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起于青萍之末。
许多大事,往往就发轫于那些无不足道的小事。
一点一点,抽丝剥茧。
逐步沦陷。
*
等白栖枝终于拟好这封书信时,东方既白。
一抬头,发现众人居然都还在。
很难想象,众人是抱着什么样的耐性在等她——尤其是那两三个体弱多病的,这样不珍惜自己身体,是想跟十殿阎罗多打几个招呼吗?
白栖枝有些生气了。
可到底大家是为了她,就算再怎么不开心,白栖枝也不会摆在明面上。
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这么几个时辰,光是沈忘尘、林听澜两人就已经进出好几次了。
只是她太过认真,没听到动静罢了。
信被卷好,交由信鸽送出。
这已经是这月不知道新换的第几只信鸽了。
有时候白栖枝也会觉得它们很可怜,从小就被禁锢、训练,努力到今天,就为了这么个丧命的活计。
倘若它们有思想,决计是要说不愿的。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它们庸庸碌碌大半辈子,到头来,也只剩下这么一个出路了。
——倒也未必是在说信鸽。
直到那信鸽远远飞去,于视线中仅剩下一个米粒大小的远点,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出声:“累了这么久,要不要去好好休息一下?”
累么?
白栖枝想,怎么可能累呢,这样的日子,比起她在林家当当家主母的那些时日,可要闲适得多了。
想来林听澜也真是的,居然真敢将林家的一切交给她这么个门外汉。
胆大包天。
想着,白栖枝转头,幽怨地看了眼林听澜。
林听澜:……又我?
“大家怎么不去休息?”不等林听澜开口质问,白栖枝便将话头一转,“大敌当前,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你们这样陪我熬着,可不是什么好谋划。”
言外之意:大家都还有自己要忙的事,散了吧。
可众人哪里放得下她?
白栖枝自恃命贱,允许自己毫无节制地糟蹋身体,可旁人却未必这样想。
也是好笑,他们这么些人,竟将所有希望都只系于这么一个小姑娘身上。
说不出到底是他们无用还是无能。
不过……
“哎呀,我们也是心疼姐姐这么累,想着能多分担些什么嘛……”还是季长乐撒娇似的上前,捉起白栖枝一只手就握在自己手里,心疼道,“瞧瞧,姐姐这一只手,又是研磨又是写字的,虎口这儿都红了,看得我好是心疼,快让我给姐姐好好揉揉~”
一旁洞若观火的萧鹤川:……你最好只是揉揉!
果不其然,还没等她揉两下,便举起白栖枝的手在烛火下细细观赏了起来,边观赏边赞叹:“姐姐的手生得可真好看,手指修长,骨肉匀称,就连指甲都极为圆润——感觉扣起来会痛痛的呢~”
众人:“!!!”
直明白她说什么的已经红着脸开始呛咳不止,而那些不懂她说什么的人,还在看着其他人的反应相互大眼瞪小眼。
众人中,反应最大的当属萧鹤川。
作为自己是断袖、夫人是磨镜的人,他几乎一秒就反应过来季长乐到底在发出什么暴言。
这简直就是神经病!
萧鹤川想,他原本以为这女人跟他是一个段位的,没想到,这女人比他想象得还要没脸面。
这种变态,就应该报警抓她,然后把她送到监狱里多吃点子弹!
等等!
子弹!!
萧鹤川瞬间福至心灵。
都说冷兵器打不过热兵器,这个时代别说手枪,就连火铳都没有。倘若他能研制出来,那于他们来说,岂不是会有极大的便利?没准这史书上都会有他萧鹤川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他脑子里所有的杂念,又像一把火,从尾椎骨一路烧到天灵盖。他“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把旁边正红着脸呛咳的沈忘尘吓了一跳。
“萧小侯爷,怎么了?”
萧鹤川没理他。
他甚至没看白栖枝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脚底下踩了风火轮。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白栖枝见他状态不对,喊了两声“萧鹤川”,他却充耳不闻,只留下一句“别烦我”扔在身后,随后“砰”地关上门,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谁都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
白栖枝怕他无意之间做出什么荒唐事,“腾”地一下站起来,吊着胳膊匆匆跟过去,然后就被撵了回来,一脸茫然。
“他怎么了?”贺行轩一副见鬼的模样,“他一直都这样吗?”
