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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钟情于他,又因为他曾为自己出生入死,所以他给予了他极大的信任,这是他身为帝王,不曾给予过他人的东西。
他给予的东西,没有人能够弃之如敝屣,想到此,他深眸凝寒,唇边却浮起笑容:
“阿晔,我们已经许久不曾像这样子坐在一起悠闲地钓鱼了。”
赫连晔语气平和:“陛下登基以来,忧国忧民,朝乾夕惕,自是无暇垂钓。”
璟帝又道:“这阵子不知为何总是想起以前与你在战场上并肩杀敌,纵酒高歌的日子。”
赫连晔笑道:“陛下怕是操劳太过了,我以往公事缠身,不得抽身时,也会想念过往悠闲日子,陛下,万望保重龙体。”
璟帝闻言沉默下来,脸色有些沉,少顷,他回头命令众宫女内侍道:“都退下。”
众人走远后,璟帝才不悦道:“阿晔,你非要与朕这般客气生分么?”
赫连晔面不改色:“陛下多虑了。”
璟帝看向他,深眸中盛气凌人:“阿晔,我们不应该继续为一个女人继续置气下去,那个女人出身乡野,举止粗鄙,还嫁了一个不堪的男人,如何配得上你?好女人比比皆是,只要你喜欢的,朕都可以给你找过来。”
“陛下既觉她不堪,为何又要做出那些事来?”
“朕为何对她那样,你不是很清楚么?阿晔,朕在乎的是你。”
赫连晔看着他冷峻沉肃的面容,只是沉默不语。
璟帝与他相视良久,神色一缓,忽然开口道:
“阿晔,朕遇见你时,你才十一岁左右。因为你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朕将你带回了皇宫,让你代替那个人,成为朕的八弟,这是你与朕之间共同守护的秘密。之后我们又在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你救过朕的性命,朕十分感激你,这世上除了你,朕再也不会信任何人,我们是同盟,更是挚友,朕希望你一直站在朕的身侧,与朕共赏这片美好河山,朕的后宫佳丽远远不及你一个人对朕重要。”
赫连晔听着他那令人动情的话语,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陛下,你也该知晓,我对你,始终如一。”
***
慧娘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这一觉慧娘睡得很沉,也很满足,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那些蛰伏在黑暗之中无形的怪物没有再出现。它们好像突然间全都消失不见了。
慧娘伸了伸懒腰,依依不舍地从床上爬起,走到窗旁边,看着院外的夕阳发呆,就在这时,她猛地想起来,自己还没给宋翠翠送药,不知道二娘那边如何向人交代?
慧娘正打算去找王二娘,突然,小桃的身影出现在窗外。
“慧娘,你可算是醒了,我等你许久了。”小桃冲着她笑嘻嘻道。
慧娘惊喜道:“你怎么来了?”两人隔着窗拉起了手。
“不是我自己来的,是弄影姑娘叫我过来,让我陪着你。”
其实弄影是让她盯紧慧娘,若是她有什么异常举动,便去禀报她或者非烟。
一开始小桃还以为慧娘犯了什么大错,追问她为什么,弄影只好将事情告诉了她。原来慧娘的男人喝醉酒,发疯跑到山上要抓野兔子,不小心从山崖上掉下去,摔死了,怕慧娘难过一时想不开,所以才把她叫过来陪她。
弄影还叮嘱她千万别提慧娘男人的事,小桃谨记在心。
小桃没说弄影为什么要她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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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但慧娘却大概猜到了几分,赫连晔估计是怕她精神错乱,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所以才让弄影找个人来看着她。
慧娘冲着小桃笑了笑,没有捅破这件事,“你能来陪着我,我很高兴。你用过晚膳了么?”
