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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90-399(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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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儿——”

    他看向白栖枝,那目光里忽然多了些什么,像是怜悯,又像是幸灾乐祸。

    “他的女儿,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白栖枝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膝盖上的裙裾。

    “你以为你在淮

    《栖枝》 390-399(第4/15页)

    安的那些年,我不知道?你以为林家那些亲戚是怎么找上门的?你以为他们怎么知道你白栖枝手里还有白纪风留下的东西?你以为——”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贴着白栖枝的脸说话了,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你以为,你是怎么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

    “路伯父。”白栖枝没有退。她只是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的三角眼,洞烛其奸,“您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替您——替我父亲,向您说一声‘对不起’吗?”

    路羡之的表情凝固了。

    “您输给的不是我父亲,是您自己。”白栖枝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您嫉妒的不是我父亲的才学,是您自己从来不相信自己也能写出有魂的字。您恨的不是我父亲占了好位置,是您自己从来不敢承认——您的位置,是您自己弄丢的。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抢过您的东西。”

    路羡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您方才说,我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白栖枝站起来,身高差让她不得不抬起头看着路羡之,可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却像是她在俯视他。

    “我十三岁没了家,一个人逃到淮安,在林家那个虎狼窝里熬了那么多年,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当牛马使唤,我活下来了。我白手起家,置产兴业,没有拿过林家一文钱,没有求过任何人。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我自己的手,我自己的脑子,我自己这条贱命。您呢?您靠什么?靠出卖同寅,靠投靠奸党,靠在一桩又一桩的贪墨案里揩油水,靠跪在孔大人面前摇尾乞怜?”

    白栖枝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鄙夷,“您说我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可我至少还是个人。您呢?您如今连条狗都算不上了。狗至少还知道忠心,还知道护主。您知道什么?您只知道怎么把人推到坑里,再往坑里填土,填完了还要在上面踩两脚?”

    路羡之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吸着气,却怎么都吸不够。

    “够了。”

    一直沉默的孔怀山终于开口了,两个字,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的声音。

    穷寇莫追。

    白栖枝并不再理会路羡之那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脸色,反而顺从地听了孔怀山的话,回身落座,一双清澈杏眸看着孔怀山。

    后者只是付之一笑。

    “好孩子,怎么动气做什么?”后者捻了捻自己花白的胡须,“为了这么条弃君弃友的狗不值得。不过,算起来今日还是你我第一次相见吧?正好,我准备了份大礼打算送与你。想必你……一定会十分喜欢。”

    第393章长乐

    孔怀山拊掌拍了三声。

    少顷,一位侍女模样的人从暗处走来,手中还端着一方琳琅宝盒。

    孔怀山微微抬手:“白小姐,请吧。”

    白栖枝方见那宝盒,心中就有一股浓浓的不详感翻涌。随着那侍女越走越近,她竟从骨髓里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来。

    这是什么?

    这里面会是什么?!

    白栖枝以为自己足够胆大,胆大到就算有人在她面前开膛破肚都不怕。

    可当宝盒打开的刹那,白栖枝却瞬间猩红了双眼!

    她死死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呕出来,僵硬着身体,努力不让自己发抖。

    可是!

    白栖枝死死捂着嘴,喉咙里翻涌上一阵酸涩滚烫的液体,冲得她整个人都在往后仰。

    是脸皮。

    宝盒内所呈上的礼物是两张人的脸皮。

    被完整地、精细地揭下来,连着眼睑、眉弓、嘴唇的轮廓,像两张薄薄的、被压扁了的面具。

    左边那张清秀儒雅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长平内最年轻的翰林的风采。右面那张温婉端丽却又不输男相的脸,甚至还被摆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嘴角微微一点弧度像是在同白栖枝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阿爹阿娘都很想你……

    白栖枝认得它们,她怎么敢不认得?

    胃在抽搐着痉挛,一下一下,绞得她弯下腰,死死掐住自己的胃。

    可白栖枝没有吐。

    她只是弯着腰,捂着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张脸皮,盯着那两张她叫了十三年“阿父”“阿娘”的脸,看着它们安静地躺在这方铺着暗红绸缎的宝盒里,像两件被精心收藏、价值连城的藏品。

    五年了。

    它们像战利品一样被保存在这里,被保存在她白家的仇人手里。

    如今,孔怀山将这两件战利品物归原主。他安静地看着她,看着面前这个身量不足的孩子,目光温和地、耐心地,甚至近乎于慈祥。

    他像是在看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终于无处可逃的幼兽,他在等她崩溃,等她尖叫,等她跪在地上无助地哭泣。

