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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80-39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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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于边哭边做事,做正确的事,正确地做事。

    谁也无法阻碍她,哪怕是她自己。

    “唉。”

    静默间,贺行轩看着屋里那抹隔着窗子看不见的身影,忍不住摇头叹息。

    “我要是有她这股劲儿,做什么事不成啊?”

    第389章永安

    林听澜和沈忘尘走得早,众人相送的时候,白栖枝没有出面。

    她一直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书房里。

    不是不想送,只是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舍不得。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众人匆匆地来,匆匆地走,都未必能带走几件像样的东西。

    他们唯一能带去淮安的,就只有多年前,白栖枝在庙里为他们求的那枚平安符。

    哭也要做,死也要做。

    送走了林听澜和沈忘尘,下一个就是贺行轩。

    白栖枝要贺行轩回家去,回他的贺家去。

    贺行轩本来要奓毛,但白栖枝说,只有他回去,回家去,去找他阿爹,联合他们一起,这场硬仗才有胜的可能。

    于是贺行轩也被“赶”了出去。

    白栖枝还是没有相送。

    萧鹤川问,下一个是不是就该到他了?

    他说,他不是没皮没脸的人,东西他都收拾好了,用不着她来撵。

    只是……

    “你不会以为我会回侯府给你做细作吧?告诉你,不可能。我这次走了,会让你们这辈子都不能再找见我,失去我这样的天才,你们就后悔去吧!”

    说完,他高傲地拎着自己那个瘪瘪的小包袱转身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

    “白栖枝你个小没良心的,你真是一声都不留啊!你的心是被狗舔了,狼吃了吗?!”

    白栖枝被一把抓住,恶狠狠地拎了起来,跟个晴天娃娃一样在风中晃来晃去。

    被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白栖枝笑得很安详。

    她只淡淡地笑着,给了萧鹤川三个字:

    “别加戏。”

    原本气得眼尾红红的萧鹤川:“……”居然被看穿了?

    白栖枝今日要送走的不是他,是宋长宴他们。

    她知道萧鹤川如今已无处可去,除了留在这儿,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都如同丧家之犬般回不去自己的家了。

    宋鸿晖那边需要人照应,并且,下一步的部署还需要宋家,白栖枝不可能将宋家三兄妹扣在自己身边。

    他们需要回去,回家去,只有在那里,他们才可以大展拳脚,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只能和她一样困在这一方庭院内。

    她已经没办法幸福了,她想要每个人都能回到自己的归处。

    狐死首丘。

    这世上又有谁不想回家?

    宋长卿的伤势其实已经好多了,开始那几天,他病得连床都下不了,日日药膳如流水似地供着。为了吊上他这一口气,整个宅邸内无处不弥散着汤药的清苦气。

    其实很多人都说他活不成了。

    但白栖枝叫他休存死志。

    “请不要看不到胜利的那天。”白栖枝如是诉说着,不知道是在说给宋长卿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自那日后,宋长卿身子果真好多了,甚至都能下床来,和白栖枝、林听澜他们喝上那顿送别酒。

    那天宋长卿喝得不多,在众人去找白栖枝时,他也披了件厚厚的鹤氅跟在众人身后,比肩于众人之中。

    白栖枝叫大家闭上眼,听雪的声音。

    他没有闭眼,他眼睁睁地看着白栖枝自欺欺人地闭眼,弓身,捂面,啜泣。

    寒风中,她瘦小单薄的身躯抖得如同冬日枝头上的最后一片残叶,她说休存死志,可死去怎么会有活着难过?

    如果他在牢内所承受的那些,只是她所承受的冰山一角,那她怎么可能死去会比活着更轻松?

    抱着这样不知是怜悯还是感同身受的悲戚,久久地,宋长卿注视着她。

    直到她直起身来。

    嘎吱。

    嘎吱。

    他真的听到了雪的声音。

    那被风催雪折的人经过他面前时,他竟还能从她身上嗅到阳光的味道。

    如此,她还没有死,他堂堂七尺男儿又有何颜面心存死志?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只要熬过冬天,春天总会来的吧?

