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你在不在里面,在的话吱个声,我们好救你啊!你到底在哪儿啊?!”
巨石外传来微弱的、闷声闷气的呼喊声。
是贺行轩。
“夫君?萧小侯爷?白老板?你们在哪儿啊?”
“郎君?官人?常大人?白老板?宋小姐宋公子?”
“怀真!子逸!”
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由远及近,连绵不绝。
“我在!”白栖枝几乎是立刻就尖叫出声,声音嘶哑却穿透力惊人,仿佛用尽了肺里所有的空气。她双手拍打着冰冷坚硬的岩石,掌心刚刚凝结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随后,她扭头,看向身后的大家。
众人对上她“无神”的眼互相张望一眼,异口同声地大声呼喊道:
“我在!”
“——我们!在这里!”
第307章幻觉
杂乱的呼喊、急促的脚步声、金属工具碰撞岩石的叮当声,瞬间打破了山腹的死寂,从厚重的石壁那头隐约传来,虽然沉闷,却如同天籁。
常修洁迅速收刀归鞘,不再去锉那石缝。他侧耳倾听片刻,判断着声音的来源和距离,沉声道:“退后,到另一边去。外面的人要开始清理洞口了。”
宋怀真和宋长宴立即搀扶起几乎瘫软的萧鹤川,几人迅速退到洞口深处,远离那被乱石封堵的洞口方向。
“咚、咚、咚。”
他们有力的敲击声开始从外面传来,偶尔夹杂着撬棍插入石缝的摩擦声和众人合力呼喊的号子声。
碎石和粉尘簌簌落下。
等待瞬间变得无比煎熬,每一记敲击,都像是敲在几人的心坎上。
白栖枝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甲几乎陷进自己血肉模糊的的嫩肉里。
萧鹤川靠在石壁上,闭着眼,苍白的脸在偶尔闪过的、从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下,显得更加透明。
常修洁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立在最靠近洞口清理方向的位置,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警惕着可能因清理不当造成的二次塌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轰隆——哗啦!”
一阵比之前响亮得多的坍塌声后,一束明显的光线,混杂着潮湿的雨水气息和外面草木的味道,猛地从一堆松动的石块缝隙中刺了进来!
白栖枝看着那束几乎凝为实质的,笔直倾斜而下的光在地面上溅落成一个圆圆的光点,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束光,看着它落在自己手背上。
“通了!通了!小心!慢点!继续搬!”贺行轩兴奋到破音的叫喊清晰传来。
更多的光线涌入,洞口被逐渐扩大,人影在外面晃动。
湿淋淋的雨雾将光线模糊得柔和。
最先探进来的是一个满是泥污、焦急万分的脑袋——正是贺行轩。他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眼睛瞪得溜圆,一眼就看到了洞穴深处相互搀扶的几个人影。
“找到了!真找到了!还活着!都还活着!”他狂喜地回头大喊,然后又转过来,声音带着哽咽,“你们……你们没事吧?能不能动?慢点!小心石头!”
轰——
巨石碎裂,无数尘灰溅起,洞口被彻底打开。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所有天光都罩在白栖枝身上。
外面天色阴沉,雨丝细密,山野一片狼藉,但对她而言,这就是人间。
“怀真、子逸!”
“夫君!”
“小侯爷!”
有很多人从她身侧擦过,她却呆愣愣的,像是不知道洞口已经被打开了一样,站在原地,感受着雨丝飘在自己脸上,像个精致的玉偶。
“枝枝……”
一声孱弱的呼声由远及近。
嗯?白栖枝回过神,静静看着。
在众人的帮助下,沈忘尘坐着轮椅匆匆赶到,素来清冷的脸上也带着未褪的惊悸和如释重负,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白栖枝却先一步移开了目光,望向雨幕中晦暗的山林。
出来了……
白栖枝朝沈忘尘的方向走去。
可是——
眼前的场景陡然变换。
沈忘尘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该庆幸欣喜的场面,在他眼中却一点点扭曲崩塌。
“枝枝……”
面前,白栖枝脚步虚浮地向他走来。雨水打湿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脸上血污混着泥水,被冲刷出几道蜿蜒的浅痕。一双在黑暗中待久了的杏眼眼瞳扩大,此刻映着天光,不见缩小。漆黑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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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的瞳孔里映着天光。
他看见她走来,穿着那身破损沾血的衣裙,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茫。但下一秒,那身影骤然裂变!
