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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0-23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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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枝》 220-230(第1/16页)

    第221章从容

    不过是次日,白栖枝候时问斩的消息便传遍整个淮安的大街小巷。

    消息传到林府,春花几乎哭成了泪人儿。

    小福蝶年纪尚小,不知道候时问斩便是再没了活路,依偎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枝枝还会回来的……对吗?”

    春花不知该如何答她,只抱着她的小小身躯一个劲儿地哭。

    因白栖枝将要问斩,整个林府再次鸡犬不宁。

    按理说,林家家大业大,手中下人不该是如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性子。

    可这事儿事关林家生死!

    要知道,如今这主母虽不如大爷令人安心,但到底也是林家的主母。

    只要有她在,林家便不会倾颓!

    可如今掌家人就要候时问斩,这就意味着,林家再也没有一个能再名正言顺地撑起整个林府的人!

    到时候树倒猢狲散,林家就这样一点点稀稀拉拉地该走地走,该逃地逃,哪里还能有如今的安稳?

    他们这些下人、丫鬟不傻。

    虽然在林家规矩多了些、行事更要比别家谨慎一些,可到底是个肥差事,稳妥、安定,几乎吃上了这碗饭就一辈子不用放下碗。

    可如今这好端端就要被打翻饭碗,叫他们这些个下人们又该怎么活呢?

    此时此刻,终于有人怨怼起白栖枝来。

    他们该怨怼她的:

    倘若不是她好事、慈悲心大发,非要救那些从矜州逃荒而来的难民,官府又如何能将她捉拿跪安,令这么一个大家子说倒就倒、说散就散?

    可就算怨怼,因着长久以来守着的规矩,也没人敢将这些话说出口。

    况且林家还有一个沈忘尘在主事。

    倘若这些话被他听到,估计即刻就要派芍药即刻绞杀他们呢!

    芍药可是个没心肠的,跟狗一样,主子说往东她绝不往西,若非之前大爷换了更为精通医术的奴仆来伺候沈公子,芍药也不会被沈公子派到灶房去负责煮药煨药。

    毕竟谁看不出芍药就是沈忘尘身边的暗侍?

    偏白栖枝跟傻一样,没眼力见,也看不出二者的关系,有什么话都跟芍药说,这不是明摆着把自己的把柄往人家手里放么!

    说来说去,到底也还怪白栖枝——

    倘若她当年好好在府里给大爷生孩子拴住大爷,大爷也不会想着出海经商,更不会把自己葬在海里。

    只要大爷还在,林家就不会为这次灾情费力不讨好,官兵也追不到林府头上,他们现在更不用如此为自己的生计惶惶估量!

    说来说去,到底得怪白栖枝。

    可如今这人就要被问斩了,他们就算怪,又能怪谁呢?

    有几个有眼力见儿的已经请辞了,剩下他们这些个卖身契还攥在主子手里的,便是死也得是林家的鬼了!

    真羡慕那些请辞的啊,这样就能找到下个好人家了。

    真羡慕啊……

    白栖枝想都不用想林家现在该乱成什么样子。

    她猜,那些人该恨她的。

    恨她不自量力,恨她多管闲事。

    可现在恨又能如何呢?

    她要死了。

    ——要死了。

    一想到这三个字,白栖枝反而放松下来。

    她早就想好了。

    倘若白家灭门一事真是孔怀山所为,她就算挣破了一条命都未必能伤及那人分毫。

    可倘若她死了,她就能去见家人了。

    她的家人们疼她得紧,知道她没为他们昭雪也不会怪她,顶多就是数落她两句怎么如此年轻就下去陪他们了。

    陪他们。

    白栖枝是真的想去陪他们了。

    在这世上,她别说举目无亲,就算在林府,她也算是腹背受敌。

    前头有那些灭她家门的人想杀她,后头又有沈忘尘这个不定时失心疯的不知道想要将她如何。

    比起活着,或许死了更能令她轻松些。

    不若就让她趁此次机会堂堂正正地死去,这样她白栖枝倒也不算是家门里的孬种。

    这样想着,牢门外突然有了动静。

    白栖枝以为是狱卒又来看她了。

    坐牢做的次数多了,反倒跟牢狱里的人熟了起来。

    按理说,这牢里蹲着的应是最不讲人情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再次露面狱中,竟有人还能记得她,笑着问她:“林家的小娘子,今儿个你又被定了什么罪,要再来这牢狱里顿上一顿?别是想念这里的茅草、老鼠了吧?”

