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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0-34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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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布满血丝,此刻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让你滚!别来烦我!”

    白栖枝被他凶狠的样子吓得后退一步,但看他那副样子,又觉得有点可怜。

    她小声说:“可是你已经三天没出来了……我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萧鹤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我好得很!用不着你管!你走!赶紧走!”

    他指着门口,手指都在发抖。

    白栖枝没动,她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固执地看着他:“我坐了汤面,你先出来吃饭,吃了饭我就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萧鹤川。

    “吃什么吃!我不吃!”他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地上,“反正我就是个废物!一个早就该死的废物!你让我自生自灭就好了!别管我!”

    第337章刺猬

    废物?

    白栖枝一头雾水。

    她眨了眨眼,眼神愚蠢又清澈,茫然地问:“谁废了?等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找郎中……”

    这个眼神,这个语气,在萧鹤川看来,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嘲讽。

    “白栖枝!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看着我这样你很得意?是!我是废了!从里到外都废了!心是烂的,身子是破的,脑子也是坏的!我不用你可怜!你滚!滚出去!”

    他吼得声嘶力竭,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说完又像耗尽力气般瘫倒回去,用被子死死蒙住头,身体却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啥啥啥?啥都跟啥啊?

    白栖枝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震住了。

    但看着那团剧烈颤抖的“被子团”,她也总不能把他留在这儿一个人放着不管。

    她丢掉鸡毛掸子,蹲在床边,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哄一只受伤炸毛的猫:

    “我没有耍你,也没有得意。萧鹤川,我不觉得你是废物。”她顿了顿,努力回想,“你看,你会做好吃的炸鸡,那个金黄金黄、脆脆的,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还有你之前做的卤味,虽然凉了,但味道也很特别,我以前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还有那个……那个脆脆的、有点咸咸的菜头,你也做得很好吃。你还会那么多东西,懂得那么多,你其实很厉害的,比我厉害多了,你……”

    “那些算什么?!”萧鹤川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凌乱,眼睛通红地瞪着她,像一头困兽,“就只是那些微不足道的破东西?白栖枝,你是在羞辱我吗?!我告诉你,我能造的东西远不止这些!给我材料,我能造出射程千步的火枪!能配出开山裂石的炸药!能画出铁甲战舰的图纸!甚至……甚至我能让这个愚昧的时代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罚’!可那又有什么用?!”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像爆豆子,带着一种癫狂般的倾诉欲和深切的痛苦:“我根本不属于这里!这个落后、肮脏、吃人的世界!它让我再活一次就是为了折辱我!困在这副病弱的身体里,困在这些可笑的规矩和人心算计里!我那些知识、那些想法,在这里就是空中楼阁,是痴人说梦!没人理解,也根本实现不了!我恨这里!我恨这一切!反正我都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可怕?!”

    他吼完,胸膛急促起伏,死死盯着白栖枝,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到震惊、恐惧,或者哪怕一丝丝的认同。

    他想要人怕他,他不要人可怜,他只要人怕他,只要他足够可怕,他身边的人就会足够听话。

    求求了,哪怕有一个人一辈子都只听他的话就好,求求了,听话一点吧。

    惧怕他吧……

    白栖枝确实被这一连串她完全听不懂的惊人之语震得有点发懵。

    她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真正茫然。

    她知道的,人越是脆弱的时候越是想要人畏惧她,因为很久以前,她也这样想过的。但是,失败了,不只是失败了,她自己也很讨厌那样不会好好说话的自己,很讨厌,讨厌得几乎只要在镜子里或者别人的眼睛里看见自己那副狼狈又好笑的模样,就差点要当着别人的面呕吐出来了。

    所以,萧鹤川根本不是在炫耀那些骇人的“本事”,他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和孤独。