小桃摇了摇头,她来这里许久了,见她睡得沉,也没叫醒她。
“我们小厨房那边也开饭了,我们一起去吧。”
在赫连晔的院子伺候的下人有自己的膳厅,就在小厨房旁边,小厨房不常开火,大厨房会有专人送来饭菜。
小桃并不负责送饭菜,只是厨房缺人手时,才会帮一下忙,慧娘无事又不好去大厨房那边,因此两人很少能够碰面。
慧娘带着小桃到了小厨房的膳厅,其余人已经用完了晚膳,各自去忙了,慧娘的身份较为特殊,其他人对她有些忌惮,并不喜欢与她来往,慧娘敏锐地察觉到这点,总是等人吃完的时候才来,或者直接把吃食拿回屋里吃,如此他人自在,她也自在。
小厨房的饭菜颇为丰盛,比她在那大厨房的下人膳厅吃得要丰盛,今日是两荤两素一汤,荤菜是麻菇炒肉丝,葱醋鸡,素菜是煎豆腐,辣萝卜,汤是笋干鸭掌汤。
慧娘不知道自己今日是太饿还是厨师做菜今日的菜,胃口莫名地很好,一连吃了两碗饭还想吃,便又去打了一碗。
小桃看她这样子有些担心,之前两人一起吃饭,她几乎都只是吃一碗,最多再添半碗,可现在她已经开始打第三碗了。
她不会是悲伤过度,想用吃来发泄吧?
慧娘打饭回来,小桃看了她一眼,见她扒一大口饭,又扒一口菜,吃得津津有味,毫无勉强之色,不由得忧心忡忡起来。
又见她光吃菜却不吃肉,就劝:“慧娘,要不你吃点肉吧?光吃青菜不行啊。”
慧娘瞟了一眼那切得碎碎的肉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一阵反胃,忙道:“我最近不想吃肉。”言罢又夹了一块豆腐往嘴里塞。
“你吃慢一些,会噎着的。”小桃又劝道。
慧娘一边点头,一边继续往嘴里边塞吃的。
小桃看着她,觉得她简直就像是好几天没有吃过饭似的,心中担忧得不行,又记着弄影的叮嘱,不敢和她提她男人的事,怕她伤心难过。
慧娘和小桃用罢晚饭,便去找了王二娘,从她口中慧娘大概得知了为何赫连晔会去她家。
她走后没多久,弄影回了府,从非烟那里得知慧娘出了府,便将非烟数落了一通,之后弄影找到了王二娘,得知慧娘要去庄大绸缎铺子送药,便出门去寻她,好巧不巧经过一裁缝店,听到店主在与一妇人谈论慧娘被李元良拖走的事。
“谁知晓是不是真的丈夫啊?我看那男的像拐子,可怜了那女的……”
就是这么一句话引起了弄影的注意,她上前向那店主打听,通过店主对二人相貌的描述,还有女方手里提着药包,弄影几乎已经肯定那二人便是慧娘与李元良,然而她没有自作主张去塘肚村找人,而是将此事禀报了赫连晔,这才有了后面之事。
王二娘后来也知晓了事情的严重,只劝慧娘不要将丢了药的事放在心上,她会把事情处理妥善,便让她回屋歇息了。
***
是夜。
小桃睡在了慧娘的屋里,两人同榻而眠。
兴许是白日睡得太多,慧娘此时睡不着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她扭头看了睡在外侧的小桃一眼,见她似乎已经熟睡,悄悄地爬起,从她脚边下了床。
慧娘走出屋子,坐到廊下的飞来椅上,抬头望月。
今晚的月很圆,很亮,月光普照在庭院中,恍如白昼,夜风没了白日的热气,凉爽怡人。
慧娘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赫连晔住的方向,屋门紧闭,漆黑一片,他还未归府,也不知晓在外头忙些什么,与他朝夕相处,她知道他这阵子很忙,有时候神色会显得有些凝重,她隐隐隐约地感觉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慧娘眉眼间不由浮起一丝忧郁,心里边空落落的,说不清楚为何,她仰起头,看着那一轮清冷的明月,不觉长吁短叹起来。
“慧娘,你怎么还不睡?”身后忽然响起小桃关切的声音。
慧娘一愣,扭头看过去,见小桃披着衣服,站在她身后,用一种很担忧的目光望着她。
慧娘只好解释:“白日睡太多了,这会睡不着。”
小桃闻言并没有放下心。
人在夜里是最脆弱的,她怕她大晚上想不开,溜出去做傻事,所以强硬要求睡在外侧,暗暗地留意她的动静。
小桃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慧娘下了床,出了门,她也悄悄地爬了起来,一开始她没出声,只是藏在门后头,偷偷地看她在做什么。
见慧娘坐在飞来椅上,一会抬头看看月亮,一会盯着一方向出神,紧接着又唉声叹气,生怕她出事,便决定现身,看能不能开解她。
