归案了,砍头!”
“咚——”
屋内突然响起**坠地的声音。
那人还没头脑地唤了两声:“老爷?老爷?老爷!”
他猛地冲进屋,没过一会儿,屋里传出下人凄厉的大叫声:
“不好了!老爷昏死过去了!!!”
近林府。
“从这里再穿过一条街就是林府了,宋小姐,白某就先行告辞了。”
小巷里,白栖枝朝宋怀真躬身一礼,板板正正道。
“稍后,宋小姐只要往前一直走便可,我叫了春花在街口接应,您只需要跟她一同走便是,在下在附近租赁下一间空了许久的院子,其中或有些许陈旧,还请宋小姐不要见怪,待事情结束,在下定当将宋小姐原原本本地送回府中。”
她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看的宋怀真想笑。
宋怀真道:“喂,你以为光是这样就行了?”
白栖枝一愣:“宋小姐若觉得有何不妥,可与春花详谈。”
“跟她没关系。”宋怀真像是故意逗弄她一般,笑,“如今你抢了我的亲事,按理说,你就当是我夫君了。这新婚第一夜哪里有新郎新娘分开住的道理?”她问,“你晚上回不回来?”
这话说得白栖枝面红耳赤。
她被口水呛了一口:“咳咳咳,还请宋小姐不要如此说,如今我去抢亲,只是怕宋小姐落入恶人手中,如果让宋小姐有何误会,那便是白某的不对,白某在此道歉。”
“倘若你不心悦于我,又为何怕我落入恶人手中?”
“这……”
见白栖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宋怀真难得没为难,只又转回身去,攥紧缰绳:“好了,不逗你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又问:“对了,这马我给你送去哪里?林府马厩?”
“不必了。”白栖枝面露难色,低声道,“这马……这马是我从李大人马郎中手里偷的,稍事若有时间,还是我亲自去还吧。”
宋怀真:“哈?!”
第220章缉拿
回府之前还得换女儿装。
见宋怀真走远,白栖枝这来到此前定好的地点,入室,悄悄将女儿装换上,挽好发髻,又找出来个铜盆,燃起一堆火,将这一身红衣烧得干净。
一切做完,她才松了口气。
接着就是要回府报平安了。
可令白栖枝没想到的是,远远地刚一瞧见林府,就看着有官兵将林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官兵瞧着和上次不同,光凭那一身熟悉的板正的衣服,白栖枝就知道,这是从长平来的兵马。
是专门捉她来的!
再一看,沈忘尘消瘦的身躯就陷在那辆宽大的轮椅里,坐在林府的大门口前,正那些官兵对峙。
他微微笑着,举手投足都无一点差池,仿佛对这种情况已经轻车熟路。
这人无论何时,面儿上都像是春日里的一股风,和煦,不疾不徐,叫人光是看着就没了火气。
白栖枝听不见他与那些官兵说了什么,但,心电感应似的,她瞧见沈忘尘下意识往她这一瞥。
四目相对。
沈忘尘不敢有动作。
白栖枝只见他匆匆撇过一眼就又再笑眯眯地回话,仿佛刚才他什么也没看见一般。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白栖枝还能从他眼中读出那两个字——
快跑!
白栖枝大步向前。
“几位官爷,”她举步缓缓走到众人面前,面对着那两位从长平而来专门捉她的官差,福了福身子,“不知几位前来所为何事?此人乃是我府中客卿,许多事他不知晓情况。几位官爷若是有事,便来问民妇吧,民妇定当一一作答。”
她背对着沈忘尘,看不到后者素来平静温润的桃花眼此时映出的是难得的急切。
枝枝……
沈忘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为时已晚。
只见两位官差侧头交换了个眼神,问:“你就是白栖枝?”
“正是民妇。”
“来人!”说话的那位猛地提高音量,声音肃杀如秋风,扬声道,“锁拿谋逆犯妇白栖枝,僭越朝廷之权,私立粥场,妄发仓粟,煽惑饥民,意图不轨,现已查明,涉嫌谋逆,即刻锁拿归案,交有司勘问。敢有阻挠者,以同谋论处!”
“拿下!”为首的官差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
话音未落,几名如狼似虎的官兵立刻扑上前,冰冷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刺耳声响,直朝白栖枝纤细的手腕套去。
“夫人……夫人……”
一旁的伺候的丫鬟们早就哭得跟个泪人似得,双唇颤颤,竟除了迭声唤几句“夫人”外竟什么都说不出了。
“没事的,没事。”当锁链触碰到肌肤的刹那,白栖枝甚至还有心思安慰府中下人,“左右我做的牢也不少了,那次不是好端端地出来?且放心,除非是陛下旨意,我尚罪不至死,哪里又值得大家如此哭哭啼啼?”
她说话时还带笑,柔柔的,像一股春风,竟真叫那几个胆子稍小的丫鬟们渐渐止住了啼哭:“夫人说的是,我们就在府中等夫人好好地回来,夫人一定要好好地回来。”
白栖枝本想再嘱咐什么,可那几位官差哪里容得她长篇大论?
未等她开口,便被官差粗暴地拽着往前踉跄几步。
“枝枝!”
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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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沈忘尘心急如焚地呼声,白栖枝站住身子,回头遥遥一望。
两人四目相对,难得看沈忘尘如此慌了神,她朝他遥遥一笑:
没事的……
她想,
会没事的。
*
白栖枝被径直带到了淮安府衙一处阴森森的内堂。
与此前被审问不同,这里并非寻常公堂,没有旁听的百姓,只有肃立的兵士和堂上端坐着的面色冷硬的官员。
审问之人也并非李延。
是一位身着深色官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显然是长平派来的钦差。
“跪下!”
