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所以,她继续说:“但这些还远远不够,孙记的‘雅贿’、阿贵的死,还有那些碎青鳞纸背后指向的官场中人,这些都不是商业手段就能彻底解决的。我想,今年的秋猎或许是个机会。那种场合贵人云集,交际应酬、私下交易都更为方便,我……”
沈忘尘明白她的意思。秋猎不仅
《栖枝》 290-300(第7/15页)
是武艺竞技,更是京城权贵阶层一次重要的社交与利益勾兑场合。远离朝堂衙门,在山林野地之间,许多在城中需要避讳的事情,在那里可能会变得“方便”许多。
“你想去?”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栖枝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她点点头,声音有点发闷,无意识地将垂头凑近面前的饭食:“贺行轩邀了我。他说很多公子小姐都会去,我想着,或许能见到一些古交之后,也能……”她吸了吸鼻尖,“也能听听风声、孙记背后若真有官家背景,那种场合,或许能窥见一二。”
沈忘尘沉默片刻。
“你不怕,他们会在猎场内对你做什么不利的事?”他问。
不利的事,大不了就是要她死。
可这些年,多少人想要她死,她不还是活下来了?
白栖枝对这种事早就失去了最初的畏惧,她转头看向沈忘尘。
后者终于敛了些语气:“想去便去。只是骑射那些你可会?”
白栖枝诚实摇头:“不会。不过贺行轩既然邀我,大概也没指望我会这些东西吧,我就当去赏秋景、凑热闹。”说完,她继续眼巴巴、直勾勾地看向沈忘尘。
沈忘尘平生第一次有一种如芒刺背的感觉。
他试探问:“你不会……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白栖枝:“嗯嗯嗯!”
看着点头如小鸡啄米般的白栖枝,沈忘尘无奈深吸了口气:“我这样的,去了也是扫兴。你去便是,府中诸事有我。”
“可是你不在我心里没有底哎……”白栖枝坦然中带了些心虚。
沈忘尘:“什么?”
白栖枝:“这么长时间以来,不都是我们一起在共事吗?如果你不在的话,我总感觉心里没有底哎,到时候呼救都不知道跟谁叫,你去的话,我的性命比较有保障。”
“不是有贺行轩他们在的么。”
“哎,你懂的:衣穿旧了贴身,人用久了贴心。”
“枝枝是觉得我旧了?”
“是久,我说的是久!”
眼见白栖枝跟小木头看见小鱼干一样眼巴巴,沈忘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自己碗里的饭菜。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轻叩门扉的声音,是听风。
“主子,沈公子。”听风走进来,神色比去时更为凝重,“老师傅请到了,他看了纸片,说那押印残纹,极像‘将作监’下属某司的器物监印。而那纸墨,是官造青藤纸和上品松烟墨,非寻常商户能用,多见于……工部、将作监的物料批文或工程契书。”
白栖枝与沈忘尘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
“且,”听风继续道,“盯梢孙记的人回报,今日午后,有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从孙记后门离开,去了城西的凝翠阁。那地界表面虽是茶馆,实则常有官员私下往来。马车里下来的人,带着帷帽,身形……有点像工部的一位员外郎。”
工部,将作监的上级衙门。
白栖枝深吸一口气。
她假装淡然,将所有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只淡淡一句“我知晓了”。说完,听风却并未离开,只是站在原地。
“还有什么事?”