慧娘挪了挪身子,腾出一个位置给她坐。
小桃坐下之后,跟随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在她看来,那月亮与往日的没什么不同,也没什么好看的。
她不知道慧娘为什么能够看那么久,“慧娘,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我见你一直唉声叹气的。”小桃试探性地问,想看看她愿不愿意与自己敞开心扉。
慧娘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唉声叹气,她收回目光看向小桃,看到她满脸都是担忧之色,心顿时有些感慨,不知弄影是如何对她说的。
弄影应该不可能与小桃说是她把李元良杀了,她兴许会说她的丈夫因故或者因病死了,所以她忧伤过度,精神错乱之类的。
慧娘不想再提起李元良,当她亲手将他埋了葬之后,他这个人也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打消小桃的担忧,这时她忽然想到赫连晔昨夜与她说的那些话,便问:
“你觉得现在的世道如何?”
小桃一怔,盯着慧娘的脸看了好片刻,确定她神色正常后,才去考虑她所说的话,然后道:
“现在的世道已经算是好的了吧,我听姨母说我朝兵强马壮,国库丰盈,外族人不敢侵扰我们,慧娘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叫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打仗是很可怕的。”
“现在他们不仅不敢来犯我们,还争抢着要与我们做生意呢。”
“我们小老百姓们也不求大富大贵,能够安居乐业,这便是极好的事了。”
虽然小桃句句不提璟帝,但慧娘总觉得她句句都是在夸璟帝这个皇帝做得好。
慧娘不喜欢璟帝这人,不由得反驳了一句:“但现在有很多贪官污吏,他们尸位素餐,中饱私囊,根本不会管百姓的死活。”
小桃诧异地看了慧娘一眼:“你跟着王爷,肚子里也多了不少墨水呢。”
慧娘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小桃笑了笑,继续道:“哪朝哪代没有一些贪官污吏啊?只是看多还是少而已,贪官是杀不绝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杀鸡儆猴。你看前些日子,皇上不就把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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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右相的头砍了,连带着与他有关的一些贪官也被杀了。”
“我们现在的皇帝是个好皇帝,我倒希望他活得再长一些,他比之前那个可好了不少,之前那个呀,大家都说他仁德,可外头的人都打进来了,他还要以和为贵呢,当皇帝还是要有些铁血手腕的,这样外头的人才不敢欺负你。”
小桃平日里最喜欢听她姨母姨父谈论朝政,听得多了也就会说了,又见慧娘对政事一窍不通,不免多了几分卖弄之意,且她拿慧娘当自己人,也不怕她听到这些出格的话。
慧娘一听到小桃说璟帝是个好皇帝,就将头低下去,默不作声了。
好皇帝不一定是好人,好人不一定能当个好皇帝,这个道理慧娘明白,但真要将他的人与身份分离开,不混为一谈很难吧?
“我听人说皇上生得甚是俊朗魁伟,且待人随和。他之前来过咱王府,可惜我当时忙着别的事情,没能去看上一眼。”
慧娘看到小桃脸上尽是对璟帝的崇拜仰慕之色,不忍心告诉她,璟帝根本就不是一个随和的人,他的脾气比王爷的差多了,又不愿意听她一直谈论璟帝,便打断她道:
“那你觉得王爷如何?我觉得王爷比他俊朗,比他随和一些。”
“王爷是好看,但也不是俊朗吧,咱王爷相貌比女人还美,稍显阴柔了一些,而且他脾气很……”小桃忽然想起慧娘如今在赫连晔身边伺候,便并没有说得太难听,“王爷的脾气是不是有些古怪,难以捉摸了?”
慧娘听到小桃说璟帝比赫连晔好的话,心里莫名不是滋味,“论难以捉摸,皇上更甚。”
小桃惊愕:“你怎么知晓皇上脾气难以捉摸?你见过他了?”