    对此,白栖枝也笑:“不算是什么天大的罪名,不过是断头而已。”

    说完,那人就噤声不说话了,只是叹息间难免带了些惋惜。

    可这次来的人竟是春花。

    白栖枝不知道这时候她来做什么。

    她好不容易撇清林家和她的关系,独自一人揽下罪名,为的就是不要那些从长平来的官员为难他们。

    可如今春花竟然亲自来看她,这不摆明要将林家和她牵扯上关系么?

    白栖枝一直平静如死水般的心此时慌得不行。

    但她也知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如今正是林府人心散乱的时候,她不能显露出任何的惊慌,不然让林府内的大家还怎么过活得下去?

    “小姐……”

    无论何时,春花还是爱唤白栖枝一声小姐——无论她是谁的妻。

    她带了好菜来看白栖枝,知她嗜甜,又特地带了几块甜得发腻的点心来看她。

    一看见人,春花当即溃不成军。

    可她还要撑着,如今她代表着的是林府,倘若她溃了,就代表林府也溃了,反倒叫小姐安不下心来。

    春花假装镇定道:“小姐放心,如今淮安百姓无人不知此事,他们念着小姐的恩情,如今已在衙门前为小姐请命。李大人也在为小姐的事周旋,他已上书陈情于陛下,那奏折估计不日便能抵达长平,就连温老板也在衙门前为您请命。小姐,在这之前您可千万要挺住了!您可千万不能倒啊!!!”

    说到这儿,她语句间已带了哽咽。

    白栖枝怜她,忙安慰道:“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可两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得,这是天大的罪名,哪里不会有事呢?

    春花缓了一缓,又道:“没事的小姐,沈公子也在为您这事儿尽心尽力。昔日沈公子跟随大爷时,大爷有什么大事都能被沈公子巧妙化解,如今、如今他定也会庇护您不被朝廷责罚的,他已派人调查陈情了,小姐您千万要挺住啊!”

    听到这话,白栖枝身体蓦地一僵。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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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到白栖枝情绪不对,春花愣愣,看着白栖枝一点点支起身子,露出一个她看不懂的深意笑容。

    “你回去吧。”她说。

    春花不明白:“小姐?”

    “你回去吧。”白栖枝淡淡地笑着,又重复道。

    春花摸不着头脑。

    但小姐说的话就是天,小姐说的话就是地。

    既然小姐让她回去,那她就回去!

    “小姐。”春花到底还是不放心,在临出牢门时忍不住转身回望白栖枝。

    后者也感受到她这番动作,撩起眼皮,忽而轻声道:“对了,帮我跟沈忘尘说句话。”

    她这话说的比蜻蜓点水还要轻。

    春花心尖儿颤颤:“小姐请说。”

    白栖枝微微一笑:“你帮我问问他,我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说——

    “告诉他,我和他,没有半点干系。”

    *

    白栖枝本来还在担心自己抢亲过后,荆良平来沈家问责该如何。

    可如今,看起来她也没必要担心这些了。

    毕竟白家如今出了这等砍头的大事,荆良平就算想报仇,此时也没有了算账的理由。

    人就是这样,时时都会为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所累。

    所困不得自由。

    死了也好。

    白栖枝想:死了也挺好。

    外头雪花还在扑簌簌地下着。

    就在这一飞一落间,白栖枝的头也要落地了。

    这一顿断头饭吃得极好。

    白栖枝已经很久没这样好好地、细嚼慢咽地吃过一顿饱饭了。

    那些狱卒对她很有耐心,直到她稳稳放下碗筷才给她扣上枷锁,押着她出大牢。

    临走的时候,还有人朝她苦中作乐道:

    “小白老板,砍头去呀?”

