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如果说观野的暴食和失控,来源于杨程云的设计的话,那他会不会看到他们在房间当中所经历的——
齐疏月“。”
这种事显然就有点超过齐疏月的接受范围了。
观野看了一眼齐疏月此时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怎么意会到了小月现在正在担心什么,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道:“进不来。房间内有我设下的封印,他察觉不到房间内的状况。”
后面的那句回答,显然是针对齐疏月未宣之于口的顾虑了。
齐疏月“嗯”了声,脸上的烫度终于降下去,看上去十分娴静乖巧的模样,简直就像是被不良少年恶意诱拐出来但仍然十分端庄纯洁的大小姐那样。
观野心情又开始鼓动起来了,波澜壮阔。不过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他在这种隐蔽而私人的情绪间挣扎太久。
他回过神,只瞬息之间,手指间便已经挟着一张开始燃烧着烈焰的符咒了。
符咒飘在空中,又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墙面。
“留在这里,小月。”观野深深地看了齐疏月一眼,“不要害怕,我很快回来。”
齐疏月略微有些茫然地望向观野,在下一瞬间,便已察觉到观野的意图。
他的手不自知地扯住了在眼前飘过的衣袖,视线也落在那刚刚被他包扎过的手臂伤口上。
“等一下,你受了伤。”齐疏月微抿起唇,他的眼里有着对于诡异事物的害怕,但更多的,也是对观野这样单刀赴会的担心。
齐疏月甚至乱七八糟地解释起来:“或许可以等天亮了之后再去,今晚可以成为一个平安夜的……如果运气够好,等我度过了第七间房的关卡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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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不定可以离开别墅……”
齐疏月话语当中,自然也有许多错漏之处。
连观野这样的天师出身,面对暴食规则都差点翻船,齐疏月根本不知道他该如何度过第七间房的规则。
说不定便是如《渡亡书》一般,因为变成了怪物,也无法找到愿意交.配的人,只能含恨死去,死亡故事也到此终结。
但对于他来说的危险,可以换来观野的安全——按照剧情逻辑来看,观野应当暂时逃脱了杨程云的死亡威胁吧?根本不必再去应付他。
就算主角和反派在最后一刻终有一战,也总归不是观野受了伤的现在……
齐疏月心乱如麻,他只是按照下意识的反应,想要阻拦观野。
齐疏月也不知道自己扬起头,望向了观野时,他微红的眼眶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显眼,那一双眼睛里像还蕴含着未散的雾气,又像是含着星星一般明亮。
如同异常乖巧却孤单的小猫在面临分别的时候,会左甩一下尾巴、右甩一下尾巴,用那样可怜可爱的目光看向人类。
但凡不是绝对铁石心肠的人,大概都会被这样的目光所动容。
显然观野也不是那个,能在这种视线下还保持着冷静,没有一丝动摇的人。他那颗充满戾气与狂暴的心脏,几乎一瞬间便被那一丝柔情攻陷,面对着齐疏月,更是心软的恨不得化成春水一般。
但越是如此,观野便也越愿意顶着巨大的心灵上的阻力离开。
齐疏月看见观野忽然俯身,那张英俊的面孔无比放大接近,一时怔住,甚至忘记了躲开,只是在慌乱当中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观野在亲他。
不是那种十分暧昧与色.情的亲法,观野的唇温热地落在了齐疏月的额心当中,表情虔诚得像是对自己的神明献下无比恭敬一吻。就是他们刚刚毕竟经历过一场,齐疏月的身体还十分敏感,在这样短暂的接触当中,竟也感觉到某种酥麻意味,被挑动起情.热来。
那双眼睛好像更湿了,显得十分茫然,很有些可怜地望向观野。让观野不知凭借着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将自己的神魂敛回,继续自己的任务。
“我必须杀了他。不能再留有威胁——会很危险。”
其实是对齐疏月而言,很危险。但某种意义上,这样的危险说是针对观野也没有错。
观野那双瞳孔当中,仿佛又泛起在失去理智时呈现出来的鲜红颜色,但这一次是纯粹的、某种力量性外溢的体现。
在这份坚决的宣言面前,悬而未决、含蓄地藏在观野的口中,未曾说出的话,其实是——
