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沉稳地将银针精准刺入足三里穴,指下轻轻捻转,待沈忘尘腿部肌肉传来一阵微弱的酸胀反应后,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
“公子所言之症……古今医案,确有记载。在我辈医家看来,此多非真有什么鬼魅作祟。”
他示意沈忘尘感受着针下的气感,继续道:“夜属阴,主静,入寐则阳入于阴。若营血亏虚,不能敛阳,或痰火内扰,或瘀血阻窍,致阴阳不相维系,神魂失守,便可能出现公子所说的‘谵妄’之状。轻者梦呓惊呼,重者起身游走,言行异于平日,在外人看来,便如凭附一般。”
沈忘尘静静听着。
霍郎中又取一针,刺向阳陵泉,同时补充:“《内经》有云,‘阳气者,烦劳则张,精绝辟积,于夏使人煎厥;目盲不可以视,耳闭不可以听,溃溃乎若坏都,汩汩乎不可止。’这‘煎厥’之状,便有神昏暴厥之象,虽不尽相同,其理相通,皆因内在阴阳气血逆乱所致。”
他抬头看了沈忘尘一眼,目光锐利却又带着宽慰:“公子不必过于忧惧此类症状。究其根本,仍在脏腑气血。或清心化痰,或养血安神,或活血化瘀,辨证施治,多可缓解。所谓鬼魅,不过是世人无知,为难以理解的现象寻个由头罢了。”
行说话间,几处主要穴位已行针完毕。霍郎中取来艾绒,细心裹于针尾点燃,温热的艾草气息缓缓弥漫开来。“待行针毕,再以药油推拿,疏通经络。公子近日思虑过度,肝气不舒,最是耗伤阴血,于安寝尤为不利。今夜起,霍某另开一剂安神汤,助公子宁心定志。”
沈忘尘闭上眼。
淡淡的艾草香气弥漫开来,温热之感顺着针体深入经络,竟使他苍白的腿部皮肤渐渐泛起一丝红晕。
“气血见活,是好征兆。”霍郎中满意地点点头,起针后,又取出预先调配好的活血通络药酒,倒于掌心搓热,然后力道均匀地为沈忘尘按摩双腿。
待到按摩结束,他已是大汗淋漓,而沈忘尘的双腿则是一片温热,甚至隐隐有热气透出的感觉。
“好了。”霍郎中抹了把汗,叮嘱道,“针药之后,经脉处于活跃状态,公子切莫立即静坐,需按我先前所教之法,尝试自主活动足踝、膝盖,哪怕只是微动,亦有益处。往后每日的复建功课,断不可再懈怠了。”
沈忘尘感受着腿部久违的温热与微弱刺激,微微一笑:“辛苦先生了。”
霍郎中摆摆手,语气略带几分诙谐:“辛苦是应当的,谁让霍某摊上您和林老板二位主子呢!只盼着公子您早日能站起来,也好让霍某这奔波劳碌有点成就感不是?不过……”他偷偷问道,“您方才所说的谵妄之症可是在替白小姐问询?”
私下里林府之人大多都不会称白栖枝为主母,倒是叫一声白小姐,也算是为她和沈忘尘留一份舒心。
霍郎中道:“若夜寐不安,神魂扰攘至如凭附之状,次日醒转,绝非神清气爽之象。正所谓‘昼精而夜瞑’,夜不能藏精,昼必不精。其面貌必有数端可察,方才我见白小姐便有气血衰败、神魂不安之兆。敢问,可是这几日白小姐她有何异状?”
*
“阿嚏!”白栖枝突然鼻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若非她在外行,否则肯定要感谢霍郎中没将她定性为失心疯。
她今日穿着略素:一身半旧的月白绫裙,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浑身上下唯一的饰物便是鬓边一支素银簪子,未施粉黛,看着与常人家的小妇人无异,半分也看不出林家主母的架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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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鼻子,不深想,就已抬步迈向茶楼门槛。
还没等踏入,就听见一个很是不友善的声音从前方刺来:“哎哎哎!站住!”