白栖枝:……
或许吧。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萧鹤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
白栖枝被众人推着休息,没法子,只能拜托春花将早饭给萧鹤川送去。
来到门前,春花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饭放在门槛上,走了。
半个时辰后来收碗,粥没动,馒头没动,筷子还是那双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托盘里,像是被人原封不动地端回来。
午饭是白栖枝亲自送的。
没别的,她担心萧鹤川情绪不对又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就只能亲自前来。
因为胳膊还在胸前吊着,白栖枝只能用左手端着托盘,歪歪扭扭地走到萧鹤川门口,用脚尖踢了踢门。
“萧鹤川,吃饭了。”
里面没声音。
白栖枝又踢了踢:“萧鹤川?萧清远?萧小侯爷?萧阿晏?”连表字和乳名都喊出来了,里头那位还是不动如山。
白栖枝怕他晕倒在里头,赶紧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还好,里面还有动静,证明人没晕。
但发出的也不是什么人声,而是类似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急促的、连续的,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写、不停地画、不停地撕、又不停地写。
撕撕写写的,白栖枝还以为他气儿不顺,独自一人在里面撒气呢。
她寻思自己这两天也没怎么惹他呀,怎么又生气了?
白栖枝想不明白,她决定给萧鹤川独自一人消化的空间,便没有再敲门,把午饭放在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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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走了。
等过了一个时辰,她与众人用完午膳来收拾时,粥还是没动,菜也还是没动,倒是多了一地的废纸团,从门缝里滚出来一个。
白栖枝躬身捡起来,展开。
纸团上净画着些奇奇怪怪的图样——
一根管子,一个圆球,几道弯弯曲曲的线,还有一行她看不太懂的字,像是字又像是画,歪歪扭扭地写着“膛线”“火药配比”“七成硝石”之类的词。
她看不懂,也没有扔,只又将这玩意儿往萧鹤川屋里扔回去。
这人还没消气,她可不能触了他的霉头,不然他必让她没有好果子吃。
只是……
他这样不吃不喝,白栖枝也是担心。
就在她迟疑时,突然——
“哐当!”
有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吓了白栖枝一跳。
门缝里,萧鹤川还坐在地上,在里头写写画画撕撕,便也不好再打搅他,只得先行离开。
等萧鹤川终于停下来,天已经黑透了。
他坐在地上,地上铺满了纸,上头画的画,写的字,有些字迹工整,有些潦草得认不出来。
萧鹤川看着这些图画,一双眼红得可怕。
不是因为没睡,是因为太兴奋了!
此刻,那种兴奋从瞳孔深处烧出来,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萧鹤川的脑子里有一团火,那团火烧了整整一天,越烧越旺,越烧越疯。
这一天,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记得他前世在博物馆散心时,偶然里见过的一些火铳,铜铸的,木托的,扳机扣下去“砰”的一声,硝烟散尽,靶心上只剩下一个洞。
他记得那个洞的边缘是焦黑的,记得硝烟的味道是刺鼻的,记得握在手里的感觉是沉的、实的、有分量的。
跟枪一样。
可他记不清那些火铳是怎么造的了。膛线是几条?火药是几份?硝石、硫磺、木炭,比例是多少?他记得七成,可七成什么?七成硝石?还是七成硫磺?
他抓起一张纸,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笔尖戳破纸面,墨汁洇开一团,他也不换纸,就在那团墨汁旁边继续写。写了满满一张,又觉得不对,揉成团,扔了。
再写!
再扔!
再写!
萧鹤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满天星辰,天地离他很远,又很近,近得他一伸手就能摸到那些星星。
他摸到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一停下来那团火就会灭,那团火不能灭,那火灭了就什么都没了——
“咣当!”
萧鹤川把桌上的茶杯碰翻了。
茶水泼了一桌,浸湿了好几张图纸,墨迹洇开,字迹模糊。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他也顾不上扶,只是盯着那些被茶水浸湿的图纸,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着。
“七成……七成……不是七成硝石……是七成硝石配两成硫磺一成木炭……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怎么都湿了?”
萧鹤川猛地抓起笔,在面前那张还没被茶水浸到的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写完又觉得不对,划掉,重写。
再划掉!再重写!