    可谁都没想到,宋长卿等不到了。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等不到了。

    收拾行李的那人,他还在拍着弟弟妹妹的肩,好声嘱咐他们这一路该带什么,该怎么走,路上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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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要走那条路,什么时候不要走哪条路,见到阿父阿娘时应该说什么样的话……

    宋怀真和宋长宴那时候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对。

    毕竟大哥从小就是这么个爱操心的性子,长兄如父,他从他们还是萝卜头的时候就念叨到了现在。

    他们知道大哥还没养好身子,不能与他们同行,难免会为他们担忧。

    可今日也太过絮叨了些。

    两人虽然感觉耳朵要起茧子了,但面上也没露出不耐烦。

    幸而没有露出不耐烦,不然看见自家大哥的尸体时,会更悔恨难过。

    谁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死了。

    明明前几天还跟他们喝了一点点酒,明明昨天还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怎么今天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长卿走得很安详。

    他是在睡梦中离去的。

    不是想死,是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在水牢里留下的旧疾每日都在折磨他。

    每当日光最后的暖意从窗棂上褪去,那具被水浸泡过的躯体,便开始一寸寸地苏醒,千万根冰冷钢针,从骨髓深处向外缓慢穿刺,仿佛皮肤底下有无数细小的水蛭在苏醒,开始蠕动。

    然后,像有人用最钝的冰锥,沿着他四肢百骸的关节缝隙,慢慢地、耐心地撬进去。膝盖、手肘、指节、脊柱……每一处骨头接榫的地方、每一处曾被水压和寒冷浸透的关节,都带着那种沉重的、阴郁的、满是锈蚀感的钝痛,仿佛骨骼内部的每一处,都已经长满了水牢里滑腻、阴森的青苔与铁锈。

    怎么会这么痛?

    怎么会这样痛!

    哪怕是用刀子把他的皮活生生剥下,哪怕把他的手脚剁烂了喂狗,哪怕是把他活生生行车裂之刑都不会这样痛!

    直到白栖枝要送宋长宴和宋怀真离开。

    将要离开的那天,许是心中太过担忧弟妹一路上所遇见的艰难险阻,宋长卿难得地压抑着喉头的温热,起身同他们絮絮叨叨。

    他也知道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说很烦,可他怎么就是总也说不完?

    那一天,宋长卿的精神很好,甚至跟弟妹一同收拾他们明日上路时要带的包袱。

    直到——

    “宋大哥,你怎么总是很悲伤?”

    在宋长宴和宋怀真出去后,白栖枝进来问了这么一句。

    宋长卿没办法回答她。

    良久,这个严肃了一辈子的老实人第一次从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他笑得不好看,甚至有些诡异,但他已经尽力了。

    他从小就不爱笑,在弟妹围在他身旁打闹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板着脸将他们拉开。

    长兄如父,更何况是一母同胞?

    他这一生恭谨、谦和、勤奋,无论是在家中或是庙堂,亦或是在书院中都从未有过错处。

    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为何他的父母弟妹也要落得这般下场?

    为什么他的弟弟妹妹会喜欢上同一个人呢?

    为什么他也要隐隐约约地和弟弟妹妹喜欢上同一个人呢?

    他明知道他们两个都在为喜欢上同一个人而苦恼的呀……

    如是想着,宋长卿从喉间呕出一口血来。

    白栖枝没有怕,她递上一块帕子。

    向来爱笑的人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反而显得整个人都淡淡的。

    宋长卿想,也许这就是白栖枝最真实的样子。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心如明镜,时时拂尘。

    咽下喉头的温热,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有说话,白栖枝帮着宋长卿收拾宋家姐弟的行李。

    临走,她才犹疑着问道:

    “宋大哥,你会坚持到他们走的,对吧?”

    “会的……”吧?

