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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0-23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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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雪块、石头、甚至冻硬的土块,雨点般砸向台上官兵!

    “保护大人!”官兵们惊恐地拔刀,组成人墙,但面对汹涌如潮、绝望疯狂的人海,阵脚瞬间大乱!

    监斩官嗓音已破,高声嘶吼:

    “犯妇白栖枝蛊惑民心!意欲煽动百姓造反!即刻斩杀!”

    刽子手得令,再无犹豫,沉重的鬼头刀高高扬起,雪光映着刀锋的寒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霎时间,刀光劈落!

    “不要!!!”——

    作者有话说:【1】化用:《道德经》“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第223章圣旨

    俗话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白栖枝本想就这样暴烈地死去。

    可是——

    “圣旨到!”

    马蹄声踏破一阵哀痛的哭嚎,迭声赶来行刑场。

    刽子手的刀锋已然坠下。

    “刀下留人——!”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马蹄踏碎雪泥,一骑飞驰冲入刑场。

    马上使者高举明黄卷轴,厉声喝道:

    “陛下口谕!众人跪下听旨!”

    鬼头刀在离白栖枝脖颈寸许处硬生生顿住,刀风削断她几缕发丝,尽数露出她纤细白腻的脖颈。

    “是圣旨!是圣旨!是陛下有眼,派青天大老爷来救白老板了!”

    排山倒海般的呼声响起,刑场上所有人,无论官兵百姓,皆被这骤然而至的皇权天威所慑,伏地叩拜。

    监斩官顿时脸色煞白,僵在原地,随即慌忙起身敛袍,跪地叩首。

    钦差使者勒马,目光如寒冰利刃,直刺赵廉:,声音洪亮威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钦差副使赵廉,假传圣意,矫诏擅权,构陷良善,激变良民!其心可诛!即刻锁拿下狱,交三司会审!”

    数名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应声扑上,瞬间卸了赵廉官帽,反剪双臂捆了个结实。

    监斩官赵廉浑身剧震,面如死灰,僵在原地,被左右强行按跪。

    他挣扎欲吼,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幕后之人,只能嘶声喊冤:“冤枉!我奉……”

    未等说完,一旁侍卫立即用布团狠狠堵死他的嘴,拖死狗般拽下刑台,不顾他到底要说什么、供出谁来。

    钦差使者也默许了他们的动作,将目光转向仍跪在雪地里的白栖枝,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民妇白栖枝,虽为商贾,然其心仁厚,于淮安大灾之际,殚精竭虑,活人无数!朕查其所行:广设粥棚,活流民于沟壑;收容孤弱,施仁心于冻馁;预判粮荒,平抑市价于奸商囤积之前;更不惜巨资,远引西域粮米,解淮安燃眉之急!此等义举,功在社稷,德泽黎庶!何罪之有?!”

    宣旨声声震四野,压过风雪,字字铿锵,砸在每一个淮安百姓心头!

    “白氏赈灾有功,特赐‘义商’之名,赏黄金千两,绢帛百匹,彰其善行!另悉,白氏栖枝,乃前书画院翰林白纪风之女,忠良之后!特命其来年春暖,入京觐见,归返白府,以慰忠魂!”

    圣旨宣毕,全场死寂一瞬!

    毕竟谁都无法将如今的商贾之妇,与当年那个在长平施粥救人的白大人之女白栖枝联系起来。

    要知道白纪风白大人那可是整个长平出了名的好人啊!

    可如此清廉正直为民着想的人却在四年前莫名被贼人屠了满门,此事被大昭全境百姓所知后,谁人不感叹苍天无眼?!

    可没想到、没想到昔日那个常伴白大人身边,与其一同施粥救民的,被长平百姓称为“小菩萨”的白大小姐居然还存活于世,这对于大昭境内所有贫苦百姓来说,该是何等天大的喜事啊!

    果然,圣旨余音未落,震耳欲聋的欢呼已如惊涛骇浪般席卷刑场——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百姓们泪流满面,互相搀扶着跳起,挥舞着冻僵的手臂,将积压的绝望与悲愤化作冲天的狂喜!

