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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0-30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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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怀山走过众人,而是众人不敢挡在他面前。

    “孔相到了。”有人低声喟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听去。

    路羡之上前相迎,俯身致敬。孔怀山抬手,似不愿受这礼,但也未强行阻止,只淡淡一句:“秋草湿滑,路大人辛苦。”既不虚假亲厚,也无高位傲慢,语气恰如官箴上描绘的“循规守矩”四字。

    然而越是这样不露锋芒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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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令人不安。

    白栖枝立于角落,静眼旁观,如无根浮萍,又如立骨之木,虽寡淡,却也毫不卑怯。

    似是也注意到她的视线,后者侧目看来,白栖枝只觉得背脊都窜过了一抹冷意。可后者只是对她微笑着点头示意,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上前与众官员交谈。

    “枝枝。”

    直到沈忘尘唤她,他才像是从地下十八层中的寒冰地狱里被人拽回来,回神,指尖冷若霜雪。

    “别怕,枝枝,我们不怕他。”宋怀真这样说,可语气里也难免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事,我不怕。”白栖枝反过来安慰她。

    正当她强自镇定之际,一阵悠扬的礼乐声自猎场深处响起,随即是内侍清越悠长的通传:

    “陛下驾到——贤妃娘娘驾到——”

    众人神色一肃,纷纷转身,朝御驾来处躬身行礼。

    适才围绕在孔怀山周围的沉凝气氛瞬间被另一种肃穆与期待所取代。

    第297章相见

    只见明黄仪仗缓缓行来,当先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御马,马上之人身着赭黄猎装,外罩玄色披风,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目光炯炯,正是当今天子承平帝。

    他身侧稍后处,是一位骑着枣红骏马的宫装丽人,云鬓花颜,气度高华,正是传说中颇得圣心的贤妃花氏。

    白栖枝眼睛一亮:是花花!

    花言卿也一眼见到人群中的白栖枝,原本无表情甚至似乎略带悒悒的脸瞬间亮了一瞬,却并未有任何言语。

    仪仗在中央高台前停下,承平帝下马,动作利落,显是精于骑射。贤妃花氏在宫人搀扶下仪态万方地下了马。

    帝妃二人登上高台,俯瞰众臣。

    “众卿平身。”承平帝声音洪亮,带着笑意,“今日秋高气爽,正是畋猎的好时节。朕与诸卿,同乐山林,不必过于拘礼!”

    众人谢恩起身。承平帝目光扫过台下,在几家勋贵子弟、民间猎户代表身上略作停留,又看了看那些获准入场的商贾家眷,最终落在一处——正是白栖枝与沈忘尘所立的角落。

    他的目光在沈忘尘的轮椅上一顿,随即移开,并未多言,但那一瞥间的深沉,却让留心之人心中微动。

    贤妃亦看向女眷方向,温言道:“今日女郎们若有兴致,亦可一试身手,林中设有围网,亦有驯兽苑放出的温驯小兽,可供游猎取乐。”

    承平帝接过话头,朗声道:“老规矩!今日围猎,以猎获计功。王公子弟、民间壮士,皆可参与。拔得头筹者,朕自有重赏!此外,今年朕另添一彩头——”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孔怀山、路羡之等人,“猎场东南角,朕命人放养了三头白鹿,乃祥瑞之兆。若有能猎得白鹿者,无论出身,朕许他一个心愿,只要不违国法,不悖人伦,朕皆可应允!”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与议论。白鹿罕见,本就难猎,这“一个心愿”的赏格更是前所未有,分量极重。不少年轻子弟眼中已燃起跃跃欲试的火苗,连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员也面露思索。

    孔怀山神色不动,只微微颔首,仿佛圣意早在他意料之中。路羡之则捋须微笑,似是对此颇为赞许。

    白栖枝下意识地看向沈忘尘,却见他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

    “好了!”承平帝一挥手,豪气干云,“吉时已到,开猎!”

