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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80-39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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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宋长卿才叫了这么一句。

    他身形微动,像是要起身给白栖枝道谢。只是身上伤口太多,光是动一下就已是抽筋剥骨地痛,叫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宋大人小心。”白栖枝立即制止他再动。知他不知状况,赶紧解释道,“如今大人在贤妃娘娘的避暑山庄中,一切安全,还请大人放心休养。”

    宋长卿本

    《栖枝》 380-390(第11/17页)

    想道谢,可开口,却发现自己嗓音嘶哑如野兽,知礼如他,怎好用这种嗓音唐突了白栖枝,便只能用气音道上一句“多谢”。

    如今宋长卿转醒,最为重要的,自然是叫宋怀真、宋长宴宽心。

    白栖枝想着其他人如今已经歇息,便要自己亲自去寻,没想到推门,便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是春花。

    春花见她一直守着宋大人,生怕她遇到难事无人照应,便在门边裹着被子守了一夜。蓦地被撞醒,她脑子还混沌茫然得很。可看见白栖枝,她立马清醒过来,赶紧拍拍身上的灰起身,急忙问道:

    “小姐,怎么了?”

    白栖枝突然就很想哭。

    她忍下泪意:“宋大人醒了,我去找阿姊和宋二公子来,夜深了,阿姐劳累了一天,快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说完抬脚便要走。

    还是春花拦下她来,宽慰了两句,转身自己一个人去了。

    不久,一点灯火从黑暗处若隐若现。

    等到那光近了,白栖枝眯起眼,才发现那一簇光是几盏灯火并在一起,只是她夜里眼花,才看成一盏。

    众人近了,白栖枝不知怎的,竟没有相迎,只是趁众人没发现兀自偷偷将身一转,躲到一旁不易被人发现的檐牙下,甚至都没有力气站着,揣着手,蹲在窗下像个梁上君子一样偷听。

    脚步声渐渐地近了,门被打开,白栖枝听到宋怀真、宋长宴都涌到宋长卿床前流泪哭泣,文老先生在劝慰自己的得意门生一定要好好休养身体,春花找不见她急得团团转,没待一会儿就出去了。

    剩下的人说了什么,有没有出声,白栖枝已经听不见了。

    风声渐进。

    白栖枝只觉得自己耳朵里住了只蝉,开始只是一两声低鸣,随后这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震得她耳朵疼。

    “嗡——”

    若真是有蝉就好了,可惜,这蝉住在脑子里,白栖枝无论如何都隔绝不开这令人头痛欲裂的噪音。

    从那天开始,白栖枝突然知道其实她也有病。

    而且,

    病得不轻。

    第387章耳鸣

    耳鸣。

    无休止的耳鸣。

    白栖枝不敢说。她总觉得忍忍就好,就一直忍着无休止的耳鸣声,忍着夜里一阵比一阵轰鸣的心跳声,忍着从骨头缝里溢出的酸涩感。

    白栖枝感觉自己生病了。

    头疼脑热尚且可以表现出来,可这种酸痛感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跟人形容。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累了——

    现如今,陛下一封信接着一封信催她上交孔党的账簿,而花花却说此时并非良机。白栖枝猜花花也肯定同陛下说过此事,陛下如今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哪里听得一点逆言?他无法同花花怄气,就只能将气撒到白栖枝身上。

    许是私心作祟,白栖枝也觉得此时并非好时节。

    一方面,孔怀山经营三十年,党羽遍布朝野,根基之深,不是一本账簿就能扳倒的。贸然呈上去,陛下年轻气盛,必定龙颜大怒,当场拿人。可拿谁?拿孔怀山?他手里还攥着辽人的兵线,一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拿那些党羽?他们盘根错节,牵一发便是朝野震荡。到时候孔怀山狗急跳墙,辽人趁虚而入,内忧外患一齐爆发,大昭的天,怕是要塌一半。陛下要的是快刀斩乱麻,花花要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个要快,一个要稳,都没有错,错的只能是她白栖枝。既不能违逆圣意,又不能辜负花花的信任,还要在这夹缝里,把那些真真假假的书信一封一封地送出去,拖延时间,争取时机。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身边人,原因也很简单——她要为他们的性命负责。如今她尚且没有安顿好他们,就要掺和朝廷这等大事,等到事情闹得更大更乱,且不说荆良平、萧鹤川这两个乱臣贼子之子,单是林听澜、沈忘尘,也会被卷入局中,无关紧要不连一枚妻棋子都当不成。

    许是陛下渐渐地对她没了耐心,原本催她上交账簿的信成了大昭境内每日会死多少百姓的塘报。一个个朱笔批红的数字,都是一条条鲜血淋漓的人命,是因为她的拖延而被害死的人命。

    ——白栖枝,你夜里寝眠时,就不怕有冤魂索命么?