“主子。”听风顿了顿,“还有件事——方才门房递来帖子,说是今年秋猎的请柬。给主子的。”
白栖枝也没想到那些人会给她也送来请柬。
又或者说,她想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事儿会来的这么快。
那些人像巴不得要赶紧置她于死地一样,一个个上赶着给她送催命符。
不得一时消停。
与前朝不同。
大昭开国皇帝柳无咎原是草根乞丐出身,是于营州结交当时还是罪臣之女的太傅花元贞后,才逐渐积蓄势力,平定乾逆之乱后又大获人心,结束了由裴山河一手掀起的青云之乱,这才黄袍加身,做了皇帝。
可以说当年若非花太傅扶持,高祖定无如此盖世高功,更别说能稳坐龙椅了。
自打登基之后,高祖未忘出身,将许多原本囿于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们间的游乐庆典放宽界限,旨在“与民同乐,示以天下无私”。
这秋猎便是其中之一。
不仅准许官员自行邀请友人门客,还特意允准京城及京畿几家素有清誉、纳税大户的著名商人携家眷参与。更有甚者,每年还会由地方推举极为箭术精绝、声名清白的民间猎户一同入围,与王宫贵胄们同场较技,若拔得头筹,御赐丰厚,甚至有机会得个武职出身。
此举在开国之初颇受赞誉,视为打破门第之见、显盛世气象的德政。
因此,白栖枝作为林家茶邸的当家主母,收到请柬并不算出格。
但微妙之处在于时机——。
恰在她与孙记暗中角力、且牵扯出工部将作监疑云的当日。这请柬是惯例的“恩典”,还是有人特意为之的“邀请”?是试探,是拉拢,还是请君入瓮?
暂未可知。
白栖枝接过请柬,在看到上头烫金的“林白氏”字样后,神情凝固了一下。
林字打头,依旧是依着她那有名无实、且久无音讯的夫君林听澜的姓氏。在外人眼中,她或许依旧是依附于林家名下的未亡人。
总有一日,该叫他们见识见识她白栖枝的厉害。
“将林字划掉。”她轻声道,“我白栖枝是白家的女儿,如今虽已成婚,但到底还在我白家府内,而非他人府邸,我不要做他林听澜姓氏背后模糊的影子,我要让他们都知晓我真名姓。”
听风领命而去。
沈忘尘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听风远走才缓缓开口:“秋猎场中龙蛇混杂,工部那位员外郎,乃至其背后设计的将作监乃至更高的大人或许也会到场。你……”
“我知道。”白栖枝端起微凉的、掺了迷迭香的茶水,抿了一口,“正因如此,才更要去。躲在府里,他们难道就不会找上门么?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走进他们的圈套里,我倒很想看看,是谁想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置我于死地,有这样大胆子的人,我死前能见上一面也算死得其所。怕什么?”
她看向沈忘尘,又恢复了平日里顽笑模样,打趣道:“怎么?沈忘尘,你担心我啊?”
沈忘尘竟出奇地没有拐弯抹角,回答道:“是啊,担心你啊。”
白“既然担心,就请跟我一起去吧。”她莞尔一笑,笑靥如花,“你保好我的命,也算是又为林家做上好事一桩。拜托拜托,看在林家的份上,和我一起去吧,我只能向你求救啦~”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忘尘看着她撒娇的娇俏模样,默然片刻,也露出一丝微笑。
“好啊,我与你同去。”
*
白栖枝觉得自己也应该是皇城脚下独一份。
除了那日她收到的不明请柬外,后头,贺行轩给她也送来一
《栖枝》 290-300(第8/15页)
份不说,皇帝陛下竟然也让宫里给她拟了一封请柬!