写到后来,他已经不是在写了,是在画——画一根管子,画一个药室,画一个扳机,画一根火绳。
画着画着,笔尖洇破了纸面,他也不换,就在破洞旁边继续画。
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眼前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桌面上那些图纸的线条开始扭曲,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一根一根地往上长,长成一棵树的形状,树上结满了果子,那些果子是铜的,铁的,木头的,在火光下闪着不同的光。
他伸手去摘,手指穿过那些光,什么都没碰到。
萧鹤川并不觉得失望,他甚至没有意识到那些是幻觉。他只是兴奋,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兴奋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也许更久。他只知道自己终于写完了。
最后一张图纸上,画着一支完整的火铳。从铳管到药室,从扳机到火绳,每一处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是火药配方:硝石七成,硫磺两成,木炭一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他加了又划掉、划掉又加、最后终于确定下来的。
“铳管用铜铁合铸,内壁需镗光,膛线可增射程。先铸滑膛,然后……”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萧鹤川感觉自己身体里所有血液都在倒流,那种炙热感哗哗啦啦直冲大脑,又砸得心脏咚咚如擂战鼓。
手在抖,腿在软,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空得发慌。
可他却像是没感受到似的,只抖着手将图纸小心折好,又将其余的稿纸收拢,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压在砚台下面。然后他站起来,腿一软,及时扶住墙壁才没摔倒。
萧鹤川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便拿起那张折好的图纸,推开房门,朝白栖枝的房间走去。
有了这个……有了这个,许多事都能很快尘埃落定,没准他还能把这东西送到皇帝面前,让朝廷批量制造,又或者……
有了这杀人于千里之外的东西,他萧鹤川想做什么做不到?
萧鹤川极力抑制住自己几乎要溢出嗓子眼的笑声,像是一个瘸腿之人,踩着积雪,脚步深深浅浅地朝白栖枝那还亮着灯的书房疾步而去。
院中月光很白,白得发冷。
他的影子拖在地上,瘦瘦的一条,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枝,一折即碎。
“呀,这不是萧小侯爷么?手里拿的什么?叫我瞧瞧!”
眼前蓦地闪过一个黑影,未等萧鹤川反应过来,手中忽地一空。
“还给我!”萧鹤川大喝道。
可已经晚了,那些图纸早沦落到季长乐手中。
后者拿着他画的那些东西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忽地——
萧鹤川只见她将手一扬。
霎时间,火焰四起,还未等萧鹤川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那些他耗尽心血的图纸就已经在他面前熊熊燃烧,掉落的灰烬如同灰白的雪,轻飘飘落在他脚边。
什么也不是。
萧鹤川脑子里忽地“轰”地一声,头痛欲裂。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像是有什么要溢出来了,同时,又有什么要消失了。
他想抓住,却连一片碎屑都抓不到。
“你干什么?!”
萧鹤川是想发火的,但他的头太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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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叫他什么都顾及不了,他只能按着他的头,看着那些东西灰飞烟灭,却头晕眼花得连抽人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立场不同,但我还是想好心提醒你一句——”看着他通红的眼,季长乐不以为怵,反而笑盈盈地走到萧鹤川面前。
萧鹤川只见面前这个少女双瞳忽地泛出一点碧涔涔的绿意。
然后,她竖起食指,放在唇前,开口,声音如同浸了蜜:
“萧眠,不要做逾越这个时代的事……”
第380章偷人
诚然。
如诸君所见,季长乐也是位穿越者。
但她究竟在这个时代活了多久?
没人知道。
穿越者的命与身份都太贱了,几乎在每个话本子里都有。
季长乐就是早知道这样的事,所以,她从来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当然,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会有很多的穿越者——但那又如何?
管你天才或是蠢材,她都不屑与他们为伍。
所以……
季长乐用那双碧涔涔的眼紧抓住萧鹤川不放。
“萧眠。”她在叫萧鹤川的本名,“不要妄想当一个世纪的英雄,在历史的车轮里,你我甚至连颗尘埃都不是。”
命由天定,苍天自然会挑选祂所心仪的“天命人”来摆平这一切。
而她,终生碌碌,世世碌碌,也不过是为这三字而已——
天、命、人。
*
白栖枝是一早把萧鹤川从雪地里捡起来的。
要不是她眼睛好,都快以为这是谁无聊堆的雪人了!