面前不再是雨天的山林,而是那个刚刚被破开、令人窒息的洞穴内部。里面空荡荡,只有嶙峋的石壁和地上凌乱的痕迹。四处都是被粗暴涂抹上的大片大片的、粘稠的、未干涸的红棕色血迹!
石壁上、地面上,到处是泼溅状、拖曳状的暗红。石壁上一个个清晰无比、指节分明、用力道仿佛要抠进石头里的血手印浓重的腥气几乎穿透幻觉,直冲他鼻腔,要迎面掴上他一掌。
“沈……忘……尘……”
耳边响起不似人言的低语,依稀能辨别出是白栖枝的声音。
他将视线凝聚在白栖枝身上——此刻,正在向他走来的,哪里还是那个虽然狼狈却大致完好的白栖枝?那分明是一个血人!
幻象中,她的左腿以一种不正常的弧度弯曲着。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和肉眼可见的踉跄跛行。身上衣裙完全被血浸透,变成深褐色,在多处撕裂的破口下,皮肉翻卷、血肉狼藉,甚至能看见包裹在皮肉下的森森白骨。
“沈……忘……尘……”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白栖枝的脸被血污糊住大半,头上有一个骇人的、被乱石砸破的伤口,此刻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血。唯一清晰的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恨意,淬了毒一般,死死锁住他!
她怀着刻骨的恨意,一步步,拖着那条断腿,向他走来。
沈忘尘想要动弹,却警觉整个身体都像他那毫无知觉的腿一样,动弹不得分毫。
他像一块死肉、一具尸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满身血色的她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终于,现实中的白栖枝走到他面前,却没有停下。
终于,幻境中的白栖枝走到他面前,却没有停下。
沈……忘……尘……
沈忘尘就见着她顶着那张血迹斑斑的脸走到自己身旁,却没有停下。她抬起右手,用那只同样血肉模糊,指尖几可见骨的手,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般,落在他左肩上,捏紧。
就在这一刹那——
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片片碎裂!
雨声、人声、冰冷的空气瞬间回涌。
眼前依旧是阴雨的山林,一切场混乱而真实。
白栖枝没有碰他,更确切地说,她从未走出他身旁。
两人的衣角,在潮湿的空气中,轻轻擦过。
然后,在那擦身的瞬间,白栖枝的身体晃了晃。
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松懈,她那双放大的瞳孔猝然彻底失去焦距,像一根被截断的树枝,毫无征兆地、软软地向前倾倒下去。
“——白栖枝!”
近旁的贺行轩眼疾手快,惊呼着扑过去,险险在她脸砸地之前接住了她。
沈忘尘僵硬地坐在轮椅上,左肩处那冰冷粘腻的幻觉触感似乎还在,但低头看去,衣物干燥整洁,只有雨水打湿的痕迹。他缓缓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
什么都没有。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钝地、一下下撞击着,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寒意。
这是……什么?
*
活了!
白栖枝睡了个坏觉,睡梦中,她独自一人落入山洞,差点被滚落下的巨石砸个稀巴烂,甚至连左腿腿骨都被砸得支离出来,痛得她光是在梦里就要死掉了。
幸亏她在即将痛死前惊醒过来,不然还不知道要遭怎样的大罪。
腾——
“白栖枝你口口的要干什么?!”
看着像诈尸般直挺挺坐起来的白栖枝,贺行轩被吓得就差当场给大家表演一段鬼哭狼嚎了。
要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鬼了!
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万一那鬼杀红眼,人畜不分了怎么办?再说光是那一张脸,就能给他吓得魂归离恨天啊!!!
像是还没缓过神,白栖枝呆愣愣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脖颈僵硬地扭头看了看四周,想要竖起食指,却发现一双手不知为何被包扎得跟团子一样,自欺欺人地伸出“圆手”,抖机灵道:“哎!有没有可能其实我还没睡醒呢?不然怎么大家还在这个地方?——再睡一会儿。”
说完,她空手做了个盖被子的动作,安心闭眼躺倒。
贺行轩:“你给我起来!”