    陛下用这种方式来压她。

    一边顶着雷霆天威,一边操心着身边人的生死性命,白栖枝无法不觉得身累心累。

    但按她向来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这种事,她决然无法同众人讲,就只能自己忍着。

    不会好。

    起初只是偶尔,夜里安静的时候,耳朵里会有一阵细细的、尖锐的声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吹笛子。她翻个身,声音就没了,她便不在意。后来渐渐频繁了,白天也有了,写字的时候,看书的时候,和人说话的时候,那声音会突然冒出来,细细的,尖尖的,像一根针扎进耳膜里,扎得她整个人都恍惚一瞬。

    白栖枝就强忍着,不皱眉、不侧耳,不让任何人发现,顶多就是停一停,等那阵尖锐过去,再继续写字、看书,同众人讲话。

    在这种虚假的祥和中,宋长卿的身子渐渐好了,但遭此重创还是留下了些顽疾,众人体弱体虚,多说几句话就两眼昏黑、站立不稳。

    他这样,白栖枝便更不忍让他参与进来。

    她就这样强忍着、强忍着,没有人发现。

    她以为没有人发现。

    可直到这日下午,她同众人在正堂议事,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说话。她就坐在桌案后面,用左手翻着一份名单。

    然后,突然。

    她整个人突然蜷缩起来,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发抖。

    堂内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栖枝是实在忍不住才这样做的,她能听见大家在关心自己,可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她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的、糊的、扭曲的、模糊的。

    嗡——

    耳朵里有面鼓,被千军万马擂响的鼓,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她太阳穴上,砸得她眼眶发酸,砸得她浑身都冷得发抖。

    白栖枝只能像一只惊吓过度的幼兽,忍受着这无法忍受的轰鸣,把脸埋进膝盖里,瑟缩在宽大的椅子上,无处可逃。

    良久,这轰鸣声偃旗息鼓,白栖枝浑身都是冷汗。

    她抬头,却发现众人早已团团围在她身边,面对众人的关切,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只是耳鸣而已。”

    然后,在众人轮番的“拷问”下,白栖枝才吞吞吐吐地说这耳鸣其实早已有半月之久,最开始她没当回事,只是几日才短促地跟蝉鸣一样响上一两声,谁知道近日来越发猛烈,她也是实在忍不了才……

    一众人等,或许只有两个人才能明白她如今的感受。

    这两人,一个是沈忘尘,一个是萧鹤川。

    萧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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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怀疑她这是脏躁初期的状态,而在他那个时代,这个病有个更通俗易懂的名称——

    焦虑症。

    他不明白白栖枝一天天到底做什么给自己逼成这样,她不过是个女儿家,天下兴亡又干她什么事?竟能让她把自己糟蹋成如今这副模样?

    想到这里,萧鹤川冷着脸上前,不顾白栖枝脸上带了点讨好的笑容,平静又冷硬道:“赶紧滚回去休息。现在,立刻,马上!”

    没有人反对。

    白栖枝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被春花扶回房间。

    饶是如此也睡不下。

    白栖枝躺在床上,感受着耳朵那阵轰鸣的余韵终于慢慢退下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哭,哭不出来,眼里都挤不出两滴。

    也许是向来不讲信用的人第一次讲了信用,萧鹤川如今吐口唾沫是个钉。他不仅让白栖枝休息,还把书房的门锁了。以至于白栖枝站在书房门口,拿着那把崭新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锁,眼神呆呆愣愣的只剩下茫然。

    “钥匙呢?”

    “扔了。”

    “你骗人。”

    “没骗你,真扔了。”萧鹤川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我把钥匙扔井里了,你要捞自己捞去,冻死了正好省心。”

    白栖枝跟心智有缺的人一样又呆呆傻傻地摆弄了两下锁,发现自己真的打不开,又转头看回萧鹤川,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我还有呈交给陛下的信没有写……”

    “我替你写。”

    “你学的不像。”

    “又不是给孔党的,能看懂就行。”

    白栖枝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吊在胸前的右臂,又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欺负我。”她喃喃自语,“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说完,她转身,面无表情地委屈控诉道:“我要去找沈忘尘,让他给我做饭吃。”

    看着白栖枝噔噔蹬走远的背影,萧鹤川还没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只用食指一挑额前碎发,不屑地“切”了一声,吐槽道:“小屁孩,就知道吃。”

    然后,当日下午,他就听见春花撕心裂肺地大喊——

    “不好了,小姐给自己毒晕了!”

