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几秒。
“老黑,小白呢?”云颂往黑无常身后看了看,奇怪他俩竟然没有一起行动。
黑无常回答:“他去前面探路。”
“这么想我。”话音落下,白无常的身影缓缓从雾中出现,笑容吊儿郎当。这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因为看到了云颂身边站着的怀川戛然而止。他瞬间转变脚步,走向黑无常:“这么想我。”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给他台阶:“嗯。”
白无常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转头问云颂:“你一定好奇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吧,其实是这样的,上面安排我——”
“我知道。”云颂说。
白无常眨眨眼:“哦。”
黑无常扯了一下锁链,锁链声和尸傀的叫声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带回正事。
白无常看了眼尸傀,解释情况:“我和无咎感知到你们要来,过来接你们。谁知道竟然有尸傀胆子这么大,敢来找我们老……”他觑了眼怀川,紧急转口:“我们老朋友的麻烦,顺手就给他解决了。”
说完,他注意到陈去尘呆愣愣看着他们的眼神,不由得笑了,开玩笑道:“你再这么盯着我们,我就把你勾下去了。”
地府进入新时代后,他们办公的衣服也跟着简便了许多,脱去了宽大繁琐的长袍和高帽。除了官方场合需要,一般都和地面上的活人穿的差不多,有些鬼差甚至穿的比活人都潮,应该不至于吓到人。
但他们却低估了自己的身份,没想过,对方可能只是单纯地震惊于见到他们。
陈去尘陡然回过神:“不好意思。”
白无常笑眯眯地摆摆手:“无事。”
“他们两个就是地府派来帮忙的。”云颂对陈去尘说,“只不过提前到了。”
陈去尘还是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不真实,他以为地府派来帮忙的是普通鬼差,却没想到见到了无常二使,而且云颂和他们的关系看着还很好:“你们认识?”
白无常笑:“都说了老朋友。”
陈去尘一直处于大脑空白中,对于刚刚发生的事都很恍惚,根本不记得自己听到过什么。“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
白无常点点头,拎起锁链将尸傀带到他们面前:“我去前面探路的时候发现,山里还有别的尸傀,好像在巡逻一样。我记得当年叶鸿声也炼制了很多尸傀,还用的活人,啧,师徒俩不愧是一丘之貉——这只尸傀怎么处理,应该没有用吧?”
他询问云颂的意见,同时也瞥了眼怀川的态度:“没用,我就按规矩处理了。”
“嗯。”云颂问,“你们进拾翠坪了吗?”
“还没有,我和无咎也是刚到。”白无常说,“但拾翠坪那里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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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
云颂说:“我知道了。”
“那你们继续赶路。”白无常说,“我和无咎去周围的山里看看情况。”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带着尸傀在雾中消失,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
云颂和怀川带着陈去尘回到越野车。
孔随一见他们回来,按捺不住好奇地连忙问道:“刚刚来的那两个人是谁啊?”
云颂轻飘飘地说:“黑白无常。”
孔随的表情瞬间呆滞。
越野车重新启动,半晌儿,孔随被震碎的表情才缓缓粘起来:“……啥?”
“黑白无常。”云颂坏心眼地重复了一遍,“会勾魂的那个黑白无常。”
孔随感觉自己好像嘎嘣一下死了。天菩萨!他刚刚竟然看见了黑白无常!还有让他更加震惊的:“你还认识黑白无常。”
云颂瞥了眼怀川,心想,如果孔随和陈去尘知道自己身边坐的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估计能震惊得把车掀翻。
想到这里,云颂不禁扬起嘴角。察觉到怀川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云颂轻咳一声,对孔随说:“进入拾翠坪后,记得跟紧我们,如果走散了就拿好我给你的符。”
“放心。”还没进村就看见了尸傀,给孔随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乱走。
越野车行驶了十分钟左右,刻着“拾翠坪”三个字的村碑进入几人视线。
经过村碑时,云颂陡然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像是对某种危险的预感。他扭头看向车窗外的拾翠坪村,这个时间点,村子的每户人家几乎都开着灯。大雾中影影绰绰的光亮,像是一个又一个拉长、扭曲的人影。因此,即使灯火通明,也没有减轻这座村子带给人的阴冷感。
而且,正如白无常所说,拾翠坪中的怨气格外浓烈,几乎刚踏进村子,就让人的心情不自觉地开始焦躁不安,在阴气的加持下,甚至产生一些阴郁黑暗的想法。
云颂自己能抵抗这种怨气的侵扰,他拿了张清心符给孔随:“带上再下车。”
“嗯。”孔随放进口袋里。他两个口袋都鼓鼓囊囊,里面装的全是云颂和陈去尘给他的护身符,还有一些护身法宝。
陈去尘将越野车停在村口比较宽阔的地方,下车后习惯性巡视了一圈环境。
拾翠坪很静,静得听不见任何鸟叫虫鸣,如果不是有灯光,陈去尘毫不怀疑这是一座已经荒废掉的村子。
“好安静。”孔随走到陈去尘旁边。他的说话声成了唯一的声音。
云颂和怀川对视一眼,走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户亮着光的人家,敲了敲门。
接连敲了好几下,他们才听见姗姗来迟的脚步声和一道沙哑的询问:“谁啊?”
