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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从容
不过是次日,白栖枝候时问斩的消息便传遍整个淮安的大街小巷。
消息传到林府,春花几乎哭成了泪人儿。
小福蝶年纪尚小,不知道候时问斩便是再没了活路,依偎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枝枝还会回来的……对吗?”
春花不知该如何答她,只抱着她的小小身躯一个劲儿地哭。
因白栖枝将要问斩,整个林府再次鸡犬不宁。
按理说,林家家大业大,手中下人不该是如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性子。
可这事儿事关林家生死!
要知道,如今这主母虽不如大爷令人安心,但到底也是林家的主母。
只要有她在,林家便不会倾颓!
可如今掌家人就要候时问斩,这就意味着,林家再也没有一个能再名正言顺地撑起整个林府的人!
到时候树倒猢狲散,林家就这样一点点稀稀拉拉地该走地走,该逃地逃,哪里还能有如今的安稳?
他们这些下人、丫鬟不傻。
虽然在林家规矩多了些、行事更要比别家谨慎一些,可到底是个肥差事,稳妥、安定,几乎吃上了这碗饭就一辈子不用放下碗。
可如今这好端端就要被打翻饭碗,叫他们这些个下人们又该怎么活呢?
此时此刻,终于有人怨怼起白栖枝来。
他们该怨怼她的:
倘若不是她好事、慈悲心大发,非要救那些从矜州逃荒而来的难民,官府又如何能将她捉拿跪安,令这么一个大家子说倒就倒、说散就散?
可就算怨怼,因着长久以来守着的规矩,也没人敢将这些话说出口。
况且林家还有一个沈忘尘在主事。
倘若这些话被他听到,估计即刻就要派芍药即刻绞杀他们呢!
芍药可是个没心肠的,跟狗一样,主子说往东她绝不往西,若非之前大爷换了更为精通医术的奴仆来伺候沈公子,芍药也不会被沈公子派到灶房去负责煮药煨药。
毕竟谁看不出芍药就是沈忘尘身边的暗侍?
偏白栖枝跟傻一样,没眼力见,也看不出二者的关系,有什么话都跟芍药说,这不是明摆着把自己的把柄往人家手里放么!
说来说去,到底也还怪白栖枝——
倘若她当年好好在府里给大爷生孩子拴住大爷,大爷也不会想着出海经商,更不会把自己葬在海里。
只要大爷还在,林家就不会为这次灾情费力不讨好,官兵也追不到林府头上,他们现在更不用如此为自己的生计惶惶估量!
说来说去,到底得怪白栖枝。
可如今这人就要被问斩了,他们就算怪,又能怪谁呢?
有几个有眼力见儿的已经请辞了,剩下他们这些个卖身契还攥在主子手里的,便是死也得是林家的鬼了!
真羡慕那些请辞的啊,这样就能找到下个好人家了。
真羡慕啊……
白栖枝想都不用想林家现在该乱成什么样子。
她猜,那些人该恨她的。
恨她不自量力,恨她多管闲事。
可现在恨又能如何呢?
她要死了。
——要死了。
一想到这三个字,白栖枝反而放松下来。
她早就想好了。
倘若白家灭门一事真是孔怀山所为,她就算挣破了一条命都未必能伤及那人分毫。
可倘若她死了,她就能去见家人了。
她的家人们疼她得紧,知道她没为他们昭雪也不会怪她,顶多就是数落她两句怎么如此年轻就下去陪他们了。
陪他们。
白栖枝是真的想去陪他们了。
在这世上,她别说举目无亲,就算在林府,她也算是腹背受敌。
前头有那些灭她家门的人想杀她,后头又有沈忘尘这个不定时失心疯的不知道想要将她如何。
比起活着,或许死了更能令她轻松些。
不若就让她趁此次机会堂堂正正地死去,这样她白栖枝倒也不算是家门里的孬种。
这样想着,牢门外突然有了动静。
白栖枝以为是狱卒又来看她了。
坐牢做的次数多了,反倒跟牢狱里的人熟了起来。
按理说,这牢里蹲着的应是最不讲人情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再次露面狱中,竟有人还能记得她,笑着问她:“林家的小娘子,今儿个你又被定了什么罪,要再来这牢狱里顿上一顿?别是想念这里的茅草、老鼠了吧?”
对此,白栖枝也笑:“不算是什么天大的罪名,不过是断头而已。”
说完,那人就噤声不说话了,只是叹息间难免带了些惋惜。
可这次来的人竟是春花。
白栖枝不知道这时候她来做什么。
她好不容易撇清林家和她的关系,独自一人揽下罪名,为的就是不要那些从长平来的官员为难他们。
可如今春花竟然亲自来看她,这不摆明要将林家和她牵扯上关系么?