慧娘意识失言,面色一僵,只能扯了一个谎:“我听她们说的。”
慧娘没说是谁,但小桃猜测不是弄影便是飞烟,毕竟这两人经常能见到璟帝,小桃其实有些羡慕她们二人。
“嗯…难以捉摸是好事吧?当皇帝还是难以捉摸的好一些,不能让人猜到他的心思,否则会有很多谄媚奉迎之臣,也可能会被有心人加害,好比专门往他喜欢吃的食物里下毒之类的。”
小桃一味替璟帝辩解,慧娘听得越发不是滋味,怎么难以捉摸放在璟帝身上便是好事,放在赫连晔身上便是坏的,她这不是厚此薄彼么?
其实小桃若是用另外一个人与赫连晔比较,慧娘或许还不会那样不舒服,但小桃偏偏拿璟帝与他比较。
慧娘不喜欢璟帝,除了他对她刻薄恶毒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有断袖之癖,他爱慕赫连晔,还醋到了她头上,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杀了她,现在也不知脑子哪根经搭错了,转来招惹她,在她与赫连晔之间挑拨离间,保不齐哪天他就成功了。
慧娘不清楚他们二人之间的过往,也不知他们有过怎样的亲密接触,但一想到赫连晔可能与他真有过些什么,她心里就好似被针扎了下,有些不舒服,还有点酸酸的。
她不想璟帝碰他,但她根本不敢去深想自己为何会抱有这样想法。
第44章
小桃注意到慧娘脸色不大好,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了。她现在在王爷身边伺候,心偏向于他也实属正常,她明明是想劝解她的,怎么反而惹得她更难受了,她想了想,弥补道:“其实王爷也很好,他很是大方,赏赐下人从不吝啬。”
只不过赫连晔的赏赐很少落到厨房那边,他们大厨房天天为他的饮食费尽心思,又苦又累,又生怕出点纰漏,离他这边又远,听到关于他的都是一些十分可怕的事,很难同意慧娘所说的他为人随和。
慧娘点了点头,也不愿意谈论再继续谈论赫连晔与璟帝,于是道:
“小桃,你也不用一直看着我了,我没事,现在吃得好,睡得香,比往常更好一些。”
慧娘先前问她觉得世道如何,本来是想引出她与李元良的事情,谁承想却偏到别的地方了。
哪有人刚死了丈夫还能吃得香睡得好的,小桃不信,刚要说点什么,慧娘却道:
“我男人对我很不好。”
提起李元良,慧娘的声音哽了一下,努力调整好情绪之后,她才将自己在李元良那里遭受到的一切通通都告诉了小桃。
她以前不愿意与人谈及自己与李元良的过往,甚至只要想起都觉得苦涩与惶恐。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终于能够坦然地提及那些事。
小桃听慧娘讲述自己被丈夫无数次毒打辱骂,不论如何逃跑都给被他抓回去,甚至好几次差点被他弄死等等悲惨遭遇,心底不由冒起一股股寒意,震惊无比,许久过后,她忽然一拍大腿,快意道:
“他死的好啊!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的不公了!”
“这样的人死了有什么好伤心的?若换做是我,我还要点炮竹庆祝呢!”
慧娘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不敢告诉小桃,李元良是她亲手所杀,怕会吓到她。
小桃怔怔地望着慧娘,眼里的担忧变成了深深的同情与庆幸,她忽然将慧娘抱在怀里,手拍着她的背部:“往后的日子会变好的。”
慧娘眼睛忽然泛酸,但她的眼泪好似已经在昨夜哭尽了,所以此刻他并没有掉一滴眼泪,她伸手回拥了她,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是的,往后她一定要越过越好。
***
翌晨,太阳还未升起,慧娘便醒了。
小桃还在睡。慧娘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梳洗后去小厨房吃了早膳,又帮小桃取了一份。回来时,已是红日满窗。
小桃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发呆,看到慧娘容光焕发地走进来,心里不禁想,她们二人是同时睡下的,她却端得神清气爽,看来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小桃觉得自己无需陪在她身边了,不过她不想回厨房干活,便决定先不和弄影提此事。
小桃打了个哈欠,又抻了抻懒腰,问:“你不去王爷屋里伺候么?”