    他在等这个倔强的孩子向他垂尾祈怜。

    “阿山。”在他身后,季长乐幽幽开口,一双碧涔涔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说不上是面无表情还是在笑着娇嗔,“你这样做,未免也太劣根性了吧?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阿姐。”孔怀山悠悠道,“这是她的命。”

    说完,他终于从高座站起,一步一步,踏过像是由无数尸骸鲜血染就的绯色地毯,不疾不徐地走到垂头不知是什么神情的白栖枝面前。

    “好孩子。”他俯下身,看着跪坐在地上甚至没有他半身高的白栖枝,絮絮地叫着她的名字,“你刚才说,我若是有什么想说的,还请在此刻一吐为快。那老夫就多嘴几句。”

    他将佛珠搁置在白栖枝面前的案上,神色晦暗不明。

    “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官。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能干的,是最干净的。二十年,经他手的银两何止百万,他没有拿过一文。二十年,经他手的案子何止百桩,他没有冤枉过一个人。二十年,经他手提拔的官员何止数十,没有一个后来出过问题。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是活不长久的。”

    “我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

    “我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肯。我让他少管闲事,他不听。我让他站到我这边来,他不来。”

    “他不是笨,不是不懂,他什么都懂。他懂官场的规矩,懂人情世故,懂什么叫‘水至清则无鱼’。可他不肯。”

    孔怀山看着白栖枝,目光忽然变得很深,深得像一眼望不到底的古井。

    “就是因为不肯,才使你白家招致灾祸。白栖枝,你恨的不该是我,该是你的阿父。”

    “嗤。”

    极为短促的一声,像是燕尾剪开春的涟漪。

    孔怀山和路羡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到白栖枝那低垂的头颅上。

    “白栖枝,你笑什么?!”

    “没什么…

    《栖枝》 390-399(第5/15页)

    …”白栖枝慢慢地直起腰。

    捂嘴的手放下来,指缝间犹有一丝透明的混着胃液的水痕。

    白栖枝用自己的袖口擦掉了。

    她垂着眼,看着宝盒里那两张熟悉的面皮,看了几息,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栖枝收回手,伸出左手食指,在自己下眼睫上轻轻沾了一下。

    那里流转着一滴泪,将落未落,被她掸去了。

    从始至终,白栖枝流出的,也就只有这一滴泪。

    “孔大人,”她说,声音还有一点哑,还有一点抖,可那语气是平稳的,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您收藏了十年,想必花费了不少心力。替我父母多谢您的厚爱。”

    孔怀山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住了。

    他看着白栖枝,看着那双已经恢复平静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的眼睛,捻佛珠的手停了很久,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他预判了白栖枝的恐惧,预判了她的崩溃,预判了她会哭、会闹、会跪下来求他。

    可他唯独没有预判到她会合上匣子,擦掉眼泪,笑着对他说——

    “多谢”。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欣赏,是确认。

    确认了这个人,确实值得他亲自出手;确认了这个人,确实是他这盘棋里,最不该留到现在的活口。

    “白纪风的女儿,”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果然是他的女儿——郁罗!”

    “属下在。”

    “杀了她。”

    没有是与否,只是刹那,白栖枝便觉一股厉风朝自己袭来。

    隐隐的,在这风声外,她甚至还能听到季长乐那百无聊赖的哈欠声:“就这样让她死了?真没意思。好歹也是我看中的人啊……小山子,不如把她让给我吧?”

    “阿姐,此时可不是任性的时候。”

    “哦?你觉得,我是在任性?孔怀山,别忘了,当初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帮你铸成大业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耶律奴!”

    话音未落,白栖枝只觉得冲向自己的风瞬间止息。

    她睁开眼,却见那柄夺人性命的骇人弯刀就停在自己眼前不过一寸远。

    咫尺之间。

    “小山子,别忘了,他可是我借给你的奴隶。怎么?用了几年,还真当你是他主子了?”

    “萧姐姐这是何出此言?”孔怀山微微一笑,“萧姐姐不也是辽国人?如今我迎辽军入关,事成之后,阿姐便是这四海八荒的大长公主,阿姐不应该感到高兴么?”

