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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求娶
宋挽栀忽然眼皮跳得厉害,她半低着脑袋,手心不知何时微微出了些汗。
就听颖贵妃身后的宫女厉声道:“贵妃万花朝凤簪乃当年晋贵妃时陛下钦赐之物,系大师之极作,贵妃之象征,短短春日宴几个时辰,竟胆敢有人造次偷窃,来人,速速将男女分开仔细搜身!”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到底谁会这么愚蠢,蠢到去偷贵妃的首饰。
在座之人皆为世家大族之后,什么稀世珍宝或都曾家中藏有,但贵妃之物多是地位之征,哪怕是偷了也不过是昭告偷窃之迹。
不过人心叵测,众人都彼此传递眼风,谁又知道互相体面的脸下究竟藏着怎样的面具,人人都在想有热闹看了。
好在宋挽栀听完之后,倒是松了一口气。那宫女搜身的时候依然温柔恭敬,待宋挽栀起身穿衣确定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贵重金簪之后,她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
不经意间,她恍然瞥到对面刚被搜身出来的赵水缘,一股忧心忡忡的模样看着她,宋挽栀心底泛着波澜,却也没有再去迎着他的目光。
忽然宴下出现一朱衣太监,掐着细尖的嗓子说话不疾不徐。
“陛下,娘娘,万花朝凤簪找到了。”
这才刚搜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有的人还在脱衣裳呢,听到这句话,又不想错过热闹一般的侧过耳朵去听。
只听那太监继续说:“在晴澜阁的假山里,随同一起找到的,还有一身纱裙。”
几乎是一瞬间,宋挽栀隔着人群看向顾棠真,眼皮也忽然在此刻跳的飞快,随后就看见那太监身后,左边的案上放着丢失的金簪,右边放着的,正是宋挽栀先前被侍女撞了洒茶的鹅黄纱裙。
她差点就要晕厥过去。眼冒金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
这不是摆明了的栽赃陷害,怎么逃过一劫,又来死劫。
人群中私语渐起,章含玥眼睛发光,瞬间就认出了这是宋挽栀先前的衣裙,还未等那太监继续往下说,她就朝宋挽栀惊讶道:
“是你偷了贵妃娘娘的金簪?”
应她的是赵水缘气急败坏的一声“胡说!”。
许是众人都有些面生这位吏部的郎官,瞧他如此理直气壮、气势逼人,都没有再出来说话,倒是章含玥被吼的吃了瘪,瞬间有些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发作。
颖贵妃自然是听见了,高座上的两位缓慢将目光游移,最终定在了宴席最末端的宋挽栀身上。
是皇帝先开的口。
“你,是何人?”
宋挽栀强迫自己冷静警惕,万不可说错一句话。手心的汗已然成了冷汗,她的双手握成的拳头特别紧,紧到能让她彻底清醒下来。
众人堂中,只见颖丽少女半低着头走到大殿中央,行礼端正恭敬,待扣了响头之后才缓缓抬起头,依然目视冰冷的地砖。
“回禀陛下,小女乃先臣宋宴之女宋挽栀。”
皇帝向来眼睛的是透明的,也知晓,像宋挽栀这等重臣孤女按照身份,也是难以进来这春日赴宴,可偏偏听到那两个字时,心中有几分触动。
“可是宋卿之爱女?”
宋挽栀沉着气,答道:“回陛下,先父乃江南织造,正是陛下之忠臣。”
皇帝想到自己三次秘下江南,自己的三个宠儿都是由宋卿之女悉心照料,他忽然想起江南忽而艳阳天忽而梅雨时的日子。
沉沉的思绪涌上心头,让他的语气都软了几分。
“宋卿英年早逝,乃朕之心头之大痛啊,你身为爱卿在这世上唯一亲人,可有记得宋卿去世时的情形?”