    号角长鸣,鼓声震天。

    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卫们率先策马冲入山林,为圣驾与贵人们清场开道。紧接着,各家子弟、受邀的民间猎手纷纷呼喝上马,如同离弦之箭般涌入秋色浸染的丛林之中。

    马蹄声、呼喝声、犬吠声响成一片,方才的肃静瞬间被激昂的狩猎气氛取代。

    女眷们大多留在外围的观景台、帐幕区,或品茶闲谈,或结伴在划定安全的区域内漫步赏景,也有少数胆大擅骑的贵女,在仆从护卫下,骑着温顺的马匹,进入专设的“柔苑”尝试射猎。

    贺行轩早已迫不及待,跨上他那匹神气的黑马,朝白栖枝这边喊了一声:“白栖枝,沈忘尘,我去也!等着看我猎头大虫回来!”说罢,一夹马腹,旋风般冲了出去。

    宋家兄弟中,宋长宴也是爱热闹的,只是与贺行轩不同,他是与白栖枝仔细告别后,才带着自己的伴当紧随贺行轩之后。

    宋长卿则陪着妹妹宋怀真留在女眷区,他性子沉稳,虽也通骑射,但更觉护卫妹妹周全为重。

    白栖枝推着沈忘尘的轮椅,缓缓走向苏文晏先前所指的那片相对清净的茶席帐幕。那里已设下几张桌案,摆着茶水果点,已有几位年轻公子小姐落座,见他们过来,纷纷起身见礼。

    白栖枝方落座,就有一宫人模样的人上前来,朝她耳语一句:“林夫人,贤妃娘娘有请。”

    她只得立即起身离席。

    清净处。

    花言卿屏退左右,只留了两个心腹宫女在远处守着。

    方才在人前的高华端凝尽数褪去,她拉着白栖枝的手,急急走到一株巨大的银杏树后,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忧虑:“枝枝,宫里刚得的密报,北边辽国的商路上,查获了一批走私的茶砖,外头裹的,是你们林家茶邸的印封!”

    白栖枝倒也不急,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清晰:“花花,别急,那批货,未必真是林家的。”她从袖中取出那包胡记买的迷迭香,又小心地将灰布小囊中那撮乌褐茶末倒在帕子上,递到花言卿眼前,“你闻闻这香,再看看这茶末。孙记茶行,就是用这种外邦来的迷迭香掺入劣等茶中,短期提升香气,压低价格,冲击市场。我怀疑,走私去辽国的那批‘林家茶’,外头是仿造的林家印封,里头包的,就是这种掺杂了迷迭香的次货!目的,一来是牟取暴利,二来,若东窗事发,脏水便能泼到林家头上!”

    她顿了顿,说:“花花,我与你交好,但有些事我不能不说清。在国家有难,国库亏空之时,第一个抄的就是境内第一富商巨贾的家。我想就算是为自保,林家茶邸不会这么蠢。只怪我现在能力有限,有些事就算想查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花言卿拈起一点茶末凑近鼻尖,又嗅了嗅那迷迭香。

    她久居宫中,见识广博,对香料尤为敏感,当即蹙起秀眉:“这香气确非我朝常用制茶之法,掺入的量极微,寻常人不易察觉,但瞒不过老饕和懂行的。辽国贵族近年来渐染汉风,喜好茶道,若以此等劣茶冒充上品,短期内或能蒙混,但时间稍长,必露马脚,届时……”她看向白栖枝,眼中忧色更深,“损的不仅是你林家声誉,更是我大昭茶贸的体面,若辽人借此生事,更是外交隐患。”

    “正是如此。”白栖枝点头,将阿贵之死、碎纸片指向将作监、工部员外郎密会孙记等事,拣紧要的低声说与花言卿听,“……我怀疑,这不单单是商战,背后牵扯到工部、将作监的某些人,借茶行走私进行‘雅贿’或洗脱赃款,甚至可能涉及更深的利益勾连。那批走私茶,或许就是其中一环。”

    花言卿听得面色凝重。

    她在宫中看似荣宠,实则步履维艰,亦有不能说明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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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之隐。面对前朝势力的盘根错节、暗流涌动并非毫无知觉,可正如白栖枝那般,她又何尝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孔相……”她沉吟片刻,声音更低,“陛下近年对孔相一系,并非全无戒心。只是孔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太深,且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此番秋猎,陛下突然增设‘猎白鹿许心愿’的彩头,恐怕……也有借机观察、甚至敲打之意。”

