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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0-31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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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川。

    “砰!”

    一声闷响,是两人身体不约而同地、结结实实地摔在岩石地面上的声音。

    白栖枝努力撑起身子,鼻腔内却传来剧痛和酸涩,下一秒,她只觉得鼻头一热,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她的人中,如一条爬行动物般缓缓滑落她的唇线,往她鼻子里涌。

    浓重的铁锈味在嘴里炸开。

    ——是血。

    方才那一扑,白栖枝整个人脸朝下重重砸在地上,地面凹凸不平,她的鼻梁又恰好磕到一处棱角,血,就这样跟潮水似的涌了出来。

    “枝枝!”宋怀真大叫着朝白栖枝跑来,在看到她下半张脸满脸是血的模样,也不顾再去查看宋长宴的状况,赶紧从裙角上扯下一节布料,慌忙去堵白栖枝出血的鼻孔。

    白栖枝两个鼻孔都在血流不止。

    她跪在地上,脸颊擦伤,发髻散乱,狼狈不堪。鼻腔里的鼻血还在汩汩流出,染红了唇瓣和下颚,滴落在冰冷的石面上,成了这空寂黑暗洞穴中唯一一点水声。

    白栖枝没有哭,也没有呼痛,她很坚强地摸索上宋怀真的手,接过那一团皱巴巴的布,弯腰躬身,用两指捏住自己鼻翼两侧,张口呼吸,静静等待血止。

    短暂的死寂后,弥漫着尘土和血腥气的黑暗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起初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随即越来越清晰,甚至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畅快。

    是萧鹤川在笑。

    众人只见他躺在地上,肩膀因笑声而微微颤抖。瘆人的笑声在密闭的洞穴里来回回荡,夹杂着痛苦的喘息,诡异又疯狂。

    常修洁没有去拉萧鹤川起身,他听到这笑声,眉头紧锁,却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萧鹤川笑了一会儿,才撑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直身子,散乱的黑发垂落肩头,衬得他面无血色的脸更加森然。

    他抬手,如刀子割肉般,狠狠抹去脸上因为躲避而沾染的灰尘。

    他低低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冷淡的声音不同于之前的讥诮懒散,而是浸透了某种阴冷的恶意,像一支利剑,狠狠向白栖枝刺去:

    “白栖枝,你个生下来就该被丢进弃婴塔里的贱种,分明就是个在男人身子底下讨营生的商贾贱籍,也配在这儿跟我狂吠?你信不信、信不信我出去就叫人车裂了你!!!”

    宋怀真扶着白栖枝的手猛地收紧,气得浑身发抖:“萧鹤川!你——”

    “怀真姐。”白栖枝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声音透过捂住口鼻的布料传来,有些闷,却异常平稳,甚至听不出什么怒气。

    她慢慢放下沾满血迹的布团,摸索着地面,借力站起身。鼻血似乎暂时止住了,但脸上血污狼藉,在绝对的黑暗中,她面朝萧鹤川声音的来处,微微偏了偏头。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平静的、甚至带着点疑惑的语气,清晰地问:

    “萧鹤川,”她顿了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没有爹娘的吗?”

    静。

    不等萧鹤川反应,她继续用那平铺直叙的口吻说下去,:“还是说,你爹娘从未教过你,该如何像个人一样说话?”

    第303章恐吓

    这句话问得太轻巧,太理所当然,反而比任何激烈的斥骂都显得更为讥讽。

    萧鹤川脸上阴冷的神情陡然一僵,随即像是面具裂开一道缝隙般,露出地下翻涌的怒意与一种被深深刺痛的东西。

    他胸膛起伏甚陡,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怒是气。

    这时,原本扑倒在地的宋长宴此时也起身慢慢走回白栖枝身后。

    他受的伤不比白栖枝的少,两个鼻孔也是鲜血淋漓,但他却毫不在乎,只是用袖口胡乱抹了几下,擦伤的手里握着刀,静静地看向面前两人。

    一向爱笑爱闹的人此刻一声不出,却比发怒咒骂更为可怕。

    他们三个就像三条纠缠不休的疯狗,常修洁不愿再与他们多费力气。如今他们被封在洞穴中,搏斗事小,出去事大。倘若他们再不去寻找出去的方法,若再有一次山石滚落,恐怕他们就要困在这黑漆漆的鸟不拉屎的洞穴里一辈子。

