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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雅集
近来大家都是一副很忙的样子。
郑伯和郑成文在外头不知道在干什么,鲜少回来,就算回,那个点众人都睡了,等到众人醒来后他二人又都睡下了,完全和大家错开了可以会面的时间。
因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做的缘故,白栖枝身边有春花就足够,秋月和冬雪闲着无事可做,自动调去灶房给芍药打下手。
芍药原本应该寸步不离地服侍沈忘尘,但由于白栖枝在与贺行轩探讨某些事——其实更该说是被其骚扰,毕竟她并非自愿接触那些书——之后渐通人事,在男女大防上又有了新的观点,主动提出再找一个贴身小厮来照顾沈忘尘。
沈忘尘一开始也有些不理解,但看着白栖枝用半死不活的眼神问他:“果真吗?可芍药姐也是个姑娘家啊……”
暗卫没有性别,这是每个主子所认定的事。
但白栖枝觉得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啊,虽然有些事上的确不分男女,但……芍药姐是个姑娘家啊……你让人家看,怎么说也是有点不太好吧?
谁知道沈忘尘竟率先难为情起来,烧得白玉似得耳根都红了。
好吧,似乎让陌生人看也不太好。
就这样,白栖枝闲在府里将府中丫鬟、仆从、婆子、护卫全都跟摇骰子似得摇一遍后,才逐渐老实起来。
也因是在府中,她将听风听雨都调出去做事。
毕竟她在府里也没什么危险,准确来说,是除却被下毒那次外都没什么危险,叫她们两个一直陪在她身边实在是有点太暴殄天物了。
就因为这事儿,沈忘尘难得跟她打趣了一句,问她是不是不信任她们。
白栖枝很费解。
沈忘尘说,倘若她真信任听风听雨,就应该像他带着芍药一样,将她们拴在身边寸步不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叫她们出去做事。
毕竟对于暗卫来说,主子即是世界,离了主子,她们什么都不是。
白栖枝一想也是。
但!
“那你在淮安的时候经常派芍药姐看着我算怎么回事?怎么我也被你拴在裤腰带上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和贺行轩那个舌灿莲花的人待久了,白栖枝的用词明显粗俗了起来。
原本在淮安设粥棚赈灾那次后,沈忘尘扳她的行为举止就已经够费力了,并且时至今日他还没有完全扳过来,只是叫白栖枝出门在外不要劈开腿单手倚在凳子扶手上,不要一坐下就下意识地跷二郎腿,不要……总之就是很多不要。
好端端的姑娘家染上了一股男人味,如今说话也在往那个方向靠拢。
沈忘尘顿时感觉自己的头好痛,比以往帮林听澜拉拢客人、收买人心还头痛,比看管林府对付林家人还头痛,比帮白栖枝调查矜州那条商路还头痛。
更不要说,几日后她还要独自参加府尹戴崇善的雅集。
沈忘尘对这位府尹倒是颇有研究。
府尹戴崇善,官任二品,论关系,乃是前朝王贵妃的亲生弟弟。此人极其喜爱附庸风雅,在京中素有“雅士”之名,府中常年举办诗会、琴会、书画鉴赏,其府邸内可以称得上是一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他年轻时也曾参加过这位府尹的雅集,深谙这其中的盘根错节。前朝王贵妃虽已为先帝殉葬,但其家族余荫犹在,尤其在文官清流与部分旧勋贵中,仍有不小的影响力。戴崇善能稳坐京兆府尹这个要害位置多年,历经两朝而不倒,靠的绝非仅仅是所谓的“附庸风雅”。
可惜,此次请柬虽至白府,却也只送与白栖枝一人,并且不可携带任何亲族伙伴,不然有他陪同,也好能叫白栖枝安全些。
眼见白栖枝来朝他问询关于戴崇善的事,沈忘尘也只能沉吟道:“此人看似醉心风月,不问政事,实则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据探子来报,他与孔相门下几位官员私交甚笃,常有诗文唱和;与萧侯府也有走动,虽不频繁,但年节礼数从未短缺;甚至与宫里那几个不起眼、但耳朵特别灵的小太监,也维系着若有似无的联系。周旋于各派之间,守中持衡,不偏不倚。虽不入局中,然亦未离局外。”
白栖枝此刻正捏着一块糕点,小口咬着,闻言想了想,问:“墙头草?”
