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也忍不住随着他的目光看了两眼。
老旧小区楼房低矮,房檐把广阔夜空交还月色,与市中心的霓虹争辉。
在永恒的东西面前,爱恨情仇都显得矫情。都说月色浪漫,可换个角度想,它最是无情,不理世人的悲欢,只管自己的圆缺,一月一圆,从未更改。
金台夕的灵感一闪一闪,如果爱情真的有能跨越山海的一瞬间,一定是在比山海更广阔的东西面前。
两人静静看了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金台夕回了神。
“你为什么喜欢我?”
她不愿遂了周牧野的意,所以不肯坐,居高临下地问他。
这问题困扰了她一整天,再不弄清楚怕要失眠。
她直接略过了“你喜不喜欢我”这个问题,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她写过许多情情爱爱,见过许多跑来跑去的猪,若时至今日还无知无觉,那一辈子也别想畅销了。
但她想不通,为什么?
周牧野仰头看她,想了一想:“因为你自在。”
“自在?”金台夕撇嘴,这算哪门子形容词。
周牧野解释道:“你打定主意的事,不计后果也能做到,不想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自从他搬来,说话句式越来越像个回迁户。
这话金台夕听着挺受用,嘴上却谦虚:“嗨,我也没干成过什么事。”
“你能在求是中学坚持三年,能顶住父母压力不找工作,能掀同学会的餐桌,你还想干什么?”
他的问句里带着一点蛊惑的意味,好像在怂恿她,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愿意做你的同谋。
可金台夕撑着后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她摇摇头:“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什么也不干,凑活过呗。”
周牧野笑了:“你看,很少有人能这么坦然地承认这个。”
这话就吹捧得有些刻意了,她习惯了周牧野对她审视、冷漠和嘲弄,如今这样,反而浑身不熨帖。
“那是你见识少,我的发小都这个德行。”
“是吗。”这才是周牧野,问句从来不带疑问的语气,更像是一句客套,透露出目空一切的傲慢。
“我见过许多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缓了语气,让这句听上去像一句情话。
上次有人对她说这样好听的话,要追溯到初中时候了。那时她成绩不错,又是班长,吸引了一堆懵懂的小迷弟,追着夸她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这话听了开心,可也只能听听而已。
小时候她能笑着把男孩们赶跑,骂他们是不是作业不够写,竟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可现在对面是周牧野,她和他之间从没有过能嬉笑怒骂的余地。
“可是,我觉得我不喜欢你。”
周牧野还是刚才的姿势,刚才的表情,可是在明亮的月光下,他眼中刹那的失神无所遁形。
“何以见得?”
金台夕思索着这话该怎么说,一屁股坐下来:“今天一整天,我满脑子都在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想把这事儿的逻辑理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你理清楚了吗?”
周牧野当然明白,明白得比她更早,但他此刻更想顾左右而言他。
金台夕见他听不明白,有些着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喜欢你,现在不应该想这些,不是吗?”
周牧野直直看向她,再次规避了她的问题,换了另一个更难的:“如果你喜欢我,现在应该想什么?”
“应该……”
她曾在书里写:“话语会骗人,但身体不会,喜欢就想靠近,讨厌就想远离。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栽了,是闻见他身上冬日冷风味道,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的时候。”
她在专心回忆自己亲手写下的理论,他却在倾身过来。
愈创木气息越来越近,渐渐掩盖了背后的冬青叶气味。
金台夕抓紧了长椅上的木条,手指扎进了木刺也浑然不觉。
“应该什么?”周牧野的声音很低,可是因为靠得很近,能听见胸腔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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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台夕屏住了呼吸,木刺越扎越深。她忽然想起便利店门口的那个吻。
当时他没有给自己反应的机会,所以她没有办法知道,如果他也像现在这样慢慢靠近,自己出于本能,会逃还是会……
周牧野得寸进尺,欺身更近:“如果你对自己的答案没有自信,就应该验算一遍。言语会骗人,但身体不会。”
这理论听着耳熟,金台夕一下子清醒过来,一把推住他胸口:“考场上最忌讳就是临时改答案,永远会把对的改成错的。”
她并没有怎么使劲,所以没料到周牧野会顺着她的力轻易撤退,掌心一空,手里的温暖被虚无的晚风替代。
他低头轻哂:“你觉得这是考场?”