    大长公主这四个字像是戳到了季长乐的死穴。

    白栖枝感觉到身后那具柔软的身体忽然绷紧了,像一张被缓缓拉开的弓。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从萧长乐口中吐出。

    她从白栖枝身后绕出来,像一条蛇从阴影里滑行而出,碧粼粼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孔怀山,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嘶嘶”吐着蛇信子。

    “我说过。”她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挑起白栖枝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我喜欢这孩子。她只能是我的。”

    那根手指冰凉,凉得不像活人的体温。白栖枝被迫与她对视,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她看清了那双碧色的眼睛。

    不是少女的眼睛,是那种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朝代、从尸山血海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早已将一切都看淡了的眼睛。

    白栖枝忽然想起那个传说。

    永安大长公主,伽罗莲生,栖凰教教主,善用蛊毒,可以使生者死死者生。此后五百年,北方草原上一直流传着她的名字。可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她活了多少岁,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人。

    白栖枝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被这么个一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东西包裹着,不会有人不想逃。

    白栖枝用力挣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早已被萧长乐紧紧禁锢,动弹不得。

    明明萧长乐环绕着她的只有两只胳膊,可白栖枝却觉得自己像是被蜘蛛百足紧紧缠绕绞杀,又像是被蛛丝缚茧死死包裹不得喘息。

    萧长乐将她的头硬生生掰回,抬起她的头颅,叫她直视着孔怀山。

    后者没有看她,而是紧紧盯着萧长乐,看了几息,笑了。

    孔怀山终于褪去了方才那层伪装的温和,露出底下那张苍老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脸。

    孔怀山看着萧长乐,过了几息,然后笑了,那笑容终于完全褪去了方才那层伪装的温和,露出底下那张苍老、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的脸。

    “阿姐想要她,本不是什么难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阿姐应当知道,这孩子留不得。她不死,我这盘棋,就下不完。”

    萧长乐歪着头,看着孔怀山,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东西。“那是你的棋,不是我的。”

    孔怀山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听风,听雨。”

    他叫了两个人的名字,声音不重,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厅堂里凝滞的空气。听风听雨一直站在暗处,像两柄没有感情的刀。听到孔怀山的召唤,她们同时抬起了头,看向他。

    “杀了她。”

    听风听雨“刷”地拔刀。

    刀光如练,直奔白栖枝而来——

    作者有话说:乐子人萧长乐登场(后面其他同系列的书应该还会有她登场,标记一下)

    第394章画皮

    白栖枝没有闭眼。

    她站在那里,看着两柄刀朝自己刺来。

    刀锋在灯火下划出两道冰冷的弧线。

    白栖枝看着听风听雨脸上那两张没有表情的脸,没有闭眼等待宿命的安排。

    她在想,倘若她死在这里,也好。

    不会再累了。

    不用再受苦了。

    她甚至想伸出手来拥抱这一次决绝的死亡。

    可刀锋刺到身前的那一刻,听风听雨的身形忽然一扭,像两条蛇,在同一瞬间改变了方向。

    刀锋错开了白栖枝的身体,擦着她的衣袂划过,割断了几根飘散的发丝。

    两道软剑一般的靓丽身形在交错中旋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像两只配合了无数次的手,绸缎般精准无声地在一瞬间交换了位置。

    然后,她们朝同一个方向冲了去!

    也就是在这时,萧长乐终于松开缠绕着白栖枝的百足千手,笑:“小山子,你以为他们是你的人?不。他们是我的人。”

    “我说过,我要她。”

    孔怀山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两柄刀朝自己刺来,动都没动,甚至连眼都没眨。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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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厅堂内炸开,震得白栖枝耳膜发疼。

    听风听雨的刀,被数十柄骨朵同时架住了。

    那些骨朵是从屏风后面伸出来的,一柄接着一柄,蒜头形的铁锤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密匝匝的,像从地底冒出来的铁棘。

    屏风轰然倒塌,露出后面黑压压的人——

    辽兵。

    披甲的,着裘的,手持骨朵的,密密麻麻,站满了整间厅堂。

    他们的眼睛在灯火下闪着光,像一群饿狼,盯着厅堂中央那几只无处可逃的猎物。

    孔怀山依旧坐在太师椅上,纹丝不动。

    他重新拿起那串伽南香佛珠,一颗一颗地捻,不紧不慢。

    “郁罗是我的刀,刀用久了,以为自己长了手,会自己握了。”他抬头,直直看向萧长乐,声音不高不低,“阿姐,何苦呢?”

