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脂粉小心遮掩住脸上的伤痕,将那根扭曲的手指藏进袖中,终究没有再强留。
他只是亲自将她送至府门外,看着她登上回王家的马车,直到那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压抑的情绪。
转身回到书房,阖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他需要独处,需要冷静。
昨日怀真归来时,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在外间的见闻,他当时只觉吵闹,并未十分上心。此刻,那些零碎的话语却异常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
怀真说,枝枝托她打听漕运和威远镖局的消息……
怀真还提到,她在茶楼听人闲聊,说起金钩赌坊近来生意极好,挥金如土的豪客多了不少……
以及,更早些时候,他似乎隐约听同僚提起过,市面上近来出现了一些来路不甚分明,但价格低廉得有些异常的辽国皮货……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信息,此刻却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条无形的线隐隐串联。
漕运……
镖局……
赌坊……
巨额的、来路不明的资金……
低廉的辽货……
宋长卿的指尖在书案上无意识地轻叩着,发出规律的细微声响。
第267章谵妄
眼见日将落西山,白栖枝帮着先生燃起烛台。
夜晚的降临,往往伴随着一些不可言之的秘密也可以悄悄地放到台面上来说。
白栖枝放下引火的艾蒿,回到座位,烛光在她清亮的眸子里微微闪动。
她看了看静坐聆听的文老先生,又看了看一旁难得收起嬉笑神色的宋长宴,略作沉吟,才将这几日探查所得和盘托出。
“先生,”她轻声道,“这几日,我借着查看铺面账目的由头,也托人多方打探了些消息,零零总总,总觉得有些地方透着蹊跷——此前我在林氏茶邸时,偶然听得有人议论,说那威远镖局近来接了不少私活儿,获利颇丰,远超常例。与之相关的,是市面上出现了不少价格异常低廉的辽国皮货。”
“而后,我查核茶邸账目时发现,城中那家金钩赌坊,近几个月在我处采购茶叶的数量激增,数目之大,远超一家赌坊正常待客所需。更奇怪的是,他们付账爽快,皆是现银。学生记得先生曾教导,异常的钱流与物流,往往指向异常之事。”
“金钩赌坊?!”宋长宴是等到白栖枝说完才忍不住轻呼出声。见众人皆扭头朝他望,他赶紧捂住嘴巴,却仍忍不住,低声说,“不瞒诸位,我家长姐为城中王员外之妻,可婚后不久,王员外便对我家长姐拳脚相向。在枝枝姑娘来长平前,我曾派人偷偷跟踪过他,发现他常去之处正是这金钩赌坊!”
白栖枝闻言忍不住皱紧眉头——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她循着宋长宴的下文,将漕运、镖局、赌坊、荆家这几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缓缓铺陈开来:“学生大胆揣测,威远镖局借漕运之便,行私运之举,将辽货低价输入;金钩赌坊则可能是一个汇聚、洗练资金之所;而背后所需庞大资金支持,且能提供庇护的……”
话未言尽,但其中意味已然明确。
书房内一时静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四处一片亮堂堂。
因白栖枝看不清晚上的路,白府早早便亮起灯笼。
今日回的晚了些,白栖枝一入府就看到众人站在堂前个个翘首以盼。
小木头到底还是跟沈忘尘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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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开门的一刹它就赶紧跑到两人身边,在白栖枝脚边绕了两圈蹭蹭小脑袋后,就从善如流地一股脑儿跃到沈忘尘怀中卧下。
小雪球则是“腾”地从荆良平头上飞起,扑扇着稚嫩的翅膀,撑起浑圆的小身体,一下又一下地飞到白栖枝发髻间握着。
“枝枝!”小福蝶一个虎扑,搞得白栖枝差点站不住,往后一个踉跄,吓得小白球扑扇了两下翅膀,滴溜溜地黑眼珠满是受惊的模样。
白栖枝一手安抚着怀里的这个,一手又把脑袋上那个渡给荆良平好生看护着,别让它和小木头打架。
“呜……枝枝,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连晚膳都没赶上,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也不怪小福蝶担心,在淮安的时候,白栖枝就隔三差五地总是出事,不是被绑架就是被投河,如今她惹了荆良平他爹,那个什么劳什子枢密使——她也不知道枢密使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听起来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她生怕白栖枝走在外面会出意外,万一枝枝突然在外面死掉了……
呜——
越是这样想,小福蝶越是想哭,她根本接受不了枝枝有一天突然死掉了的样子。
眼下,整个府里都是白栖枝一个人撑起来的。没有她,如今府里过得这安生日子,就顷刻间会分崩离析,都不用外人去打,自己就会散成一盘散沙,任谁都聚不拢。
白栖枝尴尬地抠了抠脸。
她今日不过是和先生他们多探讨了一段时日,怎么感觉大家都是一副感觉她要死在外面儿的担忧样子?