沈忘尘摇头:“比墙头草怕是要精明上许多。”他徐徐道,“他这人,是真正的‘和光同尘’、‘明哲保身’,不主动招惹是非,却也不会把送到眼前的机缘拒之门外。所谓雅集,看上去是风雅地,实则长平也好,京城也罢,有头有脸的人物、各家的消息、台面下不方便谈的东西,最后都可能在那里汇上一汇。”
说完,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白栖枝,眼中带着罕见的凝重:“此番他邀你赴会,且言明只请你一人,绝非寻常。你如今身份敏感,白府、林家的干系,加上你近期某些行迹,恐怕已落在他眼中。此番前去,说是雅集,实则是试探。你……”
“总不能是鸿门宴。”白栖枝咽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碎屑,脸上那点惫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明艳又肆意的笑容,“再说了,他试探我不过就像探探我的底,想知道我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手里捏着哪些与他有干系的事,或者干脆就是替某些人将我‘请’出长平。如今我虽无名,却也是白府遗孤,时局紧张,他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我吧?”她轻快地笑了笑,问,“难道他也没有九族吗?”
沈忘尘见她如此,也知自己劝不得什么,只是还忍不住絮絮嘱咐她道:“此人行事,向来云遮雾绕。你需万分小心,席间言语,滴水不漏。他若谈风月,你便只论风月;他若问家常,你便只答家常;但凡涉及朝局、商事、乃至任何有关时局之事,你只管一概装傻充愣、巧妙绕开。切记,莫要轻易显露你在查什么,更莫要露出锋芒。”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让芍药暗中随行,在府外接应。听风听雨虽办事稳妥,却还是少了些阅历,况且你人在府内,她们无法贴身,出了什么事或也躲闪不及,不如芍药妥当,一切还需你随机应变。”
白栖枝忽地就笑了:“你看你看,你方才还说暗卫要寸步不离地守在主子身边,如今不也要调芍药到我身旁?你这自相矛盾啊!不过”她顿了顿,将话题扯开,“我发现你最近话越来越多了,有些事能当面说就当面说,不能当面说就捎人带话,不像以前似的闷在心里偷偷记仇。霍郎中还是厉害,神医!妙手回春!!”
沈忘尘沉默了。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白栖枝看错了,她竟发现沈忘尘看她的眼神里竟还带了些幽怨。
沈忘尘的确是幽怨的,只是不只是因为孩子长大翅膀硬了不听他管教。
近来他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仿佛像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老是心悸。
他担心白栖枝此一去,会有大事等着他,所以他才如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般在这里与她絮絮叨叨。可显然,小姑娘不仅没听进去半个字,甚至还在嘲笑他话多得都不像他了。
早知道就不管她了……
还是要管的。
“好啦,放心,”眼见沈忘尘幽怨地看着自己,白栖枝笑了笑,笑容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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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点凭空而出的混不吝,却又透着一丝锐气。
她说:“知道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不过就是去喝喝茶、听听曲、看看画,再跟一群老头子打打机锋嘛。放心,论装傻,我是要称第二,这世上还无人能称第一呢!”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寻出游。
“正好,我也想去瞧瞧,这位戴大人府上的茶点,比起我们拾味仙的,到底如何。”
*
白栖枝紧张得快吐了!
她这人,嘴硬要是称第二,世上还真无人敢称第一。
能让沈忘尘都如此紧张的人,恐怕无论是表面上还是私底下都不好对付,倘若真被那戴崇善打探出点异常,那她就是真的完蛋了!
白栖枝就这样吃不香睡不好地熬到了雅集那天。
戴府的花厅布置得清雅别致,熏着淡淡的苏合香。四壁悬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多宝阁上陈列着官窑瓷器与奇石古玩。
到场的宾客倒是出乎意料的多,却也皆是长平有头有脸的文士雅士或致仕官员,彼此寒暄,言谈间引经据典,气氛闲适风雅。
白栖枝穿着身藕荷色素面杭绸褙子,月白挑线裙子,发髻只簪了支简单的白玉簪,打扮得十分低调。
按理说,她这样的身份本是没资格参加此等雅集的。
但谁叫她是白纪风之女?