    香玉坊的姑娘们更是喜极而泣,相拥着几乎晕厥。

    唯独白栖枝依旧跪伏在冰冷的刑台上,肩背挺直。

    没有人看到,在圣旨抵达刑场的那一刻,她原本微微勾起的唇角蓦地低垂了下去,如同失意。

    钦差使者是何等的敏锐。

    只这一个动作,他便发觉白栖枝的与众不同。

    他攥着手中明黄圣旨,高声道:“白栖枝,何不来叩谢隆恩?”

    钦差使者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更添几分威严。

    白栖枝缓缓抬头。

    雪粒粘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去那几缕被刀锋削断的发丝,对着使者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再次深深俯首。

    “罪……民妇白栖枝,叩谢陛下天恩!”

    咚——

    额头重重磕在融化的雪水与尘土里。

    白栖枝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她缓缓起身,脚铐在雪水泥泞的地上摆拖出痕迹,她却依旧脊梁笔直、步履沉稳地走向钦差使者。

    使者居高临下,将那卷明黄的圣旨递下。

    白栖枝伸出双手,恭敬接过。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卷柔软微凉的织物,借着圣旨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滑入她掌心。

    那是一方素白手帕。

    白栖枝抬眸对上钦差使者的眼神。

    后者目光锐利平静若死水。

    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稳稳托住圣旨,高举过头顶,向天叩谢。

    “民妇白栖枝,领旨谢恩!”

    就在她低头躬身,圣旨稍稍下移的瞬间,她垂下的眼睫飞快地扫过掌心那方意外之物。

    手帕一角,几行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小字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苞,渐渐绽放在她眼前——

    「枝枝,别来无恙。」

    她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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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的手臂猛地一颤,指节死死攥紧,几乎要将那卷圣旨和手帕一同揉进骨血里!

    是花花!

    是花言卿!

    既然花花能将这手帕同圣旨一起送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如今已为后宫嫔妃,正伴新皇——当年的太子殿下肃清朝中奸佞巨蠹?!

    巨大的冲击让白栖枝眼前瞬间模糊,喉头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既然花花能在长平就知晓淮安诸事,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陛下也在关注着四年前白家那幢惨案?

    倘若如此,那是否代表着,从此她在世间并不是孤军奋战?是否代表着她日后还有能为家中昭雪的一丝可能?

    父亲……母亲……阿兄……

    四年来深埋的孤寂、恐惧、血海深仇带来的沉重,在这一刻仿佛被这熟悉的笔迹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涌出的是滚烫的、失而复得的狂潮!

    白栖枝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冲口而出。

    使者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和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他俯身,做出扶她起身的姿态,宽大的袍袖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道:

    “白姑娘,接稳了。陛下隆恩,待来年春暖花开,京中自有故人盼你归去——”

    “万望珍重!”

    白栖枝强压下喉头哭腔,声音带着一丝强抑的哽咽,却无比清晰:

    “民妇定当……谨记于心!谢大人……救命之恩!”

    使者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微颔首,直起身恢复威严:

    “圣意已宣,好自为之!”

    随即他翻身上马,在侍卫簇拥下绝尘而去。

    “枝——白老板。”

    一旁的李延见使者走远,立即起身,不顾满身灰尘雪粒地径直走到白栖枝身旁,满眼关切仿佛能滴出水来。

    听得这一声唤,白栖枝这才回过神来。

    她手握圣旨,回眸看向李延,为让人放心般微微一笑道:“李大人。”

    没事了,没事了……

    李延不住地在心里平定着自己翻涌如潮的心绪。

    他开口,想说些什么,香玉坊和林府的人却一拥而上,也不顾他这个知州在旁,当即在白栖枝面前哭成一团,拉住她的手,泪人儿死地,不住地喃喃道:

    “主母……”“东家……”“枝枝……”“小姐……”