    白栖枝不理解,但是她接受。

    她接受,更重要的萧鹤川自己也接受,所以一切的痛苦都被追溯到从很远很远的以前——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宣判其成立。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质疑他是不是疯了。她只是更向前凑了凑,依旧蹲在那里,仰着脸看他,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萧鹤川,你别这样说自己。炸鸡、卤味、榨菜,都很好吃,真的。你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就很厉害啊。而且,你懂得那么多别人不懂的事情,虽然我听不太明白,但感觉很厉害。”她努力组织语言,“这个世界是有点麻烦,很多人也坏,但、但也不全是坏的。你看,你现在有炭火,有暖阁,不信你摸摸看,被子很软和的,冬天裹起来最舒服了。而且你在外面有亲人,有权势;在这里有好吃的,有人伺候。如果……嗯,我说如果哦,如果你实在是闷了、不开心了,你还可以跟我说说话呀。虽然我可能不懂,但我会听的,我都会听的。”

    她的话朴实得近乎笨拙,没有任何华丽的安慰,只是陈述她看到的事实。

    可往往最质朴的话语最真诚

    萧鹤川瞪着她,看着她那写满真诚和满怀担忧的清澈眼睛,胸腔里翻腾的暴戾和绝望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团柔软的棉花,无处着力。

    他想继续发怒,想骂她蠢,骂她什么都不懂,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颓然地靠回床头,不再看她,只是喃喃道:

    “你懂什么……那些算什么厉害……不过是……不过是生得晚了些,多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罢了。换了别人,在那个时代,也一样能知道。我在这里,没了那些‘先知’,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更糟……连个能传下去的血脉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自我否定。

    “不!”白栖枝忽然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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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了声音,虽然依旧很轻,却异常坚定,“厉害就是你厉害!不管你是从哪里知道的,那些东西现在在你脑子里,那就是你的!别人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就像、就像我学记账,看一遍就能记住数字,阿姐她们都说我厉害,可我觉得这没什么,天生就会的。但她们不会,所以这就是我的厉害。你懂那么多奇奇怪怪……呃,我是说,那么深奥的学问,还能做出那么好吃的东西,这就是你的厉害!跟你生在什么时代什么的,根本、完全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是很厉害啊!”

    她说得有点急,脸都微微涨红了,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里头写满了两个大字——

    真诚!

    萧鹤川被她说得难得地有点难为情,闭上眼睛,无力地嘲讽:“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那些算什么本事……真正的力量……你想象不到……”

    白栖枝见他似乎平静了一点,不再赶她走,便小心翼翼地保持蹲姿,小声说:“我不懂那些‘真正的力量’。但我觉得,能让人开心地吃到好吃的东西,也是一种很厉害的力量啊。你做的炸鸡,我吃完很开心。你……你现在不开心,那我就静静的在这里陪你一会儿,等你开心一点我就走开,好不好?”

    萧鹤川没有回答,依旧闭着眼,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丝。

    房间里安静下来。白栖枝就那样安静地蹲在床边。

    过了很久,久到萧鹤川以为她已经走了,他才微微睁开眼,发现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有点蹲麻了,悄悄换了下腿。

    被突然看到的白栖枝:啊……偷懒被发现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萧鹤川突然感觉心头流过一股暖流,酸涩又奇异。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语气复杂:“白栖枝,不得不说,沈忘尘遇见你,真是走了天大的运。”他顿了顿,开玩笑道,“我真有点嫉妒他。”

    白栖枝:什么?!

    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你嫉妒他什么啊?”一说到这个话题,她难免心直口快,“你嫉妒他相好的掉海里当水鬼吗?还是嫉妒他身边有芍药姐?不过你要说到勺药姐,那没办法,我也非常嫉妒!真是可恶啊,我也想要……”

    “梆。”

    白栖枝于无形间被狠狠一栗暴。

    她眼神更清澈了:“为什么打我?!”

    萧鹤川:“因为我看你不爽。”

    彳亍口巴。

    不过,随即她就又想起他之前的话,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说你死过一次?还不属于这里?那、那你原来在哪儿啊?是……话本子里说的那种……借尸还魂吗?”