    萧鹤川:……我草?绝命毒师?!

    当天晚上,白栖枝是被萧鹤川一巴掌拍醒的。

    “白栖枝,白栖枝,醒醒,你死这儿了我们怎么办?”

    白栖枝睁开眼,就看见萧鹤川那张熟悉的大脸凑在她眼前。

    天爷!是断袖!!

    白栖枝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醒了就别装死!”

    白栖枝安详地睁开眼睛。

    面前,萧鹤川的脸就悬在上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说你个小姑娘气性怎么这么大,我不让你进书房,你就在饭菜里下毒把自己毒死,你”

    “没有下毒。”白栖枝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没有下毒,我就是让沈忘尘给我做了顿饭而已。”

    萧鹤川转过头,只见沈忘尘难得露出心虚的神情。

    萧鹤川:我草!这才是绝命毒师!

    这人看着长着一副很会做饭的贤夫模样,没想到居然是个做饭全凭手感的主儿。关键是白栖枝他妈的居然真敢吃!

    “噗。”

    像是知道萧鹤川很无语,白栖枝忽然笑了,只是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

    “啊……倒是好久没有睡这么久了,平日都得是丑时才能睡下,卯时初就得醒来,顶多睡一两个时辰,没想到这次居然睡了这么久,真实‘偷得浮生半日闲’啊。”说着,白栖枝像是个倒霉很久的人终于释然了,朝沈忘尘微微一笑,“谢了。”

    说完,就要起身。

    “干什么去?”

    “啊,书房里还有些东西没有处理。”

    “天都黑透了,你也不差这一晚,这么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赶着去投胎呢。”

    白栖枝粲然一笑:“就是赶着去投胎呀。”她从床上爬下来,起身穿鞋,随意披了件衣裳,走出房间。

    正堂里亮着灯。

    意外的是,所有人都在。

    贺行轩、季长乐坐在右边,林听澜推着沈忘尘的轮椅,站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春花端着一壶茶,正往杯子里倒。所有人都在等她。

    “小姐醒了!”

    随着春花一声唤,所有在出神的人都将眼神落到她身上。

    白栖枝说不出那些都是什么样的眼神,沉甸甸的,也是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山。

    “呀,大家都在啊。”她故作语气轻松,扯出一张轻松的笑脸来,“既然都在,正好,一起去书房吧。我有些事想讲。”

    第388章啜泣

    “我们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本书。”

    白栖枝知道折腾到现在,大家已经很累了。

    可她怕有些话不说,就永远没得说。

    长方桌子上,林听澜、沈忘尘、贺行轩坐在左侧,白栖枝、萧鹤川和未在场的荆良平坐在右面,宋家姐弟则位于两端,既不是左,也不是右。

    白栖枝将一张张写了字的纸放到众人面前。

    左侧的人是“正派”,右侧的人是“反派”,两端则只有个“无”字。

    白栖枝没有在书中看到宋家姐弟的角色分配,他们只是书中淡淡的一笔。

    终局之时,宋家挺身而出,奉旨驻守边疆,全府上下,无一生还。

    等发完这一切,白栖枝坐回原位。

    位置靠窗,有冷风顺着窗棂泄进来,在白栖枝身上荡开了形状。

    一缕碎发被风拨乱,横亘在她眉眼间,如同连绵起伏的山,横亘在一弯秋水间。

    众人看着面前的字,若有所思。

    “等等!你是说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其实只是一本烂大街的小说。可我不是穿史的吗?难道说——”狡黠聪慧如萧鹤川,立马想通了其中的门窍,“其实历史也是假的,我所知的历史,不过是一段草率的世界观?难怪如此漏洞百出!耍我?”