白栖枝一直平静如死水般的心此时慌得不行。
但她也知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如今正是林府人心散乱的时候,她不能显露出任何的惊慌,不然让林府内的大家还怎么过活得下去?
“小姐……”
无论何时,春花还是爱唤白栖枝一声小姐——无论她是谁的妻。
她带了好菜来看白栖枝,知她嗜甜,又特地带了几块甜得发腻的点心来看她。
一看见人,春花当即溃不成军。
可她还要撑着,如今她代表着的是林府,倘若她溃了,就代表林府也溃了,反倒叫小姐安不下心来。
春花假装镇定道:“小姐放心,如今淮安百姓无人不知此事,他们念着小姐的恩情,如今已在衙门前为小姐请命。李大人也在为小姐的事周旋,他已上书陈情于陛下,那奏折估计不日便能抵达长平,就连温老板也在衙门前为您请命。小姐,在这之前您可千万要挺住了!您可千万不能倒啊!!!”
说到这儿,她语句间已带了哽咽。
白栖枝怜她,忙安慰道:“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可两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得,这是天大的罪名,哪里不会有事呢?
春花缓了一缓,又道:“没事的小姐,沈公子也在为您这事儿尽心尽力。昔日沈公子跟随大爷时,大爷有什么大事都能被沈公子巧妙化解,如今、如今他定也会庇护您不被朝廷责罚的,他已派人调查陈情了,小姐您千万要挺住啊!”
听到这话,白栖枝身体蓦地一僵。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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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白栖枝情绪不对,春花愣愣,看着白栖枝一点点支起身子,露出一个她看不懂的深意笑容。
“你回去吧。”她说。
春花不明白:“小姐?”
“你回去吧。”白栖枝淡淡地笑着,又重复道。
春花摸不着头脑。
但小姐说的话就是天,小姐说的话就是地。
既然小姐让她回去,那她就回去!
“小姐。”春花到底还是不放心,在临出牢门时忍不住转身回望白栖枝。
后者也感受到她这番动作,撩起眼皮,忽而轻声道:“对了,帮我跟沈忘尘说句话。”
她这话说的比蜻蜓点水还要轻。
春花心尖儿颤颤:“小姐请说。”
白栖枝微微一笑:“你帮我问问他,我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说——
“告诉他,我和他,没有半点干系。”
*
白栖枝本来还在担心自己抢亲过后,荆良平来沈家问责该如何。
可如今,看起来她也没必要担心这些了。
毕竟白家如今出了这等砍头的大事,荆良平就算想报仇,此时也没有了算账的理由。
人就是这样,时时都会为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所累。
所困不得自由。
死了也好。
白栖枝想:死了也挺好。
外头雪花还在扑簌簌地下着。
就在这一飞一落间,白栖枝的头也要落地了。
这一顿断头饭吃得极好。
白栖枝已经很久没这样好好地、细嚼慢咽地吃过一顿饱饭了。
那些狱卒对她很有耐心,直到她稳稳放下碗筷才给她扣上枷锁,押着她出大牢。
临走的时候,还有人朝她苦中作乐道:
“小白老板,砍头去呀?”
白栖枝也笑:“是呀,砍头去呀。”
淮安今年的冬是个暖冬。
难得地,雪停了,天际泻下几道雪后初霁的日光来。
白栖枝在昏暗的地方待久了,蓦地看到这皎洁的日光,第一反应竟不是感到明亮,而是——
刺眼。
“白老板请吧。”
狱卒朝囚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栖枝很开心的。
临死前,居然还能听到别人叫她一声白老板,她还以为自己到死都是那无名无姓的林氏妻呢。
哪怕是为了“白老板”这三个字,白栖枝也能够从容赴死了。
枷锁和脚铐很沉重,对于早已被磨破的伤口来说,无疑是加重了又一层的负担。
白栖枝行动缓慢,被押着送入牢车,跪下,等待着朝廷的审判。
按理说,被判斩刑之人,一路上迎接的应该只有百姓们的臭鸡蛋、烂白菜。
可白栖枝没有。
这一路上,她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脏的是自矜州来的那些难民,和淮安城里那些几乎要吃不起饭的穷苦人家。
他们太脏了,脏得身居高位之人都不屑遥遥地看上他们一眼。
那些人看不见他们此时尘灰满面,涕泪满脸,匍匐在脏兮兮的雪地里,朝着那辆碾过积雪的囚车俯身就是猛然一跪。
也就是这一跪。
差点跪散了朝廷在全淮安城百姓们的人心。
第222章赴死
沉重的囚车碾压过脏污的积雪,发出吱呀的呻吟。
一片死寂般的沉重笼罩着街道,只有车轮碾雪和铁链晃动的声响。
然后,是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白栖枝缓缓地笑着——
囚车两旁,跪满了人。
他们衣衫褴褛,满面尘灰,许多人脸上还带着灾荒留下的饥饿痕迹和冻疮。他们是从矜州一路逃难而来,在淮安城郊挣扎求生的流民。还有淮安城里那些最底层、原本几乎要熬不过这个冬天的穷苦人家。
此刻,他们跪在冰冷的、脏污的雪水里,对着囚车里的她,深深俯下身去——
“朝廷不能杀好人!不能杀救命的菩萨!”