虽然按时间上来算,这份应该算是额外后拟的,但白栖枝还是受宠若惊。
以至于秋猎当日,天还未大亮,白栖枝便已起身梳妆打扮。
菱花镜前,她难得地细细描画:眉不似平日淡扫,而是用沈忘尘帮她挑选的螺子黛勾出远山似得弧度,清丽婉约中又透露出几分她眉目间自成一派的英气;胭脂选了不大张扬的珊瑚色,丹丹地晕染在颊边唇上;发髻也未梳成平时寻常的样式,而是挽了个机灵俏皮的朝天髻,上插一支缠枝双蝶衔珠纹银钗,并几朵小乔的米珠绢花,蝴蝶翅银片轻薄,走动时,宛若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衣裳则是特意准备的,上身穿一件月白地浅粉缠枝藕荷衫,衣料是江南新织的“透额罗”。轻薄得近乎透明,却又带着丝绵的柔滑。衫子领口低低拢着,露出半截雪颈,边缘滚着极细的藕粉色缘边,越发衬得她肤白如雪。下身则配一条十二破湖蓝马面裙,裙身以湖蓝为底,却用浅粉、鹅黄、月白三色丝线,在每道褶裥里绣了极小的折枝樱花——十二道褶裥,便有十二簇“花云”,随着脚步轻移,粉白的樱瓣仿佛要从裙上簌簌落下。
粉色娇嫩,好在她搭得素雅,也不至于将人衬得老气横秋。
白栖枝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见自己盛装打扮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是个滋味,虽然沈忘尘说以往秋猎,那些世家大户的小姐们穿得比她还光彩照人,可她还是觉得难为情不敢出门。
她是见过那些姊姊妹妹的,个个都神妃仙子似得,她这人,长得虽然不算难看,但也不美,放在人堆里一巴掌恨不能拍死十个。她本来觉得自己的样貌尚可,骤然这么一打扮,倒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了,甚至还有些难看,更不敢顶着这么张浓妆浓抹的脸出去见人。
“小姐,马车备好了,您要是再不出来,可就要晚了。”
还是春花来催后,白栖枝才难为情地半遮半掩地出了门,怯生生地露了半张局促的笑面,随后眼睛就慌得不知道放哪儿好了。
“哎呀小姐。”春花一把拿下她挡着自己的胳膊,“这不是好看得紧吗?不信你问沈公子。”
沈忘尘:“今日这般打扮,很好,甚是可爱。”
白栖枝:这一身就是他来搭的,他能说不好看么?
不过今日沈忘尘也似变了个人一样,平日里披散的秀发如今高束成一把马尾,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云纹锦袍,外罩同色大氅,清雅出尘,坐在轮椅上,背脊挺直,并无半分颓唐之态。
别说,他这么一打扮,看起来倒有点像……
说不上来像什么,只能说身上少了他平日里身上那股子断袖、男宠的味道了。
感觉下一秒就能和那个老实人家姑娘成亲的模样。
男人啊……真是可怕。
还想这些做什么呢!白栖枝想,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她破罐子破摔——总之今日能参加秋猎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风优良,总不能当面说她难看吧?
想完,白栖枝深吸一口气,随沈忘尘踏出府门,登上马车。
第296章出发
初秋天气尚好。
马车平稳地驶向城外皇家猎场。
车厢内,白栖枝起初还撩开车帘好奇张望,看着逐渐稀疏的屋舍和越来越茂密的秋林,随着道路渐趋平缓,猎场外围的旌旗营帐遥遥在望,她的心绪也渐渐沉静下来,又生出几分羞于见人的羞怯忐忑来。
“怎么不看了?”
沈忘尘反倒喜欢她趴在马车上东张西望的模样,她盈澈的眼里盛着山川飞鸟,是他许久没见过的少年意气。
“紧张了?”他问。
“是有一点。”白栖枝老实承认,“怕自己演得不好,也怕看到那些故人之后,不知该如何相处。”
昔日父亲清流风骨,交游广阔,却也因此得罪不少人。白家倾覆之后,那些曾经的交情,究竟还能剩下点什么呢?
“做你自己就好。”沈忘尘眸光清润,带着浅淡笑意,“别怕,你即为白翰林的女儿,站在那里,就自有人高看你。不必太紧张。”
高看……吗?
白栖枝并不觉得会这样。
马车缓缓停下,猎场入口处一时一片车马喧阗,锦衣华服,珠环翠绕,与远处苍黄的山林形成鲜明对比。
仆役引导着各家的车马前往指定区域。
白栖枝刚下车站定,就听到一声熟悉的高呼:“白栖枝!这边!”
是贺行轩。
他今日也是一身劲装,墨蓝底绣银线,衬得人越发挺拔精神,正站在不远处朝她用力挥手。
直到他走近,才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样,盯着白栖枝那张浓妆的脸大声道:“口口的!你今天怎么画成这样,还没你平时好看!弄跟鬼一样,好难看!!!”
白栖枝:“……”呜呜呜呜,她就知道不该画成这样的。
现在哭也没用了。
哭了,脸上的妆会花掉,就更难看了。
“枝枝姑娘!”
正当白栖枝几乎要泪眼朦胧时,一旁远处还在与他人交谈的宋长宴立马带着他大哥二姐飞速赶来。
在看到白栖枝眼中盈润的泪光时,立即询问是怎么回事,是谁敢惹他心中最明艳动人、娇俏可爱、如花似玉、风情万种的枝枝姑娘伤心了!!!
