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有话说:【1】出自《菩萨蛮·花明月暗笼轻雾》,原句:“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
【2】出自《琵琶行》,原句:“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3】出自《八声甘州·灵岩陪庾幕诸公游》,原句:“箭径酸风射眼,腻水染花腥。”
【4】出自:《一斛珠·晓妆初过》。原句:“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罗袖裛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第319章浮舟
呆。
白栖枝还以为周月明要她作陪是要做点什么,但其实什么都没做。
周月明告诉她,此次货物运输由常修洁一手负责,他们要造反,要推翻皇帝扶萧侯上位。
“你知道,为什么孔怀山势力如此,先帝却从不动他么?”
“因为啊,先帝就是他一手扶上那个位置的呀。”
“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忌惮他,却不能杀了他,以至于养虎为患,祸害子孙。”
白栖枝脑子乱乱的。
她不知道周月明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明明她们只有那一面之缘而已。
可周月明说:“可能因为我同病相怜吧,你嫁给了林听澜,我嫁给了萧鹤川,还有赵姐姐,她嫁给了常修洁,却时至今日都被那祸害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嫁了个顶顶好的夫君,又以为夫君冷淡是因为自己言行有失,好可怜……”
好可怜。
周月明独自走在萧府幽深曲折的回廊里。绣鞋踏在光洁的砖墁地上,会发出轻快的“哒哒”声。
她来到府邸西侧一处用于惩戒子弟的静思院。这里平日少有人至,院门紧闭,外头守着两个面生的壮硕家丁,见她到来,默默躬身让开。
周月明面色平静,微微颔首,用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铜锁。
“吱呀——”
木门推开,室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窗户开得很高。
萧鹤川的双手被铁链锁在屋内的床上。
他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阴郁,眼下带着青黑,嘴角紧抿。听见声响,他倏地抬头,目光如淬了毒的针,刺向门口逆光站着的周月明。
“你来干什么?”萧鹤川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怒气,“来看我被关的惨状?还是来彰显你‘受害者’的委屈,好让我爹再多关我几天?!”
他越说越激动,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手腕处磨破了皮,渗出血迹。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愤懑、不甘、憎恶,全都倾泻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周月明,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我萧家娶回来装点门面、顺便替你爹攀附权贵的摆设!我打你了又怎样?你难道不该打?整日摆出那副逆来顺受、温良恭俭让的死样子,我看着就恶心!我告诉你,周月明,我就算死在这里,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滚!你给我滚!”
他嘶吼着,神情似癫似狂。
周月明静静地站在门口,逆光让她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惯常那种温顺的、仿佛随时会垂泪的脆弱神情,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直到萧鹤川骂得声嘶力竭,喘息着停下来,只用那双燃烧的眼睛瞪着,才缓缓走上前。停在他面前,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那串钥匙。
萧鹤川警惕又憎恶地盯着她手中的钥匙。
“咔嗒。”
钥匙插入锁住他右手腕的镣铐锁孔,一声轻响,锁开了。
铁链沉重地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萧鹤川愣住了,右手腕骤然一轻,血液回流带来麻痒的刺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释放的手腕,又猛地抬头看向周月明。
周月明依旧没有与他对视。她只是将解开的那把钥匙,连同整串钥匙,轻轻、轻轻地放在萧鹤川面前触手可及的地面上。
“叮。”
铜钥匙与砖地接触,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的一声。
门外秋光流泻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四周一片寂静。
是了,看管萧鹤川的钥匙从一开始就捏在周月明手里。萧家人无比信任她这位“贤妻良母”,凡是小事琐事,皆交由她一手打理——可她还是足足困了萧鹤川三日才来放他走。
从始至终,周月明都没有看萧鹤川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
放下钥匙后,她起身,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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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依旧迈着那种轻快而孤寂的步子,“哒、哒、哒”地,走出了这间昏暗的囚室。
而后,轻轻掩上门,隔绝了室内外的一切。
*
常府书房,灯火通明。
常修洁眉宇间满是阴郁。
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北境舆图与几份加密文书,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脑海中反复盘桓着孔怀山曾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这上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环都沾着血,令他头痛不已。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赵婉舟温柔小心的声音响起:
“夫君?妾身……可以进来么?”