一个穿着茶楼伙计服饰的年轻男子斜刺里闪出来,双臂一伸,拦住了去路。他上下打量着白栖枝,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位娘子,瞅着眼生啊?我们这儿是林氏茶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白栖枝脚步一顿。
面对这人赤裸裸的嫌弃,她面上也不见恼意,只平和地说:“我自是知道这是林氏茶楼,我……”
“你知道就好!”那伙计不等她说完,便不耐烦地打断,音拔高了几分,引得门口几个歇脚的脚夫都看了过来,“瞧你这身打扮,怕是连我们这儿一壶最便宜的茶钱都付不起吧?里头坐的可都是体面人,惊扰了贵客,你担待得起吗?去去去,别处要去!”他挥着手,像驱赶苍蝇一般。
这幅场景总觉得似曾相识……
白栖枝细细思忖。
饶是如此,她仍不恼,刚张口欲表明身份,但见对方这般急躁无礼,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便也歇了心思。
她本就是水一般的性子,抓不拢,推不散,如今就算被如此对待,整个人也是淡淡、麻木的,只心想道——
也罢。左右这林家茶楼又不是她的,是林听澜的。左右她不过是代为履职,好心前来查看一眼,顺便来问询其他信息。若是今日看来不是探查的好时机,大不了先她去别地方看看,改日带上沈忘尘再来嘛。
这人火气这么大做什么?肝火这么旺,不如多饮些薄荷茶降降火气吧。
想到此处,她不纠缠,转身便欲离开,动作干脆利落。
那伙计见她不仅不纠缠,反而要走,更是得意,嗤笑一声:“算你识相!”
就在白栖枝即将步下台阶时,茶楼内里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呼声清朗响起:
“林夫人!”
回头,只见只见一位身着天青色杭绸直裰的年轻公子快步走出。
是荆良平。
这人还穿着那人同她论茶时的行装,不过她在荆家茶室内见过不少与之一同款式的形状,这件应是其中之一。由此可见,这人是真喜欢一切有关于茶的物件,连平日里所穿衣裳颜色也相近。
那拦门的伙计一听“林夫人”三字,顿时傻了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要知道这位老主顾可是枢密使荆斡荆大人家的长子,倘若他称面前这位小妇人为“林夫人”,那岂不是!
这一时,荆良平已走到近前,对着白栖枝拱手行礼:“在下见过林夫人!夫人今日怎得这般简从?可是来巡查铺子?”
白栖枝见是熟人,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荆老板,巧遇。我只是随意来看看。”
这时,茶楼的掌柜也闻讯急匆匆赶了出来。
这掌柜姓周,年在五十上下,是林家的老人了,年轻时曾在淮安总号做过事,是见过小时候的白栖枝的。
他定睛一看,眼前这素衣女子虽装扮朴素,但那眉眼神情,尤其是那份沉静的气度,与记忆中那位小小姐一般无二!
周掌柜心中又惊又怒,几步上前,对着白栖枝便是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惶恐与激动:“老奴李贵,不知主母亲临,有失远迎,万望主母恕罪!”说罢,他猛地转向那已抖如筛糠的伙计,厉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连主母都敢拦在门外?还不快跪下给夫人赔罪!”
那伙计早已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夫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白栖枝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觉得有些兴味索然。
她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罢了,他也不知是我,起初的阻拦,倒也不全怪他。”
跪在地上的伙计闻言,如同听到大赦,刚松了半口气,却听白栖枝话锋轻轻一转。
“只是……”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让那伙计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连周掌柜的背脊都绷紧了些。
白栖枝目光掠过伙计,看向周掌柜,声音清晰、平淡、平稳:“周掌柜,我且问你,若方才我并非主母,而真是一位寻常顾客,依店规,入门便是客,可对?”