言语之深切,让人不得不感同身受,皇帝失去宋宴,的确是朝堂痛事,于公于私都让皇帝伤心不已。
“陛下,先父去世时,挽栀并不在身旁,只记得官府洋洋洒洒的讣告,还有望北侯的一纸接纳书信。”
在宋挽栀的话语不经意提到那三个字时,众人的目光都轻微的往高座上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看去。
就连顺安帝也侧过了头,看着顾韫业说:“朕倒是些许忘记了,这小女算起来还算你半个妹妹。”
顾韫业寒凉的目光轻轻掠过最底下的少女,眼底浮起恭敬之意。
“陛下,微臣近年多外出监察,府里的事鲜少知晓。比起宋大人的遗孤,微臣更在乎宋大人。”顾韫业像极了要撇清关系的高贵天人。
可在座的众人都是记得一清二楚,午后的游戏里,他顾韫业的香囊就是放在了那宋挽栀的手上。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宋挽栀心底泛着害怕,似乎听出了顾韫业话里话外的疏远之意,她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只眼波微动,又继续磕了几个响头。
“陛下明鉴,小女在廊间被宫女撞上,茶水湿了裙衫才换了新衣,此间定是有人诬陷为之,挽栀冤枉啊!”
说了那么多,她也还是在火烧的钉子上架着。既然顾韫业不帮她,那她就只能自己帮自己。
颖贵妃眉眼凌厉,气势逼人:“若无证据,谈何冤枉?”
“敢问贵妃,小女旧衣和贵妃之金簪是在何处发现的?”
一旁的太监掐着嗓子大声回道:“长安殿晴澜阁的一处假山里。”
宋挽栀心里紧张,但思绪却清晰,她不断回忆着顾棠真给她看的皇宫舆图,字字句句,吐露清晰:“长安殿位处南宫门边界,两道宫墙之外便可出了皇宫,而皇宫的南角塔楼离长安殿不过百步距离,若小女曾出现那处,塔楼军长何不质问?”
“若小女当真想偷贵妃金簪,行迹可疑为其一,动作畏缩为其二,本该赴春日宴的宾客忽离奇出现塔楼之下,塔楼不可视而不见。”
“贵妃娘娘,这便是证据。”
等宋挽栀说完,才惊觉自己的手指腿脚都在发抖。
被迷晕的事情不能说,和顾韫业独处的事情更不能说,她能想到这一点,已然是掏空了脑袋。
一席话毕,倒是惹的颖贵妃哑口无言。
不为别的,就因为皇宫南宫门管守塔楼的,是前阵子她父亲收了贿赂敛来的官职。
她恨恨地怒视着宋挽栀,祈求这个时候,皇帝能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
可等来的不是皇帝,却是顾韫业那个臭小子!
只见沉默了许久的顾韫业忽然缓慢起身,走至庭中,在宋挽栀半步之前缓缓下跪,双手靠指并握,行君臣之礼。
“陛下,臣有一事要禀。”
顺安帝摆了摆袖子:“你说。”
此时大殿之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昭华的愤恨,太子的鄙夷,顾棠真的心如死灰,还有赵水缘的紧张。
众人就这样一如上朝一般将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那张冷漠的侧脸,无论看多少次都还是让人心仪。
“微臣往昔曾一睹宋织造之风采,为官之言行皆以宋为楷模,正如方才微臣知晓此事不是宋姑娘所作,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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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缄默,为的就是瞧瞧这个宋织造之女,可有其父之风。”
“哦?那爱卿可有失望?”
颖贵妃觉得生无可恋,这老皇帝,凭什么对顾韫业就句句有回应,对她就!
只见顾韫业温润了眉眼,在大殿之间浅浅一笑,俊气而深邃的眉眼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沦陷,“陛下,宋挽栀离席的那段时辰是跟微臣在一起。”!!!!!!
宋挽栀不可置信地抬眼睁大眼睛看向他的背影,而昭华、顾棠真、赵水缘三人也是带着万分的难以确信。
其他人早已被顾韫业那几个字吓晕了,还没来得及呼吸就生怕自己倒下听不到后面更炸裂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你与她在私会?”