不怕啦,不怕啦,她如今借的是当今圣上的势,没人会正大光明的杀她啦。
安抚好怀里这个,白栖枝又赶紧安抚其他人,叫她们好生回去各司其职,不要为她忧心。
等到众人都放心散去,她才独自一人匆匆赶去书房整理手札。
今日得到的消息还是太少,饶是宋长宴这般消息灵通的人,对长平的商路往来也是知之甚少。
不过,他口中的那位王员外,倒是和金钩赌坊有些关系。
金钩赌坊……
白栖枝总觉得,自己应该从这闻名长平的赌坊开始入手。
可她还从未接触过此等地界,况且这金钩赌坊也不是人人都能去得,听说想要入此赌坊,须有“贵人”介绍,所谓贵人,就是这金钩赌坊里的回头点、老主顾。
否则任你有多少金银,都无缘入此“福”地。
白栖枝觉得不行。
眼下她所掌握的消息还是太少,她需要去一个地方去打探一番。
只是那地方确实是消息甚广、流通迅速,但是倘若要先生知道,先生肯定会打断她的……不,她对腿没有什么执念……先生肯定会打死她的!
虽然先生并不舍得真的下手就是了。
——拉个垫背的吧。
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个念头,白栖枝觉得可行,但要拉谁还是个问题。
——沈忘尘。
——或者任何一个人,反正这种事情随便的啦。
念头一出,白栖枝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为什么她脑子第一个人选是沈忘尘,这是否有哪里不对?她跟他也不算亲近啊,拉他干什么?
她觉得很诡异,忍不住问自己的脑子。
——哎呀,反正他在长平的名声早坏了,你就算拉他去也无所谓的嘛。
——他都瘫了,又不会那个,带他去肯定比较安全嘛。
白栖枝:不是!到底是谁在说话?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赶紧从我脑子里出去,不然小心我上去就是一把菖蒲水!!!
夜浓了。
白栖枝走在府内,总感觉脊骨窜过一阵寒凉。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回府后,自己的脑子里总是会蹦出一些奇奇怪怪且不合时宜的想法,这念头她自己控制不住,甚至都不是她会说的话。
毕竟“打人休打脸,骂人莫揭短”,她再怎么刻薄,也不会拿别人的伤处开玩笑。
而且,方才她叫霍郎中给自己看了看,虽然后者一副被人从被窝里抓起来很生气的模样,但在细细给她把脉之后,只叫她小心犯有谵妄之症。
“还有,白小姐。”霍郎中正色道,“我观你脉弦细数,肝郁化火,上扰心神,中伤脾土,胃强脾弱,心脾两虚,神不守舍,故夜寐不安、纳而不化、形弱乏力。”
简而言之,就是在委婉地说她太虚了。
白栖枝:……好、吧。
如今她不仅要担心林家、白家,还要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要自己突然死掉。
感觉这下子更睡不着了呢!
……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对吧?
心情有些烦闷,白栖枝只好在庭院内散步以疏解心中郁气。
俄而,夏风袭来,温凉柔和,仿佛只一瞬就能将所有烦恼都要吹之而去。
此季正是栀子白肥香浓时。
清淡的香气卷着独属于夏天的味道贯穿了白栖枝的五脏六腑,一直混沌紧绷的神经难得留出一丝松懈。
白栖枝忍不住循着香气徐徐走去,正巧看见院中一片种着栀子花的小天地。
她这人活得不那么精致,府内花草都是交由春花、秋月、冬雪打理,是府内人爱种什么种什么,想种什么种什么,她一概不管。
这片栀子田也不知是出自府中谁人手,挨着小池塘,又正巧挨着池塘里的月亮。
是水与花与月,放眼一片白茫茫。
白栖枝想摘一朵带回房养着,但转念一想,到底是别人的心血,她总不能就这样糟蹋了。
况且这花儿在这儿开得正旺,好端端折它做什么?