“我方才听非烟说,王爷才刚从外头归来,这会儿估计在房里歇息,我先不去打扰他了。我给你拿了早膳,你赶紧去洗漱,趁热吃了吧。”
小桃点了点头,穿好衣服自去洗漱了,等她返回屋中,却看见慧娘坐在妆台前,拿着几朵绢花在发髻上比划,似乎不知道该选哪朵绢花好。
因以前从不见她这样,小桃好奇地走过去,见她十分专注,伸手摁在他的肩上,笑问:“慧娘,你在做什么呢?”
慧娘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小桃的声音一响起,她便吓了一大跳,双肩一抖,手中的绢花都掉落在了地上。
慧娘弯腰捡起绢花,嗔怪道:“小桃,你怎么无声无息的,吓死我了。”
小桃脸上丝毫没有惭愧之色,笑嘻嘻地道:“不是我悄无声息,是你太入神了,我脚踩在地上,都快跟打雷一样了,你都听不到。”
慧娘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太入神,所以才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便没有出声反驳,她拿起台上的几朵绢花,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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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道:
“这些绢花是凤仪小姐给我的,我一直没有戴过,你帮我看看,哪朵衬我今日的衣服。”
小桃看了看,随后拿起一朵大红色的绢花,道:“你戴它吧,显气色。”
慧娘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鲜艳,太显目了一些?”
“你又不是老婆子,还怕鲜艳显目?咱们年轻姑娘家自是要带一些鲜艳花朵才是。”
慧娘被小桃说服了,她拿起那朵红色绢花,小心翼翼地插入发髻之中,对着镜子左右照了一下,感到有些不自在,不过,她没有卸下来。
小桃忽然凑到慧娘面前,望着镜中的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神色暧昧:“慧娘,你老实与我说,你可是看上了府上的哪位俊俏小厮?”
小桃觉得,既然慧娘的丈夫对她不好,现在又死了,那她寻找下一春,也没什么不好。
但她这番话却令慧娘错愕不已。
慧娘心里想的是,既然要把日子过好,就要将自己打扮得精精神神,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灰头土面,让人瞧着,好似她过得很苦一般。
她打扮得好看一些,旁人看了兴许也舒服一些,哪曾想在小桃的眼里却是为了心上人打扮。
“我没有看上……”慧娘刚要解释,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
“慧娘,王爷让你过去。”
慧娘回头看向门外,见是非烟,忙回了声:“我这就过去。”随后匆匆忙忙将绢花收拾好,和小桃使了一个眼色,指了指桌上的早膳,随后才起身,随着非烟去往赫连晔的住处。的
慧娘随着非烟来到主屋门前,非烟与她说了赫连晔在寝房,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慧娘独自一人来到寝房门口,一眼便看到赫连晔靠坐在床头,专注地翻看着一卷书,他半挽着发,身上是睡觉穿的宽松衣袍,衣襟开得有些大,隐隐可见锁骨与胸膛。
慧娘脑海中不由想起小桃问她是不是看上了府中的哪位俊俏小厮,心里忽然感到别扭,抬起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绢花,心想着要不要将它取下来,免得被他看到了也误会她的意思。
那天在她家中发生的事情让她至今想起来仍旧羞愧无比,要想当做没发生过,是不可能的了。
慧娘不知道赫连晔内心如何看待她。
他当时心里应该是不愿意的吧?毕竟在那样的情况下,谁有心思做那事?当时的她神志不清举止又有些疯狂,他估计被她吓到了,然后半推半就地从了她……
之前没有见到他时,慧娘并没有细想这件事,如今看到他的脸,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越想越觉得窘迫,越想越觉没脸见他。
赫连晔一扭头就看到慧娘站在门口,神情呆愣,手无意识地抚着发髻上的绢花,也不知魂飞到哪里去了。心中有些不喜,“你呆站在那里做什么?”
慧娘受惊回神,错愕地看向他?