云颂语气自然地回答:“是我。”
门后的声音消失了几秒,像是在想云颂是谁,最后,他选择打开大门。
门一打开,云颂便看到一张苍老衰败的脸。松弛的皮肤挂在嶙峋的骨架,一双眼睛不见丝毫浑浊,反而透着锐利的光。
“外地人。”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锁定敲门的云颂,“什么事?”
“请问这里是章台村吗?我朋友订婚,我们来参加她的订婚宴。”云颂说。
“我们这是拾翠坪。”老人一只手把着门,枯枝一般的手臂抬起来指了指村口的村碑,“不识字吗?上面写着拾翠坪。”
“天太黑了,没注意。”云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请问章台村怎么走?”
“不知道!”老人撂下这三个字就打算关上门,突然,他的动作停住,重新打开门,“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柳清民,我朋友后天就要跟他订婚了,我们受邀来见证。”云颂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老人的表情。老人在听到柳清民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有片刻的松懈。
难道认识?
“大爷,咱们村里有人知道怎么去章台吗?”云颂继续说,“或者您看,这么晚了,有没有地方让我们暂住一晚上。”
“住?”老人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到他们身上,这次打量的时间更久,云颂有种自己被当做货物看来看去的不适感。
怀川侧身挡住云颂。
老人收回目光,突然变得和蔼:“我只能帮你们问问村长,他同意才行。”
“麻烦了。”云颂说。
老人走出家门,将大门锁上。
“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他拿着钥匙离开,背影佝偻着往村子深处走去,没多久,他矮小的身影就被大雾笼罩。
孔随和陈去尘走近云颂,孔随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这个老头好吓人。”
陈去尘说:“阴气重,怨气更重。”
即使不借助符纸,他都能看到老头身上黑得发乌的阴气,仿佛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一般,不知道跟随了他多少年。还有那些比阴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怨气。
更可怕的是整个村子都是这样。
“阴气来自山中,怨气充斥村子每一处角落却被阴气压制。”云颂说。
这种罕见的情况让云颂陷入了沉思。
怀川没有出声打破他的思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推测。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老人带着一个年纪更大一点的男人从雾中走了出来。
孔随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人,心中泛起嘀咕:看着一大把年纪了,腿脚这么利索。
“我回来了。”老人慢吞吞地介绍,“这是我们村长,你们叫他官爷就行。”
“官爷。”云颂看向村长。
村长的脸看起来比老人要大几岁,头发花白,皮肤上的皱纹如同枯树皮,仿佛带着一股腐朽的烂木头味道。只不过他的脊背依旧挺拔,气质上倒显得年轻。
官爷不冷不热地应了声:“你们要去章台参加朋友的订婚宴?”他的声音听着浑厚有力,一点也不像上了年纪的人。
“对。”云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能早就已经炉火纯青,什么话都能信手拈来,还让听着的人觉得他诚恳,“但没想到导航导错了路,来了这儿。咱们这离章台不远吧,我朋友后天上午的喜宴。”
“不远。”官爷笑了笑,牙齿稀疏,露出暗红色的牙床,“就是隔壁村。”
“有从这过去的路吧。”云颂说。
“有啊。”官爷扬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只是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弧度,“我先安排你们住下来,明天你们再走。”
“谢谢官爷。”云颂十分礼貌,“这附近有什么玩的吗?我们还打算玩几天。”
“你们跟我来吧,先住我家。”官爷示意他们跟自己走,一边走一边给他们介绍,“过两天我们村里要举办仙缘节。这是我们村一年一度的大节日,会特别热闹,你们到时候可以一起来玩。”
“仙缘节?”云颂疑惑出声。
“祭祀当地神明的节日。”官爷说,“据说神明会在这一天挑选自己的新娘。哪家女孩儿被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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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和神明结缘了。和神明结缘的女孩儿未来一年内都需要虔心侍奉神明,直到明年选出新的新娘。”
云颂听得皱起眉。
哪个正经神明一年换一个新娘。
孔随好奇地问:“这些被选出来的新娘会怎么样?以后都不能再恋爱了吗?”