    白栖枝也笑:“是呀,砍头去呀。”

    淮安今年的冬是个暖冬。

    难得地,雪停了,天际泻下几道雪后初霁的日光来。

    白栖枝在昏暗的地方待久了,蓦地看到这皎洁的日光,第一反应竟不是感到明亮,而是——

    刺眼。

    “白老板请吧。”

    狱卒朝囚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栖枝很开心的。

    临死前,居然还能听到别人叫她一声白老板,她还以为自己到死都是那无名无姓的林氏妻呢。

    哪怕是为了“白老板”这三个字,白栖枝也能够从容赴死了。

    枷锁和脚铐很沉重,对于早已被磨破的伤口来说,无疑是加重了又一层的负担。

    白栖枝行动缓慢,被押着送入牢车,跪下,等待着朝廷的审判。

    按理说,被判斩刑之人,一路上迎接的应该只有百姓们的臭鸡蛋、烂白菜。

    可白栖枝没有。

    这一路上,她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脏的是自矜州来的那些难民,和淮安城里那些几乎要吃不起饭的穷苦人家。

    他们太脏了,脏得身居高位之人都不屑遥遥地看上他们一眼。

    那些人看不见他们此时尘灰满面,涕泪满脸,匍匐在脏兮兮的雪地里,朝着那辆碾过积雪的囚车俯身就是猛然一跪。

    也就是这一跪。

    差点跪散了朝廷在全淮安城百姓们的人心。

    第222章赴死

    沉重的囚车碾压过脏污的积雪,发出吱呀的呻吟。

    一片死寂般的沉重笼罩着街道,只有车轮碾雪和铁链晃动的声响。

    然后,是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白栖枝缓缓地笑着——

    囚车两旁,跪满了人。

    他们衣衫褴褛,满面尘灰,许多人脸上还带着灾荒留下的饥饿痕迹和冻疮。他们是从矜州一路逃难而来,在淮安城郊挣扎求生的流民。还有淮安城里那些最底层、原本几乎要熬不过这个冬天的穷苦人家。

    此刻,他们跪在冰冷的、脏污的雪水里,对着囚车里的她,深深俯下身去——

    “朝廷不能杀好人!不能杀救命的菩萨!”

    “求青天大老爷明察!放白老板一条生路!”

    “我们愿替白老板去死!求开恩啊!”

    悲怆的哭喊声、恳求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冰冷的囚车,也冲击着押送官兵紧绷的神经。

    他们握紧佩刀刀柄,生怕这堆乱民闹起事来。

    可是没有。

    囚车缓缓前行,两旁的百姓就跪着挪动,卑微地用额头触碰冰冷的雪地,一遍遍地哭求。

    没有人闹事。

    众人都在为她下跪哭求。

    积雪被跪化了会被北风冻成冰,冰很硬,冷起来能冻穿人的膝盖骨。

    白栖枝最知道那滋味了。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她一直在笑着,不知道在看什么,视线笔直向前。

    有人说,这是白老板知道自己要被砍头,在牢狱里就被吓得失心疯了!

    可那人究竟是在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微笑呢?

    谁也不知道。

    押送往刑场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当被人从囚车中推搡着押到行刑台的时候,白栖枝还在笑。

    她想,或许这样就更能离家人近一点了。

    近一点、近一点……

    她甚至都能看到阿娘阿爹阿兄在对她笑了。

    到时候再见面,她该对他们说点什么好呢?

    对了,就先从她在淮安过得很好开始说起吧。

    “跪下!”