常修洁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迅速将舆图卷起,淡淡道:“进。”
赵婉舟端着一个小巧的食盒推门进来。她穿着素雅的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眼神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常修洁的脸色。“见夫君晚膳用得少,厨房炖了莲子羹,清心润肺的。”她将食盒放在一旁,顿了顿,声音轻柔地问,“夫君可是又有烦心公务?莫要太过劳神。”
常修洁没有看那食盒,目光落在虚空处,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赵婉舟见他如此冷淡,心中忐忑更甚。自滁北山归来后,夫君似乎越发沉默疏离了。她只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或是山中她不够妥帖,惹了他厌烦。
她绞着手中的帕子,努力寻找话题,试图让气氛活络些。
“对了,夫君,”她想起一事,语气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今日兄长遣人送来口信,说是又新得了一批上好的海外香料,质地纯正,香气悠远,市面上极是紧俏。兄长问咱们府上……或者……夫君那边,可还需要?”
常修洁终于将目光移向她。那双惯常郁沉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温情或感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赵婉舟小心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看向常修洁的眼神中满是卑微的期盼与试图靠近的努力。
“不必了。”常修洁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斩断了所有虚与委蛇的可能。
赵婉舟一愣:“夫君?”
只见常修洁直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已经没用了。”
赵婉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变得煞白。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又或是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夫君……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已经没用了。”常修洁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一片压迫的阴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自你生下昊儿,你的用处就已经结束了。”
“生下昊儿?夫君,你、你这是什么话?”赵婉舟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旁边的椅背才勉强站稳,脑子里嗡嗡作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语无伦次道,“我……我是你的妻子啊!我们以前很恩爱不是么?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夫君……”
常修洁的神色没有半分动摇,甚至更冷了几分:“妻子?不过是先帝赐婚,不得不娶的名分罢了。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你,也不是任何一个女人。”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里,此刻终于露出一点近乎残忍的真实。
他说:“我是断袖。与我真正有私情的,是萧鹤川。”
轰——!
赵婉舟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仿佛有惊雷炸响!
萧鹤川?
萧小侯爷?
不,不对的,不是的。
这怎么可能?夫君不可能是这样的!一定是她不够好,肯定是她做错了,夫君才会说这话惩罚她的,不可能的……不会的……不可能的……
可无论赵婉舟怎样想,她还是骗不了自己。
成婚以来的冷淡疏离,床笫间的例行公事,甚至在昊儿出生后他对她流露的厌烦……
原来一切的一切,不是她不够好,不是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因为他根本不爱女人!
他娶她,只是为了要一个能继承他血脉的孩子!
“你娶我……只是为了要一个孩子?”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为了……传宗接代?为了……掩人耳目?”
“是。”常修洁面无表情,“赵家是香料商,在某些‘通路’上有便利,当年对我确有助益。但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你,也不再重要了。”
赵婉舟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夺眶而出,她猛地扑上前,抓住常修洁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卑微地、不顾一切地哭求:
“不……夫君……不是的……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断袖,我也不在乎你利用赵家!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相敬如宾,我帮你打理内宅,照顾昊儿,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求求你,别这样对我……我是你的妻子啊,我们还有昊儿……对了,昊儿,倘若昊儿长大知道此时,你让他怎么办才好?”
“那就叫他一辈子不会知道。”
眼见面前的妻子哭得涕泪横流,妆发凌乱,早已没了平日端庄贤淑的模样,成为了一个被逼到绝境、拼命想要抓住一点虚幻温暖的女人,常修洁的眼神忽地比刚才更冷,更硬。
他一根根掰开她死死攥住自己衣袖的手指,恨不得将她的指骨掰断。
“太迟了。”他说,“知道太多,对你,对昊儿,都没有好处。从今日起,你‘病’了,需要静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他话音落下,书房外立刻闪进两名沉默健壮的家仆。
“不——!常修洁!你不能这样!我是昊儿的母亲!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赵婉舟彻底崩溃,嘶声尖叫,挣扎着想要冲向门口,却被家仆牢牢架住。
常修洁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只挥了挥手。
“带下去。看好她。”
随着两名仆从将赵婉舟拖走,那些凄厉如鬼啸的哭喊和挣扎声被迅速拖远,直至消失。
渐渐地,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常修洁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袖口处,还残留着被她抓握过的褶皱,以及一点湿冷的泪痕。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情绪已被深沉的郁色彻底覆盖,再无波澜——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我写的时候一直在骂,恶心的要吐了!
正在减肥的朝师父好不容易吃了一顿饱饭,却被常修洁、萧鹤川恶心得快要吐了出来,也是很难受了!!!
越想越生气,两个老登西!!!
第320章出师
好消息。
游金凤、夏宝珠在顺利回去后又顺利地和众人寄来了书信,说淮安那边一切都好,叫她不必挂念。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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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玉有身孕了。
但由于店里天天忙得很,她和莫当时到现在也没办亲事,说等一切安生了,要专门请白栖枝喝他们的喜酒,还要让孩子任她当干娘——如果她不嫌弃的话。
对此,白栖枝的表示是:
什么?!两个人居然背着她偷偷有孩子了!!!