    宋长卿没有等到那个时刻的到来。

    只是夜里,他就觉得自己越来越困,越来越困。

    像只飞了很远的鸟儿终于知道疲倦,想要找一个枝头落下。

    良禽择木而栖。

    栖枝,栖枝。

    白栖枝。

    他尚可一死,可那个孩子呢?那个小小的孩子呢?她会怎么办呢?

    光是这样想着,一股巨大的悲戚涌上宋长卿心头。

    好在白栖枝留在他心尖的那双眼足够亮,亮得可以破除一切黑暗。

    太阳啊太阳,请君在明日高升之时好好照耀下那孩子吧。

    请你好好照耀一下这人间吧。

    太阳啊……

    迎着初升的太阳,宋长卿咽下喉头最后一丝气息。

    大家都醒来了,唯他一人沉沉睡去。

    一切都很安静。

    直到房间中响起连绵不绝的歔欷。

    所有人都听见了,唯一人不会再因此而悲伤。

    离开的那天,白栖枝看着两人红肿的眼,咽下了哽在喉间的那口脓血,直到挥手看着那两人越行越远,她才一口喷在面前的白雪皑皑上。

    新雪催腊梅。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好了,”她抹去唇间那一抹阴暗的湿红,用血做口脂,染得唇间一片嫣红,“棋盘已成,接下来,就要看孔怀山那边怎么动了。”

    苍天啊,倘若您真的想选我做主角的话,请不要再死人了。

    神女啊,倘若您真的存在的话,请保佑他们快快回家吧。

    可是,白栖枝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世上本没有什么神女,一切都是杜撰。

    她要拜的神女,一直都是她自己。

    她白栖枝,立志要成为下一个能让天下大同的“神女”。

    如同神女一般——

    赐福、

    赐寿、

    赐永安!

    第390章成仁

    观景二年。

    贤妃花氏进呈一册于御前。帝览之,见所录文武百官贪墨通敌之状,条目昭然,震怒,诏命三司会审,严究其实。

    时朝议汹汹,有言官劾贤妃挟私诬陷忠良,乞罢其查。帝不纳,督责愈切。

    孔怀山门下闻之,皆大惧。初,其预设伪簿,密遣人诱白氏窃之,意其所得为赝,则己可高枕。然白氏所献竟真本,盖已暗中调换,其党惶怖莫知所措。众人恐事泄祸至,决意先发。乃阴遣心腹驰檄边关,矫诏纵辽兵入寇。

    不三日,辽骑破关,长驱南下。大昭诸军仓促应战,累战皆北,州县相继陷没,京师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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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势成,同平章事孔怀山遂乘乱举事。伪称“清君侧”,矫发禁军,封锁宫门,诛戮朝士之异己者,血染丹墀。复以护驾为名,将帝与贤妃软禁内殿,外通辽寇,内胁君上。

    如此,棋盘已成——

    落子无悔。

    *

    季长乐在宋家姐弟去后没多久也辞行。

    据说,是主家得知了她尚且存活的消息,召她回去。

    她一走,白栖枝身边除了老弱病残,就只剩下一个春花。

    白栖枝原本想把春花也送走的,奈何无论她怎样说,这人都不肯走。

    她们两个啊,如鱼遇水,如鸟临空。

    可是。

    水干了,鱼去哪里呢?

    天塌了,鸟往哪里飞呢?

    既然是这样,白栖枝就再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日,一张请帖送入宅邸。

    帖子是宫里送出来的,烫金的封面,上面写着“花言卿拜上”。

    消息传来的时候,白栖枝正在书房里用左手绘制关隘图,春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吓得她笔一顿,墨汁在图纸上洇开一小团污渍。

    白栖枝低头看着那团墨迹,看了几息,将那纸抽出来,揉成团,扔进纸篓里,铺开一张新纸,继续画。

    春花抖着手将信拆开,里头只有一句话——

    “明日申时,请白姑娘入宫一叙。”

    落款处,贤妃的私印端端正正地盖着,朱砂殷红,像一滴凝固的血。

    “小姐!”春花急得声音都劈了,“您不能去!现如今,孔怀山他们把宫里头围得铁桶似的,这时候让您进宫,分明是、分明是——”

    “鸿门宴。”白栖枝抬头,微微笑了下,“可还是要去的。”

    “为什么?您明知……”

    “因为,这一子,需要由我来落定呀。”

    白栖枝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温温柔柔的,就连赴死也坦然。

    人嘛,就是要抱着必死的决心,才会什么都不怕。

    ——有勇无畏!