    其他人没有听懂他这番话,白栖枝依稀能懂,可最懂的却不在这室内。

    没有理他的自言自语,白栖枝拿起面前的纸,将上头的字示意给众人看:“在这本书里,我拿到的身份是恶毒女配。我本来应该是林听澜被迫过门的妻子,一生汲汲营营就为了给他们使绊子,然后被迫生下孩子,骨肉分离,最后被孩子所杀。”

    “萧鹤川,你原本是他们俩的对照组——应该叫对照组,那些可以飘在天上的文字是这样说的。按最初的剧情来说,你和常修洁是大名鼎鼎的恶人组、反动派,你们两对在长平见面时,你因为看不

    《栖枝》 380-390(第13/17页)

    起沈忘尘因年轻温润的外表而大受欢迎,所以一直给他们使绊子,想要置他于死地。”

    “等等!”萧鹤川制止住了她,“我是看不起他们没错,但我为什么因为他受欢迎就要杀了他们?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人尽可夫吗?”

    白栖枝:“不知道,但我看到的是这样,我看那本书的时候那本书太大了,我只能捡我看到的来说,反正你最后被捅了十刀后又被割破喉咙在城墙上挂上三天三夜,尸体都烂了。”

    萧鹤川气得脑袋直冒烟,双手抱臂不吱声了。

    “至于荆公子。”白栖枝摊手示意身旁的另一个空座,“跟现在差不多,因为常年受荆枢密使控制,所以帮其做了很多坏事,最后被捉拿归案,凌迟了。而至于你们几位——”她看向面前正派三人组,与其寡淡。“可以尽情开心了,毕竟事成之后你们身负从龙之功,林听澜封郡王,食邑封户,赐田宅,得金银缯帛、奴婢部曲、铁券丹书。沈忘尘则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录尚书事。”

    贺行轩兴致勃勃地苍蝇搓手:“那我呢?”

    白栖枝:“忘记了。”

    贺行轩原本高兴的脸一下子垮了:“白栖枝你敢耍老子?”

    “唉。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但是如今天命有异,很多事都被我搅混了,对不起啊。”白栖枝深深鞠了一躬,只是语气依旧不咸不淡,“而至于现在这本书要怎么写,早已不是那些‘外面的人’说了算的,是我们说了算的。这棋已经下到这里,早就不是单论是不是正派反派就能决定的了。决定胜负的,是我们……是你们每一个人。”

    说着,她起身,用左手撑着桌案,眼底映着烛光,亮得如同在阴冷的冬日夜里烧起一场熊熊烈火,那只吊在胸前的右臂在烛火映照下,轻轻晃了一下。

    “现在,我要给你们每一个人,布置任务。”

    “所以,林听澜、沈忘尘,我希望你们回淮安去。”

    林听澜猛地站起来:“什么?”

    “请先不要生气。”白栖枝解释道,“如今淮安的米价在涨,人心在慌。你们是商人,是淮安商会的头领。你们不回去,那里的百姓靠谁?你们留在这里,帮不了我什么。你们回到淮安,稳住米价,稳住民心,就是在帮我。比拿刀拿枪站在这院子里,帮我更多——况且据我所知,你的功夫也不怎么样吧?”

    林听澜和沈忘尘,一个是怒目金刚,一个是眯眼菩萨。由他们两个坐镇淮安,白栖枝再放心不过。

    果然,林听澜听了这话,隐忍地坐回凳子上,张了张嘴,最终闭上。

    沈忘尘坐在轮椅上,原本安静地看着白栖枝的他,听到这话突然笑了,温良的桃花眼里像含了一池被风吹皱了的春水在微微荡漾。

    “好。”他开口,语气里都含着笑意,“我们走。”

    “事不宜迟,明天就送你们上路。”

    *

    本着离开前一定要大喝一顿的想法,白栖枝不顾萧鹤川薅头毛的劝阻,还是让府外侍卫搞了三五坛酒。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也许是别离前唯一一丝欢愉,每个人都多贪了几杯。

    就连白栖枝这种不胜酒力的,也跟着喝了两三杯。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屋内氛围热闹,众人肩并着肩,絮叨着以前发生在自己身边的趣事。

    白栖枝就这样捻着酒杯,倚在桌上看着,也不说话,就只是笑,笑着笑着,将喝得醉醺醺的小脸儿埋在臂弯里蹭了两下,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起身,放轻了脚步,披着件斗篷就朝屋外走去。

    红蕊催新雪。

    六出飞花洋洋洒洒,挦绵扯絮般从天上落下,轻悠悠地落在红梅瓣里,化成迎接春天的第一抹湿意。

    白栖枝挑了廊内一边坐下,想了想,挪动脚步调整了身子,让自己尽情面对这泼漫天风雪。

    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转瞬即化。

    她看着这终日连绵不绝的风雪,良久,叹了口气,不动了。

    大家是在谈论到白栖枝时,才发现她早就离开的。

    她最近总会做些不合时宜的事。

    喝酒是她提的,话头是她看着众人挑起的,可偏偏在气氛最浓烈最不应该悲伤的时候,她走了,离开,没有一点声息。

    那是不是在以后的以后,她也想要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人间。

    ——白栖枝,为什么你总是那么难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谈声渐渐淡了下来。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众人不约而同地披上衣裳,去寻找白栖枝的下落。

    亦师亦友,亦亲亦朋。

    这样明媚的一个人,为什么底色总是怆痛的?