    既然话已说开,萧鹤川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平静。他看着床顶的帐幔,用平淡得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差不多吧。在我们那里,管这个叫‘穿越’。我上辈子,活在一个比这里晚很多很多年的时代。见过你们想象不到的高楼、铁鸟、能千里传音的小盒子,也学过很多这里没有的学问。”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惜,上辈子我脑子就有毛病,被关在一个叫‘医院’的白房子里,天天吃药,看着四四方方的天。他们说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有病,治不好。”

    白栖枝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好在她什么也听不懂,萧鹤川反而更能对她敞开心扉:“我呢,上辈子投胎投的也好,在一个还算有钱的家里,家里有几个兄弟,我是最小的,脑子也是生得最好的,比前几个哥都聪明。不是我说,要不是他们出生比我早,按照脑子,他们都得叫我一声哥!然后……”

    “然后就是天妒英才、飞来横祸、骨肉相残、天才陨落?”白栖枝问。

    萧鹤川:“……你等我出去把贺行轩家里的话本子都抄走!”

    白栖枝:我闭嘴我闭嘴,请不要拿走我们的话本子,呜呜呜……

    “没有骨肉相残。”他说,“我可以三天推导出困扰学界十年的数学模型,也可以预判一场金融危机上亿金额。他们都夸我是世上难得的天才,但渐渐的,所谓的天才开始感觉很无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鄙视‘庸众’的迟钝,鄙视那些所谓的权威,我在学术会议上公开推翻导师的理论、在全球会议上宣布我能造出世上唯一能将人类寿命延长五十年的药物;我那些庸才需要我拯救,我坚信‘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改变世界’。就因如此,我活得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没日没夜地用咖啡因、通宵工作维持高速运转,甚至连自己熬出了心肌炎都不知道。但——”

    说到这儿,萧鹤川顿了顿,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但有一次,我失败了,研发的新药出现副作用数据,试药人甚至为此丧命。我的家族损失惨重,我的大哥甚至顶替我入狱,我父亲也第一次给了我一记耳光。自从我失败,那些人的嘴脸全变了,他们贬我、骂我、踩我、笑话我,看我如同看阴沟里的老鼠,于是我就想用更疯狂的研究证明自己,我对我自己说,我这次一定成功,让他们闭嘴!但我还是失败了。就这样反反复复,我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他们说我是疯子,把我关在没有棱角、没有隐私,四处都是软泡沫的房间里,他们怕我自杀,给我灌输镇定剂迫使我停止思考,他们不让我看书,不让我出病房,甚至不允许我思考。渐渐地,我总能看到,我看到墙壁开始呼吸,像有生命的肉块那样,一缩,一胀,带着湿黏的潮气。白色的墙皮会渗出细密的血珠,血珠冒着泡,胀成了一双双纯黑色的眼睛,那些眼睛盯着像蛆虫一样在墙面上蠕动的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它们看着它们排列,然后猛地炸开,变成一张张嘲笑我的、我家族里那些人的脸——我父亲的失望,我大哥狱中隔着玻璃看我的眼神,还有那些所谓同僚、朋友、甚至陌生人的幸灾乐祸,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快速、密集、永无休止,像一群苍蝇围着我脑袋飞。”

    “滚开!滚开!都滚开!!!”

    萧鹤川失控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在里面,我什么都做不了。他们说我病了,我就必须吃药。那些药吃下去,人会变得很迟钝,像个木偶。我想反抗,但没用。你越反抗,他们就觉得你病得越重,给你用的药就越多,甚至会把你绑起来。”

    “我试过绝食,没用。他们会把管子从我鼻子里插进去,直接灌到胃里。”

    “好在后来,我学乖了。是的,没错,我学乖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学会了装。装作很正常,装作很开心,按时吃药,积极配合。医生说什么,我就应什么。他们让我笑,我就笑。让我说感觉好多了,我就说感觉好多了。”

    “我的病其实越来越重,但我装得越来越像个正常人。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出去。只要能出去,怎么样都行。就这样,我装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个是真我,哪个是假我了。终于,有一天,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

    “可当我拿着出院证明,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觉得太阳好得刺眼,空气里满是自由的时候!一辆没刹住车的‘铁盒子’,就把我撞死了……”

    “对,没错,我死了。我死了,又活了——死去活着,活着死去!”