一时间,白栖枝也说不上自己心里究竟是因为要当干娘而高兴,还是为自己没有亲眼见证到两人的爱情而感到有一点点小失落。
不过既然那边一切都好,那她也就不必操心太多,只期望那边的大家都平平安安就好。
实在不行自己在过年的时候抽空回去一趟呢?
只是眼下时局紧张,她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也不知道到那时候她还能不能抽身离开,平安抵达。
从某种程度上,白栖枝可谓是非常不怕死。
自打秋猎那一别,三方的眼睛都陆陆续续地落在她身上,以至于有时候她都怀疑,那些人会不会偷扒在檐上看她沐浴更衣。
不过最近还好,自打她明面上彻底不管事后,她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少了一些。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相互发现,杀来杀去的杀没了一批吧。
越临近大事前,白栖枝反而越放松,甚至舒服得每天都要睡着了。
——醒醒!你那是被毒翻了!!!
白栖枝只记得自己吃完早饭后,两眼一闭、一睁,就开心地睡了个好觉,直到醒来看见众人围坐她身旁,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被人下毒了。
不过他们现在这个表情,坐成一团地这个姿势,还有她安详的样子,嘶……
怎么感觉下一步他们就要给她哭丧了呢?
白栖枝“腾”地一下,从床上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
据春花说,她一早用完早饭,还未出饭堂,就身形一歪栽了下去,幸而霍郎中医术高超、妙手回春,这才把她从生死线上强行拽回来,不然……不然……
原来是这样。白栖枝“睿智”地摸了摸下巴,她还以为真是自己睡了个好觉呢。
不过既然她没死,那事情就先这样吧。
她相信沈忘尘这个同伙,一旦她出事,他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处理掉与这件事有关的任何人。
所以府内多点什么、少点什么对她来说都不足为奇。
白栖枝自小被宠惯了,脑子里只有“有福同享”这个观念,至于有难同当……说是有难,但她又会有什么难呢?
日子还是照常过,只是很久没有去先生那边了。
明明昨日晚上约好同去先生那边看一看,结果应约的的确只有沈忘尘一人。
宋长宴见状又要抱着自己哥姐掉小珍珠了。
不过很快,白栖枝也应约而来,只是她那副模样着实算上好,小脸通红,双颊上还留着不知道被谁吻下的唇印,明晃晃一副“先生,我鬼混回来了”的花花模样。
文老先生几乎苦闷到晕倒。
众人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有贺行轩当即竖起大拇指,爽朗地笑了:“好样的白栖枝!情人越多越气派!我以后也要印,我要一张脸上印十个!”
若不是知道他平时说话就不过脑子,众人真要以为他这样是在阴阳怪气了。
只是可怜了宋长宴,听他这话,难过到几乎要咬着小手帕昏过去,但还没等他晕倒,宋怀真就一巴掌将他揪起来,顺带安慰似得捏了捏他的肩,鼓励他坚强。
白栖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还留着姊姊们唇印,赶紧掏出绣花小手帕擦一擦。
怪不得一路上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她还以为是被发现了什么端倪,原来只是坏了名声。不过这都是小事,她的名声早就被人造谣造坏了,这时候在乎这个也没意义。
在她看来,查线索是第一,其他的都是其次。
如果不是打听到媚香楼有线索,她才不会去而复返……大概。
虽然说萧鹤川这人跟她挺冤家的,但他给的情报的确不错,加上周月明透出的口风,还真让白栖枝在媚香楼偷听到了点东西。
据传,孙记这几月的流水七拐八拐,大头的银钱都汇进了一家名为“汇通”的不起眼的小钱庄,还有西市胡同里卖古玩的“雅集斋”里,玩的正是“化整为零”的手段——
一笔巨款,拆成几十笔、上百笔小账,通过不同的中间人,在不同的时间,存进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甚至有些快要倒闭的小铺子。账面上干干净净,谁能查到关联?等风头过了,或者需要用钱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汇集起来。
至于具体有多大……
虽然那些人猜测说足以养起一支私兵,或者买通半条边境线了,但白栖枝觉得应该是夸张了,毕竟人总爱夸大所听之传之的流言蜚语,以彰显自己的本领。
这事儿到底还是太危险,不能同众人讲,尤其是宋长卿身份敏感,更不能与其言说。
擦干净脸,白栖枝将手帕随意塞回袖中,再抬眼,面对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脸上又换上那副惯有的、带着点惫懒和无辜的表情。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还泛着点生理性的泪花,“我就是去享受了一下。最近脑子里事儿多,弦绷得太紧,霍郎中都说我得松快松快。正好,听说媚香楼新来的琴师曲子弹得极妙,就去听了两耳朵。”
说完,她眨眨眼,看向一脸痛心疾首的文老先生,语气带上点撒娇般的狡辩:“先生您别生枝枝的起,枝枝真没干别的,真的!”她竖起三根手指立在太阳穴旁。
没办法,没办法,不生气,不生气,到底是自己收的关门弟子。文老先生在内心如此安慰着自己。
气缓了一会儿就顺了。
今日之所以叫他们来,也不过是为了出师礼。
的确该出师了,文老先生想,他平生也只会书本上那点学问,除此之外,他已经没什么能够教他们的了。
但这一切对于白栖枝来说还是太快了。
她感觉她都还没学到什么东西,就突然地,出师了?