此时,萧鹤川完全是一个受冻昏死、严重失温的状态,白栖枝赶紧叫来众人把他搬进屋子里。
众人赶紧用干燥的棉被把他手忙脚乱地包住,又赶紧翻出参片叫人放在他舌下,直到这人如春解冻,徐徐回暖,缓缓而醒。
白栖枝简直是气得要死。
她不明白这人脑子突然出了什么问题,竟要在大冬天活活把自己冻死,难道就因为她那句玩笑话?
骗他的!
就算他死了,她也不会把常修洁烧下去的!她得遵纪守法地等着朝廷官府处理他呢!
可当她问这人为什么不吃不喝还要把自己冻死时,这人却一脸茫然地回她:“不记得了。”
哇——
哇——
白栖枝按着心口,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生生把自己憋得翻白眼。
她握紧拳头,做好心理准备,瞄准时机,趁萧鹤川不注意狠狠给了他一拳。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吓死人了!!!”
面对白栖枝那点微不足道的怒火,萧鹤川哑口无言。
他只依稀记得昨天自己好像要把什么东西拿给她看来着,但具体是什么,他也忘记了,醒来,就被冻成了半个冰棍。
可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鹤川不记得了。
他只觉得自己好烦,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毁掉了,偏生那东西在他脑子里一点痕迹都没留,平白惹他烦恼。
就在这时,季长乐又蹦了出来。
不似旁人对萧鹤川的畏惧,她上来就开始展现自己不顾九族的美:“瞧瞧你!真是的,净给我家姐姐添麻烦,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姐她操劳了一日,还没等怎么睡呢,就见你要把自己冻死在院子里。你说你好端端,大晚上出来采风做什么?瞧把我家姐姐气得,脸红了!”
白栖枝:……其实是被风冻红的啦。
但说起来,如果不是她一时兴起去院子里散心,也捡不回来萧鹤川这么个大冰棍。
可见,夜间散步还是有好处的。
萧鹤川原本记不得事就烦,如今看她这般惺惺作态,更是烦得要死。
“你又在这儿装什么?”他白眼一翻,朝着季长乐张嘴就是开骂,“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亲姐姐呢!像你这样的小狐狸精我见多了,你以为你多叫两句姐姐她白栖枝就能看得上你么?告诉你,人家早成婚了,你这辈子都别想!”
季长乐:“那又怎样?我愿意追随姐姐,哪怕是做妾!什么郎君,什么丈夫,大不了我杀了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跟他讲?!”
突然有性命之忧的林听澜差点一个振刀:……听听,这是人话?
等萧鹤川再想骂季长乐几句难听的,这人却懒得再理他,舌灿莲花地杀死了比赛:“好了,二手货就别在这儿叫了。姐姐愿不愿意是她的事,我喜欢姐姐是我的事,怎么算都是干你什么事?再说了,瞧你在这儿叫得这么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爹给偷走了呢,快歇歇吧,不然就算你再怎么通人性,我也要把你卖到屠宰场了。”
众人:骂这么脏吗?
贺行轩:我草!不带脏字还能骂的这么脏,我要拜她为师!
眼见几人就要吵作一团,白栖枝只觉得自己一个脑袋八百个大。
“好了不要再说了!”她扯着嗓子大喊道,“与其在这里吵这个,还不如想想明天该怎么偷人呢!”
贺行轩立马从人群窜了出来:“我草,谁要偷人?谁要偷人?他娘的,这也太刺激了,必须带我一个!”
一下子,屋内鸦雀无声,只剩下贺行轩还在猴头猴脑地问谁要偷人,他也要跟着去偷一个回来。
然后。
他就被白栖枝给打了。
虽然右胳膊不方便,但白栖枝庆幸自己还有左手,不然也不能用棋盘把贺行轩打清醒咯。
“我是说!”她清了清嗓,“虽然救回了宋大人、宋夫人,宋二公子和怀真阿姊,但是!宋大公子他现在还在牢里受苦,我们得想办法把他给偷出来。还有——”
她顿了顿,有些心虚:“也不知道婉舟姐姐如何了,倘若孔怀山真要动手,常修洁必定助纣为虐,到时候婉舟姐姐的处境必定十分艰难。哪怕只是看在北滁山那一次,也应当把人救出来。”
贺行轩当即捂着脑袋大叫道:“白栖枝!我就说你好人妻吧——啊!别打我!”
