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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当理智彻底地回归,慧娘看着被压在身下、衣服凌乱不堪的赫连晔,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是向他道歉?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还不下去?”赫连晔张口道,语气不甚好。
他的下唇被咬破了,流了血。慧娘方才神志不大清,也不知晓是他自己咬的,还是被她咬的。
但他胸膛那一道道的血痕,毋庸置疑,一定是她挠的,毕竟,他自己也不可能把自己挠成这样。
慧娘匆匆忙忙地抽身离开,又慌乱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当看到上面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时,她动作蓦然一滞,视线不由得瞟向不远处李元良那血肉模糊,七零八落的尸首,心头一怵,毛发直竖。
她不敢相信这是她做的事情。
她是疯了么?
若没有,她心里为何一点悔意也没有。
“没见过你这样爱挠人的女子。”身后传来赫连晔似嗔似恼的话语。
慧娘回头看过去时,赫连晔错开了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动作优雅地掸去衣上尘土。
慧娘隐隐觉得他这句话不像是在抱怨,倒像是在掩饰羞窘似的,猛地回想起她刚才几乎是用暴力半强迫他做了那事,慧娘不知道过程他有没有勉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并未主动。
由始至终,他都被她欺压在身下。
慧娘脑子乱糟糟的,或许当下之急并不是纠结此事,而是该考虑如何处理李元良的尸首。
“王爷,你怕么?”慧娘忽然问了句。
赫连晔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衣物,闻言看向她,她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木然,但又多了一些前所未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赫连晔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
他先前说过她像是躲在阴暗角落,畏畏缩缩,生怕被人逮到的老鼠。
若说她先前是老鼠,那么现在她便是捕捉老鼠那只猫,终于长出了能够撕碎猎物的利爪。
赫连晔望向地上血淋淋的尸体,眼神冷漠,像是在看着一堆肮脏污秽的臭肉,当回眸望向慧娘时,眼中又有了温度,他笑得从容:“你忘了世人给予我的名号?”
“我当然知道。”
玉面阎罗。他倒是坦然接受了这么一个遭人唾弃的称号。慧娘知道自己多虑了,他手上沾的鲜血不知有多少,更血腥的场面或许也见过吧。
赫连晔走到慧娘面前,向蹲在地上的她,缓缓伸出了手。
慧娘仰着头望他,脑海中不禁想起,那次她遭到李元良的毒打,从家中逃出,他也是像现在这般朝她伸出了手。不同的是,他此刻的眼神不再是悲悯,而是赞许,然后又听他用缓慢而坚定的语气道:
“你终于从地狱里爬了出来。往后的路,有我与你同行。”
往后的路,我与你同行。慧娘心口一震,这并非在表达爱意,而像是在说,她们二人是同伴,是同盟,他们共守着彼此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比所有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要令人安心。
慧娘犹豫了下,才朝着他伸出手,但刚触碰到他的掌心,想到什么,又飞快地缩回了手,在赫连晔不满的目光下,她解释:“我要先处理李元良的尸首,不能让人发现。”
慧娘回头看李元良的尸首,不觉低声呢喃:“首先需要几个麻布囊,可家里没那么多……”
赫连晔闻言笑了一下,转身向门外走去,随后向着门板敲了三下。
慧娘目光疑惑地看向他,不知他意欲何为,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弄影的声音:“王爷有何吩咐?”
慧娘没想到弄影竟然也在,不禁吃了一惊。
屋外头的弄影竖着耳朵专注于屋内动静,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环境,听到赫连晔让她去准备几个麻布囊,她回了声“是”后便立刻领命而去。
弄影一直悄无声息地隐身在此地,随时等待着赫连晔的命令,她知道慧娘杀了李元良并将他分了尸,也知道她与赫连晔方才二人在屋中做了什么。
这并非她有意探听他们之间的私事,只是她在给赫连晔望风,需得时刻盯紧周围任何动静,自然不可避免地听到二人欢。爱之声。
她对这两人在一堆尸块身旁还有兴致做那档子事并无太大想法,她最感慨的是,慧娘身上爆发出来的那股狠劲儿,她之前瞧不起她,觉得她懦弱无能,如今她却有些佩服她了。
弄影办事果断利索,没多久便拿着麻布囊归来。
她速度如此之快,令慧娘不禁怀疑,她是去光顾了其他村民的家。
“弄影可以留下来帮你处理此事。”赫连晔没有自主主张地替慧娘做出决定,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慧娘没有犹豫,便摇头拒绝:“不要,我要自己解决。”
她回眸看着血泊中的尸块,皱紧了眉头,她要亲手将它们埋到不同的地方。
她要李元良死都无法化作厉鬼再来纠缠她。永不超生才是他应有的下场!