事实上,比考场还让人煎熬和无措。可是他唇边没有笑意的弧度,让金台夕说不出这句话。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说了另一句:“其实你人也没那么坏……”
后半句的“但是”还没想好,周牧野就笑出了声:“真小气,别人被拒绝至少能得一张好人卡。”
金台夕仔细衡量了一下好与坏的界限,委婉告诉他结论:“你不要强人所难。”
周牧野耸耸肩:“那算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来含在唇上,正要点燃,看了看身边的金台夕,又顿住动作:“你回去吧,现在西边也能看见月亮。”
她站起身,才发现月已西斜。
周牧野形单影只坐在长椅一侧,像坐在跷跷板上,要拼尽全力才能维系平衡。
金台夕有些烦躁,心说这人怎么这么脆弱。
她被秦青拒绝过无数次,哪次不比现在扎心和丢人,自己也没觉得怎么样。可周牧野才听了一句“不算坏”,就要用恶习派遣心绪。
“那个,抽烟有害健康。”
话音刚落,打火机啪哒一响,尾音相和,像在故意跟她作对。
火星闪亮,烟雾还未升起,周牧野说了句“行”。
没头没尾的,不知这句话从何而来,金台夕以为自己听错了。
待要问时,他扔了个东西过来,她险险抓住,手心一沉。
定睛一看,是一个金色的打火机,花纹繁复,看上去又骚包,又昂贵。
“干嘛?”
“最后一根。”
“不是,你把打火机给我干嘛?”
“你不是让我戒烟吗?那你帮我保管。”
金台夕赶紧递还回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牧野夹着烟看她,全然没有要接的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让我继续损害自己的健康?”
刚才还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这会儿又耍起无赖来。
对待无赖,千万不能顺着他的话说:“我没意思,你当我没说。这个还你。”
周牧野站起身,把烟摁灭:“我教你,不喜欢的东西扔掉就好了,像这样。”
他把半根残烟扔进垃圾箱,他戒烟前的“最后一根”,从头到尾也没有吸一口,甚至没有燃尽。
呵呵,阴阳怪气,意有所指。
金台夕再不想理他,攥紧了手里的打火机,转头进了楼。坚硬的花纹硌着掌心里的木刺,生疼。
回到家,她花了半小时才把木刺挑干净,翻箱倒柜也没找到创可贴,只能用纸巾随便擦了擦。
她从来不知道,拒绝一个人要这么遭罪。
金台夕愤愤地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儿,趴在窗户上往下看,长椅上坐着两位纳凉的大爷,正比比划划地聊天。而那人早已没了踪迹。
她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
可随着手机一震,消息提示“烦人邻居”发来一条消息,气管就又哽住了。
她打开窗户吹了会儿风,才点开微信。
【你忘拿宵夜了,在门口。】
金台夕跑到门边,对着猫眼左瞧又瞧,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粤菜馆打包袋。
她打开门,拆掉密封条,没有一丝热气冒出来。
点心都已经冷透,她毫无食欲,便打算先把餐盒装进冰箱。手伸进去,手指却先碰到了一个纸做的小盒子。
拿出来一瞧,是画着米奇图案的创可贴。
她再次开门,楼道里仍旧空无一人。
周牧野不愿当面给自己,怕是连个谢字都不想听她说。
金台夕天不怕地不怕,此生最怕欠人人情。
她打开微信,对话框里一句“谢谢”写了又删。
这话太轻也太重,眼下场景,她只能说这一句话表达感谢,可这是对方不愿意听的,谢意也就无从传达。
程雨霁的电话暂时解了围。
“我联系到求实中学教务处的一位老师,向他打听的当年的情况。他说麦浓的父母当年得知女儿被你揍了,雷霆震怒,金叔叔说愿意出巨额赔偿,并让你转学,但麦家不同意,给校方施加压力,不仅要让你退学,还要在档案里狠狠写上一笔。校长挑软柿子捏,就签了你的退学通知,谁知有一天,麦浓忽然跑到校长办公室为你求情,说会劝说自己的父母跟你和解,请校方不要追究。学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麦家确认过之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金台夕听得眉头紧锁,这和她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麦浓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
程雨霁叹口气:“这就不知道了。人心难测,这事儿只有她自己知道,或许还有周牧野。要不你问问你的邻居?”
金台夕看着手中的创可贴,眼见着自己从道德的山坡上一路滚到谷底。
问?她怎么敢问?