    白栖枝没想到几乎所有人都来看她了。

    想起自己方才在台上那激愤模样,莫名地,白栖枝感到有些羞赧。

    原本在台下被众人押着才没扑到台上去的小福蝶此时已哭哑了嗓子,甫一奔上来,就抱栖枝的腰,哭得直咳嗽。

    白栖枝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发顶,又抬手为人群中哭得最凶春花拂去泪点。

    “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她说,“有了陛下的赏赐,府内原本为赈灾留下来的亏空就有得补了,不仅如此,还能省下点钱来,眼瞅着就要到年节了,便在林府和林府商铺内的伙计们都包些平安纳福的红包吧。”

    她本以为听到有红包,众人就能开心一点。

    可没有,大家还在将她围成一团,甚至有人还伏在她肩头抽噎不止。

    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栖枝没办法,只能用其他话头将这过于悲伤气氛掩过去:

    “沈忘尘呢?今日可是我砍头的大日子,他怎么没来送我一程?”

    春花首先不乐意了,赶紧跺脚气恼道:“呸呸呸!什么送一程,小姐你怎么就爱说这些丧气话!”

    不过既然白栖枝问了沈公子,她也只好咽下哭声,哽咽着断续道:“沈公子……沈公子他……他……”

    她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叫白栖枝稍稍放下的心又不由得提起:“他怎么样了?”

    “小姐放心,沈公子并无大碍,只是……”春花小声道,“只是病了。不过芍药她早就找郎中诊治了,这几日估摸着也要好了,小姐不必担心。”

    她目光闪烁,似有隐瞒。

    白栖枝害怕沈忘尘病的重,害怕他在鬼门关里一脚蹚不回来,人就要去幽冥殿报道了去。

    越想越害怕。

    来不及再与众人叙旧,白栖枝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众人各自安好,不日她在前去看望她们后,就带了春花和小福蝶匆匆往林府赶去。

    第224章将去

    从春花支支吾吾的话语里,白栖枝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牢狱里的时候,沈忘尘真的在为她四处奔走。

    可这事儿不是他把脸面扔在地上就能求来的事儿。

    沈忘尘是真的知道自己救不了她了,这才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山上的那座神女庙里。

    他想,既然她如此虔诚诚恳地信着神女大人,那神女也该为她这个虔诚的信徒留下一丝视线吧?

    素来不信神的人来到了神的寺庙,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乞求。

    于是在众人的搀扶下,他为神女大人上了三炷香,三叩九拜,双手合十闭目喃喃着不知道许了神女什么,才将将被人劝着起了身子。

    结果刚出庙门,苍凉的神女庙里就刮起了一阵寒风。

    这一吹,就把沈忘尘给吹病了。

    他这场高烧来得极凶。

    先是寒战如坠冰窟,裹了三层锦被仍止不住牙关打颤;继而体温骤升,滚烫的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将枕头都得浸得斑驳淋漓。

    好在郎中赶紧来看,又是撬开牙关灌猛药、又是施针保他心脉不受损,这才把他从鬼门关里强抢出来。

    可就算如此,沈忘尘也病得昏沉。

    他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下,喉间溢出模糊不清的呓语,破碎得拼凑不出完整的词句,一会儿是“父亲”,一会儿是“阿娘”,一会儿是“林听澜”,一会儿又是“枝枝”的,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梦见了什么。

    干裂的唇间翻起细碎白皮。

    芍药刚为他换下的冷帕子不过半刻便蒸得温热,汤药灌进去竟从右喉间呛出褐色的苦汁。

    就这样反复高烧了五六回,直至今日,才将将好一些,睁眼也能认得人了。

    白栖枝听得心急如焚。

    回到林府,她几乎是冲进了沈忘尘的别院。

    庭院里静得可怕,唯有檐角的风铃被穿堂风吹得叮当作响,声音空洞而急促,敲得人心头发慌。

    白栖枝来不及问人都去哪儿了,就三步并作一步地往卧房里赶。

    房内炭火烧的正旺,浓烈的熏香味混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沈忘尘就倚在那张矿大的雕花木床上。

    他如今病得厉害,腰腹都没有力气,还是芍药拿了许多软垫,才让他将将能够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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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栖枝冲进来的时候,他还在捧着碗拿着瓷勺慢吞吞地喝药。

    听到声响,他手一抖,瓷勺无力地跌入药碗,溅起一圈深棕色的汤药。

    两人四目相对。

    白栖枝原本还在担心他会不会被这场高烧烧得失了神智,可当看到这人一双清明的桃花眼时,她就知道这人没事儿。

    难掩慌乱。

    白栖枝下意识地清嗓以掩饰尴尬,旋即,双手抱臂,用一种几乎戏谑的声音调笑他道:“呀,没烧成傻子?”