“求青天大老爷明察!放白老板一条生路!”
“我们愿替白老板去死!求开恩啊!”
悲怆的哭喊声、恳求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冰冷的囚车,也冲击着押送官兵紧绷的神经。
他们握紧佩刀刀柄,生怕这堆乱民闹起事来。
可是没有。
囚车缓缓前行,两旁的百姓就跪着挪动,卑微地用额头触碰冰冷的雪地,一遍遍地哭求。
没有人闹事。
众人都在为她下跪哭求。
积雪被跪化了会被北风冻成冰,冰很硬,冷起来能冻穿人的膝盖骨。
白栖枝最知道那滋味了。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她一直在笑着,不知道在看什么,视线笔直向前。
有人说,这是白老板知道自己要被砍头,在牢狱里就被吓得失心疯了!
可那人究竟是在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微笑呢?
谁也不知道。
押送往刑场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当被人从囚车中推搡着押到行刑台的时候,白栖枝还在笑。
她想,或许这样就更能离家人近一点了。
近一点、近一点……
她甚至都能看到阿娘阿爹阿兄在对她笑了。
到时候再见面,她该对他们说点什么好呢?
对了,就先从她在淮安过得很好开始说起吧。
“跪下!”
猝不及防地,白栖枝的腿弯被刽子手狠狠踹了一脚。
膝盖猛地锤在地上,白栖枝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如果真的想要杀了她,那就请快一点吧。
她想回家……
刽子手沉重的鬼头刀就立在身旁,刀锋在雪后微弱的日光下泛着森然冷光。
台下,是黑压压跪倒一片、哭声震天的百姓。
今日的监斩官正是昨日内堂主审的那位长平钦差。
在护卫簇拥下,他走上刑台,展开一卷明黄的卷轴,声音冰冷而洪亮,刻意压过台下的哭喊,当众宣读道:
“犯妇白栖枝!尔身犯僭越赈济、私聚粮秣、邀买民心、耗费巨资、动摇国本、暗藏不臣等十恶不赦之罪!证据确凿,法理难容!今奉圣谕,判处斩立决!以儆效尤!”
“斩立决”三字如同丧钟敲响,昭示着白栖枝最终的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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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哭喊声瞬间拔高,几乎要将淮安城的苍天撕裂。
人群中。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嘶喊:“不能杀啊!官老爷!白老板死了,下次再有灾荒,谁还会管我们这些贱民的死活?!朝廷的粮在哪啊?!”
个年轻的书生模样的人也紧随其后,悲愤陈词:“朝廷这样做,是自绝于民!寒了天下人的心!以后谁还敢行善?谁还敢救我们?!这是要我们下次都去死吗?!”
人群激愤:“对啊!杀了白老板,就是断了我们活路!朝廷是要逼死我们吗?!”
“李大人,您也是跟着白老板一起赈济灾民的大善人,您倒是为白老板说句公道话啊!!!”
不知是谁一声高喊,竟将这火燃到李延身上。
都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果然,这一声呼,众人这才注意到站在监斩官侧后方的李延,纷纷要他给白栖枝一个说法。
李延面对民愤也是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淮安民愤如此,作为本州知州,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跨前一步,对着监斩官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钦差大人!下官李延斗胆再陈!白氏栖枝,虽为商贾之妇,然其于淮安大灾之时,设粥棚活流民,收孤弱施教化,预判粮荒平抑市价,更不惜巨资引西域粮米以解燃眉之急!其行虽有僭越之嫌,然其心可悯,其功可彰!淮安灾情得以稍缓,百姓得以喘息,白氏实有不可磨灭之功!今万民泣血,民心所向!若就此斩杀,非但不能彰显朝廷法度威严,反恐失天下之望,令百姓离心离德!恳请大人暂缓行刑,将此间实情与万民之心,再行上奏天听!求陛下开恩,网开一面!淮安万民,感念天恩!”
他说着,竟下跪俯首。
眼见知州大人如此,其余百姓无论内心从或不从,皆俯首叩拜,声音震天响:
“求陛下开恩!!!”