    他早知无论是听风听雨还是郁罗——那个名叫耶律奴的男人,他们都是萧长乐的人。就因为是借来的人,所以从来就没有当成自己人用过。

    他们不过是柄能替他剔除杂事的刀,就像街头巷尾用来除去牛羊内脏的刀一样。

    快,但却无法剁骨削筋。

    “小山子,”萧长乐站在白栖枝身旁,看着那黑压压的伏兵,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你还真是长大了。”

    孔怀山没有答话。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辽兵动了。

    骨朵高举,聚成高高的浪,带着沉闷的风声砸下来,欲将人拍得粉身碎骨。

    郁罗纵身挡在萧长乐面前。

    “主子小心。”

    弯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圆月般的弧光,将那最先砸下来的两柄骨朵荡开,骨朵砸在地上,青砖碎裂,碎石飞溅。

    更多的骨朵落下来了,从四面八方,像暴雨,像冰雹,带着能把人骨头砸成齑粉的沉重力道。

    听风听雨护在他两侧,刀光交错,堪堪挡住了第一波攻势。可骨朵太重了,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她们虎口发麻,刀身嗡嗡作响。

    听风的刀被一柄骨朵砸中,脱手飞出,她来不及去捡,只能用左手拔出靴筒里的短刃,近身搏杀。

    听雨的刀被骨朵卡住了,她一脚踹开面前的辽兵,刀还在对方骨朵的锤头上嵌着,她便弃了刀,从腰间摸出两枚银针,扎进扑上来的辽兵咽喉。

    郁罗的弯刀在一柄柄沉重的骨朵之间游走,刀锋专挑辽兵的手腕、脖颈、膝窝。可骨朵的攻势太密了,密得连呼吸都困难,他的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肩膀、手臂、后背,每一处被骨朵砸中的地方都传来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冲上来两个;杀了两个,冲上来四个。

    郁罗三人的阵型在潮水般的攻势下被一寸一寸地压缩,一步一步地后退,退到了白栖枝和萧长乐身前,再也退不动了。

    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血浸透了他那件黑色的粗布衣裳,在灯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眼见一柄骨朵就要迎面砸来,白栖枝不及躲闪,就要被砸中。

    关键时刻,萧长乐拽着她的手臂将她一拦。

    “姐姐别怕。”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平静,“妹妹在呢。有妹妹在,就必不会叫姐姐玉殒香消。”

    孔怀山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捻着佛珠,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个在看棋局的旁观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阿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穿过厮杀声,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收手吧。你保不住她的。把她交给我,你还是我的阿姐。这四海八荒的大长公主,还是你的。”

    萧长乐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碧涔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孔怀山。

    后者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又落下。

    伏兵的攻势骤然加猛。

    郁罗终于撑不住了,被一名辽兵一刀砍在肋下,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滑落在地,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听风听雨拼死挡在他身前,可她们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刀都握不稳了,只是凭着本能、凭着多年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一刀一刀地挥出去,一刀一刀地挡。

    萧长乐没有看他们。

    她依旧站在那里,用两只惨白的胳膊缠绕着白栖枝,一动不动。

    “……”

    白栖枝听她在自己耳边念了句什么,砍杀声太大,她没有听清。

    下一秒,地上突然蹦出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

    它们像是尘埃,却在地上弹跳得比疯狗还可怕;它们又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却又咬住敌人的耳鼻喉眼后就顺势钻了进去。

    白栖枝只见那些辽人士兵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样,双目赤红,流出血来。他们如同被摆弄好的木偶,身形诡异地扭曲,而后,像是一个个被重新拼好缝合的人般,手持骨朵朝孔怀山的方向砸去。

    又有一批人从四面八方涌入。

    孔怀山见识过萧长乐的厉害,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除了这些辽兵,他还有其他可用者。

    四周砍杀声不断。

    厅堂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血从刀尖上滴落的声音。

    一滴,两滴。

    落在青砖地上,像有人在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

    孔怀山站起来,一步步向白栖枝走去。

    白栖枝退无可退。

    她猛地朝天一喊:“来人!”

    声音落下的刹那,十几名手持打神鞭的官兵从房顶应声而落。

    他们衣着怪异,像是被巨大的金甲包裹而成,地上那些还在跳动的小黑粒想要扑上去啃食他们的血肉,却无一不被弹回。

    这帮人如同天降神兵,打得辽人越战越退。

    硬鞭击打骨朵的声音不断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厅堂里的烛火在钟声中剧烈地摇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黑暗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光明。

    伏兵们在黑暗中慌乱地叫喊,有人点了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只照亮了身边三尺,便又被黑暗吞没。

    白栖枝听着身边的击杀声迷茫又无助。

    她说过,她眼睛不好,一旦身处黑暗便如同丧失了所有感官。

    就在这时,她身后蓦地传出一声暴喝——

    “小贱人,看我不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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