赫连晔静静地望着她,看着她平静的脸渐渐紧绷,额角青筋微微地抽动着,精神仿佛陷入了错乱,他没有勉强她,朝着一旁站立的弄影,挥了挥手。
得到离开的指令,弄影再次悄无声息地隐身去了暗处。
天气炎热,李元良的尸首吸引来了许多绿头苍蝇,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慧娘拿起麻布囊,强忍着干呕的冲动,开始做事。
***
入夜了,整条村子都静悄悄的,几乎不见一家灯火亮起,村民们并不富有,为了省灯油蜡烛,也因劳作一日疲惫不堪,天一黑便早早地睡了。
月亮升至树梢,云翳厚重,挡住了月光,只洒下几点清冷的光辉,暗夜中,忽地响起几声犬吠,没过多久,又恢复了原先的静谧。
郁郁葱葱的茂林中,月亮照不到的偏僻荆棘丛间,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亮,寂静的林间回荡着一阵吭哧吭哧的声音,那是慧娘手执铁锹,在往地上努力地刨出一个深坑。
赫连晔悠然地倚着一棵虬根盘结的大树下,冷眼旁观着慧娘挖坑埋尸,他欣赏她的勇气,但又觉得她无需事必躬亲,那并不会显得她有多能耐,只会让人觉得她笨。
赫连晔先前提出帮忙被她拒绝后,便一直袖手旁观,他在等她累得精疲力尽,只能主动寻求他的帮助,不过目前看来,她心有余,力也足,毕竟是乡野出身,经常做农活,搬重物,不同于那些富贵出身的小姐。
慧娘双手扛着一只麻袋费力地将它丢进坑里边,估计累得够呛,她双脚踉跄了一下,紧接着脚后跟绊到一旁的铁锹,一屁股坐到了松土上。
赫连晔下意识地抬了下手,当然,因为距离过远,未曾扶到人,于是若无其事地放下,眸中却掠过一丝烦躁。
他站起身,走到慧娘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施舍:“我可以帮你。”
让赫连晔没想到的是,他刚弯腰,准备去拾那铁锹,慧娘却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猛然伸手将他推开。
赫连晔猝不及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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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得也踉跄了几步。正要发火,慧娘却淡声解释道:“不要弄脏了你的手。”
赫连晔先是一怔,随之神色略有缓和,但口气却极差,“随你便。”她这次又拒绝了他,以后休想有下次了。
***
一切结束之后,已是五更天,慧娘累得头晕目眩,满脸憔悴,手脚骨架酸软,再也挤不出一丝力气走下去了。
她坐在高高的山坡之上,看着东方那广袤无垠的天空,等待着太阳升起,凉凉的风拂在身上,一股冷意直钻入身体里,她不自觉地将身体往旁偏去,主动靠近热源。
赫连晔一宿未眠,陪她埋尸,未得她一个好脸色,此刻又陪着她坐在这蚊虫肆虐的山坡上吹着冷风,心情不是太好,见她凑过来,没好气地道:“你弄脏了我。”
慧娘一怔,茫然片刻才想起,她之前对他说过一句不要弄脏了他的手,估计他仍对那句话介怀。
慧娘早已将那一身血衣换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经过一番折腾,只是身上多了些泥土草屑,不过他身上没比她干净多少,甚至因为他穿了一身白,那衣服更显得肮脏褶皱。
慧娘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默默地挪身离他远一些。
赫连晔侧眸看向她,天色虽朦胧不清,然他目力极佳,方才她还是满头大汗,面色酡红,这会儿被风一吹,估计是觉得冷了,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身上也不由自主地在颤抖着。
赫连晔褪下身上外袍,丢到她怀里。
慧娘错愕地看着手中外袍,又抬眸看了他一眼,心里觉着他身体羸弱,兴许比她更怕冷,“王爷,还是你穿吧,我不冷。”
“别啰嗦。”赫连晔蹙眉。
慧娘无奈,只能披上了外袍,她将脸埋在膝上,望着远处笼罩着一层青雾的庄稼,神情恍惚,“王爷,我其实有些怕。”
当理智回归之后,她怎么会不怕么?她又不是天生的刽子手,一直以来,她都是个安守本分的平凡老百姓,连偷鸡摸狗那种事都不敢干,更遑论杀人。
但现在,她不止把人杀了,还将人分了尸。她与那些大奸大恶的人还有区别么?