皇帝的语气比起刚才,算不上太好。
顾韫业却豁了出去,大方承认:“陛下,微臣心喜宋姑娘已久,见她半途离席,心中忐忑以为她退缩不愿回宴,就一同跟了上去。”
“等微臣赶到之时,却见赵水缘侍郎在与宋姑娘纠缠。若宋姑娘当真有意偷取贵妃金簪,那与赵侍郎纠缠之人又是谁?”!!!
疯了,真的是疯了。颖贵妃在高台上颤抖着嘴唇,眼睛里的毒似乎下一瞬就要将顾韫业当场杀死,可最气的还是太子,他没想到,他竟然敢说出这些话!
周遭的众人已经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只是想着一旁的宫女太监千万不要将他们赶走,不然上哪里还能吃到这么猛的宫廷秘事,他们要站在这里,直到最后一刻!
赵水缘也着实没想到顾韫业会突然使出这么一招,他不担心被他点出来,只担心顾韫业在这个节骨眼忽然点他的原因。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依旧是一副天塌不了的轻佻模样。
走到顾韫业身旁,依旧朝上边的皇帝行君臣礼。
“陛下,微臣吏部吏署司侍郎赵水缘,微臣也可以为宋姑娘作证,宋姑娘离席之间并未行盗窃之事。”
一语落定,四下哗然。
可皇帝却眼睛都不抬,不想让事情越闹越大,既然宋挽栀是清白的,那此事必定是背后有人栽赃陷害。
“太子,这事你来入手,查不到栽赃陷害之人,你自己给你母妃一个交代!”
太子忿忿应了声是,目光掠过顾韫业的身影,仿佛要将其射杀而死。
可就在这时,沉默了许久的顾韫业脸上又浮起了淡淡的微笑,不知怎么的,他这笑容,让高台上的颖、昭和太子三人都有些手心发凉。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
第42章高甜
“微臣十四入京,十六入仕,托主青恩才得以至今日为家国效力之位,浮沉七载,不是为考取功名,就是在专心述职。今宋氏有女,才比谢女、貌甚洛神,微臣心仪已久,念之难忘、心动如狂。陛下,微臣愿赴春风之宴,只为在天下之主前求娶于她,许之金诺、永结连理。还请陛下成全。”
顾韫业身板端正,少有的正跪殿前。殿中的郎君少女们字字都听得清楚,似乎越多说一个字,就越能体现眼前这位大胤让无数人春闺思念的权臣对他心爱之人的重视。
多好听的情话啊,愿赴春日宴,求娶天子前。
若是说宋挽栀现在无父无母,是个让人怜惜的遗孤,那又有什么,比皇帝的赐婚圣旨还要珍贵且坚定的婚约呢。
都说顾大人洁身自好、不沾片叶,私情冰冷,压根不会爱人。
今日又是当众表白,又是在皇帝面前深切直抒求娶,若是说他不会爱人,那还有谁会比他更爱呢?