    白栖枝坚信温柔也是种力量,坚信自己的死会带来生的希望,坚信世界循环往复,独她一人才能破这棋局。

    所以,面对此般鸿门宴,哪怕是饮鸩止渴也情愿。

    她不要再逃了。

    *

    今日的宅邸里格外沉默。

    许是大家都知道白栖枝欣然赴死,谁都没有来阻止。

    倒不是舍得她就这样栽在孔怀山手上。

    只是,在林听澜等人还没走之前,他们就听见过白栖枝与他大吵一架。

    虽然看不见,但他们还是能透过窗棂门户听见白栖枝在里头咆哮: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想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吗?你以为我想这样坐以待毙吗?!我告诉你,我要是会武,我早就冲进孔怀山帐中把他乱刀砍死了,那样我这一辈子死生都成仁!哪里还轮得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那是什么时候的争吵?

    记不清了。

    谁都不知道白栖枝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直到他们偷偷溜进书房,看了陛下传给她的那些信。

    看似是催促,实则说是威胁都不为过。

    信上说,倘若白栖枝再不动手,就要把他们白氏一家扣上乱臣贼子、叛国通敌的骂名,写在青史上,世世遭人唾骂。就连他们这些人,也要因她背上通谋的罪名而流放边疆,终生不得回朝。

    也就是在那时,他们才知道白栖枝终日面对的是什么。

    只有他们离开,这人才能真正放手一搏。

    所以,困住她的,从来不是这深深的庭院。

    而是他们本身。

    *

    掌灯时分,萧鹤川来了。

    彼时白栖枝刚将关隘图飞鸽传书,一扭头,就看见他靠在书房门框上,手里拿着半张没画完的图纸,看了她很久。

    “你真要进宫?”

    “嗯。”白栖枝柔柔地笑着,手上却不停地收拾着桌案上的信笺。

    她来时这里是空空的,她走时,这里也该是空空的。

    什么都带不走,什么都不留下。

    萧鹤川看她这样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孔怀山那个老东西,最喜欢把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

    “长齐了。”

    “嗯?”

    “我如今已经十八了,不算小姑娘了。”

    “我说的是这个么?!”萧鹤川只恼怒地皱了下眉眼,随后就被白栖枝这幅淡然的模样磨得没了脾气,“总之,你要是进宫,孔怀山那老东西必然会把你弄死在宫里。你这一进,怕是出不来。”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自己的事。

    “嗯……是的呀。”白栖枝不再看他,只是将最后一张信笺折好,塞进信封里,封口。

    然后,

    “呲——!”

    火舌卷着信纸一角,稍纵便用火焰完全将里头的信笺吞噬。

    一阵齑灰从白栖枝指尖脱落。

    “可是,难道我不去的话,他们就会放过我么?”

    “好死不如赖活着。”

    “很多时候也不必非要苟活。”

    “你要是死在里面,我可不给你收尸。”

    “没关系,我会找个角落悄悄地死的。”

    “白栖枝!”

    “嘘——先别在意这个啦,人来了。”

    随着白栖枝最后一声落下,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然后,院外被强抢来的女人悠悠转醒,看见四周陌生的场景,惊声尖叫着。

    “姐姐……”

    白栖枝绕过萧鹤川,朝院内走去。

    萧鹤川鲜见她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像是在媚谁一样。

    他好奇,尾随着跟了过去。

    居然是赵婉舟。

    在赵婉舟身后,昏死在影烛司暗卫身上的,还有穿着一身红衣的荆良平。

    可走近细看,却发现他哪里穿的是红衣?

    分明是被血染红的青衫!