“是是是,主母明鉴!店规首条便是‘客至如归’,绝无驱赶之理!”周掌柜冷汗又下来了。
“好。”白栖枝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我再问你,方才这位伙计言道,楼中最便宜的清茶是二十文一壶。假设我今日进门,按他所说,只买一壶最便宜的清茶,坐下品饮,按店规,伙计侍奉周到,我饮得满意,是否会可能再添些茶点?或觉得茶叶尚可,是否会买上三两带走?”
周掌柜立刻答道:“回主母,若是寻常客人,饮得满意,添些点心、买些茶叶带走是常有之事!即便只饮清茶,也是我林氏茶楼的客人,口碑便是从此处积累的!”
“嗯。”白栖枝目光终于落回那面如死灰的伙计身上,语气不急不缓,字字清晰,“那么,你因衣着断定我消费不起,将我拒之门外。你拒绝的,不仅仅是一壶二十文的茶钱,还可能是一笔茶点、一笔茶叶生意,更重要的,是林家茶楼‘童叟无欺、来者皆是客’的信誉和一位潜在的长久主顾。”
她顿了顿,给出结论:“今日我不罚你,也不赶你走。”
伙计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白栖枝接着道:“但你要记住,你让茶楼损失的,远不止你看到的那些。自今日起,你便从最基础的侍应做起,用心招待每一位客人。我会让账房单独记一笔账,就按一位普通客人正常消费三两银子的标准算。你需用你的业绩,将这笔‘亏空’填补上。何时填平,何时再论其他。我会不时派人来查问你的表现和店里的账目。”
闻言,周掌柜心服口服,连忙躬身:“主母仁厚且明理!老奴必定严加管教,定让他将功补过!”说罢,对那伙计喝道:“还不快谢过主母恩典!”
那伙计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错在何处,又是后怕又是感激,连连磕头:“多谢主母开恩!小人一定谨记教训,再不敢以貌取人,定当尽心尽力!”
白栖枝不再多言,只对周掌柜道:“进去说吧。”又对一旁一直安静等待、眼中带着欣赏的荆良平微微颔首,“荆公子,请。”——
作者有话说:枝枝:这算什么?我被无限月读了?我穿越重生了?怎么总觉得这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第258章算账
两人行至楼内。
他们方一进入,身侧,就有人从茶楼内出来。
“唉,这威远镖局接的私活儿,一趟能抵我们一年了!”
“可说呢!不过我听说,市面上的辽国皮货可是越来越便宜了,肯定不是正经来的……”
“要我看这就是威远镖局和漕帮那些人弄来的,他们现在眼睛长在头顶上,怕是攀上高枝咯!”
“可不敢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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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见白栖枝脚步顿在原地许久,荆良平轻声唤了一句。
声音渐远,白栖枝这才像是回过神似得,转头看向荆良平,微微笑道,“一时出神,怠慢荆公子了。荆公子今日是来看茶?”
荆良平微微颔首:“听说林氏茶邸内近日又收购了一批上好的双井白芽,在下想为人先,所以才来此探看。”
“这样啊……”白栖枝似有所想,神思不在。
荆良平:“不知林夫人今日前来可也是来看茶的?”
白栖枝:“……”
荆良平:“林夫人?”
“啊。”短促的一声,白栖枝回过神来。
她一直在想着方才从她身旁擦肩而过的那两个人。
威远镖局……
她好像还没打探过这方面的事,就一直在琢磨。
直到荆良平微微提高了语调,她才像是刚拽回神一样,仰头看他:“荆公子方才说什么?”
荆良平好脾气地又重复一遍:“林夫人今日亲临茶楼可是要来看茶?”此时他已有些不满,许是觉得白栖枝此般是在怠慢好茶。
他这人,总是在这方面上特较真儿。
白栖枝想了想:“不是。”她说,“我是来算账的。”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屏息凝神,不发出声音的周掌柜:完了,白小姐,不,主母这是冲我来的!