我要保护好你。
所以哪怕一分一刻一秒,也无法再容忍鬼怪可能会对你造成的任何威胁。
在意识混乱当中,观野侵.犯了齐疏月。
其实更令观野难以细思深想的是,如果这样的侵.犯,换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伤害,甚至有可能威胁到齐疏月的生命——他无法细思。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哪怕只是在幻想中,试探地触碰到那样的悲剧,都足以令观野陷入疯癫中。
绝无可能。
观野再次深刻地看向了齐疏月,所有的情绪,尊重、怜惜、全身心的保护,全都被藏在了那深重的爱意之下。哪怕观野试图隐藏情绪,但是爱意还是会从眼睛里,难以克制地宣告着存在。
“这一次我不会再迷茫了。”观野像是在宽慰齐疏月,也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深重的告白一般开口,“齐疏月,我找到了自己的剑。”
“……等我。”
像是在对自己的神明宣誓效忠之后,便转头离去的骑士,观野离开了,也不敢回头。怕因眷恋而生出那一隙的软弱,会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停留。
齐疏月在听见观野那句与其说是安慰,更像是在告白的话以后,手指不由得微微蜷缩一下。没有再说让观野留下来的话。
观野离开后,齐疏月仍很乖地坐在床铺之上。
银发散落下来,落在他像是雪堆的皮肤、锁骨、胸口处。
齐疏月静静地望着那一幕,房间门打开又重新闭合。而在观野离开之后,这间房间似乎也被施展了某种强大的力量,齐疏月身在其中,那仿佛总是缭绕在骨髓当中的阴寒意味被毫不留情地驱散了,齐疏月浸泡在温暖的力量当中,感觉到了无可比拟的安全感。
他听见自己耳边有关作死任务三已经完成的提示,却无暇去多想关于系统任务的事了。
齐疏月对于感情一向是很迟钝的,毕竟在现实世界当中的十八年,齐疏月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但就在刚刚一瞬间,齐疏月看着观野的神情,突然便明白了一切。
原来那不是过重的责任心下,爆发的情绪。
齐疏月意识到了。观野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隆重的让许多人将他称之为……“爱”。
齐疏月不知不觉间,把旁边的枕头捞到了怀里。他紧紧地抱着那只枕头,下巴压了下去,只露出半张漂亮的脸来。
其实还是他小时候留下的习惯,一旦遇到某种过分紧张的情况,便会下意识抱紧小床上父母用来哄他而留下的玩偶。
只是人总会有长大的时候,齐疏月后来觉得总是抱着娃娃,显得太过于稚气了,已经让自己强行改掉了这么个习惯——可是在现在意识完全无法集中的时候,齐疏月的这点小习惯又冒出来作祟。慢慢地,他几乎整个人都埋在了枕头里,像是一只瘫软的、挂在上面的小猫那样。
……怎么办啊。
齐疏月心中的小人已经急得团团转了,脸被遮挡住后,暴露在外的皮肤只有银发下白玉似的耳垂,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他……喜欢观野吗?
*
几乎能刺穿人耳膜的剧烈雷声在耳边响起,从打开那扇门踏出的每一步开始,观野都像行走在荒芜的雪原当中。
致命的阴寒纠缠过来,那阴气像是要缠绕住他的双腿,又从他的双腿处顺着鲜血,一直蔓延到心脏,连着灵魂都被一起冻结。
但观野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好像察觉不到那像是能将人拖入炼狱的冰寒,每一步都走的无比坚定,不受任何阻碍。
燃烧的符火在他的周边跃动着,给漫无边际的黑暗,指出了一条可以直接抵达的道路——
鬼怪最擅用人心。
准确来说,在面对着无法抗衡的力量时,如果不能以纯粹的力量杀死人类,鬼怪就会被激发出的第二特性的力量。
它们通常在各类的负面情绪当中滋生,寄存在人心那一片未被发现的鬼域当中,吞噬人的灵魂,驱使他们的皮囊。
即便是观野这样的天师传人,先前也是栽在了类似的手段当中,才会在房间里被“暴食”的力量所侵蚀。
只是观野与大多数人所触动的恶欲都并不相同,杀戮、傲慢、又或是权欲……他被触动的,是恐惧。
藏在灵魂深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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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被剥离的恐惧情绪。