被大力掀起,白栖枝认命地舔了舔干涸到起皮的嘴唇,沉默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经过贺行轩前言不搭后语,又极为粗暴的讲解,白栖枝才知道,原来他们离开没多久,林子里就出现了塌方,甚至连猎场内都被波及出轻微地震——这也是为什么白鹿会受惊的原因。为保证天子安全,众人只能劝陛下和贤妃娘娘率先离开,然后紧接着离开的就是孔怀山、贺永元等几位朝中肱骨大臣。
至于他为什么没走……
“口口的白栖枝!你知不知道你是老子在世上唯一一个能聊得来的好朋友?你死了,以后谁陪我出去耍!!!你知不知道我答应我爹要背多少天书他才同意让我留下!我讨厌死你了!!!”
难得的蠢货柔情。
眼见贺行轩一副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白栖枝羞愧地低下头,并且将脸撇向一边,拒绝他的煽情。
“也不能这么说,”她干巴巴地解释道,“沈……逸,”真是难改口啊,“还有荆公子,还有当年那些同窗,和你平时身边那堆狐朋狗友,你朋友不是一大堆的嘛,少我一个不算少。”
虽然这样说,但难过的是,白栖枝其实知道,贺行轩虽然把沈忘尘当做朋友,但二者反过来却并非如此,抑或者说,他只是在沈忘尘无奈之下的一种选择罢了。毕竟沈忘尘一开始和他接触,也是因为他先黏着他的,后来经贺行轩引荐后,他就只和贺家的其余公子交好,就不怎么能再和他见面了。
据贺行轩自述,倘若不是当年那事儿闹开,他都不知道沈忘尘偷偷跑去光明正大的当断袖了。
哎?
“偷偷”和“光明正大”这两个词是如此毫不违和地放进一句话里的?
真是奇怪!
但这根本不是重点,在贺行轩自己一个人嘟嘟囔囔、舌灿莲花的抱怨后,白栖枝这才知道,剩下这些人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下山的路被堵住了,他们一时还无法离开。
“哎呀,放宽心放宽心,虽然对于我死这件事,失之毫厘,但好在差之千里呀!你看,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甚至还可以对你伸出援手!”白栖枝一边胡言乱语,一边朝贺行轩伸出她的“圆手”。
贺行轩:“……”他手握成拳,和白栖枝的圆手轻轻一碰。
“嗷!”白栖枝整个人痛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贺行轩,你绝对是故意的!我再也不会跟你一起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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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你,就算以后我们偷偷在府里烫锅子、炙烤肉都不会再叫你了!”
就这样,贺行轩成功失去了一个刚刚才好不容易挽回的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枝枝:(满身血浆)好饿……我要啃人……(啃啃啃)
第308章添丁
哎呦。
哎呦、哎呦!
也没人告诉她受伤后待遇这样好呀!
不仅有温柔的大姐姐给她处理伤口,甚至还有美丽的大姐姐给她喂东西吃,实属是让她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了。
“贱人!不许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她!”
“凭什么?我只是喜欢看温柔贤淑的大姊姊我有什么错?!”
“她是我侯府的少夫人,你这样看她,你说你有什么错!”
“呜呜呜呜,阿姊……”
“夫君,白老板她毕竟有恩于我们,况且她如今还带病在身,不要凶他。”
“呜呜呜呜,阿姊你真好,不像萧小侯爷,那么凶,好吓人……”
眼见白栖枝在周月明怀中朝他露出个十分邪恶的笑容,萧鹤川只觉得自己心如擂鼓,一时喘不上气,竟两眼一黑,堪堪晕倒。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白栖枝在山洞里跟这群男人……哦,还有一个宋怀真,在一起待了整整三天,但看样子,好像谁都没有怀疑她跟这些男人有染。
一方面,估计是她身形长相实在还是太小,但凡是还有人性的人光是看着她这幅又乖又天真的模样,就肯定下不去手;另一方面,有人传,这林家主母其实是个磨镜来着,不然怎么会答应嫁给林听澜这么个断袖?估计成亲后夫妻两人各玩各的,互不耽误。
如今看白栖枝顶着周月明和赵婉舟这幅流口水的花痴模样,众人纷纷觉得,传言说得很有可能是对的。
“林夫人。”吵嘴间,不知为何没和自家阿父下山的荆良平走到白栖枝身边,“热茶,暖暖身子。”
贺行轩:“你从哪儿拿的茶?”