问了就是再欠一个人情,也许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作者有话说】
自认为这章很甜,你们觉得呢?不甜当我没说,我去吃颗糖再写。
第40章
八月的最后一天,金鱼金金女士深夜爆更一万字,震惊了所有读者。
此为前所未有之奇观,毕竟在她三年的写作生涯里,更新就像海绵里的水,非得挤才能出来,今日却不知怎么,像是忘了关的水龙头,一泻千里。
更有眼尖的读者发现,她把作品介绍页的主角、配角姓名删了个干净。这下评论区炸了雷。
坚定站君臣恋的读者捶胸顿足,骂金鱼金金草菅官配,临时拆cp好比杀人父母。
支持男二上位的读者欢呼雀跃,赞金鱼金金明事理,劝她赶紧把男二扶上马送一程,最好就地洞房。
始作俑者彻夜未眠,键盘敲到搓火,写完一万字,草草检查了错别字,就一股脑儿发了出去。
早上六点,程雨霁准时打来电话:“你一下子把存稿都发完,岂不是毫无退路?”
金鱼金金的说辞冠冕堂皇:“我对读者向来毫无保留。”
《你别装了》 30-40(第14/15页)
副主编戳穿她:“这不是保留,是储蓄懂不懂?你今天文思泉涌,万一明天烧坏CPU了呢,怎么应对读者的期待?”
金台夕熬了整夜,无力和她纠缠,直接说了实话:“我这会儿不发出去,怕是明天要后悔重写。”
“我看了,写得挺好,跌宕起伏,来回拉扯,让人欲罢不能。”
金台夕扶额:“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这文会是什么走向,只能写一章看一章。”
程雨霁出于职业敏感,发出严厉警告:“这本版权已经在走合同了,你不准给我烂尾。”
金台夕无欲则刚:“真诚建议,要不你晚点再重新报价吧,现在风险有点大。”
程雨霁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有点志气?我能不能升任主编还指望你呢。”
金台夕再次真诚规劝:“少道德绑架我,独立女性加薪升职要靠自己努力,出版社小开继承家业要靠讨好父母,我去睡觉了。”
她一觉从天亮睡到天黑,起床后去隔壁公园遛了个弯,把微信运动步数刷到3000步,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上楼前看了一眼302的窗,一片漆黑,没有人迹。
走到家门口,猫眼下面贴着一张查表通知单,说今天家中没人,近日会再次上门,下面是自来水公司抄表员的电话。
金台夕回过头,302的门上也贴着一张一模一样的。
她忽然想起,周牧野刚搬来时,连水表在哪里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定然也不会知道,在国际化大都市的二环里还有需要人工抄表的小区。
如果他遇见**的场面,不知会不会向自己这个房东求救?
她暗下决心,出于对他的创可贴的感谢,这次定然会态度良好,服务到位。
两天后的下午,金台夕睡得正香,忽然门铃大作。
她昏昏沉沉起床开门,门口的人穿着深蓝色的自来水公司工作服。
俩人一月一见,早就成了熟人。她打了个哈欠,把抄表员让进屋。
那人熟练地套上鞋套:“妹妹,太阳都偏西了,还睡呢?我都按了三遍铃了!”
金台夕被生生叫醒,脑仁发胀:“你不是有我的微信嘛,我拍张照发给你就得了,什么表还得你亲自来抄数?”
“这不是一个月没见了,跟你打声招呼。顺便问你一句,隔壁302是不是也是你家的房子?那租户这几天都不在家,你问问他什么时间有空,省得我回回扑空。”
金台夕的神志一下子拎清了:“这几天都不在?”
“我一天来两遍,回回都没人。你这房子租给什么人了?”
“是个……”周牧野是什么人,金台夕不知该怎么形容,只能模模糊糊说:“无业游民。”
“哎呦我的傻妹妹,现在经济形势这么不好,你还敢把房子租给无业游民?你赶紧联系一下,别是交不起房租跑路了。”
金台夕搓了搓手:“那倒不至于,我俩认识好多年了。”
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周牧野还能借来豪车到处招摇,的确不至于交不起房租,但提桶跑路,他也的确有充分的理由。
大姐打出单子递给她:“人心叵测,你还是小心些吧。有些人看着挺老实,其实专门杀熟,有些人看着贱嗖嗖的,反而是实心眼儿。”
金台夕给她倒了杯水:“谢谢姐,我会注意的。”
给不该久留的客人倒水加道谢,是最有礼貌的逐客令。
大姐在这一片区驰骋二十多年,深谙这门道,赶紧摆摆手:“我还有三栋楼没跑呢,颠儿了啊。”
金台夕扫码交水费,镜头摇摇晃晃,对焦了三次才对准。
她越想越觉得跑路假说可能性极大,不然成天在楼道里晃悠的周牧野,怎么会突然神隐了呢?还一隐就是三天。
他消失的时间不早不晚,恰在她平铺直叙地拒绝他之后。
输完支付密码,金台夕有些后悔,那天晚上是不是话说重了?他想要的只是一张好人卡,自己狠狠心发给他,也不至于掉块肉。
两人的消息记录停在那一晚。
一句“谢谢”当时没说出口,过了时效,再说就更加别扭。
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反复八次,她给程雨霁打了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怎么了金作家,连续爆更三天,燃烧自己快乐吗?”