宋怀真见状也是赶紧来安慰。
不待白栖枝开口,贺行轩就一五一十地“招了”。他原本还以为大家都会站在他这边的,结果——。
“啪!”
“会不会说话!”
肩头被猛地一拍,贺行轩往前一踉跄,不可置信地看向宋长宴。
“啪!”宋怀真秒跟自家弟弟,指责道,“会不会说话!”
然后两人齐刷刷看向宋长卿。
宋长卿:“……”我也要吗?
他清了清嗓子。
不待还有动作,另一侧又传来一阵动静。
只见数辆装饰更为华贵的马车驶近,仆从如云。当先一辆车上下来一位身着紫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气度威严,正是当朝户部侍郎,沈忘尘的生父沈明朗。
紧随其后的几辆车上,陆续下来八位年纪不等的男子,或英武,或儒雅,或倜傥,个个衣着光鲜,神采飞扬——
正是沈忘尘的八个异母弟弟。
这一大家子出现,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沈侍郎目光扫过人群,自然也看到了轮椅上的沈忘尘,那不可察觉地蹙了一下眉头,随即离开视线,仿佛未见,只与其他上前寒暄的官员谈笑风生。
他那八个儿子中有人好奇打量,有人面露不屑,也有人神色复杂,却无一人上前与这位兄长打招呼。
沈忘尘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习惯,只是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略微收紧了些,偏过头去,恍若未见。
《栖枝》 290-300(第9/15页)
白栖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站在沈忘尘面前,朝着自己面前这一堆人佯装轻松地发出个毫无意义的感叹:“今天天儿可真好啊。哎,贺行轩,你这身行头不错,没想到你人不怎么样,选衣裳的眼光还不错。”
贺行轩洋洋得意道:“那是,小爷我的眼光自然是不错的!我跟你讲我这身行头可是大有来头……”
他被这般夸赞,就开始得意洋洋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白栖枝就在一旁静静的听着,间或与他玩笑两句,一旁的宋家两姐弟也一同笑闹开,唯独宋长卿还板着张脸,但也不是因为心情不好,只是平日里习惯了这幅正经模样,无法与这些弟弟妹妹们笑闹开来。
虽是如此,他站在这一堆叽叽喳喳的人堆里也并不显得突兀,反倒像一个严肃的家长在看管着自己那些不省心的孩子一样。
沈忘尘坐在轮椅里这样静静地看着,唇边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仿佛早已习惯他们这样随地大小闹。
就在这时另一处又来了几拨人马,都是携儿带女、孩童嬉笑、少年老成的一派大家族枝繁叶茂的景象。
也许是因为他们这边闹得太大声,大人止不住地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人是经过礼教的,并不会做出什么唐突的举动,也不会像平民百姓般对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看到白栖枝和沈忘尘时还是会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佯装不经意地投来目光。
过了这么多年,白家对他们来说已经实在太过遥远。就算有人曾见过白栖枝及其父母胞兄的模样,也早已将其忘却。
他们只依稀记得,白家当年是何等的清贵高雅,白氏夫妻和睦,兄妹同气连枝,阖家不过四口,却温暖得如同明灯艳烛令无数人艳羡。
只是这灯灭的太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将白家的一切吹折打碎,有人叹息,有人惋惜,更多人只是将那点遗憾收进说书先生口中的旧谈,随尘封的回忆一并淹没。
后来有人听说白家女尚在人世时大家都以为不过是侥幸留存的一枝枯木——栖枝、栖枝,多好的名字,可偏偏姓白,白白地、徒劳地,最终无枝可栖——终归长不出一点绿意,到最后也不过是个寡淡孤寒的影子。
可他们谁也不曾亲眼看过这所谓的影子,究竟是如何活过那些年的。
他的名字再无人提起,像是被尘土埋进地底,连血色都被掺杂的模糊。他受过谁的庇护?背过谁的冷眼?被谁所害又为谁所怜,全部都被外界一笔抹去。
顶多有那么一两个当年与白翰林所交好却被奸党所害、流落远方的官员,在提起这个名字时,才会偶然叹息一声——。
同是天涯沦落人。
白栖枝当然感受到那些或有些炙热的目光正刺在自己背上。
她莞尔一笑,视而不见,反而继续打趣道:“对了,贺行轩,你不去与你家人在一起,怎么敢找我来?”