不要平白凌辱了好景好时好风光。
好风光。
总有人夜里才能有心去赏好风光。
荆良平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他在白府住了已有三日,想来这三日父亲的怒火应是不减反增。
荆良平还是平生第一次忤逆父亲。
他生逢其时,在他之后,荆家也不知为何,连殇数子,到最后也只剩他与胞弟存活下来。后来生母生三弟难产而死,父亲又娶续弦,续弦亦难产而死;又娶小妾,小妾诞下一女,生来体弱,不过三岁便夭折;又孕,郎中说是个男孩,可那小妾却不及临盆便在府中散步时脚底一滑,生下来个死胎,一尸两命。
好在他与胞弟在府中还算顺遂,只是他幼时生了场大病,废了根骨,此生不能学武,不然想来他应同于胞弟征战沙场,而不是困在府中,听命于父亲,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
说不怨,大抵是不能的。
可荆良平怨来怨去、怨来怨去、怨来怨去,却也只能怨自己无能,怪不得天、尤不得人。
他想,如今自己已给林夫人添了好多麻烦,再这样下去,父亲定会因他而迁怒到林夫人头上。可倘若他早日回府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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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或许只会为难他一人,就不会将怒火扯到林夫人头上。
荆良平自小便豢养在府中,一心只知制茶研茶,不常与人交道,就算说,也只会谈茶。
他所认识的那些人,好友伙伴算不上,顶多能称为同好,还是会在背后笑他是个茶痴的同好。
尤是,在人心方面,他总爱把很多事想的很简单,就好像宋怀真逃婚的那次,他也只觉得是宋二姑娘是心有所属,不想与他成婚,旁的他一律想不出来。
好夜无眠。
外头难得凉爽,荆良平未束发便披衣而起,打算去找小雪球再谈谈心。
可他没想到无眠的不只他一人,刚出门没走多远,便遇上了一同出来散心的沈忘尘。
“沈公子。”
第268章恶毒
两人凑巧遇上,一问才知道,都是好夜难眠。
难眠便难眠。
有人搭伙,就算是游逛也别有一番意趣。
自打沈家出了那档子事,京中鲜有男子再敢与沈逸独处。
在众人眼中,自古便有男风之好,关键是,实在鲜少有人将这种癖好搬到台面上来闹。
沈家是独一份,沈逸、林听澜更是独一份。
更别说那林听澜自幼便有未过门的青梅竹马,两家可是指腹为婚,这叫那位字待闺中的白千金该怎么办哟?
再说那沈逸,明知人家有未过门的夫人,却还敢这般明目张胆地与人厮混在一起,说句好听的,他们叫两情相悦,说不好听的,这跟背着人搞破鞋有什么区别?
也别说什么爱不爱的。
你不爱,不爱就把人家姑娘家的嫁妆还回去,要知道,你林家可是欠着白家的恩的,当年林老爷白纸黑字签下的欠条,你林听澜总不能当个屁就给放了,好歹把人家的那份儿钱还回去。
总不能一边儿享受着自己的小癖好,一边儿又花着人家白府的那份儿钱养姘头!
喜欢的是男人怎么了?
难道你喜欢个男人就要满世界的宣扬,搞得好像是个人都要棒打你们这一对儿苦命鸳鸯,觉得人家小姑娘这样那样、如何如何地对不起你,委屈了他么?
这可不叫情比金坚,这纯臭不要脸!
所以京中那些有名的贵公子们看待这两位时,多多少少带着点鄙夷瞧不起的态度,更害怕被人语同为与他俩一列。
如今骤然有外人陪着,沈忘尘也觉得略有尴尬,且,这里可没有白栖枝在一旁帮着打场子,两个人就这样大多静默,偶尔一问一答地并肩行着,说这些没滋没味地没趣儿话,都不敢试探对方到底能聊到哪个话题。
直到两人不知不觉地走到白府后花园里看到了白栖枝。
救星!
这是真救星!!
但……
白栖枝:盯。
荆良平刚同沈忘尘停在她面前,他就发现白栖枝急急地做了个提气的动作,未等问询,就被沈忘尘拦了一把。
“她要吐。”
两人急急向后撤了一把,果不其然,白栖枝弯腰就开始干呕。
好在她晚上没吃什么,吐-出来的也只有一点酸水而已。
“林夫人!”
“她没事。”沈忘尘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看见我就想吐,习惯了。”
荆良平:“……”
正当他想询问为什么早上看见不吐时,对面人早已缓缓抬头,眉尖微扬,朝着沈忘尘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呼——对不住,每次一看到这张脸就总会觉得太恶心了,沈逸,你习惯了的吧?”
荆良平感觉此时的林夫人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无论是神情、姿态,亦或是给人的感觉,她像是突然被某种东西附身了一样,令人陌生得可怕。
他下意识回过头无声询问沈忘尘,后者却见怪不怪,反倒朝对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纹:“没事,习惯了。”
荆良平:这也太、诡、异、了吧……
他想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没等他开口,对面的这个“白栖枝”就抬眼看了眼他,随即对沈忘尘邪恶笑道:“哈,这是谁?这是你新找的姘头?看起来不错嘛。”
“枝枝,不要胡说。”
“好恶心。到底是谁允许你这样叫我的?真该把他抓起来剜心流肠。”
“是你哦。”
“……”
荆良平:这位林夫人看起来不是很友善啊。
像是意识到他的局促,沈忘尘抬眼看他笑:“没事的,虽然性格略有不同,又比较恶劣,但是,这位枝枝也是位好孩子。荆公子可以摸-摸她。”
白栖枝:“沈逸!你别给脸不要脸!!!”