而现在的观野,再一次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同样的、在先前诱使他走入恶魔陷阱中的……“恐惧”。
第104章灵异篇(30)
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一切,观野十分确信。
但它也如同被埋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一般,鲜活得更像是被铭刻下来的历史似的无可动摇,永不褪色。
那是与他现在所处的世界,拥有完全不同的运行规则的位面。
世界被一团灰雾笼罩,被邪异力量感染的尸体,成为了吞噬活人血肉的活尸——观野是见过活尸的。不过好像又与这段幻境当中所展现的一切不一样。至少他所在的世界绝不会出现这样大批量的、还能轻易感染人类的活尸,否则天师世家们可以一个个自行谢罪了。
而在这样怪异的世界当中,观野看见了“自己”。
拥有着不一样的强大力量的自己。
不过那其实也并不在观野的关心范围之内。
在仿佛能嗅闻到血腥味、无比真实的幻象面前,观野的视线几乎全部被一个人的身影所攫取着。
那是齐疏月。
与“自己”的迥然变化不同,他与观野印象当中的齐疏月几乎一模一样,清纯、圣洁,而……脆弱。
这样的齐疏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两次。
观野见证了两次这样的死亡。第一次,是为了救他而被邪物贯穿,失血而死。
第二次,哪怕观野并未亲眼见证前因后果,这邪异的心魔幻境却已经擅自告诉了他一切——为了救下他,亦或是齐疏月所爱的这个世界,齐疏月被硬生生地耗竭力量而死。
这一幕被划分为了两个画面,满满当当地占据着观野的全部视线与大脑。
面前的画面开始扭曲交融,但死亡的这一幕仍然如此清晰,甚至在不断重演。
观野便这么不断地看着齐疏月,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齐疏月脸色苍白,失去了所有生息,躺在“自己”的怀中。
而“自己”如此痛苦,不甘,哪怕隔着一层幻境,观野也能强烈地感受到那样巨大的愤懑与悲伤。
因为爱人的死去,他正在退化为一只可悲的、失去桎梏的凶兽。
这样强烈的感情,也与幻境当中的观野共感了。
可以说他现在也在受着某种非人的虐待,因为要一次一次地见证着齐疏月的死去——这种强烈的情绪,也变为了更纯粹的“恐惧”。
恐惧能让世间最坚韧的勇者,也在那一瞬间崩溃瓦解成最胆小的懦夫。不敢踏出一步,被永生永世地囚禁在这样的黑暗牢笼当中。
但观野只是在静静地旁观着。
纵使那股巨大的愤怒与悲伤,仍然在他的胸口当中掀起惊涛骇浪。
可是这一次,观野手中凝聚了无形的剑气。他的手心当中出现了一把暗红色、材质如桃木般,看上去并不算锋利的长剑——
观野轻轻一砍,便杀死了在幻境当中哭泣的“自己”。
在幻境消散的前一刻,观野的视线仍然是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那个“齐疏月”。
面容苍白的美人不像是死亡,倒更像是沉浸在美梦当中,无比娴静而沉默。
“对不起。”
观野低声说着:“对不起。”
哪怕很清楚,这只是幻境而已。观野的心中却仍然传来同刀剜般的剧烈疼痛感。他轻声和幻境当中的齐疏月道歉,鲜红的眼眸当中仿佛簇起一层又一层的烈焰。
“我不能留在这里。”观野说,“小月在等我。”
这个世界的齐疏月,在等他。
幻境破碎,眼前的一切快速旋转着,拧成万花筒似的绚丽到让人觉得头晕的光辉。
几乎也只在这一瞬之间。
“光辉”破碎之后,无尽的黑暗吞没了观影。
然而观野的视线却不受到这样纯粹黑暗的影响,他抬起头,视线准确地锁定了在虚空当中的那只厉鬼。
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恶鬼、吸饱了人的血气与无数魂魄的杨程云,仿佛拥有着世间一切纯粹黑暗与绝望的力量。他同样望向了观野。
一触即发。
杨程云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极其恶意的笑容,恍若漫不经心地询问。
“你居然能挣脱得出‘暴食’,可惜了,那可是我为你安排的极具艺术性的死亡。”
将自己啃噬而亡。听上去血腥而猎奇,但确实很符合杨程云的喜好。
现在,杨程云的指尖一点点敲打在无形的黑暗王座上。他望向观野,倒像是生出了些许难言好奇一般。
只是藏在那好奇之后的,却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焦躁。
“是齐疏月救了你?我倒是很好奇,他如何能破解‘暴食’的力量的。”
短暂的停歇之后,杨程云紧接着问:“还是,你害死了他?”