贺行轩愤愤道:“找你怎么了?咱们这样的交情,难道小爷我还不能来找你说上两句话了吗?白栖枝,你好大的架子!”
他心性简单,玩起来不管不顾,完全忘记了白皙之如今还顶着一个林家主母的身份,在外人眼中他这个尚未娶妻的公子与一个林家的未亡人、林家的遗物牵扯不清,早晚是要出大事的。
搞不明白白栖枝到底在想什么,他回身一指:“喏,我爹我娘,还有我那几个兄弟都在那边儿呢,怎么,你要上前去问个好?”
白栖枝寻迹一看,就见着贺家上下七八口人都朝她这边看来。尤其是贺夫人,在与她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甚至还朝她微微点头问好。
白栖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赶紧欠身回礼:“见过贺侍中、贺夫人、诸位郎君。”尾音发颤,垂眸时连鬓角碎发都跟着轻晃。
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位高权重的大人,心里难免觳觫。
不待贺永元说话,贺夫人已款步上前。
她穿着新色褂子,鬓边插着一支素银钗,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许多,她扶起白栖枝,拉过白栖枝的手,掌心温软,安抚似得拍了拍,声音温厚如同在问候自己小辈:“犬子淘气,此前对林夫人多有叨扰,麻烦您了。”
她看着白栖枝,眼角被岁月雕刻下的细纹如同菊花般绽开,是怎么瞧怎么满意。
倘若不是她已为人妇,贺夫人想,或许自己叫她与轩儿牵个姻缘也不错,毕竟轩儿这样的皮猴儿,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叫他乖乖听话读书,这样的姑娘,她怎能不喜欢?
这一句,倒令白栖枝受宠若惊:“贺夫人言重了,令郎性情直爽,倒是我屡受照拂。况且我与贺郎君不过少年戏谑,何足叨扰?贺夫人教子有方,才能如此直率可爱,旁人得一分喜,皆托教养之福。”
贺行轩在一旁听得快吐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白栖枝说话如此官腔,还是对自己父母兄弟,怎么看怎么感觉像是熟人在自己面前装了个大的,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想着,贺行轩朝沈忘尘、宋家三兄妹撇了撇嘴,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地学着白栖枝说话的模样,不想被贺夫人瞧见,抬手就赏了他一个脑壳。
“皮猴儿,不得无礼!”
贺行轩一下子整个人都通透了。
贺夫人治完他,又拉着白栖枝的手寒暄一阵,这才领走贺行轩,同夫君一起前去与别家大人、夫人面前客套寒暄。
不久,路羡之路大人也到场。白栖枝本想上前与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叔伯问好,可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倒也不愿让人平添闲言。她垂下眼,将情绪悄悄压进衣袖里。
又一会儿,秋林那头传来马蹄声,蹄音虽不急,却如钉点落地,沉稳而清晰。随行侍卫并不多,旗帜只一杆,却使整个猎场上的诸官皆不由自主挺身。
——孔怀山,孔相,孔同平章事抵达。
白栖枝还是第一次亲见此人。
孔怀山此人年约六十出头,与她想象中老奸巨猾的模样不同,看上去像是位平头正脸、仪表堂堂的端人正士——
面色不怒自威,目光沉如积雪下的老松。须发皆白,却不显颓败,反添几分冷峻。身形并不厚重,衣着也极素,只在绣纹里藏了细微的蟠螭纹,像是将锋芒包裹在层层棉裘里,隐而不露。
明明无雪,却有雪光藏在他眸中。若不是已有证据,白栖枝只怕自己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定会以为他是个为国为民的清官。
——果然,顶着张好脸做恶事才方便。
只见此人进场时无喧哗,无随从刻意开道,仿佛整个行衙与众官都自然而然让开了路。
白栖枝生出一种奇异错觉——不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