白纪风这个名字,不说是有头有脸,也算是广为人知!尤其是当年曲宴上一副龙凤呈祥图,技惊四座、叫人不敢点睛。为此,白纪风还被先帝赐了个“画林翘楚”的头衔,可谓是无人不艳羡。
这样出众的才子,所生儿女必定也是世间极为出类拔萃之人。
以至于哪怕白栖枝如今为商贾之妇,那些“文人雅士”也想要一睹风采。
白栖枝随引路侍女踏入花厅时,原本还在谈笑的众人略为一滞,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视线里满是审视与好奇。
还是主位上的戴崇善率先起身。
他年约五旬,面白微须,穿着靛蓝直裰,外罩一件沉香色暗纹鹤氅,气质儒雅温润,笑容可掬,丝毫看不出官场老吏的锋棱。
“夫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戴崇善拱手为礼,态度谦和,“早闻夫人乃是白翰林掌珠,今日一见,果然清韵不俗。”
他这样,反倒叫白栖枝莫名地,有点不适。
白栖枝立即敛衽还礼,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甚至带点明显的微笑,端得一副柔弱姿态,惶惶恐恐、忐忐忑忑:“戴大人过誉了。小女粗陋,能得大人相邀,实是荣幸。”
“哈哈,夫人实在是过谦了。”戴崇善笑着引她入座,位置正在他左下首,颇为显眼,“令尊白纪风先生,书画双绝,尤擅山水人物,笔意超逸,当年在京中翰林院,可是风头无两啊!想必夫人自幼耳濡目染,定然家学渊源,深得真传吧?”
他语气随和,仿佛只是闲谈家常,提及故人。
来了!
第322章贩私
白栖枝就猜他定会谈及此事。
果然“白纪风”三个字一出,周围人的眼神就如锋利的刀子般向她刺来。
白栖枝没敢去看那些人的神情,但她能感受到有人光是看着她,就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凌迟处死。
她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些许赧然与追忆,微微垂眸:“大人谬赞。先父确是好书画,只是小女子年幼顽劣,未能静心承学,只略识得些皮毛,勉强能分辨好坏罢了。父亲在时,常叹我不成器,辜负了他的期望。
戴崇善呵呵一笑,抚须道:“夫人过谦了。家风浸润,岂是寻常可比?今日恰巧,老夫新得了一幅前朝汪博涛的《东煌落霞图》摹本,虽非真迹,然摹者功力不俗,笔法精妙。在座诸位方才正在品评,夫人既来,不妨也一同鉴赏一二,说说看法?”
他抬手示意,便有仆役小心地展开一幅长卷。
厅中众人目光再次聚焦于白栖枝。
这是明晃晃的考校!
白栖枝起身,走到画前,仔细观看。画中落霞流光溢彩,云纹层叠变幻,设色瑰丽而不失浑厚。
她看得认真,实则心思急转——
汪博涛真迹罕见,摹本亦需极高眼力。若是叫她品评,说深了,不符合她刚才“略识皮毛”的自述;说浅了,又显得过于无知,难免让人起疑。
该如何是好?
“林夫人,不知这《东煌落霞图》摹本如何啊?”