荆良平有些不好意思:“随身携带罢了……”
白栖枝当即扭头朝萧鹤川大喊道:“你看吧!我都说了人随身携带东西很、正、常!他都能带茶叶我凭什么不能带糖梨膏、手脂、手帕、小香囊?!”说完,转头,换了个人似得,伸出圆手,温柔说道,“多谢荆公子。”
山洞里,响起抽气声。
谁不知道这萧小侯爷虽然身娇体弱,但性格上是出了名的穷凶极逆、乖僻邪谬,别说上一个只是因为给他上了盘不合口味的糕点就被抽得浑身是血的侍女,听闻此前他手中还出了个忤逆主子的护卫贱奴,被他打的几乎咽气不说,还罚他在柴房里不吃不喝地熬了三天三夜,后来,据说那个长得很雄壮的护卫被活生生虐杀在柴房里了。
作孽哟……
众人纷纷为白栖枝的姓名提上一口气,不知她是会当场被打个半死,还是会被这位萧小侯爷暗地里夷九族——不过听说她好像没有九族了,真是个失礼的说法——总之她纯粹一条烂命就是干呗?
她干不要紧,只要不牵连到他们身上就好。
出乎意料的事,向来抽人不眨眼的萧小侯爷这次哪怕是被气的直哼哼,也没有叫人来掌白栖枝的嘴,其惊异度堪比铁树开花、母猪上树!直叫得众人纷纷腹诽:这素来乖戾、阴晴不定的萧小侯爷,难道被关了三天就通人性了不成?
善哉善哉!
眼见白栖枝手不方便,一旁的赵婉舟道:“荆公子请暂且放在地上吧,我来喂白老板喝下。”
白栖枝瞬间双眼放光:好呀好呀好呀!
荆良平也只好如此。
眼见赵婉舟捧起微热的茶杯像白栖枝口边递去,荆良平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到篝火边。
这火是常修洁自己一个人去外面捡还算干爽的枯树枝生起来的。
他自己却没有坐在火边。
边儿上坐着的是萧鹤川、沈忘尘这两个体弱之人,兼几位女眷和一些上了年纪官职却不够早退的大人。
萧鹤川身边自不用说,众人都怕沾上他,身旁空空的。
女眷们为了避嫌自称一堆,有几个怕的快要哭了,其余人则安慰完她们后又互相安慰。
几个年纪大的大人坐在地上,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膝盖疼得跟有刀在挖他们的膝盖骨似得,只能靠近火堆暖了手搓一搓,捂着自己的膝盖骨以缓解疼痛。
沈忘尘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眼底空空地映着火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兄。”荆良平上前而去,端坐在沈忘尘身边,轻声问询,“在想什么?”
神智骤然从那堆血光中抽离而出,沈忘尘一时间还没缓过来,他难得地慌乱眨了两下眼睛,回过神,又恢复了平时那副笑面:“没什么,只是在想这雨几时能休。”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荆良平说,“沈兄也许久没这般静下心来听雨声了吧?”
“确实。”
篝火上,秋猎遗落下来的茶壶在火舌尖儿上摇摇欲坠,里头咕噜咕噜地煮着茶,活像一个在垂死挣扎中吐沫子的鱼。
茶屋从壶口里飘出来,一缕缕融到外头的雨雾里。
消失了。
“对了,荆公子。”沈忘尘出神了一会儿,问,“你留在此处,令尊那边……”
荆良平道:“无碍。我父亲他已经当没有我这个儿子了。”
沈忘尘:“……抱歉。”
“无事。”
两人相对静默了一会儿,像是要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荆良平忽地问道:“沈兄身边常带着的那位丫鬟呢?”