白栖枝茫然地转头看向宋长宴。
后者此时也顺过来那口堵在心头的气,虽然眼圈还有点红,但已经能正常思考了。
对上白栖枝带着疑问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凑过去小声解释道:“枝枝姑娘,先生前几日便提过,你我学业已至,该行出师礼了。只是前些日子你应邀不在,后来又被下毒昏迷,这才……”他声音压得更低,“先生大概是想着,趁今日人都齐了……”
这下一口气上不过来的人换成白栖枝。
等宋长宴说完,她眼圈登时就红了,问:“呜呜呜,那我以后还能再来见先生吗?”还有先生家的小花,小花崽们,还有大福。
一旁宋怀真也扯了扯她衣袖安慰道:“不至于枝枝,不至于,只是出师而已,又不是被逐出师门,还能回来的。”
白栖枝一下子就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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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她在文老先生这里学了三季,她底子不差,宋长宴底子更不差,除了经史子集和写策论外,似乎,课业真的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就是可惜她之前不是在忙这个就是在忙那个,虽说是文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实际上课时间还没有宋哥哥多,她真是太懈怠了,呜呜呜呜……
白栖枝水汪汪地看向文老先生,眼中满是舍不得。
后者清了清嗓子,神色已然恢复平日的严肃端方,只是看向白栖枝的眼神中,或多或少还会带一些难以全然释怀的复杂情绪。
他对她这个关门弟子到底还是关心甚少,她那些事,他也不能帮上一分半分,加之最开始他收下她其实或多或少还是想在她身上寻找幼麟的身影。
到底还是亏欠。
文老先生缓缓开口:“学业有涯,而行路无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白栖枝,宋长宴。你二人随我读书时日虽长短不一,然天资各有禀赋,勤勉亦不曾或缺。枝枝虽为关门弟子,性情跳脱,常困于俗务,于经典典籍之上,用时或不如子逸专精持久。子逸,你以旁听之身,数月持恒,晨诵暮省,孜孜不倦,于经义文章一道,根基渐厚,风骨初成,老夫甚慰。”
宋长宴连忙躬身,眼圈又有些发红:“学生愚钝,全赖先生不弃,悉心教导。”
文老先生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白栖枝身上,语气多了几分深意:“枝枝,你心思机敏,触类旁通,尤擅实务机变,此亦才具。然学问之道,非独书本,更在修身明理、洞悉世情。你之所历所见,或比寻常学子更为纷繁复杂,望你日后,能持心中一念清明,不为外物所蔽,不为危难所屈。”
最后一句,在场众人——除却尚在懵懂的贺行轩,皆听出了其中分量。
白栖枝收起了脸上那点惫懒和漫不经心,端正了神色,对着文老先生深深一揖:“学生谨记先生教诲。虽资质驽钝,常惹先生忧心,然先生传道授业解惑之恩,栖枝没齿难忘。”
文老先生眼中掠过一丝欣慰,抬了抬手:“罢了。今日既行出师之礼,便不必再行师徒常礼。”
他示意一旁的宋长卿。
宋长卿捧上一个红木托盘,上面覆盖着杏黄色的绸布。
文老先生亲手揭开,露出两方崭新的砚台,一为端石,色如紫云,一为歙砚,纹似金星。另有两支狼毫笔,笔杆温润,一看便非凡品。
“此二砚,随老夫多年,今赠予你二人。望你们日后提笔之时,不忘求学问道之初心,亦能书写各自无愧于心的前程。”文老先生将端石砚与一支笔递给宋长宴,又将歙砚与另一支笔递给白栖枝。
宋长宴双手接过,激动得指尖微颤,再次深深行礼。
白栖枝也郑重接过,触手温凉坚实的砚台:“先生……”
她捧着砚台,屈膝下跪,五体投地。
“枝枝必定此生牢记先生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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