一声令下。
白栖枝被硬生生按着跪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却尤不及她膝盖撞地时来得响亮。
她缓缓抬起头来。
只见主审官拿起一卷案宗,朗声宣读:“犯妇白栖枝!本官奉长平都察院及户部之命只见主审官,查办你僭越赈济、私聚粮秣、邀买民心、动摇国本一案!奉长平都察院及户部联署之命,问询尔赈灾一事!尔需据实回答,若有半句虚言,罪加一等!你可明白?”
白栖枝:“罪妇明白。”
主审官又道:“其一!你身为商贾之妇,竟敢在淮安城内,于你名下产业‘香玉坊’前,私设粥棚,招揽流民,施粥赈济!且亲自监粥,分派粮食。可有此事?”
白栖枝朗声答道:“回大人,民妇确实在香玉坊前设过粥棚施粥。淮安水患,灾民流离失所,啼饥号寒,饿殍时有见闻。民妇不忍见百姓死于眼前,故而取家中存粮,煮粥分食。此为救人性命,非为邀名。”
“大胆——”
“啪!”
主审官猛地一拍惊堂木,“灾情处置,自有朝廷法度!何时轮到尔等商贾越俎代庖?你聚拢流民,亲自行善,视朝廷法度为何物?!此乃僭越赈济,其罪一!”
“其二!”主审官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厉声道,“你非但私设粥棚,更收留流民!据查,有矜州流民小福蝶及其同伴,被你收容于香玉坊、云青阁做工!更有甚者,你还收容孤儿妇孺,教导识字读书!你意欲何为?培植私党,图谋不轨乎?!”
白栖枝未曾想他竟连小福蝶的名姓也知。
她定了定神,方朗声道:“大人,收留小福蝶等人,是见其年幼无依,身世可怜,不过是在坊中、阁中给口饭吃,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使其免于冻饿街头。教导识字,亦是因那孩子有心向学,民妇不过略加指点,使其明些事理,绝无培植私党之意。坊中伙计皆可为证。”
主审官冷笑道:“巧言令色!收容流民,授以衣食,教以文字,此乃收买人心、聚拢势力之惯用伎俩!此乃私聚粮秣、邀买民心,其罪二!”
“其三!”他的的声音更加严厉,“你非但私自赈济、收容流民,更大肆囤积粮食,扰乱市价!
你曾于灾前低价抛售存粮,后又勾结西域商人忽鲁谟斯,采购百万石巨量粮秣!更胆大包天,擅自承担运输之责,妄图向官府求取免税!
你区区一介妇人,何来如此巨资?所费钱粮,来路可正?耗费如此巨资购粮,所图非小!说!
是否暗中勾结外邦,意图囤积居奇,甚或资助叛逆?!”
这一连串的指控,句句指向谋逆的核心。
白栖枝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预判春汛囤粮是为稳定市场,与忽鲁谟斯合作购粮是为解粮荒,承担运费是出于责任,争取免税是为顺利运粮救灾……每一桩都是为救民于水火,此刻却被扭曲成如此险恶的用心。
“大人明鉴!”白栖枝跪得板正。
她直起身板,提高了声音:
“民妇灾前售粮,是为平抑粮价,防止奸商趁灾牟利。与西域商人忽鲁谟斯合作购粮,乃是见淮安粮荒日甚,朝廷赈粮未至,百万灾民嗷嗷待哺,不得已而为之!
所费银钱,皆是民妇经营香玉坊、云青阁所得,以及变卖部分嫁妆首饰,账目清晰可查。承担运输费用,只为粮船早日抵淮。
至于向官府陈情请免税赋,亦是为减轻运粮负担,使粮秣能更快、更多、更便宜地送到灾民手中!
民妇一片赤诚只为救灾,何来勾结外邦、资助叛逆之心?!”
“住口!”主审官怒喝,“朝廷自有法度章程,何时轮到你一个妇人指手画脚,妄议朝廷赈济不力?!你动用巨资,行此僭越之举,致使淮安百姓只知有你白栖枝‘白大善人’而不知有朝廷、不知有皇上!此等动摇国本、淆乱朝纲、暗藏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此乃其罪三,亦是尔罪大恶极之根本!”
“而今证据确凿,铁案如山!犯妇白栖枝,你僭越赈济、私聚粮秣、邀买民心、耗费巨资、动摇国本、暗藏不臣!桩桩件件,皆乃十恶不赦之罪!按《大昭律》及长平上谕,罪无可赦,当处斩刑!你还有何话说?!”
一串串逼问下来,沉重的镣铐仿佛要将白栖枝的手腕勒断。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哀求,只有一片近乎燃烧的平静,直视着主审官:
“大人,民妇所为,上对得起天理良心,下对得起黎民百姓!灾民啼饥号寒之际,朝廷赈济未至,难道要民妇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街头吗?!民妇所做一切,只为在力所能及之处,多救一条性命!此心此志,天地可鉴!若大人认为救人性命、安顿孤儿、平抑粮价、解救灾荒便是僭越、便是不臣、便是死罪。那民妇……”
她一字一顿,声音掷地有声。
“那民妇无话可说。但求大人明察,所有罪责,民妇一人承担!与林府、香玉坊、云青阁众人,以及……任何他人,皆无干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在内堂中回荡。
主审官的脸色更加阴沉,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妇人竟如此硬气,他怒极反笑道:
“好一个‘无话可说’!好一个‘一人承担’!来人!”
惊堂木一响,只听“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下有人高声道:
“即刻将犯妇白栖枝捉拿归案,押入死牢,候时问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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