说话间,两人已从茶楼深入踏进茶邸。
众人见周掌柜低眉顺眼地站在一个年方十六七的女子身后,便知这位就是新任的林家主母了。
“主母好。”“主母好。”“主母好。”
白栖枝但凡往前踏出一步,身周就会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受不受用白栖枝不知道,反正她今日来茶邸又不是为了听这几声响的。
她转头问向周掌柜:“账房在何处?”
周掌柜颇有担心地看了一眼荆良平,后者自知不该问及别人的生意事,急忙告辞离开。
“不急。”她同周掌柜细细嘱咐道,“听闻近日铺子里新购了些上好的双井白茶,你且先带荆公子前去查看,然后,来找我。”
白栖枝今日有点累,她也不知道为何,明明昨天自己睡得跟死了一样,可今早一醒来就觉得浑身酸痛、神思昏昏,就好像她昨天忙了一晚上一样。
以至于今日做什么都没兴致,只想赶紧搞些有用的情报回府休息。
眼下她又不在沈忘尘那个总喜欢多想多做多捣乱的、总是很会给她找麻烦的人身边,她也没必要再强撑着很开心或怎样。
毕竟谁会像他那么有病,对她的一举一动总会感到莫名的失落和莫名的多想揣测?
谁来快把他带走?!
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昏沉的脑袋,白栖枝终于在偌大的茶邸内摸索到了林家茶邸的存账处。
推门而入,一股陈年纸墨与淡淡茶香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阁内轩敞,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柏木架井然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账册。新账旧册,浩如烟海,直看得人眼晕。
白栖枝本就精神不济,此刻光是看着这成山的账本,就觉得额角作痛。
“主母。”
两个字,叫微死的白栖枝又唤活回来。
她挥退房内伙计,只留自己一人翻看着这些厚的能当石砖拍死人的账本。随手从标着“景和七年春”的架子上抽出一本近期的总账,倚着窗边光亮处翻看起来。
账目清晰,进出有度,表面看来并无纰漏。
近三个月来,有几项看似不起眼的支出和收入,其数额或频率,与往年同期相比,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
就比如,运往北边几个州府的茶量略有减少,而本地几家大客户的采购量却有不正常的攀升,其中尤以一家名为“金钩赌坊”的最为显眼。
赌坊……大量购茶?
白栖枝指尖轻轻点着账册上“金钩赌坊”的名字,秀眉微蹙。
赌场提供茶水本是常事,但这家赌坊近来的采购量,几乎是过去同期的三倍有余。这得多大的场子,消耗得了如此多的茶叶?
还是说,这些茶叶,另有用途?
正当她沉思之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周掌柜安置好荆良平后匆匆赶回来了。
“主母。”周掌柜垂手立在门口,神态恭敬。
他在林家茶邸经营多年,是林伯父一直贴身带出来的老人,对林家忠心耿耿,有些事问他应该不会错。
白栖枝合上账册,直接问道:“周掌柜,这‘金钩赌坊’,是何来历?近几个月在我处采购茶叶的数量,为何激增如此之多?”
周掌柜显然对账目也极熟稔,略一思索便答道:“回主母,这金钩赌坊是长平城东最大的一家赌场,东家姓钱,背景有些复杂,与漕帮也有些往来。至于购茶,据负责接洽的伙计回报,吴坊主只说赌坊生意兴隆,客人多了,茶水消耗自然就大。每次来都付现银,从不赊欠,所以账房也就依例供货了。”
白栖枝听出他话里的迟疑,追问道:“只是生意好?一次采购上百斤的上好团茶,赌客再能饮,也消耗不了这么快吧?你可曾觉得有何异常?”