    猝不及防地,白栖枝的腿弯被刽子手狠狠踹了一脚。

    膝盖猛地锤在地上,白栖枝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如果真的想要杀了她,那就请快一点吧。

    她想回家……

    刽子手沉重的鬼头刀就立在身旁,刀锋在雪后微弱的日光下泛着森然冷光。

    台下,是黑压压跪倒一片、哭声震天的百姓。

    今日的监斩官正是昨日内堂主审的那位长平钦差。

    在护卫簇拥下,他走上刑台,展开一卷明黄的卷轴,声音冰冷而洪亮,刻意压过台下的哭喊,当众宣读道:

    “犯妇白栖枝!尔身犯僭越赈济、私聚粮秣、邀买民心、耗费巨资、动摇国本、暗藏不臣等十恶不赦之罪!证据确凿,法理难容!今奉圣谕,判处斩立决!以儆效尤!”

    “斩立决”三字如同丧钟敲响,昭示着白栖枝最终的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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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的哭喊声瞬间拔高,几乎要将淮安城的苍天撕裂。

    人群中。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嘶喊:“不能杀啊!官老爷!白老板死了,下次再有灾荒,谁还会管我们这些贱民的死活?!朝廷的粮在哪啊?!”

    个年轻的书生模样的人也紧随其后,悲愤陈词:“朝廷这样做,是自绝于民!寒了天下人的心!以后谁还敢行善?谁还敢救我们?!这是要我们下次都去死吗?!”

    人群激愤:“对啊!杀了白老板,就是断了我们活路!朝廷是要逼死我们吗?!”

    “李大人,您也是跟着白老板一起赈济灾民的大善人,您倒是为白老板说句公道话啊!!!”

    不知是谁一声高喊,竟将这火燃到李延身上。

    都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果然,这一声呼,众人这才注意到站在监斩官侧后方的李延,纷纷要他给白栖枝一个说法。

    李延面对民愤也是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淮安民愤如此,作为本州知州,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跨前一步,对着监斩官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钦差大人!下官李延斗胆再陈!白氏栖枝,虽为商贾之妇,然其于淮安大灾之时,设粥棚活流民,收孤弱施教化,预判粮荒平抑市价,更不惜巨资引西域粮米以解燃眉之急!其行虽有僭越之嫌,然其心可悯,其功可彰!淮安灾情得以稍缓,百姓得以喘息,白氏实有不可磨灭之功!今万民泣血,民心所向!若就此斩杀,非但不能彰显朝廷法度威严,反恐失天下之望,令百姓离心离德!恳请大人暂缓行刑,将此间实情与万民之心,再行上奏天听!求陛下开恩,网开一面!淮安万民,感念天恩!”

    他说着,竟下跪俯首。

    眼见知州大人如此,其余百姓无论内心从或不从,皆俯首叩拜,声音震天响:

    “求陛下开恩!!!”

    监斩官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

    他扫过李延,又扫过台下群情激愤的百姓,如同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一样,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也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打断了李延的话头:

    “李知府,本官奉旨监斩,只问律法,不问其他!民心?民心岂能凌驾于国法之上!休再多言!”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灰败的李延,目光转向跪在行刑台中央的白栖枝,高声道:“犯妇白栖枝,圣谕在此,尔罪当诛!你,还有何话要说?可有遗言辩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白栖枝身上。

    底下林家人和香玉坊的人此刻互相搀扶着几乎哭到不能自已,更有甚者甚至在此话一出时就当即哭昏过去。若不是还有姐妹在撑着,恐怕早就在这一片慌乱中人人踩踏,不知死活。

    白栖枝这时才像是刚回过神一样。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淡去,留下的是一种近乎于透明的平静。

    雪光、日光,交相呼应在她脸上,更显得她面色苍白如雪。

    白栖枝没有喊冤,没有辩解,更没有求饶。

    她只是看着监斩官,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臣认罪。”

    静。

    整个行刑场,除了冬风刮过的声音外什么都没有。

    但三秒后,哭天抢地般的绝望呜咽声再次此起彼伏地响起。

    “白老板……白老板……白老板……”

    此时此刻,如果若声音有形,那么惨白若练的招魂幡必定能飘满整个刑场。

    监斩官似乎也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甚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点了点头,正欲抬手示意刽子手准备行刑——

    “不过。”

    清亮的声音再次于行刑场响起,带着如溪水叮咚般的脆响,清晰地响彻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刑场。

    “既然大人是奉旨前来斩我,那么大人,在行刑之前,民妇斗胆,能否看一眼陛下的圣旨?”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哭泣声、悲呼声戛然而止。

    大家懵了,不明白白老板这临死前,为何突然要看圣旨?