贺连叶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问:“怕什么?”他声音有些柔和,不像方才那样不耐烦——
作者有话说:话说我写这几章的时候一直在听《壁上观》这首歌,一颗狼星版本的,很有感觉,推荐给大家。
第42章
慧娘没有回答赫连晔自己在怕什么,只是道:
“若是可以,我想让他得到官府的惩罚。”
她顿了下后,语气透着苦楚:
“我以前有告过官的,官府却说这是家事,让他把我带回去,又劝我事事柔顺一些,说他是我的丈夫,要以丈夫为天,不要违拗他,他便不会打我了……”
“可柔顺的结果便是他将家里所有的钱财都拿去赌光了,赌光之后,他还要打我,骂我,觉得是我害了他,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以前总是在想忍一忍,再忍一忍便过去了。可是我越忍,他打我打得越狠,还要把我家的田,我家的屋子都卖了换钱继续赌博喝酒,我实在忍不了,只好逃了出去。”
慧娘像是疲惫了一般,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远方的天空。
她很想再看一次塘肚村的朝阳,以后估计再没有机会了。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太阳就会出来了。
慧娘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感觉有了些许力气后,才继续说:
“逃出来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他没有打算放过我,我逃出去一次,他就会把我抓回去一次。”
“我与他除非有一个人死了,不然一切都不会结束,他会一直纠缠着我,到老,到死,我真的受不了了,所以,我只能杀了他……”
直到杀了李元良之后,慧娘才发现,他的身体早已经被酒色掏空了,他没那么可怕,也没那么强壮了,她只需要反抗,只要反抗就可以逃离他的毒打,可多年以来,她被他打怕了,一遇到他,刻入骨髓里的恐惧立刻被唤醒,膝盖骨头不自觉就软了。
“杀了就杀了吧,那是他应受的。”
赫连晔说,语气轻松随意,好似杀个人就像是吃顿家常便饭一般,但他的手却朝着慧娘的头伸了过去,轻抚着她的发。
慧娘身体微僵,犹豫了许久,慢慢地挪到他身边,心中的惶惑因他那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瞬间削减不少,她唇角扯出一丝微笑,“嗯。”
赫连晔这次没再说写难听的话,手搂过她的肩膀,沉默地将她拥入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手臂,目光也落向了东边太阳升起的地方。
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少年不曾像现在这般,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坐着等待朝阳升起。
若是他一个人估计会觉得无趣之极,但身边有人陪着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待她身体放松下来后,赫连晔才放开了她,一腿屈起,手肘靠在上面,歪着身子笑问她:
“所以,你怕什么?怕被关进大牢?怕他变成鬼,继续纠缠你?”
慧娘愣了下,随即老实地点点头,掖了掖披在身上的外袍。
“我当然怕,我怕鬼,也怕官府,毕竟我只是个小老百姓,我听官府里的一些人说杀夫会被车裂。”
鬼和官府对他而言,估计没什么可怕的,他是高高在上,权势滔天的王爷,他连大官都敢杀,官府能拿他如何?