他无法观测到房间内的状况,自然也无从探究齐疏月的生死。
怒意在顷刻间爆发。
手中的剑比先前更凝聚成型了。
观野想起在他入世之前,将衰竭死去的师父将他叫到床前,对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却是以性命,封印了观野的本命剑与他的大半灵力。
师父说,在他眼里,现在的观野便如同稚童掌握着可毁天灭地的力量。这股力量不该成为玩具,那很危险。
所以在观野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贪婪、不义之前,学会如何正确的使用力量之前,他会为其施加限制。
观野深知师父的苦心,他点了点头。
纵使从那一天起,他再也无法使用自己的剑。
在原本的剧情当中,观野虽然顺利地离开了这栋别墅,但也因为与齐家的恩怨龃龉,和杨程云的暗中设计,导致数次陷入生死绝境当中。
也是在一次濒死的危机当中,本命剑的封印自行解开,只那并非是因为观野某种自我意识上的突破,而是在生死之间,观野师父所遗留下的一点残魂,到底是不忍心亲传弟子陨身此处,只能将曾经的封印作罢。
而此时此刻的观野,的确已经走上了与剧情当中截然不同的道路。
——此时的观野,已然找到了手中的这柄剑为何而战。便再也不会为此迷茫,心生邪念了。
他心如铁。
杀!
*
雷声似乎很大。
第六间房间的窗户先前被打破了,按理来说,外面的风会从破窗之处灌入,但这样恶劣的天气,似乎也被某种无形力量所阻拦在外。
齐疏月待在他暖洋洋的房间当中,不曾受到任何一丝危害。
直到——
狂风大作,别墅前的那几棵松树也似乎都被这样庞大的力量而折倒,细嫩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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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与树叶一同翩飞起来,像是无数呼啸的恶灵在外游荡。
一晃眼之间,却有着一道别样色彩从外头飘过。齐疏月正处在烦恼当中,忽心有所感,侧头望过去,看见风中被吹起一块翻飞的柔软手帕,微微一怔。
齐疏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观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拿过类似的手帕给观野擦拭身上的水渍。观野将手帕顺手收下之后,没有再还给他。
当然,在意识到那样灼烫的爱意之后,齐疏月已然知晓观野的心意,想必这条手帕也会被他好好珍藏,以至于在看见丝帕在外翻飞时,齐疏月会忍不住地开始担忧,观野是碰到了怎样的情况,以至于会意外遗失手帕——
但很快,齐疏月就意识到一种微妙的不对。
等他想明白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
——那不是他给观野的手帕,是曾经,给裴庞的。
一睁眼间,眼前的一切都产生了变化。
他不再身处那座孤僻的、与人烟隔绝的别墅当中,大雪和狂风覆盖了目之所及的山头,难以逃脱。
而是回到了剧情当中,原本当就读的那间校园里。
和所有固有印象里的学校一样。这间贵族学院最多只是建筑要更显得古老磅礴,剪裁贴身漂亮的校服一眼便能看出价格不菲。
在悠扬的放课铃声响声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处,不时嬉笑打闹。
他们讨论着在小考当中成绩又进步了几名,校园里的小猫被收养走了;或是谈及少年心事,讲起心慕的人和他们今日的接触,互相调侃着羞红了一张面庞。
春日阳光和煦温暖,照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明堂堂的温暖光芒。
天气好温暖,好像很久都没有照过这样好的阳光了。
齐疏月站在人群当中,无数人擦肩离去,脸颊上不由得带起一丝茫然。
他、他要做什么来着?
矗立在深山当中的别墅,诡异的死亡规则,望向他的天师眼中的爱意……乃至于他真正降临到此方小世界的任务,这一切一切的记忆,都淡去了。
齐疏月一抬头,看到了不知从何处飘过来的手帕——他下意识地觉得熟悉,抬手挽住了,手帕落在他的掌心间,像只驯服的的小鸟。
但齐疏月垂眸望去,那手帕上的刺绣图案,却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
几名女同学挤挤攘攘地凑过来,红着脸,细声细气地向齐疏月要回她们不小心被风吹走的手帕。
齐疏月还给她们了。又听见女同学们十分感激地邀请他去喝杯咖啡,齐疏月摇着头拒绝了。
“举手之劳而已。”
而且他、他……
齐疏月想起来了。
而且他答应了了小胖,课程结束后,要在教学楼的天台见。
齐疏月这么想着,顺利地在无数下课的学生当中逆流而上,一步一步地,来到了他们约定的地点中。
第105章灵异篇(31)
教学楼的天台其实是常年上锁的,不过总有一些人能够得到学校的优待。
齐疏月拾级而上,在推开最后一道半封锁的金属门时,先一步传进耳中的是夸张的、带着辛辣讽刺意味的嘲笑声。
齐疏月能听出那声音来源于熟悉的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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