    她紧紧握住白栖枝的手,指尖用力:“枝枝,你既已查到这一步,又被卷入这漩涡中心,此番秋猎,定要万分小心!猎场之内,看似天地广阔,实则暗箭难防。孔相那人,最是睚眦必报,心思深沉。你今日与沈忘尘同来,又与我相见,只怕早已落在他眼中。他若察觉你在查孙记,甚至可能触碰到他的利益,你……”

    “放心,我不会有事。”白栖枝用力回握花言卿的手,眼神却愈发坚定。

    ——只要能为我白家昭雪,我什么都甘愿。

    最后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怕太空。

    远处传来宫人小心翼翼的提醒声,贤妃离席太久恐惹人注目。花言卿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仪容,恢复了雍容气度,只是眼底的担忧未曾尽数掩去。

    她拍了拍白栖枝的手背,低语一句“保重”,便转身,在宫女簇拥下,仪态万千地朝御帐方向走去。

    白栖枝站在原地,银杏金黄的叶子簌簌落在肩头。她摸了摸袖中的迷迭香包和腕上的银镯,又望向东南方那片此刻显得有些阴郁的山林。

    算了,反正她也不是个长于忧心的性子。

    有什么事,咱们就骑驴看马——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不知道自己不在,沈忘尘会不会被别人拐去。不过他这人,被人拐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危险,况且谁没事会拐他呢?

    抱着这样的心情,白栖枝回到帐中,竟真不见沈忘尘的身影。

    白栖枝心头咯噔一下,快步走到方才沈忘尘坐的位置,只见轮椅空空,茶盏尚温。

    不会真被人拐跑了吧?!

    只是这样想着,白栖枝心头一紧,赶紧转身快步朝外寻去。

    秋猎场内。

    小路蜿蜒,两旁秋木深深,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越往里走,人声越是稀落。

    白栖枝心中焦急,又隐约有些气恼——说好了要小心谨慎,这人怎么独自乱走?

    绕过一丛茂密的火棘,前方视野稍开,一棵老枫树下,果然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影,背对着她,似在静静望着远处的山岚。

    白栖枝心头一松,随即火气上涌,几步上前,手便往那轮椅背上一搭,声音里带着急切与责备,“沈忘尘!你怎么乱走啊?知不知道我会很担心你啊!明明是你说的秋猎场上危机四伏,你怎么……”

    她话未说完,轮椅缓缓转了过来。

    第298章错见

    白栖枝觉得自己这辈子像是个天大的笑话,是那种死后阎王看生死簿都会乐出声的那种。

    轮椅上坐着的,并非沈忘尘。

    那是一位身着素淡锦袍的男子,年纪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苍白,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弱之气,却又隐隐透着昔年雕琢过的俊雅轮廓。

    他靠坐在特制的轮椅中,身形单薄,几乎被宽大的袍袖和覆盖腿上的薄毯淹没。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同四月暖春时老茶铺里温着的碧螺春。眼尾微微下垂,像被春风揉过的柳叶,连睫毛都生得软——根根分明地翘着,投在眼下的阴影轻得像片薄云。瞳仁是极淡的琥珀色,浸在浅褐色的虹膜里,明明清透,却因久病而显得格外幽深。

    此刻他正带着一丝微讶,静静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满脸怒容又瞬间僵住的白栖枝。

    白栖枝:“……”

    哎?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早就算账算到猝死了,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是其他世界里的沈忘尘呢?

    白栖枝的手还搭在轮椅背上,指尖触及冰凉精致的木料,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法,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尴尬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大胆!何人敢惊扰九王爷!”旁边一名原本垂手侍立、宛如木雕泥塑般的灰衣内侍,此刻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宫人特有的冷硬腔调。

    九……九王爷?

    就是那个传说中少年才高却被手足所害,一直谪居府邸,直到一年前才被帝王寻回,留在宫中亲自侍奉的九王爷吗?

    哎?!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早就算账算到猝死了,眼前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呢?