周掌柜面露难色,斟酌着词语:“这个老奴也曾觉得有些奇怪。但吴坊主出手阔绰,又是现银交易,加之他言谈间隐约透露,似乎还有些茶叶是用于打点关系。咱们开门做生意,客人的用途,倒也不便深究。只是确实比寻常赌坊的用度大了不少。”
“打点关系……”白栖枝沉吟片刻,这倒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威远镖局接的私活儿,一趟能抵我们一年!”
——“市面上的辽国皮货可是越来越便宜了,肯定不是正经来的。”
——“他们现在眼睛长在头顶上,怕是攀上高枝咯!”
不对,她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白栖枝心中一动,问道:“这吴坊主,与威远镖局可有往来?”
周掌柜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不太确定地说:“老奴倒未曾亲眼见过。不过,威远镖局的总镖头袁天成是城中名人,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与吴坊主有交情也不足为奇。”
白栖枝不再多问:“我知道了。”她吩咐道,“有劳周掌柜,请将近期与金钩赌坊对接的伙计、以及库房负责发货的管事,分别唤来,我有话要问。”
周掌柜心中一凛,心中却更多的是欣慰。
果然,老爷和夫人生前没有看错人,这白小姐是个胆大心细的人,林家有她在,又何愁不能维持百年商贾第一家?
他连忙应声下去安排,以便白栖枝深入查证。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白栖枝分别见了与金钩赌坊接洽的伙计、库房管事,甚至还包括一名偶尔给赌坊送茶的脚夫。
她今日实在乏累,便不怎么有心思维持面上表情。
整个问话她都是一副冷脸,语气也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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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是问话打探消息,倒像是来问责的。从采购细节、交货流程,到吴坊主随行人员的只言片语,所有问题环环相扣又各有偏差,为了就是保证所问之人不同她说谎。
综合几人的说法,金钩赌坊的采购确实频繁,量也大,每次都是现银结算,看似毫无问题。
但白栖枝却捕捉到几个微妙的点:
一是赌坊取货的时间常在傍晚或夜间;
二是每次来取货的,并不完全是赌坊的熟面孔,偶尔会夹杂着几个看起来更像是行脚商或镖师模样的人;
三是赌坊对茶叶的品类要求并不挑剔,只要是中等以上的茶即可,与“打点关系”通常追求精品的特点略有出入。
表面上看,金钩赌坊的行为似乎都能找到解释,但种种细微的异常叠加在一起,却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大寻常。
这大量的茶叶,真的只是用来泡给赌客喝,或者寻常的打点吗?还是说,它们本身,就是某种“物”的异常流动中的一环?
尤其是联想到威远镖局以及市场上出现的廉价辽货……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他们是想要!!!
有两个字从白栖枝脑海中渐渐浮出,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将这两个字即将浮出水面的又死死按回水中。
不可能的,大昭对此事向来管理严苛,又怎么会……还是自己想太多了。
眼下这些不过也只是片面之词,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一个能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的线索。
眼下,只能先将这些疑点记下,以便日后翻找。
想着,白栖枝唤回周掌柜,让其将相关账目单独整理出来。
“主母……”周掌柜止又欲言,“您久离长平不知这京中之势。”他压低声音,“这吴坊主与当今安抚使常修洁很有交情,您若想查此事,恐怕并不容易。”甚至还有可能牵连林家。
最后一句话周掌柜很委婉地没说,却面露担忧劝解之色。
白栖枝没有听他的后文,在“常修洁”这三个字出的时候,她就总觉得这个名字异常耳熟。
常修洁、常修洁、常修洁……
蓦地,白栖枝如饮醍醐,立刻明白过来——
居然是他!
第259章绑架
白栖枝在淮安时曾听闻,赵德全有个做安抚使的女婿,此人正是姓常!
倘若赵家与金钩赌坊相互勾连,那这背后牵扯就太大了。
白栖枝觉得此事应尽快告知李延,早做防备!
她回过神,赶紧对周掌柜匆匆交代两句,便急急赶回府邸。
然而,刚踏进府门,就见府内大乱。
只见秋月、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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