至于被鬼纠缠这种事,他更不会害怕了,毕竟他本人就是阎罗,只有鬼怕阎罗,哪有阎罗怕鬼的。
一声无奈的叹息在慧娘耳畔响起。
“道听途说。”赫连晔嗔了她一眼,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他又正色道:“朝廷律法可没有这一条,杀人是会被砍头,但也要因人而异。你莫要听那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唬你,你杀夫是替天行道,不会被砍头,也不会被车裂。”
慧娘半信半疑,“真的么?”
赫连晔略一思索,道:“你是不是在反抗他的时候,不小心将他杀的么?”
慧娘忙点点头,“他拿菜刀要砍我,我怕被他杀,才反抗的。”
赫连晔微微一笑,“那自然不会有事。”
他没说的是,有他在,她自然不会有事,只因不想她胡思乱想,所以没有给她细讲关于杀夫的具体律法。
慧娘因他笃定的语气而心安不少。
谈话间,时光悄然流逝,天渐渐地亮了。
东边的云间泛起一丝鱼肚白,几缕金光随即刺破云层,染红了天际。太阳渐渐冒出了头,如同出生的婴儿般,美好又朝气蓬勃。
慧娘怔怔地看着那明媚的朝阳,心里明明十分高兴,可不知为何,她的眼睛忽然一阵酸涩,渐渐地,眼睛开始迷蒙,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冒,像是积压许久得不到释放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之口,从无声的哭泣到崩溃地大哭。
赫连晔没有劝她别哭,也没有嘲笑她哭得几近扭曲的脸,只是耐心地等她哭完,才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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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一面干净帕子,而后站起身,掸了掸衣服尘土。
慧娘哭完之后,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手捏紧了那面帕子,没用,不想弄脏它。她低着头,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大约很难看。
彻底地冷静下来后,慧娘终于开始在乎自己在赫连晔面前的情态。
赫连晔没看她,淡声道了句:“走了。”
慧娘点点头,“好。”却不禁想,她们是要去哪里?她还能回王府么?
赫连晔走在前面,没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一看,见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神色透着几分不安,不由得一笑,“不想回府?不饿么?”
慧娘怔怔地看着他,只觉他脸上的笑容比朝霞还要温暖,冰冷又惶然的心忽然钻进些许暖意,她不由得冲着赫连晔露出一大大的笑容,“饿!”
慧娘站起身,昂首挺胸地往前走,来到他身边后,与他并肩齐行,她忍不住问她:
“以后的日子会变得更好么?”
赫连晔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会的。”
他回得干脆果断,慧娘唇角不由得往上扬起。
*
皇宫。
朝阳初升,万道金光洒落下来,映照在宫殿的红墙碧瓦,汉白玉雕栏上,就像是在上头镀了金。
璟帝站在寝殿台阶上,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睨视着朝阳下的宫殿。
他不只是这皇宫的主宰,更是江山社稷的主宰,他可以负尽天下之人,却不允许天下人负他,九五至尊的威严不容人冒犯。
回想起前夜在高楼上看到赫连晔与慧娘亲密的那一幕,那双深眸中浮起戾气,他抬手抚向仍隐隐作痛的手臂,低声道:
“阿晔……你以为朕还会让你好过么?”