监斩官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
他扫过李延,又扫过台下群情激愤的百姓,如同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一样,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也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打断了李延的话头:
“李知府,本官奉旨监斩,只问律法,不问其他!民心?民心岂能凌驾于国法之上!休再多言!”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灰败的李延,目光转向跪在行刑台中央的白栖枝,高声道:“犯妇白栖枝,圣谕在此,尔罪当诛!你,还有何话要说?可有遗言辩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白栖枝身上。
底下林家人和香玉坊的人此刻互相搀扶着几乎哭到不能自已,更有甚者甚至在此话一出时就当即哭昏过去。若不是还有姐妹在撑着,恐怕早就在这一片慌乱中人人踩踏,不知死活。
白栖枝这时才像是刚回过神一样。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淡去,留下的是一种近乎于透明的平静。
雪光、日光,交相呼应在她脸上,更显得她面色苍白如雪。
白栖枝没有喊冤,没有辩解,更没有求饶。
她只是看着监斩官,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臣认罪。”
静。
整个行刑场,除了冬风刮过的声音外什么都没有。
但三秒后,哭天抢地般的绝望呜咽声再次此起彼伏地响起。
“白老板……白老板……白老板……”
此时此刻,如果若声音有形,那么惨白若练的招魂幡必定能飘满整个刑场。
监斩官似乎也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甚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点了点头,正欲抬手示意刽子手准备行刑——
“不过。”
清亮的声音再次于行刑场响起,带着如溪水叮咚般的脆响,清晰地响彻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刑场。
“既然大人是奉旨前来斩我,那么大人,在行刑之前,民妇斗胆,能否看一眼陛下的圣旨?”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哭泣声、悲呼声戛然而止。
大家懵了,不明白白老板这临死前,为何突然要看圣旨?
只有李延。
听闻此话,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疑不定的光芒——
是了、是了!
他怎么能没想到?
既然是朝廷出人逮捕问斩,那必定该有陛下的圣旨才对!
可这几日,他为枝枝姑娘四处奔走请命时,却从未见过这几位行刑官手中呈有圣旨。
念及此,李延恨不得给自己脸上一个响的。
他这知州到底是怎么当的?竟连如此要紧事都忘记询问!!!
其实也不怪李延。
这几位朝廷钦差来势汹汹,又位于他上级,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永州知州,他自是无缘置喙上级的命令。
可!
为何时至今日,甚至将要斩枝枝姑娘于淮安百姓面前,他都不见有圣旨呈上?
莫非……
李延当即福至心灵。
他从地上缓缓站起,拍掉身上尘埃雪粒,朝台上监斩官作揖一礼:
“白老板言之有理,若大人要斩白老板,可否呈出圣旨给下官、给我淮安众百姓一见?”
监斩官脸色一沉,眼中厉色闪过,怒斥道:“大胆!圣旨煌煌天威,岂是你一介罪妇能看的?你也配!”
白栖枝却猛地仰头,声音清亮如裂冰:“若无圣旨,大人便是矫诏杀人!大人今日杀我一个白栖枝,不过砍倒一棵挡路的草!可天底下饿肚子的人杀得尽吗?官仓无粮,豪强盘剥,下次大灾,我便请问大人一句——您到底想让谁来管百姓死活?!”
“放肆!”监斩官暴怒拍案,“刽子手!即刻行刑——”
鬼头刀寒光刚起,台下突然炸开嘶吼:
“不能杀!杀了白老板就是逼我们去死啊!”
“官府要灭口!他们没圣旨!”
“逼死人啦!朝廷要逼死人啦!”
那白发老者竟踉跄扑向刑台,枯手死死扒住台沿哭喊:“白老板死了,明年灾荒谁给咱活路?!朝廷不给粮,还不许善人救吗?!”
人群如沸水炸锅,烂菜叶混着雪块砸向官兵。
书生带头嘶吼:“敢问钦差大人,白老板既是为救我淮安百姓而死,那么今日杀白老板,明朝是不是就要杀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以养朝中巨蠹?!”
“您看见了吗?”白栖枝背对着脸色煞白的监斩官,看向底下激愤不平的百姓,声音不大,却足以清晰地穿透喧嚣,“民不畏死,古训昭昭!今日白栖枝伏此鼎镬,非为身殁,实为星火!野火焚原,春风又生;一人殒身,兆兆继起![1]纵然你能斩下我这颗头颅,又岂能斩尽天下人的头颅?!”
“反了!反了!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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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斩!立刻斩!”监斩官气急败坏,浑身发抖,指着白栖枝对刽子手咆哮,“再不动手,连你一起斩!”
刽子手一咬牙,再次高高举刀。
“拦住他们!”
“跟他们拼了!”
“救白老板!”
白栖枝疾声大呼:“百姓们!今日不是朝廷要杀我,不是陛下要杀我,是又坚忍要害我!如今,谁在朝中将赈灾银私中饱私囊,谁就是奸臣!此时与朝廷无关,与陛下无关!还请诸位百姓明鉴!”
“杀奸臣!杀奸臣!杀奸臣!”
人群彻底沸腾了!前排的流民和穷苦百姓,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赤手空拳地、嘶吼着扑向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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