    白栖枝脑子里嗡的一声,慌忙收回手,退后两步,敛衽深深下拜,声音发紧,心头乱跳,:“民、民女白栖枝,不知是王爷尊驾,唐突冒犯,请王爷恕罪!”

    柳询安并未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并无怒意,也无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探究。

    过了片刻,他才极轻、极缓地开口,声音因气力不足而显得有些飘忽,却意外地温和:“无妨……起来吧。”他说话似乎很费力,每个字都吐得缓慢,“你……在寻人?”

    白栖枝直起身,仍不敢抬头,耳根滚烫:“是……民女在寻同伴,方才错认王爷,实乃无心之失……”

    “白……栖枝。”柳询安念着她的名字,声音依旧轻缓,“白翰林……之女?”

    白栖枝脚步一顿,回身:“正是先父。”

    柳询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更久远的什么。“令尊……风骨卓然。”他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感慨,“你……很好。”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白栖枝心头微微一震。她抬眼,撞进那双沉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里。

    她垂下眼睫,仍是心颤,却没有惧怕:“王爷谬赞。”

    柳询安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阖上眼,似乎有些疲惫。那灰衣内侍立刻上前,替他拢了拢膝上的薄毯。

    白栖枝知道该走了,再次福了福身,转身快步走出老远。

    “你怎么在这里?”冷淡的声音传来,花言卿不知何时向此处走来。

    她脸上不复和白栖枝方才交谈时的轻松愉快,清冷的小脸上淡淡的,甚至缠着死气。

    她问:“你在看什么?”

    柳询安回眸看她:“花……花……”

    花言卿眉心极可见地一蹙,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胜似什么都说了。

    她说:“回去,不要让柳陆离担心。”

    柳陆离、柳陆离……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牵扯就只剩下那个少年帝王了?

    虽然柳询安也极其疼爱自己这位侄儿,可当这话从花言卿口中说出时,他还是难免会觉得心头酸涩。

    他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样,但——

    别厌我……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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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灰衣内侍立即上前缓推轮椅。

    风吹过,老枫树红叶纷落,落在柳询安苍白的衣袍和薄毯上,寂寂无声。

    *

    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

    白栖枝觉得,自己活着可能就是为了当笑话的吧。

    所以当她在回去的路上遇到沈忘尘时,下意识生气地跟他说:“下次我要在你轮椅上雕个大红花!红艳艳的那种,再镶一圈金边儿”

    沈忘尘:“……”啊,又是我吗?

    虽然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怔,但看到她脸上未褪尽的红晕和眼底残存的尴尬惊惶,沈忘尘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

    定是认错人了。

    怕是还认错了位惹不起的主儿。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顺着她的话,语气温和地应道:“好,依你。镶金边时记得选成色足的,莫要糊弄。”

    白栖枝被他这毫无波澜的回应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只能鼓了鼓脸颊,哼了一声,自己推起他的轮椅往回走:“走了走了,这边景不好,吵得慌。”

    沈忘尘由她推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两人刚顺着林间小径走了一小段,迎面就见贺行轩牵着他的黑马,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兴奋神色,反倒有些意兴阑珊,连那头神气的赤狐也不见了踪影。

    “咦?你们怎么也在这儿?”贺行轩见到他们,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肩膀,“我还以为你们都还在帐子里喝茶聊天呢。”

    白栖枝停下脚步,奇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去猎大虫了吗?猎到了?”她左右看看,“你那赤狐呢?不是得了陛下夸赞?”

    “没意思。”贺行轩撇撇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赤狐给我娘收着了,说给她做条围脖。至于大虫……”他耸耸肩,“东南角那边好像出事了,乱哄哄的,侍卫把那边都围了起来,不让靠近。说是惊了白鹿,又好像有人受伤……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反正气氛怪怪的。我嫌那边人多眼杂,憋闷得慌,就溜达出来了。”

    白栖枝心头一跳,与沈忘尘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出事了。

    “你就这么出来了?”白栖枝追问,“没人管你?你爹娘不说你?”