顾棠真早已心死,事情到了这一步,她除了嫉妒和痛恨再没有别的办法,心心念念了七年的郎君,最后却兜兜转转还是如愿娶了心上人,好一个深受命运眷顾。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久久被顾韫业的真诚和感情打动,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这般如天上宫月清冷高洁还痴情如一的男子。
顺安帝凝视着顾韫业的身影良久,迟迟没有说话。颖贵妃侧过目光看去,竟看到了皇帝无情的眼眶里,似有淡淡的水汽。
她心上一惊,慌忙朝底下的顾韫业看去,那一片似墨一般浓的身影,让她不禁有些难以置信。
像,确实是像。
比起身形,更像的是他的所作所为,众所周知,周家天子多情种,往昔种种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颖贵妃忽然害怕起来。
“难得呀,你竟痴心一片。”顺安帝的话语平静,好像这些年的君臣相处之中,他从未听过他的花边私事,唯一与之相关的,就是昭华总是时不时闹着要嫁给他。
可终究是抵不过朝堂的对立啊,哪怕后面他确实想将昭华下旨与韫业成亲,那估计太子和贵妃也不会同意。
他与昭华的阴差阳错,又何尝不是与宋氏女的天作之合呢。
底下,顾韫业又一次求旨赐婚。这次,顺安帝点头同意了。
“照福,拿笔墨来。”
底下的章含玥这下是彻底摸不着头了,她眼看着皇帝在高座上提笔龙飞凤舞,再迟钝也明白:“这可是陛下今日的第一圣旨啊,竟然拿来给顾韫业赐婚了。”
何等荣耀,甚至比太子的还早。
章含玥小心翼翼,目光悄悄地落在一旁的顾棠真脸上。
烛光明亮,顾棠真不仅身量高挑,就连五官都格外深刻高挺,如此细看,她确实和顾韫业没有什么夫妻之相。
一个是暗着的烈火,一个却是倔强的干树。相反,那宋宴的遗孤气质稳而坚韧,五官细腻颖然,是一条流动的春水。
“棠真,你伤心么?”
她心思直,想问什么就也随着嘴边问出来。
事已至此,顾棠真再不甘也不能阻止顾韫业美梦成真,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她深刻知道,但是,她连强扭的资格都没有。
真是可笑。
“呵呵—”
章含玥没想到,顾棠真竟然笑了出来,眼底泛着水光,眼神里却全然是另一番清净。
“玥玥,或许有一天你也会明白,有些事情,就算是爱,也只能有恨的资格。”
随后一滴泪飞快从少女的脸颊滑过,而顾棠真也随之将泪水的痕迹瞬间擦干净,也就是她抬眸的那一瞬间,皇帝的圣旨也将写好。
“顾氏二郎,器实宏深,风标俊朗。宋氏佳女,婉约淑慎,令仪攸著。今赐古礼,良缘夙递,特赐姻缘,喜结连理。”
“顾大人,快来领旨。”
只见男人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走到总管跟前,跪谢领旨。
“微臣叩谢天恩,陛下隆恩浩荡,赐臣良缘,臣必待之如珍,永效忠诚!”
他话音清晰有力,仿佛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春日宴促成的首对佳偶,竟然是从前连女子花车看都不看的高岭之花。
众人心里惊叹,却又不得不羡慕。
那是谁,皇帝龙椅下边第一得力受宠的御史权臣,换作这春花殿里其他任何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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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人敢向皇帝第一个求赐姻缘。
偏偏陛下最是喜欢他,甚至都将自己的太子儿子都放到一边了,如此殊荣,让人说个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顾御史啊,怎么就你一个人领旨呢?”