金台夕单刀歪入:“你这几天和区彻明见面了吗?”
对方一愣,压低了声音:“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金台夕也一愣,大脑飞速运转:“哦,之前区彻明说他后备箱里有一个很重要的礼物要送给你,还是用粉红色盒子装着的,是什么呀?”
程雨霁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然后顾左右而言他:“区彻明这几天不在京城,他跟你的好邻居去舒城了,你不知道吗?”
金台夕也再次陷入了沉默,再出声时声音发涩:“你说周牧野?”
“还能有谁?前天一早就走了,听说是去找投资的。以往都是彻……区彻明负责融资,最近朝歌科技现金流紧张,连小周总都得亲自出马了。”
金台夕看着掌心已经结痂的伤口,忍不住笑了。
那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周牧野,哪能被邻居说两句重话就跑路,她这两天码字码得晕头转向,差点儿忘了自己姓什么。
“不过,找投资为什么要去舒城,不去海城、港城?”
舒城不是直辖市,也不是省会,虽然经济还算繁荣,但勉强只能算二线。
程雨霁笑了:“你当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你的邻居。周牧野的母亲黎曼就是舒城人,黎家实际控制好几家上市公司,虽然和周家没法比,但在当地也算首屈一指。只是,自从黎曼离婚后,黎家嫌丢人,和她划清了界限,再也不来往了。周牧野这次去,估计也要吃闭门羹。”
金台夕直觉不对劲:“黎家如果要攀附周家,周牧野是唯一的指望,他们为什么不帮他?而且周牧野的母亲又不是过错方,离婚有什么丢人的?”
程雨霁叹口气:“对他们来说,脸面和对错无关,只和权势有关。周牧野在京城找不到投资,可见已然是周家弃子,黎家这时出面帮衬,不是明摆着和周家作对么?”
“那他这趟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十有八九。不过谁知道呢?他可是周牧野,说不定有转机呢。”
连程雨霁一个外人都能分析出来的事,周牧野又怎会不知,可他还是选择去低头请托,可见境况窘迫。
在这种时候,确实无暇为邻居的一句话伤春悲秋。
那天同学会,他明明已经坐上了主位,也已经得到了马烈的承诺,可随着她掀桌而起,这些都化为了泡影。
金台夕忽然有些害怕,旧债未明,又增新债,若是还不清、还不起可怎么办?
门口忽然又响起门铃声,一声紧过一声,把她从思绪里唤醒。
她浑浑噩噩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
《你别装了》 30-40(第15/15页)
男孩,正踮着脚按门铃,用力程度像在捣毁犯罪分子窝点。
“周城?”
男孩抬头看她,汗水从脸颊滑落,声音发颤:“我哥,我找我哥,他在哪?”
金台夕每次见周城,他虽然想法还带着孩子气的天真,但行为举止总是端着,是个标准的豪门少爷,像今日这样语无伦次、没有章法还是头一回。
“我跟他不熟,我也不知道。”眼见周城神色不对,她缓了语气:“我听说他出差了,出什么事了?”
周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力气一下子被抽干,忍了许久了眼泪倾泻而出,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要找他!他,他为什么不在……”
金台夕有些不知所措,蹲下来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给他打过电话了吗?”
“电话……?对,电话!”周城颤颤巍巍从兜里掏出手机,因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面部识别怎么也通过不了,密码更是连连输错。
金台夕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周牧野的号码,然后递给了周城。
接线等待声传来,金台夕恍然发觉,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给周牧野打电话。
周牧野刚刚经历了算不得容易的三天。
飞机落地,打开手机,信号刚接通,忽然进来了一个电话。
金台夕。
他放下行李,看着屏幕上的这三个字,露出了三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
“你好,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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