    只有李延。

    听闻此话,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疑不定的光芒——

    是了、是了!

    他怎么能没想到?

    既然是朝廷出人逮捕问斩,那必定该有陛下的圣旨才对!

    可这几日,他为枝枝姑娘四处奔走请命时,却从未见过这几位行刑官手中呈有圣旨。

    念及此,李延恨不得给自己脸上一个响的。

    他这知州到底是怎么当的?竟连如此要紧事都忘记询问!!!

    其实也不怪李延。

    这几位朝廷钦差来势汹汹,又位于他上级,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永州知州,他自是无缘置喙上级的命令。

    可!

    为何时至今日,甚至将要斩枝枝姑娘于淮安百姓面前,他都不见有圣旨呈上?

    莫非……

    李延当即福至心灵。

    他从地上缓缓站起,拍掉身上尘埃雪粒,朝台上监斩官作揖一礼:

    “白老板言之有理,若大人要斩白老板,可否呈出圣旨给下官、给我淮安众百姓一见?”

    监斩官脸色一沉,眼中厉色闪过,怒斥道:“大胆!圣旨煌煌天威,岂是你一介罪妇能看的?你也配!”

    白栖枝却猛地仰头,声音清亮如裂冰:“若无圣旨,大人便是矫诏杀人!大人今日杀我一个白栖枝,不过砍倒一棵挡路的草!可天底下饿肚子的人杀得尽吗?官仓无粮,豪强盘剥,下次大灾,我便请问大人一句——您到底想让谁来管百姓死活?!”

    “放肆!”监斩官暴怒拍案,“刽子手!即刻行刑——”

    鬼头刀寒光刚起,台下突然炸开嘶吼:

    “不能杀!杀了白老板就是逼我们去死啊!”

    “官府要灭口!他们没圣旨!”

    “逼死人啦!朝廷要逼死人啦!”

    那白发老者竟踉跄扑向刑台,枯手死死扒住台沿哭喊:“白老板死了,明年灾荒谁给咱活路?!朝廷不给粮,还不许善人救吗?!”

    人群如沸水炸锅,烂菜叶混着雪块砸向官兵。

    书生带头嘶吼:“敢问钦差大人,白老板既是为救我淮安百姓而死,那么今日杀白老板,明朝是不是就要杀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以养朝中巨蠹?!”

    “您看见了吗?”白栖枝背对着脸色煞白的监斩官,看向底下激愤不平的百姓,声音不大,却足以清晰地穿透喧嚣,“民不畏死,古训昭昭!今日白栖枝伏此鼎镬,非为身殁,实为星火!野火焚原,春风又生;一人殒身,兆兆继起![1]纵然你能斩下我这颗头颅,又岂能斩尽天下人的头颅?!”

    “反了!反了!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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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斩!立刻斩!”监斩官气急败坏,浑身发抖,指着白栖枝对刽子手咆哮,“再不动手,连你一起斩!”

    刽子手一咬牙,再次高高举刀。

    “拦住他们!”

    “跟他们拼了!”

    “救白老板!”

    白栖枝疾声大呼:“百姓们!今日不是朝廷要杀我,不是陛下要杀我,是又坚忍要害我!如今,谁在朝中将赈灾银私中饱私囊,谁就是奸臣!此时与朝廷无关,与陛下无关!还请诸位百姓明鉴!”

    “杀奸臣!杀奸臣!杀奸臣!”

    人群彻底沸腾了!前排的流民和穷苦百姓,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赤手空拳地、嘶吼着扑向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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