他微微蹙着眉看着她,面若桃李,昳丽灿艳。
慧娘心间狠狠地一颤,突然有些理解了璟帝对他的爱慕之心。
爱美之心,人人都有。面对如此美色,若是没有一点动心,不是真仙下凡,便是活佛在世吧?却不去想当初自己初见他时,虽惊艳,却不像现在这般心慌意乱。
慧娘垂着眼眸,双手背到身后,扭扭捏捏地走进去。
赫连晔看看着她古怪的姿势,心里有些莫名其妙,又看到他发髻上戴的绢花,以及涂了些许脂粉的面庞,那股莫名其妙便化作了隐隐的担忧。
精神错乱的人难免会举止怪异。
慧娘走到床旁,却侧着身子,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就是不落在赫连晔的身上
赫连晔蹙着眉,打量了她许久:“你……你身子可有不适?”
慧娘一愣,当看到赫连晔脸上隐隐流露出的关切之意,她才理解了他这句话的意思。这句话便像是一桶冷水猛地泼向心口,将她心底那些翻涌着的情绪都泼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下了。
慧娘瞬间恢复了冷静,“没有,我身子很好。”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精神也很好。”
没疯。最后两个字她只在心里嘀咕,没说出来。
赫连晔察言观色,确定她没事后,颔了下首。
慧娘摆正了自己的身份,恭恭敬敬地问:“王爷,有什么吩咐么?”
赫连晔对她低眉顺眼的态度颇有些看不惯,“怎么?没有吩咐,便不能请你过来了么?”
赫连晔看出来了,她精神确实好得很,还花了心思打扮,方才站在门口,不情不愿,心不知去了哪里。
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慧娘怔了下,想着挽救一下自己先前以下犯上的行为,便不觉说了句:“奴婢惶恐……”
话没说完,被赫连晔打断,“你有什么惶恐的?你当时的胆子不是很大么?”
胆子大到完全不顾他的意愿,将他推倒,强行剥他的衣服胡作非为,现在倒好意思和他提惶恐二字,然这些想法终究是难以启齿。
慧娘本以为他是指自己杀人分尸的事,但当她看到他那张含着嗔怒,却又透着些许别扭的脸,突然明白他指的应当是另一件事。
窘迫的感觉不禁又浮上心头,慧娘咬了咬下唇,装作听不出来他的意思。
赫连晔也不愿意再与她争论,将手中的书撇到一旁,抬手扶着额头。
慧娘有心缓和气氛,瞧他似是有些不舒服,便开口关切道:“王爷,你怎么了?”
赫连晔顺着她的话道:
昨日与皇上在御苑东池边谈公事边夜钓,兴许是受了寒气。”
赫连晔伸手抵唇咳了几下,大概是因为受了寒气,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慧娘皱了皱眉头,“他那人怎么能如此?谈公事便道屋内去谈,大半夜的在水边谈,这不是折腾人么?”
“是啊……”赫连晔低声叹气,很有些无奈的意思。
慧娘假装抱怨:“他就是仗着他自己人高马大,不容易生病。”
赫连晔幽幽瞟了慧娘一眼,“那倒不是,听宫人说,他夜里回去便觉头重脚轻,第二日直接罢朝了。”
慧娘一愣,扭头望着赫连晔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他目光坦荡地回望她。
慧娘犹豫片刻,“那他身子骨挺弱的……嗯,王爷你比他强。”
赫连晔唇一抿,不说话了。
慧娘则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睛,他没有任何吩咐,她也不好干站着,便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她将他脚下的薄被往上一拉,盖在他的腿上,在赫连晔不解的目光下解释:“王爷,您既然受了寒,还是盖着点被子为好,以免病情加重。”
赫连晔蹙了下眉头,见慧娘的目光瞟向他的衣襟,又瞟了眼衣橱,生怕她要拿衣服给自己穿,便开口道:“你把那软枕拿过来,我的背有些不舒服。”他抬手指了一下床里侧的软枕。
慧娘没多想,当即弯腰去够那软枕,然而高估了自己的手臂长度,他的床很大,而软枕在最里侧,没办法,她只能将膝盖抵在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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