“怎么会,只是一年内不许恋爱。结束之后,她想做什么都可以,神明会给她赐福,让她过得幸福。”官爷说,“多少人想被神明选上,还没有那个福气呢。”
106?红色灯笼
◎有一盏灯笼熄灭了。◎
官爷的家在拾翠坪最深处。他们边走边聊,说话的声音融进浓雾中,和雾一样变得轻轻飘飘,只剩下模糊的音节。
走了有十分钟,孔随逐渐感觉到不对劲,他不动声色地凑近云颂,压低声音:“我们都走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到?我记得村口那个老头一来一回才用了五分钟,我们是不是遇见那啥了。”
云颂听懂了他说的那啥是啥——鬼打墙。他安抚地拍了拍孔随的胳膊。
孔随的心里踏实了一些。
“你们祭祀的神明是哪位?”云颂问。
“双仪山的山神。”官爷抬头看向拾翠坪后的山峰,“山神世世代代庇佑着拾翠坪,也赐福每一个离家的孩子。”
云颂随口说了句:“感谢神。”
官爷语气虔诚:“是啊,感谢神。”
云颂不再接他的话,心里想着之前看过的鹤云县地图。之前看地图时,他的注意力都在章台村,没有留意过地图整体,现在回想才发现,双仪山附近只有两个村子:章台村和拾翠坪。两个村子呈斜对角的位置分布于双仪山两端。
拾翠坪位于山北幽谷,属阴,而章台村位于山南水畔,属阳。两个村子如同太极图上的阴阳两点,互相影响。
如果这种布局是人为的,那么章台村里藏着的秘密估计不比拾翠坪少。
“到了,这就是我家。”官爷打开自家宅院的门,侧身让云颂他们进去。
云颂进到院里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盏挂在树上的红灯笼:“好像每家每户都挂了灯笼,有什么寓意吗?”
“图个吉祥、喜庆而已。”官爷笑了笑,领他们到空房间。空房间里有两张简陋的床,铺着凉席:“条件不好,你们四个人挤一间,暂时迁就一晚吧。”
孔随奉承两句:“官爷肯收留我们一晚上,我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官爷似乎很受用,眉笑颜开,贴心地叮嘱他们:“你们早点休息,睡觉前最好把厕所上了。我们村里有个规矩,晚上十二点以后禁制出门。”
陈去尘警觉地问:“为什么?”
“规矩就是这样,不用管为什么,记住就好了。”官爷态度强硬,再次向他们强调,“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能出门。”
云颂点头:“我们知道了。”
“知道就好。”官爷背着手离开。
云颂看着他的背影,等他回了房间才关上房门,并在门上贴了一张符。
孔随坐到在离他最近的床上,压低声音吐槽:“早知道先来这里了,就这个村子最古怪。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咱们走过来的这一路上,除了我们说话的声音,啥声音都没有,感觉就像没有活人似的。”他打了个寒颤:“但是要说没有活人吧,家家户户还都亮着灯。”
不仅亮着灯,还挂着红灯笼。
孔随在心里继续吐槽。
红灯笼是喜庆,那也是人多热闹的时候才显得喜庆。这村子一个人影都没有,静得放屁声都能听见。黑洞洞的夜晚冷不丁看见一盏红灯笼,阴森又吓人。
“等会儿我和怀川出去查看情况,你们留在房间里。”云颂做好安排。
孔随担心:“官爷不是说不能出去?”