    “说就说呗,”贺行轩满不在乎,“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把我腿打折?再说了,猎场这么大,我就在外围走走,又不乱闯,能有什么事。”

    白栖枝道:“那你,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我能闯什么祸!”贺行轩立刻叫屈,随即又垮了脸,“就是……就是刚才好像看见个熟人,追过去又没影了,总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

    “熟人?谁啊?”白栖枝顺口问。

    贺行轩抓了抓头发,有些不确定:“好像……有点像孙记茶行那个老板?隔得远,戴着帽子,没看太清。但他一个茶商,怎么会出现在猎场深处?难道是我眼花了?”

    话音未落,却听另一侧林径传来几声谈笑与环佩轻响。几人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正缓步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两位年轻男子,俱是锦衣华服,气度迥异。

    左边一人身形颀长,穿着湖蓝云纹官袍,腰间悬着象征安抚使身份的鱼符,面容清癯端正,神色沉稳,眉宇间却锁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沉郁,正是新任安抚使常修洁。他身侧落后半步,跟着一位容貌温婉、衣着简素的妇人,是他的夫人赵氏,看起来低眉顺眼,并不多言。

    右边那位,则截然不同。

    他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衬得眼珠越发黑沉,嘴唇却没什么血色。穿着身玄底暗绣鹤纹的锦袍,外罩一件银灰色大氅,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通体莹润的紫竹洞箫。

    他容貌极盛,昳丽近妖,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两分不耐,还有五分仿佛与生俱来的、对周遭一切的漠然与轻蔑。

    这便是靖安侯府的小侯爷——萧鹤川。

    他身侧也伴着一位夫人,穿戴华贵,面容姣好,却眉眼低垂,神情间带着小心翼翼,正是将门出身的周氏。

    跟林听澜和沈忘尘待久了,白栖枝一看就知道这两人肯定就是先生说的,就是当年学堂里另外两对断袖,忍不住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避开。

    她对这两人的印象极差,不仅是因为那些真假难辨的风月传闻,更是因为这两人身上有种让她极度不安的气息。

    尤其是那位所谓的萧小侯爷,看着就极度傲慢疏离。美则美矣,却像个精致的琉璃人偶,内里不知填塞了何等乖戾的心思,稍有不慎就可能碎裂伤人。

    尤其想到他当年与常修洁那桩旧事,如今又各自成家,更是让她觉得别扭又警惕。

    贺行轩显然也怵他,脸上立刻露出“麻烦来了”的表情,悄悄往白栖枝身后缩了缩,小声道:“怎么碰上这尊瘟神了……”

    然而对面已经看见了他们。常修洁目光扫过,在沈忘尘的轮椅和白栖枝脸上顿了顿,微微颔首,神色平淡,带着官场中人的克制。萧鹤川却停下了转箫的动作,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白栖枝,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贺行轩头皮发麻,暗暗捅了捅白栖枝的后腰,用气音催促:“你上你上,你比我机灵!”

    白栖枝心里叫苦不迭,也反手去推贺行轩,也用气音:“不了不了,这种的一般我不敢接近,还是你上吧,你们熟!”

    贺行轩:“熟什么熟!就打过两次照面!还是你上,你不是能说会道吗?”

    两人你推我搡,贺行轩一个没控制好力道,用力过猛,直接把白栖枝往前推了一大步,恰好站到了萧鹤川面前——

    作者有话说:对柳询安,枝枝:一次外向换来终生的内向。

    对萧鹤川和常修洁:看着就烦!

    被贺行轩退出去时:呜呜呜呜呜,谁来救救小枝枝!!!

    第299章谋害

    白栖枝:“……”

    萧鹤川眼中的兴味更浓了,纤长的眼睫垂下,遮住大半眸光,只留一线幽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观赏什么新奇有趣的表演。

    白栖枝只恨自己不会骂人,不然她现在早就在心里已经把贺行轩骂了八百遍。

    虽是这样想着,但她脸上还是瞬间挂起了无可挑剔的、标准到近乎虚假的得体笑容,对着萧鹤川和常修洁深深一福,声音清脆又官腔十足:

    “民女白栖枝,见过常大人、萧小侯爷,见过二位夫人。今日秋猎,得遇诸位贵人,实乃民女之幸。常大人监察风宪,清名远播;萧小侯爷文武兼修,风采过人,久仰二位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二位夫人亦是端庄娴雅,令人心折。秋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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