片刻后,她抬起头,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戴大人,诸位先生,小女子才疏学浅,若说得不对,还请勿怪。”她先挑了两处不太起眼、但确实是摹本常见破绽的地方点评,语气犹豫,带着不确定,“这落霞的流云层染,看似瑰丽浑厚,但细看其边缘过渡处,色阶衔接略有些生硬板滞,不如真迹那般自然交融、如气氤氲。还有天际这抹金红的走势,原应如飞帛透逸,只此处渲染似乎过于工整而失了那份天成之气韵。”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闻言,捋须点头:“林夫人眼光倒是细致。此处确为摹者功力未逮之处。夫人能点出,已是不易。”
戴崇善眼中笑意深了些,似是赞许,又似探究:“夫人果然慧眼。看来白翰林家学,终究不凡。”他不再纠缠书画,转而亲自为白栖枝斟了杯茶,“听闻夫人经营林家产业,甚是辛劳。近日京中似乎颇不太平,夫人独自支撑,想必压力不小。”
白栖枝双手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的温润,她叹了口气,神色染上些许疲惫与无奈:
“大人说的是。我一个妇道人家,本不该抛头露面,奈何家中变故,不得已而为之。只求能将先夫留下的产业勉强维持,不出大错便好。近来是有些风声鹤唳,我也是日夜悬心,只盼着能平平安安,早日将这些烦难交托出去,早早安生度日、游山玩水。”
戴崇善似乎很感兴趣:“不知夫人想往哪处走一走?”
白栖枝神情放松了些,语气里都带着愉悦:“人人都说南边水土养人,我想着,日后若得闲,就去南边儿住一住,养养身子。”
“原来如此。”戴崇善颔首,啜了口茶,状似无意道,“不过说起南边儿,前些日子仿佛听闻,那边漕运上似乎有些小小的纷扰?不知可曾波及夫人那边的茶货运输?”
“漕运?这我倒未曾特别留意。”白栖枝疑惑道,“货走漕运的批次不多,多是陆路或自家船队。许是下面的人处理了,未曾报到我这里?大人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担心了,回头得好好问问掌柜的。”
戴崇善观察着她的神色。
只见她杏眼盈润,面上只有寻常商妇听到可能影响生意时的忧虑,并无其他异样,便笑了笑,宽慰道:“夫人不必过虑,或许只是些许传言。京兆府也会留意各地水陆通畅,若有碍商事,定会尽力协调。”
“那便多谢大人了。”
之后的谈话,戴崇善又似随意地问及她对长平几家新开铺子的看法,对近期几桩官员调动的风闻是否知晓,甚至还聊了聊京中流行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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饰花样。
白栖枝始终应对得滴水不漏,一律以“不甚了解”、“只听了个影儿”、“妇人家不管这些”推脱过去,也算是堵了戴崇善的花头。
雅集行至中段,厅中声气却愈发显得和煦。
仆役撤去残茶,又奉上新烹的雨前龙井,佐以更精巧的茶点。
戴崇善兴致正盛,命人将几件珍藏之物一并取出,供诸人传观。
一时间,厅内满是赞叹,议论此起彼伏,颇有雅趣。
白栖枝随众人而行,目光似漫不经心地掠过案几上陈列的瓷玉铜器。
沈忘尘同她说过:不轻启话头。
半场雅集下来,白栖枝始终寡言,只在被问及时,才不痛不痒地赞美几句,神色温顺克制。
直到那只青釉双耳瓶被呈上来!
白栖枝的视线在瓶身停留了一瞬,随即呼吸一滞,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紧。
按理说,那瓶形制素净,并不起眼。可她分明在淮安城最大的古玩铺“博古轩”见过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器物。
彼时掌柜私下低声提过,此等釉色与款识,乃前朝官窑特制,流落民间者凤毛麟角。
更要紧的是,每一件皆藏有暗记,多半牵扯某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往来,其中真正分量,远不止一件古玩那般简单。她曾借口以林家夫人的身份想要留下此物做收藏,却得知这青釉双耳瓶已被知州当作雅赠之物留下送给上头的大人。
彼时淮安知州还不是李延,那此物能出现在此处,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白栖枝不动声色地抬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可心思尚未来得及收回,她又注意到多宝阁一隅,那方不起眼的端砚。
这砚形古拙,边缘却有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纹,仿佛无意磕碰所致,而砚旁宣纸更是极为扎眼。
——青鳞纸!
据说这青鳞纸制法特殊,是“游光阁”独有的纸张,专门用于“供宫内誊录重要典籍”,其显著的特征便是纸张边缘有“特殊的、如同鳞片般的暗纹”。
据郑伯伯说,十二年前,构陷他“通敌平王”的密信所用纸张便正是此物。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目光再移,墙上悬着一幅前朝佚名的《寒林图》。画意清寂,轴头所嵌玉料却温润细腻,色泽与质地,倒是与她记忆中与萧鹤川初次相见时他腰上系着的一对玉佩极为相近。
萧家?