云颂笑了下:“我比较叛逆。”
岂止是叛逆,孔随无话可说。
晚上十点,官爷房间里的灯熄灭了。
云颂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确认官爷已经入睡,他和怀川翻墙离开院子。
路上依旧不见丝毫人影。
大多数人家里的灯已经熄灭,但院子里的红灯笼却依旧亮着,暗沉的光驱散不了浓雾,反而让雾也变成了红色。
云颂和怀川在村子里悄无声息地走了一圈,云颂的眉头也越皱越紧。村子里的古怪之处太多了,多到云颂有种面对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无处下手的感觉:“真想直接把山劈了。”
云颂用脑袋去撞怀川的肩膀。
怀川伸手接住他的额头,揉了揉。
“我联系一下老黑小白。”云颂用手机登录地府pp,给他们发了通消息。
等待回复时,云颂突然看向怀川。
怀川面露疑惑,声音却含笑:“嗯?”
云颂差一点就忘了怀川的身份:“你应该能直接召见他们过来吧。”
怀川:“嗯。”
但不等他召见,黑白无常就来了。
白无常难得不讲废话:“这座山里应该埋有大阵,不仅能够隔绝灵力和阴气的查探,还能够聚阴养尸。而且从空中往下看,拾翠坪的位置正好属阴。”
云颂沉默了片刻。
人如果长期被阴气侵蚀,身上的阳火会逐渐熄灭,最终变得不人不鬼,成为游走于阴阳两的活死人,比如村口的老头和官爷,还有魂火微弱的柳清民。
“我和无咎还有一点发现。”白无常说,“山里阴气最重的地方在拾翠坪和章台村中间,我怀疑魏骁然就藏在那里。”
黑无常补充:“那里也是怨气最重的地方,但奇怪的是,两者并不相融。”
这确实值得人注意。
怨气滋生阴气,阴气又反过来增强怨气,两者一直都是相伴而生的存在。
云颂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特殊情况。
云颂问:“还有别的发现吗?”
白无常说:“暂时就这些。”
他和黑无常汇报完就自觉离开了。
云颂看了眼时间,发现快要到凌晨十二点。他却没有回去的打算。他倒要看看十二点以后会出现什么东西。
他和怀川对视一眼,继续巡视村子。
村子依旧寂静,夜风吹起地面的尘土和高高挂起的红灯笼,灯笼在树枝上晃晃悠悠,透骨的寒意钻进衣服里。
经过某个院子时,云颂突然拉住怀川的胳膊,拉着他停下来,抬头看向院子中的槐树:“这家的灯笼灭了。”
但他和怀川第一次经过这家院子的时候,灯笼还是亮着的状态。现在,其他灯笼依旧亮着,只有这盏熄灭了。
“有脚步。”怀川反手握住云颂的手腕,将他拉进拐角的阴影里。
云颂的注意力顿时从熄灭的灯笼转移到越来越的脚步声上。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微微探出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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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会是什么鬼怪,却忘了鬼怪没有脚步声,对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年纪在四十岁左右,左脸有块黑色胎记,乍一看像是带了张面具。
男人走路时没有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的小动作,直直走到灯笼熄灭的这家门口。然后,“吱呀”一声推开了木门。
云颂意识到,门没有锁。
难道男人是这家的主人?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如今已经过了十二点,按照村长说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出门。那么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路上?看他的神色不见丝毫慌张,反而充满了喜悦得意,仿佛即将到手一件宝物,走路时的姿态都带着耀武扬威感。
这户人家有什么特别的吗?
云颂抬头望向熄灭的红灯笼,为什么唯独这盏灯笼熄灭了?
心里带着疑惑,云颂扭头给怀川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翻墙进入院子。落地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风吹了一下。
云颂和怀川躲到槐树后面。
刚刚进门的男人此时正走到了堂屋门口,他在门前站住,咳嗽了两声。
没多久,堂屋的门从里面打开。
唯一能照明的灯笼熄灭后,光线更加晦暗,云颂没有用天眼,只能看到有个黑色的人影站在堂屋里面。
两个人没有任何交流。
堂屋里面的人影动了一下,似乎是侧开身子让出了路,然后,外面的男人就走了进去,脚步显得有几分急切。
男人进去后,堂屋门合上。
云颂和怀川悄悄走到窗台下面,继续听里面的动静。老式房屋的隔音非常一般,云颂听到一阵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里面的人在……脱衣服?
压低的喘息声接着响起。
云颂意识到里面可能在做什么,顿觉尴尬。他疑神疑鬼了半天,结果男人半夜偷偷摸摸出来只是为了见情人?