    众人找到白栖枝的时候,她正坐在廊下,闭着眼睛,面对着风雪,不知道在感受什么。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是听到动静,转头看到他们时才绽开一个笑脸。

    “你们怎么出来了?”她笑,“几杯酒喝的我好热,我出来凉快凉快。”

    借口。

    全是借口。

    大家一个挨一个地走到她身边,将她放在正中间,依次坐在她身边。

    白栖枝的左边是宋长宴、宋怀真、宋长卿、文老先生、春花,右边是贺行轩、季长乐、萧鹤川、林听澜、沈忘尘。

    明明这么多人环绕着她,她却还是觉得心里头空空的。

    只是刚把平栏坐温,贺行轩就忍不住扭来扭去。

    他看白栖枝闭着眼,像是在认真听什么东西的样子,忍不住问她:“你在这儿听什么东西呢?这家伙。两眼一闭不问世事的,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白栖枝是反应了一会儿后,才睁开眼看的他,笑:“你把眼睛闭上就能听见了。”随后,又在贺行轩闭上眼后,轻轻问他,“你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吗?”

    贺行轩本来想说这有什么好听的,但白栖枝又问:“你不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很好听吗?轻缓的、静静的,光是听着,就足够让人心安。”

    虽然还闭着眼,但光从白栖枝的语调里,贺行轩就能听得出她是在笑着。

    他不服,凭什么白栖枝能听到的他听不到?

    贺行轩闭紧眼,高高竖起耳朵去听白栖枝所说的雪落地的声音。

    许是在一起共事多日的默契,又许是能聚在一起本就是心有灵犀,其余人在白栖枝说完这话后,也暗合地闭上了眼。

    听。

    静静的,切切的,落在地上会卷起风的声音,落在脸上会带来一滴沁凉。

    细细的雪,从天上落下,堆积在地上,来年春天就会汇成溪流,叮叮咚咚,抽抽噎噎。

    抽噎。

    《栖枝》 380-390(第14/17页)

    众人不约而同地听到了一丝抽噎。

    那声音压抑着,从咬死的下唇中流出来,从紧捂着脸颊的指缝中淌出,从颤抖着的肺腑中挤出,遇风化雨,遇冰成雪,滴滴答答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尖。

    开始,只是如雪落般清浅的一声,但随着风越来越大,那断断续续的抽噎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只是一瞬间,天地都静了,只剩下这一声痛过一声的哽咽。

    渐渐地,连哽咽声都消失了。

    静。

    天地间,又只剩下了雪落的声音。

    等待良久,众人睁开眼,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出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良久。

    “不是?她还在吗?咱们真的要坐在这儿干等吗?说实话,挺冷的。”贺行轩扭了扭身子,“哎,宋长宴你不是跟她熟吗?你摸摸她,看她还在不在。”

    “这……这不好吧?太冒昧了。”

    “难道你眼睁睁看着我冻成人干就不冒昧了?”贺行轩又用胳膊肘捅咕捅咕季长乐,“你不是平时姐姐姐姐叫的挺欢的吗?你上。”

    季长乐闭眼翻了个白眼:“你个直男,姐姐如今正是伤心的时候,我上去摸她干嘛,盲人摸象吗?还有,你真的好吵,你要是在这么扭来扭去,我就把你扭成麻花下油锅。”

    贺行轩:“我草?”

    眼看众人一个个都不想破坏氛围,那就只好让他来当第一个揭秘的人了。

    想着,贺行轩微微将一只眼的眼皮撩开一个小缝儿,朝旁边偷瞄。

    空荡荡。

    原本并肩而坐的众人突然像两节断轨一样,从中间空了一块。

    贺行轩睁开眼。

    一串小小的脚印从他身边蔓延向书房。

    “睁眼吧,别听了,人都走了有一会儿了。”

    众人缓缓睁眼,循着那串脚印看向书房。

    书房里,总有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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