    如此想着,常修洁将深沉的视线落在白栖枝模糊的轮廓上,声音冷硬如旧:“逞口舌之利,无益于脱困。不过,”他说,“你若再寻衅,我定一刀斩了你。”

    闻言,白栖枝擦脸的动作停了停,鼻血渐止,她抬头,在黑暗中“望”向常修洁,居然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笑了:“常大人说得对,方才我只是诈你——像我们这些做商人的都有一个共识,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人啊,最不讲诚信了!方才我不过是炸你二人,如今知道你不会杀了我们三个,所以我们也没必要再争斗了,宋二公子。”

    白栖枝伸出手,宋长宴没有犹豫,直接将刀递到她手上。

    “还你。”

    白栖枝看不见人,只能顺着常修洁刚才传来声音处一抛。

    面前微风骤动,好凉快。

    常修洁稳稳接住,上下看了两眼,忽地才反应道:“你诈我?是哪句?”

    “什么哪句哇?”白栖枝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黑暗里,她眨了眨眼睛,手上流血的左手竖起三根手指,声音甚至带着点愉悦,“是三次。”

    知道习武之人都是一根筋,白栖枝怕他想不明白,好意开口解释道:“第一次,我诈你自长平向辽国走私的商队里,那贴着林家字样的茶叶,和你有没有关系。当然了,肯定是有关系了,你和金钩赌坊的坊主吴钩,还有孙记茶店的店主孙德海不是很熟吗?想来,你是将金钩赌坊赚来的黑钱,以雅贿的方式交给你背后的那位大人,然后那位大人再拨钱下去,交给孙德海去购买大批迷迭香掺入他那堆劣质茶叶里,你们骗那些辽国人不认识迷迭香,以此牟取暴利,用来招兵买马,想要夺取王权。”

    “第二次,我诈你淮安砍头那次是不是由你推波助澜,毕竟赵德全是你丈人,他那时恨不得将我处置而后快,肯定会求助远在京城位高权重的女婿,我诈你,就是想看看那件事,是不是由你一手谋划,毕竟想杀我的人可多了,我总得挨个都问问才是吧?”

    “第三次,我诈你和这位萧小侯爷到底有没有私情,这个就比较无聊了,纯粹是挟萧小侯爷以令安抚使,没有别的意思喔,绝对没有。”

    常修洁眉头一皱:“你都知道了?”

    闻言,白栖枝还没开口,靠在石壁上的萧鹤川就发出一声极冷的轻嗤,却并未言语。

    而后白栖枝才开口无辜道:“不是哦,我还是在诈你。”说完,她还俏皮地补充道,“哎呀呀,别以为我什么都知道,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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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常修洁彻底怒了。

    可还没等她怒发冲冠,白栖枝就率先倒地。

    “好了好了,刚才试探了那么久我也很累的,我先睡了,有什么事不要找我。”说完,她在地上蠕动了两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席地而眠。

    这下子别说常修洁和萧鹤川,就连宋家姐弟也都愣住了,赶紧蹲下摇晃她:“枝枝,枝枝,别睡,我们还要找出路呢,别睡。”

    白栖枝却松弛得很。

    她坐起身,食指萧鹤川道:“这位,可是大昭很年轻的小侯爷,他权力大,天塌下来有他的权力顶着,就听他的吧。”

    萧鹤川:“蠢货。”且不说他这纸糊的身子能做什么,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遇见,交给他,还不如直接让他杀了他们!

    眼见萧鹤川不配合,白栖枝食指微动,指尖直指常修洁道:“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大昭安抚使,骁勇善战、保家卫国,战场上那是分分钟伏尸百万的事儿,这种小事难道他还搞不定吗?再说了,他不是武功很好嘛?话本子里都说了,那武功奇绝的人一拳就能打碎一块巨石,肯定没问题的啦!”

    宋长宴愤愤道:“都怪贺行轩,天天就知道给枝枝姑娘你看话本子,都给枝枝姑娘你带坏了!出去我一定要狠狠地说他!”

    萧鹤川:“两个天造地设的蠢货。”

    宋长宴:“什么?!天造地设!!感谢萧小侯爷吉言,我以后一定对枝枝姑娘好好的!!!”

    萧鹤川:“……”贱人。

    趁这两人拌嘴的劲儿,白栖枝早已美美躺下,打算进入黑甜乡。

    见状,宋长宴也不再说话,只是叫姐姐和白栖枝好好休息,恢复体力,等到自己那边有什么发现,再来跟她们汇报。

    *

    白栖枝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感觉舒服得就跟死了一样。

    她一醒,就听到了身边有深沉的呼吸声,心一下子就放进肚子里了。

    太好了!他们都出不去了!这下彻底完蛋了!