无视贺行轩的捣蛋,众人觉得白栖枝所言的确是件正事。
宋长卿向来为人正直,这样的性子,在朝中定不少树敌。如今他落到孔党手中,且不说皮肉之苦,就连性命也堪忧。
得想个办法把人救出来。
不过……
众人看白栖枝这一脸有勇无畏的模样,就知她必要亲自前往。
可是她这胳膊又如何能外出?
果然,还没等她说出自己的计划,林听澜就先来了句“不成”。
白栖枝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
“为什么不成?我又不是……”
“枝枝,刑部大牢不比法场。”还是宋怀真率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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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左肩的伤让她微微侧着身子,“法场在城外,地形开阔,尚且能伏击。可这大牢在城内,墙高门重,巡逻的禁军一炷香换一班,硬闯不成。更何况,”
她看向白栖枝挎在胸前的右手,抿抿唇,到底说了。
“你方伤了右手,如今行动不便,那种冒险的地方,你,不能去。”
“可是……”白栖枝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林听澜抱着手臂,靠在窗边,月光照着他半张脸,表情看不太清,“谁也不知如今孔党那帮人是否在把宋大人当饵。饵需要让人看见方能起作用。他们现在关着宋大人,就是等着我们去救。倘若我们不去,他们可是会比我们还急。”
“不过枝枝所言不假。”
沈忘尘坐在轮椅上,枯瘦的双膝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毯子,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原本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林听澜说话,他才抬眼看向他。
俄而,又将目光放到白栖枝身上,开口道:“宋大人在牢里,赵姑娘在常府,两处都要救。只是,眼下我们人手不足,不能分兵而行。”
“不!人手是够的!”白栖枝急急答道,“我有影卫府的死士,还有花……贤妃娘娘派来的影烛司暗卫,人手是够的。”
“够是够的,只是不能用在此时。”沈忘尘一句话,让白栖枝不再多言。
气氛出奇地沉默。
荆良平原本站在角落里,此刻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往前迈了一步:“常府那边,我可以去。”
所有人瞬间齐齐看向他。
荆良平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模样,声音也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常事:“常修洁隶属于枢密院,家父与他同在枢密院供职,平日有些往来。我去拜访常府,理应不算突兀,或许可以探探常夫人如今在府中的处境。”
“可是如今孔党的人都知道荆公子你,”
“无妨。只要我回去认个错,父亲他……”说到这儿,荆良平垂下眼睫,不再言语。
白栖枝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荆良平这般模样,又咽回去了,只是点了点头:
“好。荆公子去常府,千万小心。常修洁这人……”她顿了顿,看向萧鹤川,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顾及的事太多,这样是不成气候的。”萧鹤川在一旁默默道。
白栖枝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他这人,比孔怀山还难对付。孔怀山要的东西太多,他却只要结果,这种人没有软肋——包括妻女。”
荆良平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那大牢那边呢?”
贺行轩还在揉被棋盘拍过的脑袋,可见白栖枝下手时真不轻。
他龇牙咧嘴地问,“总不能真硬闯吧?我倒是认识几个道上的人,可那是刑部大牢,不是城隍庙。人家也未必肯接这活。”
谁也没想到贺行轩这个纨绔居然还能认识道上的人。
不过这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他此前每日过的都是喝酒吃肉玩耍的花花日子,没准儿哪顿酒肉之欢就认识几个厉害人物呢?这都是说不准的。
“不用硬闯。”等贺行轩说完,宋长宴才说话,只是声音嘶哑得厉害。
众人回头,就见他站在那里,那双眼睛实在是亮得惊人,竟与白栖枝不差分毫。
他说:“大哥的案子还没审结。按大昭律,未审结的钦犯,家属可以探监,只要刑部那边不拦。”
他像是忘了整个宋家的处境。
探监?
逃犯探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这种事不如交给我吧!”
最后,季长乐在一众人中脆生生开口。
“我去,他们一定不会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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