皇帝笑着,目光落在大殿那抹柔软身影之上,满是对自己孤臣的怀念和感叹,也不妄他与宋卿情谊深厚,他的女儿之婚事,终究还是他来替他做了主。
宋挽栀整个人已经完全魂魄飘飞九天之外了。
忽如其来的炽热的示爱,还有请求皇帝赐婚的迫切,都让宋挽栀感觉到陌生,甚至是害怕,可眼下,她已经没有再多余的时间去想别的了。
只能缓步走到男人身旁,感受着一旁男人的炽热,眸光发颤,一同跪着领旨:
“臣女叩谢天恩,与顾郎敬修德业,共襄家室,长承天恩之渥,鸾凤和鸣。”
如果是和顾韫业结为夫妻,她愿意的。
“你们两个啊,怕是早就互表心意了吧,这话里话外,都是对互相赤诚的承诺,感念朕,估计只是顺便吧。”
皇帝难得打趣,一时之间引得哄堂大笑起来。人声鼎沸中,宋挽栀慌张红了脸,可下一瞬,自己发抖的手就被男人温热的手掌给稳稳撑住。
他竟然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将皇帝的赐婚圣旨交与她手上。
明黄的锦帛上依然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他说:“这是我允你的婚书,往后,你便是我唯一的妻子。”
简单一句话,竟让宋挽栀控制不住地红了耳朵。
臭男人,平常不是冰冷得很嘛,怎么今日竟会说如此肉麻的话。
宋挽栀想着,竟甜甜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举杯觥筹交错中,她的耳畔不断重复着顾韫业方才所说的话。
如果天底下当真有最甜的果子的话,那一定是放在顾韫业的嘴唇边嚼了又嚼。
之后,宋挽栀便同顾韫业坐在高台下第一酒案前,她一只手紧紧握着赐婚的圣旨,另一只手却被男人温柔牵住。
烛光越发灿熠,宋挽栀小巧的脸又粉又红,说不尽的喜色都要溢满脸颊,让人隔着再远,也都能一睹她的容颜风采。
许是她幸福过了头,推杯换盏之间忍不住多喝了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顾韫业的目光会时不时地瞥向角落。
她抬头,眸光闪闪而璀璨,娇颜明媚而动人,问他:“你瞧什么呢,这么得意?”
顾韫业心思微动,却不能告诉她,只缓慢凑近了,却顾忌到此地乃皇宫宴会,在合适的地方停下了往前凑的脸。
偏偏他喝了几杯酒,酒的醇香带着果子的甜味,如丝丝迷雾般传递到宋挽栀的鼻子里、眼睛里、嘴巴里,还有心里。
“娶你还不够我得意么?”
他语气清淡如薄酒,神色却魅惑撩人。再不小心,宋挽栀也细微捕捉到了他再次投向远处角落的目光。
宋挽栀细细记了一下眼神的方位,等着顾韫业忙着和皇帝敬酒的时候,装作不经意间往同一个远处角落看去。
好巧不巧,她的目光在那一瞬被那个提壶灌酒的男人占据了过去,如此失态,看起来像是有无数伤心的事在沉默中倾泻。
可宋挽栀只有一瞬的时间,飞快地,她又转过头来,装作方才只是无意的一瞥,可转头回神之后,她清楚的知道。
那个灌酒的郎君不是别人。正是赵水缘。
她的心忽然有一瞬间被凉意侵袭,可一下息就被顾韫业热得发烫的掌心温度给扯回了神。
他像是察觉到她心底的变化,又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显然,这会儿的顾韫业已经染上些醉意了,鼻尖泛红,目光柔软。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说:“我会保护好你的,挽栀,要永远留在我身边。”
宋挽栀没来得及细想,或许顾韫业也会和寻常男人一样,喝醉了就会趁着酒劲表白,她心里渐渐升温,低头浅笑着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回了一字:
“好~”
两人正你侬我侬时,对面的周澜之忽然对宋挽栀邀起了酒:“宋姑娘惊若天人,一颦一笑皆如江南水乡般柔软多情,想起来顾御史也是从江南而来,不知二位,可是旧识?”
他话里有话,可宋挽栀听不出来,只觉得眼前的太子殿下和年少时相比,确实变了许多,阴鸷诡谲,渗着毒光。
“小女与顾大人未曾相识,倒是殿下,经年已去,依旧温厚倜傥,不知殿下心仪之人可在殿中,酒兴正盛,何不再添一喜?”
这话落在了皇帝的耳朵里,看似是忽然想起来了正事,实则是等待人挑起这个话题久矣,心中不禁叹,难不成宋卿之女也和宋卿一样,能念出他心里的心思?
“太子啊,你的婚事迟迟不定,难不成你也有心有所属之人?”