“在这里。”芍蹲在静谧黑暗角落里的芍药突然发声,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差点吓人一跳。
这里人多眼杂,塌方时,沈忘尘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她的身份,所以在白栖枝失踪前后,为了不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实,也为了保护主子不受危险,她一直静静守在沈忘尘身前,寸步不离。
但她实在是一个太没有存在感的人,以至于大多时候,众人都发现不了沈忘尘身边竟还有一个丫鬟在。
这下确实没什么好聊的了。
见沈忘尘也没什么说话的欲望,荆良平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我去看看林夫人。”
“好。”
直到荆良平离开,沈忘尘还陷在那方幻境里。
一切都是如此真实,石壁上,甚至还有白栖枝在山洞内摸索而饮下的血手印,与环境中的那些,简直如出一辙。
是幻觉么?沈忘尘思绪混乱,如果是幻觉的话,为什么那黏腻的触感会如此真实?
几乎是在荆良平离开的那一刻,他看向自己的左肩。
纯白的大氅上只是沾了些灰尘,可沈忘尘总觉得,那鲜红得几乎跳出来掌人一掴的印记还在,他们相互对望,它跃跃欲试,仿佛下一秒就会印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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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感觉得没错,幻境里的白栖枝并未在他身边停留,而是在泄愤般捏了他左肩一把后,直挺挺地向他身后走去。
他身后会有谁在呢?
这真是个既好猜又难猜的人物,可惜他眼下不在这里,不然不知道会是什么神情。
“喔!真的?!好可怕!!!”
白栖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赵婉舟、周月明那边聊到女眷所在的这边来了,不过也正常,她总是能如鱼得水地和任何人坐地谈天——只要对方不表现出对她太大恶意的话。
几位女眷不知何时竟聊到生育的话题,几位有经验的夫人正像学堂里经验极为丰富的老先生般跟那些还未出阁小姐,或者成婚后还未生育过的夫人们传道受业。
她们细细讲述着自己身怀六甲时硕大的腹部是如何坠得自己日夜不安生;又细细讲述胎动时,自己的肚皮是如何跟此起彼伏的海浪一样上下涌动。等说道真正临盆那日,她们避这人,伸出手比作剪刀状,告诉那些没生育过的姑娘们,喜婆是如何用烛火、白酒烫过的金剪、银剪剪开自己的下半身,由是如何让她们用力将孩子一点点将孩子收缩出来。
“先出来的是孩子的头,然后才是小小的身子。刚出来时血淋淋的,头上身上都满是黏糊糊的羊水,喜婆给他剪了脐带,又将剩下的脐带在他腹部打个小结,这样日后才能发育成正常模样的肚脐呢!”
“说实话,我家那孽子刚生出来的时候可丑,整张脸皱巴巴的,跟猴屁股一样,好一阵儿我都不愿看它。是我家奶娘给他洗干净了,包在襁褓里,非要递给我看我才愿意看一眼的。小小的脸蛋小小嘴巴,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他本来在奶娘怀里哭得厉害,看见我,立马就乐了,小小的手伸出来,竟还握不住我一根指头。打那时候其,我就突然觉得这小丑东西还挺喜人的,后头就一直自己亲身喂着了。”
“哎呦,李夫人,你这还是好的呢!我家那一双孽子,怀他们的时候,我整天都担心自己肚子会爆开!等到生他们的时候,老大倒是还好,就是老二那个倒霉东西,出来的时候差点难产。喜婆说,他是先出来的身子,头无论是怎么样都不愿意出来。那血,我是一盆一盆地流啊,整条命差点都没了,现在想来还心慌呢。好不容易生出来,也不会哭,大家都说看他这模样将来没准儿是个傻子呢!好在喜婆一巴掌扇他屁股给他扇哭了,长大后也没成傻子,反而读书识字方面比老大还强得多呢!真是骇人啊——对了,林夫人,您和林老板之前圆过房吗?倘若林老板日后回来,你打算几时给他们林家添丁呀?”
白栖枝:啊?!!!
这事儿,还要她参与吗?!——
作者有话说:我承认,对于一个恐婚恐育的小女骇来说,这章实在是给我写掉sn了,呜呜呜呜
而且我似乎摸索到我的舒适区了,俺喜欢写一写血肉模糊带点中式民俗恐怖的东西(?)大概吧……一边掉sn一边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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