“好了,不要闹了。”面对性格恶劣的“白栖枝”,沈忘尘依旧安之若素。他抬头笑看向荆良平,“荆公子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虽然这位‘枝枝’脾气不太好,但也是位有问必答的好孩子,不会伤人的。”
荆良平:“……”这样说,林夫人醒来真的不会介意么?
不过既然沈忘尘这样说了,他也只能尝试着问道:“敢问大人是谁?可是白府哪位遗魂?”
白栖枝:“你失心疯了是吧?看不出来吗?”她起身,抬手洋洋洒洒转了一圈,乖巧坐回,语气不屑,“你住在我府上,难道不知我竟是谁?”
荆良平犹疑了一下,问:“那……敢问大人与林夫人是何关系,可是林夫人已逝的亲人,在下可否知晓大人姓名?来日清明,在下也好为大人奉上些微薄铜钱,以助大人往生。”
白栖枝:“……”
沈忘尘:“噗。”被前者狠狠瞪了一眼,他也很无奈,“抱歉,实在是忍不住。”
白栖枝:“忍不住就去死啊!”不想再搭理这个祸害,她转头看向荆良平,烦躁道,“你是没有脑子吗?!什么林夫人林夫人的,我姓白,叫白栖枝。我就是白栖枝,白栖枝就是我,听不懂就去死!”
荆良平:“……好的。”
正当他真要往池塘里栽,准备一了百了时,忽地,一只手隔着袍袖将他手腕抓住,猛地一用力,就叫他后仰栽倒在地上。
再抬头,少女满是玩味的杏眼里亮晶晶的,配着一身淡色衣衫,像一只狡猾的小彩鸟,格外明艳照人。
明艳,但恶毒,但又实在是明艳,叫人无端地光是看着就厌恶不起来。
她说:“啧。你这人真有意思,给沈逸当个姘头可惜了,不如跟我?虽然我不认识你是谁,不过反正‘她’都叫你入府了,就算搞在一起应该也很正常的吧?”
“枝枝,不得无礼。”
“你别说话,我不喜欢玩别人搞坏了的东西。”
“那也不得无礼。”
“……好吧。”
白栖枝不想跟沈忘尘斗嘴,因为他们斗了那么多年,她已经完全了解沈忘尘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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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了——
感觉你就是那种白天做事讲究一个落子无悔,但是晚上临睡前在被窝里会偷偷反思自己这么干是不是很合适,然后偷偷在林听澜怀里掉小金豆的人!
然后林听澜就会来打她!
不过更多时候,她和林听澜都是各玩各的。
林听澜喜欢沈逸,她就不一样了,她喜欢青-楼里的折雪、听莺、抱琴、裁云、拾光、枕月、折花……没办法,因为心碎成了好多好多片,所以只能同时喜欢好多好多的人来弥补自己的心痛了。
虽然那个地方的林听澜和沈逸总会说她又坏又蠢,但是她也趁两人不注意在他们的茶水里偷偷下药,把他们也用她从青-楼小倌们手里搞到的那些好东西们都玩了一遍。
虽然最后被打个半死,但她还是感觉他们三个彼此彼此啦。
——要恶一起恶!他们谁都不干净!!谁都罄竹难书!!!
难得出来透透气,白栖枝也不想跟他们犟嘴。
虽然不知道林听澜为什么不在,不过这岂不是正好?
“对了。”意识到每一个白栖枝可能都掌握着不同的信息,沈忘尘忍不住问道,“枝枝,你知不知道金钩赌场?”
“哎?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哦?好恶心。”
“别闹。”沈忘尘正色道,“我在和她——和你,在调查些事,如果你知道的话,请务必告诉我们。你也想为你阿父阿母阿兄报仇雪恨的吧?”
“阿父阿母阿兄”
这六个字像是一阵魔咒,直接把白栖枝定在原地。
不过下一秒,她就轻松地笑笑:“哎呀真是好久远的词了,你不说,我都快要忘记我以前还有家人了。金、钩、赌、场……是吧?”她摸着下巴想了想,“这难道不是你和林听澜调查的事么?你问我做什么?你们不是最讨厌我打听有关于你们的人和事了么?反正在你们眼中,我也只是个会和青-楼小倌们乱搞的恶毒贱种而已,这种事问我不可能有答案的啦。”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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