    白栖枝像往常一样挣扎着起身,却忘记了她看不见别人却不是看不见,挣扎的模样吓得萧鹤川直接破口大骂:“白栖枝!你口口的要变异啊!!!”

    白栖枝:“……”

    她不就是爱赖床一点吗?人爱赖床,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骂她?

    真是个非常坏的家伙啊!

    “啊——”白栖枝打了个哈欠,舒服地抻了抻懒腰。

    多亏这一觉,她身上已经不痛了,吸吸鼻子,鼻子也好多了。

    左右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那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毕竟好不容易自己不用翻账本、查账本、破案、抠脑瓜子想那些可能颠覆皇朝的事。

    在死亡面前,所有大是大非都可以放下了,没有立场,没有对抗,所有人留在这里就只有一个目标。

    ——活下去。

    白栖枝拍了拍手,掏掏袖子。好在她掉下来的时候,好像是垂直直接坠下来的,身上带着的东西没有散落,虽然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就是了。

    像是适应了黑暗,白栖枝的眼睛终于不是只有一片黑暗了,她大略能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她身边的两个是宋家姐弟,稍远一点的是常修洁和萧鹤川。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糖梨膏,散给宋怀真和宋长宴:“阿姊,宋哥哥,吃点糖,攒攒力气。”发完,她又摸索着起身,一步一试探地来到常修洁和萧鹤川面前,递出,“来点?”

    感受到两人身上不好的气息,她解释道:“来点,刚才你们摸查了半天,吃点糖补补力气,就当犒劳功臣了。”

    常修洁不说话,但却从善如流地从纸包里拿了两颗。萧鹤川则是极为讽刺地反问道:“白栖枝,你早知道这里被巨石封死,根本没有一丁点缝隙,这才在那里安心呼呼睡大觉的吧?”

    白栖枝:“是啊。”她反问道,“你难道没听到这里连一点水声都没有吗?”

    见两人不说话,她解释:“水是一种无孔不入的东西,但凡有一点缝隙,它都会悄悄地流进来,可这里却一滴水也没有,为什么?”

    “不过,也不要太死心嘛,外面不是还有一帮人的嘛,没准他们见我们不在,正在外头想尽办法找我们嘞,你不要跟小野猫一样一气不顺就炸毛嘛。”

    “白栖枝你放肆!还有你,常修洁,别往我嘴里塞糖!我说了我不吃你们这些贱人的东西!你竟敢……”

    白栖枝:“那你就去死吧。”

    她语速太快,以至于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究竟说了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经说完了。

    宋长宴:“!!!”

    宋怀真:“!!!”

    就在两人惊叹白栖枝的勇气时,就听她又道:“你死掉了,我们就可以把你肢解吃掉。没有人不想活,只要我们五个人之间死掉一个,其余人就可以靠其尸体等到外头那些人的救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慷慨无私,但如果是是萧小侯爷的愿望的话,我一定会尊重的。”

    “你个疯女人,你再说什么鬼话?!”

    “你在说什么鬼话?”

    眼见白栖枝一直冷脸,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面对她,萧鹤川这个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终于感到了一丝畏惧。

    他听说,这位前白翰林之女可是整整在外逃离两三月之久后才攀附上林家这根高枝的。

    听说山坳之间多山匪。

    她一个质弱女子,没有庇护,没有吃食,是如何在那群穷凶极恶的蛮人眼皮子底下活过来的?

    没准……没准她真吃过人也不一定。

    萧鹤川紧紧盯着面前这个稍显狼狈的少女。

    “哎。”后者示意性地唤了一声,叫他看她,自己则拢起指尖从额头顺势朝发尾梳理了一下凌乱头发,扬了扬下巴,嘴角扬起了一个恣意的笑容,“萧小侯爷,你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知不知道人肉吃起来是什么味道?你知道人的哪个部位吃起来口感是脆脆的吗?你有没有见过人肉被整齐割下的样子吗?粉粉嫩嫩的,带着血丝,看起来跟野兔肉一样嫩,如果用火炙的话,就基本跟咱们在秋猎上看见的烤兔子肉、烤鹿肉、烤鸟肉差不多了——就算混入其中你也发现不了。”