    “我真是……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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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萧鹤川:你能理解吗?

    白栖枝:……其实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叮不咚。但是没关系,让窝回很认真听泥话的!(人,请相信鸟有十分柔软宽阔的胸膛)

    第338章所有

    疯狂被刹那间扼住咽喉,房间里甚至听不到心脏跳动搏动的声音,

    萧鹤川像是被抽干全部力气一样瘫倒在床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一定好狼狈,好难看,他恨不得自己现在就躺在这张床上,这样就不用再看着别人或怜悯或嘲笑的目光了。

    嘲笑……

    萧鹤川突然想到了白栖枝的存在,她也一定会嘲笑他的吧?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这样的自己真是好恶心,甚至一想到自己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忍不住要把心肝脾肺肾一口气吐出来了。

    漆黑的、腐烂的,涌动着驱虫,多看一眼都肮脏。

    “吸——”

    一片寂静里突然响起了一股不合时宜的吸鼻涕声。

    萧鹤川怒目看向那破坏氛围的坏家伙!

    白栖枝还蹲在原地。她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声息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下,滴在衣襟上,将鲜红的唇咬得泛白,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浓重的心疼。

    萧鹤川本来沉浸在自述的麻木里,余光瞥见她无声落泪的模样,一下子哽住了。他设想过她各种反应——害怕、质疑、嫌弃、甚至把他当怪物——却唯独没想过,她会哭。

    口口的,她是在心疼他吗?神经病吗?

    “你……你哭什么……”他有些无措,声音干巴巴的。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白栖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问出了一个让萧鹤川彻底愣住的问题:

    “那……那你是不是很疼啊?”

    萧鹤川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切与痛惜。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白栖枝啊白栖枝……”他摇摇头,像是在嘲笑,“你还记得在滁北山的山洞里,你把刀横在自己脖子上,说什么‘我看不见的胜利,就不算胜利了吗’?怎么?那时候你都不怕疼,现在反而关系我疼不疼,你是在嘲笑我吗?!”

    “不是的。”白栖枝抹了两把眼泪,摇摇头,“就是因为知道那一刀对我来说会很疼,所以现在,我才想问问你,你那时候是不是也很疼的……”

    萧鹤川也不再言语,重新闭上了眼睛。

    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又实在是痛快。

    他已经两辈子没这么痛快了,甚至面对常修洁,他都只是肆意寻找着**的刺激,他甚至从没对他说过苦衷。

    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小东西就像是给人下了蛊一样,她有一枚真言蛊,能让很多人撬开自己的嘴而不自知。

    实在是厉害。

    萧鹤川输的心甘情愿。

    良久,他睁开眼,看向白栖枝,像是在死灰里看向唯一未燃尽的火种。

    他说:“白栖枝,只要你认我做师父,给我磕一个响头,我就把我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如何?”

    萧鹤川这话,本来就是开玩笑,像溺水之人抓住的、不知是浮木还是水草的玩意儿,他自己都未当真,只为了找回自己那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掌控感。

    可偏生白栖枝当了真。

    只听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咚!”

    一声实实在在的闷响,干脆利落地砸在房间的地板上。

    萧鹤川愕然睁大了眼睛,连身体上的虚弱都忘了,下意识地撑起半边身子,看向床榻前。

    只见白栖枝已然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没有丝毫犹豫,方才还在流泪的脸上此刻一片肃然。

    她甚至没要什么蒲团垫子,也没管地上干不干净,就那样挺直了瘦削的脊背,双手交叠置于额前,然后,以额触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下去。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随后,她直起身,额头上沾了点地上的微尘,她也不去擦,只是抬起那双依旧泛红、却已没了泪水、只剩下清晰坚定光芒的眼睛,望向目瞪口呆的萧鹤川,声音清晰平稳: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萧鹤川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看着白栖枝,看着她额上那点灰印,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甚至还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你……”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的虚张声势,“白栖枝,你还有没有点脸皮?!小爷我开玩笑的!谁真要收你这么个麻烦精当徒弟?!”