云颂向怀川打了个手势,打算赶紧离开这个令人窘迫的地方,但怀川拉住了他的手,他没能成功起身。
云颂投过去疑惑的目光。
怀川没有解释,而是朝窗户投去一块石头,然后带着云颂躲到柴火垛后面。
“砰——”
投掷过去的石头打破了窗户上的玻璃,玻璃瞬间哗啦碎了一地。
“谁在外面?!”屋子里面传来一声警惕的质问,夹杂着一道女人的惊呼。
与此同时,堂屋的门被打开,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快步走到窗台,检查情况。
云颂根据身形判断出这个男人是刚刚在堂屋里面开门的那道黑影。
开门的是男人,不是女人。
云颂的思绪突然有点紊乱。
不是男女夜会?
“谁啊?”碎掉的窗户里探出来半截身子,是脸上有胎记的男人,此刻正光着上半身,似乎没来得及穿衣服。
“不知道。”身材中等的男人捡起来砸烂玻璃的石头,开始检查院子,首先看的就是能够藏身的地方。
云颂看着男人朝柴火垛走来,下意识往阴影里退了退。余光瞥见怀川气定神闲的模样,云颂蓦地放下心。
果然,男人来到柴火垛这里看了一圈,就像是没有看见云颂和怀川两人一般,继续搜查别的地方。
找了一圈男人也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身影,他对有胎记的男人说:“有人故意扔的石头。今晚就算了,我们去村长那里说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有胎记的男人嘟囔了一句,听不清楚,但是看表情估计是骂人的话。
过了一会儿,有胎记的男人穿好衣服出了堂屋。他一出来,另一个男人就从外面锁住堂屋的门。
两人一起离开院子。
云颂和怀川正准备回到碎玻璃窗那里,看看屋子里面的情况。
突然,他俩的脚步一齐顿住,不约而同扭头看向宅院的大门。
大门是木头做的,中间有一条三指宽的缝隙,此时,两双眼睛正透过那条缝隙盯着院子里的一举一动——正是刚刚离开的那两个男人。
107?偷听说话
◎只要村里还有女人,照样能生。◎
云颂心头猛地一跳,眼神骤冷,多年来的习惯让他在察觉到危险时就已经准备好了符箓,随时可以甩出去。
怀川淡定地握了下他的手腕,他这才注意到那两双眼睛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怀川还没有解除隐匿身形的术法。
但他依旧捏着符纸,保持警惕。
五分钟过去,那两双眼睛不甘心地离开了门缝,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确定两人已经离开,云颂和怀川重新回到窗台边。尽管刚才发生了玻璃被砸碎的事情,但屋子里仍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云颂拿出小纸人,注入灵力。
小纸人活动了一下扁扁的四肢,从玻璃碎掉的窟窿中飞进屋子里。知道房间里还有一个女人,它进去后,小心地借用物品躲藏起来,一边躲,一边观察屋内的情况,寻找那个女人的身影。
房间内的陈设有些空,留下的生活痕迹很浅。为了看到更多东西,小纸人飞到衣柜上面,成功占据视野最高点。
它慢慢趴下来,双手扒住衣柜的边缘往下看:那个女人裹着被子缩在床角,身体细微地颤抖着,眼神却空洞麻木。
良久,女人伸手在床上一阵摸索,拿到脱下来的衣服,开始往身上穿。
小纸人赶紧扭开脑袋。
女人穿好衣服,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番,又颓颓地坐在那里不动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失去了支撑的脊骨。
“咯吱——”
夜风穿过破碎的玻璃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女人被这道声音吸引,看了过去。看到玻璃碎了一大半的窗户,女人的眼睛似乎涌现出一种渴望和期盼。
她下了床,缓缓朝窗户走去。
走了不到一半,女人如梦初醒,瞬间远离了窗户,缩回角落,仿佛这扇窗户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让她无比害怕。
小纸人无法皱眉,感到怪异也只能做出歪头的动作。它观察了一会儿女人,没有发现其他特别的地方,于是,离开了柜子。在堂屋和另外一个房间逛了一圈,小纸人重新回到云颂的手掌。
云颂收起小纸人,和怀川暂时离开这座怪异的院子。走出一段距离后,云颂才开口问自己的疑惑:“为什么砸玻璃?”
“我听见她在哭。”怀川叹息。
云颂愣了愣,除了砸玻璃时被吓到的惊呼,他完全没有听到女人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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