    萧鹤川来此之前吃的正是小厮刚烤好的兔肉。薄薄的三四片,呈上来时,刚好被炙成透着隐隐粉红的深褐色,上头油腻腻的油脂‘吱吱’作响,争先恐后地从熟嫩的肌理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呕——”

    萧鹤川不可抑制地躬身干呕起来,眼中蓄起一层的泪水,顺着他那一声呕吐滴溅在地上,如同鲜活的生命在滴血。

    这时白栖枝才如同恶作剧达成般蹲下身子,看向眼尾深红的萧鹤川,妆容模糊的脸上没有神情,语气却格外轻快轻松:

    “骗你的,我没吃过人肉,我只是看不惯你骂我们的样子罢了。”

    几人中,明明她身份最低贱,萧鹤川最高贵,可此时却像是完全反过来了一样,她高高在上,虽是仰视着萧鹤川,眼神却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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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俯视他、轻贱他。

    看人都先像是在看狗。

    一旁的常修洁在她说的时候并没有过多表示,只是一如既往地擦着自己的刀,直到萧鹤川扣着嗓子眼干呕,他才起身,把他整个人扳直过来,往他嘴里塞那块糖梨膏。

    清凉甜丝丝的味道压抑了不断呕吐的欲望。

    萧鹤川勃然大怒,苍白的脸都被气得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口的!白栖枝你故意的是不是?!”

    白栖枝笑得有点像得意小鸟:“是的哦,对付不听话的孩子就是要用一些特别的手段嘛~”

    一旁噤若寒蝉的宋家姐弟:“……”

    宋怀真:枝枝以前不这样的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宋长宴:不知道,但感觉枝枝姑娘坏坏的反而更可爱了,我好爱。

    宋怀真努了努嘴子:……行。

    等到这股闹人的反胃感终于被压下,萧鹤川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白栖枝像臭狗一样被玩耍。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但奈何实在体弱,哆哆嗦嗦指着白栖枝鼻尖后,竟气得再说不出一句话。

    眼见萧鹤川起身要走,白栖枝也起身,一脸关切,好心提醒道:“想要如厕的话记得走得远一点哦,这里还有女孩子,被看到的话不太好。”

    “咳。”这下就连常修洁也在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萧鹤川愤恨地转过身,一边将心口的衣襟揉得乱七八糟给自己顺气,一边朝白栖枝大喊道:“白栖枝!你都没有羞耻心的吗?!!”

    白栖枝:“什么?!难道你平日里都不去茅房的吗?!”

    萧鹤川:“……”

    意识到自己再跟这个疯子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自己气力,他终于忍不住,朝白栖枝**地竖起一个根中指:“白栖枝,我!讨!厌!你!”

    黑暗里,他这动作被白栖枝看了个大概。

    虽然不知道这手势是什么意思,但白栖枝脑子转的极快,也跟他做了个同样的手势,勾唇露出个灿烂笑容道:

    “同厌,同厌。”——

    作者有话说:枝枝:别以为我什么都知道,但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事都是你自己说的哦,不要怪我

    第304章异世

    经过不知道多少段争吵拌嘴过后,两位混世魔王终于不再吵架,而是回到各自的阵营中。

    只是短暂的休战并未带来真正的安宁。

    黑暗的洞穴像一口巨大的石棺,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发酵。

    空气逐渐变得粘稠。

    常修洁此时靠在一出相对干燥的石壁闭目调息,努力欺骗自己就当白栖枝不存在,顶多烦了,也只是朝宋怀真等人投去一个厌烦的眼神。

    仿佛在说:“能不能管好你家孩子?”

    宋家姐弟也不怕,反而回敬了他一个瞪眼:管好你老相好得了!

    直到两人吵够了,宋怀真、宋长宴才拉过白栖枝,问了一个他们很好奇的问题:“所以,人到底哪里咬起来会脆脆的?”

    白栖枝不假思索道:“舌头和颊部咬起来脆脆的。因为我以前吃肉的时候经常会不小心咬到,痛痛的,接连痛了好几天!”