沉闷的钟鼓声穿透红墙碧瓦而来,回荡在殿堂之中,显得威严而肃穆,有太监上前,恭立于他身后,小心谨慎道:
“陛下该上朝了。”
璟帝收敛眼眸中的戾色,神色恢复如常,转身大步走回寝殿。
殿内鸦雀无声,鎏金香炉内焚着提神醒脑的香。
宫女太监们恭立左右,已等候多时,见璟帝归来,立刻井井有条地开始伺候他更换朝服。
期间,大太监递上来一份册子,“陛下,这是今岁秋猎人员名册。”
璟帝接过,一一扫过上头人名,陷入了沉思。
*
慧娘与赫连晔回了王府之后,用了些吃食,之后赫连晔梳洗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出了府,去了哪里,他并未告知她。
慧娘折腾了一天一夜,还未曾合过眼,便回了屋,匆匆清洗一番,往床上一倒,什么都不想,呼呼睡去了。
*
皇宫御苑,东边池子。
赫连晔到的时候,璟帝穿着常服,悠然地站在池畔,拿着鱼竿垂钓。
彼时太阳将落未落,阳光有些刺眼,天气仍有些热,两旁的内侍宫女替他打着伞盖,旁边还放了冰鉴,上面盛着几盘新鲜果子以及冰酿。
看到赫连晔,璟帝抬起食指,轻点了点唇。又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惊扰了鱼。
赫连晔眸光微敛,浅笑着走上前。
璟帝看了一旁的白面内侍,那内侍赶忙将手中另一副鱼竿递过去给赫连晔。
“比试一下?”璟帝压低声。
赫连晔颔首,向旁边侍候的人要了根发带,将半披的长发随意一缚,随后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洁白修长的手腕。
那白面内侍帮他将诱饵系于钩上,赫连晔将鱼钩投入池水中,摆出一副认真钓鱼的架势。
璟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种种举动,后槽牙一紧,随后又无所谓地笑了笑。
两人并不言语,各站一旁,默默观察着池面动静。
大约过了半盏茶,璟帝的鱼钩忽然动了下,他大手一拽,钓起一尾三寸多的鲤鱼来,回到他身旁的白面内侍喜笑颜开,赶忙上前帮他取下,装入水桶中。
“陛下厉害。”
赫连晔笑着夸赞了句,不过璟帝却觉得他的语气有些敷衍。
“是你久未垂钓,生疏了。”璟帝道。
“这也要看手气。”赫连晔笑道。
说话间,两人同坐下来。
“钓鱼确实也要靠手气。”璟帝接过内侍递过来的鱼竿,一边将鱼钩投入水中,一边道:“不过,钓鱼最需的是耐心,尤忌焦躁,朕最近甚是心烦,常常来此钓鱼,每次结束之后,心中的焦躁便能够平息下去。”
“陛下,有何烦心之事?”赫连晔问,一副愿为他分忧解难的关心神色。
“还不是刺伤朕的刺客仍未抓到。”璟帝沉眸道,“辇毂之下,那些人胆大包天,竟敢刺杀朕,还险些让他们成功!”
“朕命人追查那么久,却无半点蛛丝马迹,那些官员吃着朝廷饭,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需要用时,一点用处都没有,这怎令朕不心烦?”
璟帝说这些话时,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双眸一直盯着赫连晔。
赫连晔秀雅的眉微蹙,眸中流露出几分担忧,“会不会是右相一党反扑?当初陛下没有彻底地斩草除根,我便有此担忧。”
赫连晔突然提及右相,璟帝的神情不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王右相乃是前朝元老,先皇极其看重他,曾嘱托他辅佐璟帝治理朝政,这老贼仗着身份,不仅目中无人,还时常干预他的政策,景帝早动了铲除他的心,然而这并非一件轻易的事情,他在朝中汲汲营营几十年,门生遍地,朝堂势力盘根错节。
而这次能扳倒右相,赫连晔的功劳功不可没。
璟帝表面对王右相给予厚待与尊崇,令其降低心防,而暗地里,赫连晔收集能够扳倒他的把柄。
事关重大,且王右相为人极其谨慎,又颇多眼线,为避免打草惊蛇,赫连晔一直亲力亲为,以身犯险,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王右相人头落地的把柄。
王右相收受了贿赂。当然,光收受贿赂这一点对王右相这样的权臣而言并不能造成致命伤,这件事的严重性在于收受贿赂的对象,他的对象是曾任兵部尚书的文佐,那文佐后面做了封疆大吏,没多久被朝廷查出,他犯了通敌的大罪,惨遭斩首,家中男丁也未曾幸免于难。
王右相或许并没有谋反的心,但他收受过通敌罪臣的贿赂,只要璟帝想,完全可以给他打上一个谋逆的罪名。