    没成想,沈忘尘也学着她的语气,平静地微笑着同她打趣道:“呀,没死?”

    气氛静了一瞬。

    沈忘尘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她那身沾满灰尘的衣裙上。

    “囚衣呢?”他笑,苍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笑气,反问道,“没穿着回来?”

    白栖枝微微一怔。

    没想到他大病初愈还有力气跟她说这种玩笑话,看来他烧得也不严重嘛!

    开玩笑的。

    他不生病就好了。

    不过既然他这样问,白栖枝也很给面子地勾唇笑了笑,甚至刻意在原地转了个小圈,裙摆轻轻旋开:“怎么,觉得我穿囚衣更好看?”停下,又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戏谑,“还是说,你觉得我该穿着那身破布招摇过市,昭告天下我白栖枝刚从大牢里出来?”

    沈忘尘没接她这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白栖枝被他看得没了性子,只能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好了,开玩笑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我被判砍头的时间太快了,还是他们看在我做的是好事儿的份上,那些狱卒根本没给我换囚衣。不过这样也挺好,”她说,“那衣裳我穿着不好看,我想死得体面一点。”

    沈忘尘还是没搭话。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俏皮,一双姣好的桃花眼虽然还带着病气,却只一眼就能穿透她刻意营造的轻松伪装,叫白栖枝想要再说俏皮话的机会都没有,也只能渐渐收敛下来,同样静静地看着他,笑。

    沈忘尘沉默了几息,才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在……里面……怎么样?”

    “还行。”白栖枝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她走到床边的炭盆旁,伸出手虚虚地烤着火,仿佛驱散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也像是在整理思绪。

    她说:“可能因为狱卒们大多都认识我的缘故吧,我在里面冻不死,饿不着,还有免费的‘邻居’陪着说话解闷儿。尤其是知道我要被问斩后,有几个其他狱里的还安慰我让我看开点,说这儿的断头饭看起来还不错,至少还能让饱饱上路,不用做个饿死鬼。”

    说到这儿,她耸耸肩,侧过脸看他,又说:“说起来,我还在里头看见了熟人呢。有几个,是当初领了救济粮的灾民,听说是因为偷盗被关了进来。他们倒也知道什么是廉耻,看见我来,一个个脑袋都快埋到地里去了,大气不敢喘,生怕被我认出来,倒显得我像个吃人的凶神似得。”

    沈忘尘的指尖在药碗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褐色的药汁微微晃动。

    白栖枝转过身,背对着炭盆。

    暖意烘着她的背,她蹲在炭火盆边儿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沈忘尘悠然一笑:“谢谢你啊沈忘尘,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难得地,他回:“没事,你不死,我就算不得辛苦。”

    白栖枝“噗嗤”一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哪里就那么容易死了?”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声音放得更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沈忘尘解释:“可能我天生就多了几分运气吧。就像当年林听澜也问我是怎么在流离的路上活下来的?我说,”

    “——是运啊。”

    时也,运也。

    因为老天爷还有要她做的事,所以她这条命天不收、地不留,就算是想死,也未必能死得成。

    说到这儿,白栖枝又转回脑袋看向沈忘尘。

    两人会心一笑。

    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就都在这一笑间明了了。

    良久,白栖枝才再次开口:“沈忘尘,我要回长平去了。”

    她声音平静,平静到像是说她要去吃饭、沐浴、梳洗了一样。

    沈忘尘知道她的。

    她不止一遍地说过:她要回长平去,她一定要回长平去!

    所以这一次,他知道小姑娘不会再留在淮安……

    或者说。

    她不会再回到这儿来了。

    房间里暖得有些闷人,浓重的药味和熏香仿佛凝固在了空气中。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断裂。

    “什么时候走?”