    宋长宴、宋怀真:……也行。

    白栖枝:为什么你们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

    宋怀真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没、没有,就是……很实用的知识。”宋长宴在一旁猛点头。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另一头传来一声清晰而不加掩饰的嗤笑。

    是萧鹤川。

    他不知何时已经缓过气来,苍白的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居高临下、看土包子似得讥诮表情。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之前被揉乱的衣襟,尽管姿态狼狈,眼神中却带着一种看天才看傻子、文明人看“土著”的优越与轻蔑。

    他讥笑了一声,凉凉开口:“一群没见识的贱民,知道这种愚不可及的小事就开始大惊小怪……”他顿了顿,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碾压白栖枝的话题,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可以炫耀的意味,“若论才学,本小侯爷可比你们知道得多上千倍万倍!若不是托生在这副病骨支离的破身子里,光凭我知道的东西,早该在这时代搅动风云、建不世之功了!哪里还会像你们这样粗鄙浅薄,在此坐困愁城,生死由天?”

    白栖枝这把难得地没气他。

    她看着萧鹤川,盈润杏眼里难得地多了几分关切与惋惜,侧身询问常修洁:“他失心疯啊?”

    常修洁:“……”

    白栖枝语句真诚,用词恳切:“常大人,在下现在真觉得你有点东西了。能和这种人咬嘴巴还没被毒死,水乳交融却没被传染失心疯,您是真的有点东西在身上的,怪不得能当大官呢。”

    常修洁:“……”

    一番话下来,气得萧鹤川直接飙了句西域语骂人:“F**k!”

    白栖枝:“hell.”

    像是没反应过来白栖枝为何会说西域词似的,萧鹤川直接愣在原地,半晌,他才问:“你怎么会英文?”

    “英文?是西域语吗?”白栖枝漫不经心地答道,“之前在淮安与洋商做生意前学的,不然人家来,我怎么给他们介绍我们的东西?”

    似乎,说得过去。

    萧鹤川道:“我不和你吵,你也不用和我伶牙俐齿。白栖枝,我问问你,你可知道如今军中用的火药,添入何物,才可令其爆燃更烈,杀伤倍增吗?”

    白栖枝:“……加糖?或者用猛火油、砒霜等物?”

    萧鹤川:“那你知道,如何从那取之不尽的海水中,高效提取出纯净的盐巴吗?”

    白栖枝:“……海盐提取,古已有之,煎煮、日晒法皆可。若求高效,可建多级盐田,利用潮汐与日照,层层析出浓缩卤水,再行煎炼,可省人力柴薪。”

    萧鹤川:“那你们又可知,圆周之率,已算到小数点后多少位了吗?”

    白栖枝:“前朝已有先生至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与三点一四一五九二七之间,后世或有精进,然寻常所用,三点一四或七分之二十二,已足应对大多算学。”

    说完,她想了想,又蹙起眉头,关切问道:“你这样持续多久了?郎中那边儿怎么说?”

    原本打算精确背出圆周率后第一千八百五十六位的萧鹤川:“……”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白栖枝看了看周围一圈人,很是无辜纳闷:“你不看古书、传记什么的吗?难道你不能背下来书里有什么内容,那句话在书中第多少页的第多少行第几个字吗?就算不能,难道你还不能把它当做一幅画,尽数临摹出来吗?你这人,真是奇怪。”

    洞穴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次,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

    萧鹤川本以为自己在自己那个时代就已是万里挑一的人才,若以此时考学做比,那他肯定就是十三四岁就能高中状元之才。

    《栖枝》 300-310(第7/16页)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以为他自遥远的时空回望,就能鄙视比他早出生许多的前人。可他不知,很多技术,其实在这个时代就早已趋近成型,而在这个时代,也不乏有他口中所谓的“天赋怪”。

    不过是出生早,出生晚的差距罢了。

    可萧鹤川还是不关心,他问:“白栖枝,那你知道手枪吗?”这个时代,别说是手枪,就连火铳都没个影儿。

    只要白栖枝答出来这个问题,他可以笃定,白栖枝是和她一样的,从后世意外到此的人。这样,他们就是同类,他们就与这个时代的人统统都不一样!也刚好可以证明,白栖枝为何能在刚才那些问题中对答如流。

    果然,白栖枝只是想了想,就伸出拇指、食指将其余三指握紧拳中,问:“你是说长成这个样子的,可以啪啪打人的东西吗?”之前逃亡时,她倒是听花花提过这种东西。说这东西杀人很猛的,可杀敌于二三里之内,且重量极轻,便于携带。

    只是可惜,那东西在现在连个图纸都没有,更别提可供人用了。

    萧鹤川一时如遭雷击——不是的,不可能,她怎么能知道?这东西、这东西她不可能知道的!难道她是!

    他如同在孤零零的异世找到同类般,明明是开口质问,声音却因为太过激动欣喜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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