周澜之面色淡薄,视线有一瞬与颖贵妃触碰,随后转向皇帝说道:“父皇,澜之心系大胤,日夜执灯,只为能多为父皇分天下之忧、解天下之事。”
“澜之心中,唯有一事为憾。周家江山千里万里,儿臣却久居东宫,难以踏马看遍大胤江山万河,是以儿臣心中时常艳羡驻守疆边将领,儿臣心中,尚有一仰慕之臣、国之良将。”
颖贵妃这时还没察觉到什么,只是觉得周澜之今日的话,拐的弯是不是有些多了。毕竟结果都一样,她早已和父亲将澜之的婚事商量好。
如今与右相牵上连理关系,整个朝堂,便有一半都掌握在了她的手上。所以东宫太子妃之位,就只能是章相之饴孙,章含玥。
太子向来听话,这点最是让她安心。
她放松地将目光朝中殿的章含玥看去,却不期然撞上了含玥身旁望北侯之嫡女的目光。
简单的目光交锋,让颖贵妃没有放在心上,耳边传来皇帝不疾不徐的接话声。
“我大胤能臣矫将真是人才辈出啊,你说,是哪位大将军能让你如此羡慕啊?”
太子周澜之恭敬地低下头,缓缓吐露出几个字:
“正是定北大将军、望北侯、朝翼副指挥使,顾宪安顾大人。”
此人的名字忽然出现在这个场合,让人不得不降低话音、侧耳倾听,连带着整个宴席的氛围都降了几分,警惕起来。
顾韫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颖贵妃就更不明所以了。
只有皇帝脸上是带着笑的,“你倒是会点人,南疆长云之战大获全胜的消息,你怕是也听到了吧。”
周澜之也不避讳,“父皇恕罪,是儿臣时常与顾将军书信来往,昨日才收到前线获胜的战况,澜之在此特意贺喜父皇驱逐疆虏、平定边疆。”
宋挽栀一字一句听着,忽然有一种掉入深渊的感觉。
那可是顾韫业的义父,竟然还时常和太子有书信往来么,那顾韫业的处境算什么,环伺狼群的虎王么。
宋挽栀倒吸一口凉气,她从未想过朝堂之上、京城之中,竟是要如此如履薄冰。
一个喜讯之后,自然是要跟着另一个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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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澜之深谙说话之道,所以没有给皇帝接话的机会,随后便像之前的顾韫业一样,跪在了皇帝跟前。
“父皇,儿臣一心系国,但为圆父皇、母妃之愿,儿臣在此特向父皇求娶一人为太子妃,协助儿臣掌管东宫中馈,与儿臣一同为父皇、母妃敬孝。”
颖贵妃忽然眉头跳了一下,她依然不以为意,直到周澜之说,他要娶顾棠真。
空气凝滞了几许,颖贵妃的眉头不受控制地蹙了起来。
顾棠真是谁。
方才瞬间交触的目光在此刻忽然涌现脑海。
是望北侯的嫡女,顾棠真。
“什么?”
简单两个字,明明有许多人想问,却只有皇帝才有资格说出了声,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你要娶顾宪安之女?”
“是父皇,儿臣恳求父皇赐旨意,迎顾棠真为澜之太子妃。”
一字一句,就连春花殿外守门的宫女都听的一清二楚。
万千思绪涌在一处,让人难以细细思索到底从哪里开始疑问。
却在众人都陷入怀疑之时,皇帝却大笑着:“澜之啊澜之,朕没看错你,好,你求的婚事,朕允了!”
颖贵妃来不及阻止一切的发生,情急之下,只喊了一声:“陛下!”
可顺安帝和太子对她的急切都视而不见。
宋挽栀身旁的顾韫业却笑了。侧头去看已经呆呆傻傻的宋挽栀,底下紧握的手空出了手指轻轻在她的手背摩挲。
温柔低声道:“累了么,累了就侧过来,靠一靠我。”
第43章巴掌
明明身旁之人的体温让人安心,可宋挽栀现在没有那个心情。
顾韫业明明知道顾棠真喜欢的并不是太子,可为什么听到太子求娶顾棠真反而却舒心地笑了呢。她心底终究是为顾棠真感到遗憾。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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