    出乎意料的,沈忘尘的语气也很平常,就连端着药碗的手也稳很,根本不像是有心虚波动的样子。

    白栖枝端详着他脸上的神色。

    他脸上的病容未褪,苍白中带着高烧后的虚弱潮红。

    此时他正垂眸看着碗里深褐色的、微微晃荡的药汁,向来如藏云雾般的桃花眼里如今满是清明。

    可那清明却像深潭的水,沉静得激不起一丝波澜。

    如果不是相处的久了,白栖枝恐怕真要被他这神色给蒙骗了过去。

    “明年春。”她蹲在炭火盆边,仰着脸看他,脸上还带着方才那一点未散尽的笑意,故作轻松地打趣道,“怎么?舍不得我?连句送别的好话都不想同我说?”

    这次,沈忘尘没有心力再同她调笑了。

    他缓缓抬起眼睫,目光掠过她沾着灰尘的裙角,掠过她清瘦却挺直的脊背,最终落回她脸上。

    白栖枝也在静静地看着他。

    对上小姑娘坚定地目光,沈忘尘的嘴角似乎想向上牵动一下,扯出一个习惯性的、或许带着点安抚或嘲弄意味的笑,但最终只是抿得更紧了些,将那点微弱的弧度压了下去。

    “好。”他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等你走时……我定好好为你送行。”

    “那就行。”白栖枝也故作轻松。

    她站起身,像是倦极,用力舒展了一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感叹道:“啊——好累,在牢里的这几天我都没睡好,浑身都沾着那股子味儿。”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我得去好好沐浴一下,再睡他个天昏地暗。对了,这个给你。

    说着,她走到沈忘尘面前,目光落在他端着药碗的手上,然后毫不在意地从自己袖中掏出那份明黄的圣旨。

    “喏,拿去玩吧。”

    她甚至没仔细看,就这么随意地朝沈忘尘一抛。

    沈忘尘还手端着药碗,见她突然抛出圣旨,几乎是下意识地腾出左手去接。

    他病中反应慢了半拍,动作也有些滞涩,卷轴险险擦过他的指尖,最终还是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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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笨拙地捞进了怀里,撞在药碗边缘,发出轻微的闷响。

    白栖枝眉脚轻轻一扬,看着他略显狼狈接住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接得挺准嘛,看来病是好得差不多了!既然有力气,那就想想今年的年节该怎么过吧。”她絮絮叨叨地说下去,“这估计是咱们在一块儿过的最后一个年节了吧?说起来,还挺舍不得的……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别一直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好好想想,咱们这‘最后一个’年节,该怎么过才不算虚度?总不能……总不能就对着你这药碗和满屋子的药味吧?”

    话音落下,白栖枝似乎才惊觉自己说了太多,又或许是话语里无意流露出的那点情绪让她自己先局促起来。她飞快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利落地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走啦,睡觉去。”她的声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轻快,“等你病好了,记得告诉我你的主意。”

    短暂的停顿后,一句更轻的低语飘了过来:

    “我等你。”

    第225章合作

    白栖枝这一觉就睡了两天整,醒过来的时候人都发晕。

    好在府内还有一个沈忘尘在帮衬着安排,叫她在年节之前也不必太过忙碌。

    只是林府的事不需要她忙了,但其他事呢?

    于是在醒来懵了一会儿之后,白栖枝就在脑海里飞速捋了一下这几天要做的事,随后掀开被子就是开干——

    第一站,就是先将沦落在外的宋怀真接过来,至于要不要回宋府,还得看她自己个人安排。

    再见面,宋怀真还是会问白胜宁那个家伙到底去了哪里,不过好在她没有再骂“白胜宁负心汉”一类的话,叫白栖枝心里也能暂时性地心里好受一些。

    只是在问到要不要回家的时候,宋怀真还是迟疑了一下。

    她当众逃婚悔婚,这对于爹娘来说已是莫大的耻辱,就算她想回,就算爹娘不计前嫌,她也没有这个脸面在这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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