    “这、这是……”眼前光景的冲击力还是太大,萧鹤川难得脑子有点懵懵的,“你把常修洁媳妇给绑来了?”

    “是的呀。”白栖枝还是笑吟吟的。

    她不顾身后萧鹤川的吃惊,噙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缓缓向赵婉舟走去,声音甜得不像话:“姐姐,是我呀。”

    赵婉舟原本还未从巨大的惊恐间缓和过来,可一看到白栖枝那张乖巧又白净的小脸,立马跟吃了定心丸一样,颤着身子,上前一步,却腿软得差点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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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在地。

    “姐姐小心!”

    白栖枝适时上前一扶,正好让赵婉舟可以整个人扑进自己怀中。

    白栖枝:……胸痛痛的。

    大约解释了能有一炷香的时间,赵婉舟这才捋清了个大概。

    白栖枝早料到常修洁会囚禁她,所以她早就布人终日围在常府周围。只是常修洁毕竟是武将出身,风声鹤唳惯了,稍有点风吹草动都极易发觉。所以白栖枝虽然叫影卫府、影烛司的人围着,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荆良平说要回府去。

    白栖枝虽然不知道他究竟付出了怎样大的代价,才能在众人的维护下将赵婉舟带出府来。

    而且这事儿其实听上去也怪不好的,像是荆公子爱慕人妻,两人私相授受,一同从常修洁院内私奔出府似的。

    但是,还有件事怎么说呢……

    看着面前相对而坐的赵婉舟和萧鹤川,白栖枝觉得家国天下事还没有一府府闱之事难解得。

    从始至终气定神闲,生死无惧的白栖枝,此时有些畏惧了。

    好在赵婉舟并没有什么表示,见到萧鹤川也只是点点头,极有礼数地唤上一句“萧小侯爷”。

    真是歹竹出好笋。

    白栖枝忍不住偷偷叹道。

    谁能想到赵德全那样的人,竟然会生出这般明事理的女儿?若不是被常修洁利用,这样好的人应该安安稳稳地富足一生吧?

    本身富贵身,何故做糟糠?

    关于常修洁的事,赵婉舟知晓得也不多,毕竟常修洁做事时从不让她在旁服侍。

    也许那人一开始就忌惮她,一开始就已经幻想着有朝一日把话说穿后,她会叛变。

    世人都说女子精于算计、小肚鸡肠,可在世上游历过一番的白栖枝发现,其实男人也就那样,甚至有时还不比女子大度。

    真的是……

    不过好在赵婉舟知道的那些事也不是毫无用处,而且更令人高兴的是,荆良平醒了。

    三人便又赶去慰问。

    从始至终,白栖枝都没有将自己入宫的事说给他们听。

    翌日申时。

    白栖枝难得没有扮成平日的妇人模样。

    这还是府邸内所有人第一次见到白栖枝未出阁时的模样,她割了青丝,将剩余的头发挽成了一个兔耳朵似的朝天髻,上面点着几朵团乎乎的小绒球,从绒球后面支出几枝梅树似的金枝,颤颤地没入发髻,将整个人衬得越发俏皮伶俐。

    白栖枝喜欢红色。

    她喜欢艳丽的颜色,越是那种看上去扎眼的颜色她越喜欢。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穿素色的衣衫,只是自打出了白府后,许多事都由不得她选,尤其是与林听澜“冥婚”后,诸多事、万般事,就更容不得她选。

    可今日,既是进宫,那她就可以抛却自己其他的所有身份——

    她不是小白老板,不是林氏妻,不是林家主母。

    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

    她什么都不是!

    她叫白栖枝!她是白栖枝!

    这世上,无论是皇帝还是老天爷,此刻都要端端正正地给她听好了——

    “我乃长平白家长女白栖枝,因家中受害,满门蒙难,反被诬以叛国通敌之罪,陛下欲将我白氏刻入青史,永世为乱臣贼子!”

    “今我特来此大殿之上,击鼓鸣冤,昭雪家恨!苍天在上——”

    “烦请苍生,为我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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