    白栖枝跪得笔直,闻言,脸上没什么羞恼,反而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丢人。但是,”她看着萧鹤川,语气斩钉截铁,“只要能学到真东西,丢点脸皮,没什么。我阿娘说过,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些代价。磕头拜师,是天经地义的代价。只要师父肯教,我就肯学。”

    她顿了顿,补充道:“为了我的想做的事,我愿意付出我能付出的所有。”

    萧鹤川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论调噎住了。

    他收敛了脸上夸张的表情,慢慢靠回枕上,目光复杂地重新打量她。“所有?”他重复了一遍,面上忽然露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不疾不徐地问道,“白栖枝,你的‘所有’,是多少?”

    白栖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甚至没有片刻有余,斩钉截铁道:

    “所有,就是所有。”

    所有就是——

    她的身体,她的生命,她的尊严,她的感情,她的未来,以及一切她所拥有的、所能付出的,就都是“所有”。

    她不在乎吃苦,甚至不在乎所谓的过程,她只要赢,她偏要赢!

    她曾想过她到底是要复仇,还是要昭雪。

    她要昭雪!

    她要让白家堂堂正正地在这个世上活着,她要让别人知道他们白家举家尽是忠臣,她要让灭她满门的人绳之以法,她要让他们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为了这个结果,她可以否认自己的一切,付出自己的所有,她只要赢!!!

    ——我愿意放弃我的所有,换得所有人的幸福。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窗外风雪似乎也小了些。

    萧鹤川看着她,看了很久,直到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行。”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度。

    “白栖枝,你这个徒弟,本世子收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带着点恶劣的调子,“磕一个头可不够。本世子我的学问,值钱得很。以后端茶递水、捶腿捏肩、试菜试毒等,这些都是你的活儿。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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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懒,顶嘴,可别怪我抽你鞭子。”

    白栖枝眼睛一亮。

    她再次干脆利落地俯身——

    “咚!”

    又是一个响头。

    “徒儿白栖枝,谢师父收留。必当勤勉学习,侍奉师父。”

    *事实证明,萧鹤川这个师父确实当得不错。

    学了几日下来,白栖枝发现他肚子里的确有很多墨水,并且像是乌鱼一样每天不间断地“噗噗噗”直往外喷。

    而且他跟沈忘尘完全是两个教导方式,后者多是讲解自己的理解感悟感受,和让她发表自己的理解感悟感受。

    而前者完全就是疯狂且直白的输出,不给人一点感受的机会,最常说的两句话就是“能不能跟上”和“听懂了没”。

    以至于,无论萧鹤川教她什么,她都附身倾耳以请,不出一言以复,直到他说的口干舌燥用茶水时她才敢说出自己的见解。

    但是萧鹤川还是送给了她一句话,叫: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听得枝枝十分难过了,而且她也不知道萧鹤川口中那个叫上帝的人为什么这么爱笑。

    不过有时候,萧鹤川也会罢工。

    在他正常的时候,她会给他讲他这个病,告诉她什么叫燥期什么叫郁期,说他这个病就是这样的,自己也控制不住。

    白栖枝:……哦!原来是这样!

    燥不燥她不懂,反正她觉得萧鹤川但凡能讲,她肯定就是能跟上的,作息什么的她也完全能适应,毕竟在林家的时候,强度比这可大多了,她完全能适应萧鹤川的一切作息。

    至于郁期什么的……她还以为是萧鹤川大发慈悲给她整点休息日,或者自己给他蠢哭了气得他不想教自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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