王右相估计也很怕朝廷知晓他拿过文佐的十万两银子,在文佐出事后,便派亲信雇佣杀手,将知晓这件事的人通通杀了,他以为此事做得十分干净不会再被人翻出来,不想文佐那边有个亲信幕僚极其机警,还没等文佐被抓,便携着金银珠宝潜逃了,其中还有文佐与王右相之间的往来密信,而当初送给王右相的十万两银子也是他一手促成。
这些年他一直躲躲藏藏,不敢冒出头来,又不舍得烧掉那些密信,想着以后有机会用来要挟王右相。
后来,他沉迷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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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博,将身上钱财全部都花尽,还欠了一身赌债,走投无路之下,他决定放手一搏,只是还没等他去找王右相,就被赫连晔先找到了。
赫连晔答应他,只要他愿意把那些密信给他,他便给他一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那幕僚同意了。
两人约定好了交换密信银钱的地方,不想这幕僚沉迷赌博,将脑子也给赌坏了,见赫连晔如此干脆地给他钱,竟想一货吃两家,他偷偷地联络王右相那边,又敲诈勒索了一大笔钱。
王右相那边佯装答应,私下调查到他与赫连晔的交易,当即派了好几名厉害的杀手埋伏在交易地方。
赫连晔遭到埋伏,并未拿到机密信件,又受了重伤,只能逃回府中,晕倒后被慧娘救下。
那幕僚见失去了一大买家,只好转而去与王右相做交易,在他那里得到了一大笔银子后,他将自己模仿的假密信交给了王右相,之后用那笔钱还了债又去赌坊寻乐,结果还不到一日,就被王右相的人抓了去,在惨遭灭口前,他道出交给王右相的密信为假,真实的密信已经被他藏起来。
王右相听得此信,不得不留了他活口,让人严刑拷打,逼他说出真实密信藏在了哪里,那幕僚经受不住拷打,将密信所藏位置交代了出来。
他因为赌博,家徒四壁,又时常遭人上门讨债,不敢将密信藏在家中,便藏在了城外塘肚村的一座山上,他在一棵歪脖树下挖了个深坑,将那密信用布包着埋在里面。
王右相并不知道,那负责拷打的亲信家仆中有赫连晔收买的人,那人先所有人一步将这消息通知给了他。
赫连晔赶在王右相的人之前拿到了那密信,但途中却与他派去的人撞见,他重伤未愈,不愿意与他们纠缠,趁机冲出包围。
赫连晔早先让弄影调查过慧娘的身世,知晓她家便是在塘肚村,知道她家在第几户,也知道她家中用篱笆围成院子,院前有几棵桑树。
所以那天倒在她的家中,并非无意,而是刻意,他看到了她,所以才能放心地晕倒在她的身边。
而这一切慧娘并不知晓。说起来,赫连晔一向很难信任他人,但慧娘却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信任感。她对他们兄妹似乎有一股天然的吸引力。
她突兀地闯进他的生活之中,有着与他身边人格格不入的气质。
但那是一种令他感到熟悉的气质,平和的、朴实的、令人不设防的,又像是一株坚韧不拔的蒲草。
像慧娘这样的人似乎生活在他的过去里,她与那个人有着同样的感觉,待在她的身边,会令人感到安心与平静——
作者有话说:我的手最近老疼,基本都是用语音输入的,容易错字,修改时可能错漏一些,捉虫的我都会改过来,但有些敏感的章节,我不敢动了,大家见谅哈。
第43章
“朕也命人查过与右相有关联的人,但无任何收获。”璟帝神情敷衍,言罢收回落在赫连晔脸上的目光,“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璟帝其实并不爱与他谈论政事,他有自己的政略,他虽然心狠手辣,但能用之人断不会轻易除去。
赫连晔闻言微笑了下,不再说什么,专注于钓鱼。
璟帝再望向他时,见他姿态轻松随意,浑身透着一股不为凡尘俗务所扰,心无挂碍的清圣气质。如果不了解他,大概以为他犹如闲云野鹤,根本没什么野心。
但璟帝早已知晓,赫连晔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纯粹的少年了,他的心思藏得越来越深,又或者,他一直没变过,只不过他从未曾看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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