寒意自脊背悄然攀升,白栖枝却强迫自己敛去所有异样,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戴崇善身上瞥,后者显然也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白栖枝心内一惊,赶紧将视线从那些器物上移开,转而专心听一位老学究评析字帖笔法,适时露出几分恍然受教的神情。
突然!
“哐当——”
花厅紧闭的大门被人自外猛然撞开。
沉重的声响如利刃落地,生生斩断了满室清谈。
众人愕然回首,只见一队身着公服、腰佩横刀的京兆府衙役鱼贯而入,步伐整齐,神色冷肃,顷刻间便将厅中原有的风雅气息压成一片紧绷的肃杀。
为首之人着青色官袍,面色如铁,正是京兆府法曹参军。
戴崇善脸上的笑意僵住,随即敛去,起身沉声道:“李参军?何事如此阵仗,竟擅闯本官府中雅集?”
李参军拱手一礼:“戴大人,下官奉命而来,多有得罪。接获密报,指称今日在座之中,有人涉藏、转运朝廷禁运之物,事关边防军务,不得不查。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容下官核验诸位身份,并搜检相关证物。”
“禁运之物?”戴崇善脸上难得起了怒意,“本官府中,岂会藏有此等违禁之事?李参军,密报可有凭据,莫要被人借刀生事,坏了诸位清兴!”
李参军不为所动,目光自众人面上缓缓扫过,最终,稳稳落在白栖枝身上。
李参军神色未动,目光如鹰隼般在厅中一一扫过,最终,竟稳稳落在白栖枝身上。
“林白氏!”他一字一句,语声低沉而清晰,“密报称白府之内,藏有严禁出关之军械图纸及部分实物,借林氏商队遮掩转运,意图未明。陛下已命我等同时前往白府查抄。为证清白,也免牵连他人,还请白夫人随下官走一趟。”
话音甫落,两名衙役已上前一步,一左一右,隐隐封住她的退路。
厅中霎时死寂,唯有白栖枝竟有些想抚掌而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就说这雅集不会是她的鸿门宴。
——因为杀机根本不在此处,而在她府邸!
什么禁运军械?图纸实物?
这是赤裸裸的栽赃,而且来得恰到好处,怎么偏偏就是她不在府时被人查出了这些东西?怎么她在府中时不见有人上书彻查?
所有目光齐齐落在白栖枝身上,有惊疑,有审视,也不乏暗藏的幸灾乐祸。方才若有若无的探究,此刻已化作实实在在的压迫。
寒意自脚底直窜而上。
戴崇善神色几经变幻,看向她的目光复杂难辨,似惊似疑,又仿佛掠过一丝心知肚明的沉色。他沉吟片刻,对李参军道:“白夫人乃本官座上之客,亦是白翰林之女。谁不知白翰林当年是何等的正气清廉?其女怎会做出如此勾当?此事是否尚可再行核实,免得冤枉了人?”
李参军语气冷硬:“军械之事,非同小可。既有密报与线索,按律当查。若林夫人清白,自可无恙。来人——”
“请林夫人!”
第323章审讯
习惯了,真的。
都习惯了。
春花正准备去看望小姐的饭食。
如果说一次两次她还会担心到哭,可自从掌家后,小姐基本上每年都要坐一次牢,坐几天就会安然无恙地回来,可谓是吉人自有天相。
堪比去牢狱里游山玩水了一遭——
实在是见怪不怪。
抱着这样的心绪,哪怕此次白栖枝被安的是“走私”罪名,春花也不会慌。
该吃吃,该睡睡,该训人训人,该帮小姐打理府内就好好打理——总之就是什么都不耽误。
唯一头疼的就是秋月、冬雪、长顺那仨傻姐弟,自打知道小姐进牢狱后就天天抽出一段空闲时间挤在一起抹眼泪。
也有没见识的以为家要散了,开始收拾行囊打算另投他家。
这样的人春花也没惯着,直接叫他带着包袱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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