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知何时顾棠真也同上到了大殿之前,在太子周澜之半个身位之后跪下。也不过几步的距离,宋挽栀能够清晰地看到顾棠真沉静的侧脸。
眼神波澜不惊,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地上的地砖,没有任何惊讶,她平静得让人觉得嫁给太子才是她今天策划好的。
照福总管的声音响彻春花殿内外,等到顾棠真起身和太子一起领旨,一切算是彻底尘埃落定。
“别担心,那是她自己想要的。”
顾韫业似乎看出了宋挽栀的犹疑,伸出一只温热的大手在她身后轻轻拍抚。
她不解,与顾韫业四目相对,一双杏眼满是担忧,而一双凤眸却淡然如水。
“你恨她?”
顾韫业摇头,缓缓说道:“我不爱,也不恨,她于我,人生过客而已。”
男人的话轻飘飘的,就如同他话中所说的,顾棠真在他的生命里,轻得没有半分重量。可偏偏这没有重量的话传到了顾棠真的耳朵里,那时她已经和太子双手紧扣着要回座了。
却还是在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顾韫业,最后将目光落在宋挽栀身上。
一抹带着诡异感的勾笑浮在了她的嘴角。
那模样陌生又令人后背发凉,宋挽栀的神色也渐渐变冷。她明白,就算之前顾棠真不恨她,如今,也该恨她了。
“在我身边,怕么?”
一时之间,春花殿里的少男少女又都互相举起酒杯对饮起来,月色正好,让人觉得春风得意、喜气洋洋。
宋挽栀明白顾韫业话里的深意,没有选择直面回答他的问题,终究还是放不下自己心底的那个执念,正色问他:
“去年盛夏八月,你当真没有救过我?”
顾韫业神情为之明显一顿,看向她的眸光里掺着难以说明的情愫,宋挽栀以为这就算是答案了,她心中低落,却不想男人还是开了口:
“是或者不是,对你很重要么?”
一个问题,到底她要问几次才罢休。顾韫业有些燥,酒气升腾,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感觉到丝丝迷幻的意味。
宋挽栀坦白:“我曾经喜欢那个人,如今我成了你的妻子,是不是就能对我坦诚相待了?”
忽如其来的告白让顾韫业觉得有些可笑。
“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我也不会追究。”
宋挽栀不甘心,“难道你就不忌惮自己妻子的心底藏着的是另一个人?”
顾韫业笑着,他知道她在给他下套。她希望他如何露出马脚,是不经意地挑明他就是那个人,还是愤怒地警告她,她心底藏着的那个人和她眼前之人,是同一个人。
他才不会。
“近水楼台先得月,时日久了你便会忘了他的。”
宋挽栀的面容难掩失落之色,或许这个问题,是此生最后一次问了。
“你说的对,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又如何能记得他多久呢。”
她语气低细,乌黑的盘发衬得她的肌肤如玉细腻莹润,让人忍不住伸手怜惜。
顾韫业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将她整个人都搂着向自己靠近了一点,气氛温热,他的话也让人难以抗拒:
“放心吧宋挽栀,你不会后悔嫁给我的……”
“毕竟喜欢我的人,几乎能从这里排到京城城门。”
说着,他还来劲了。越发凑近。
“你知道为什么么?”
顾韫业一如桃花绽放般释放魅力地温柔低笑:“因为能有机会见到我的人,也就从这里到城门那么多。”
他语气轻佻而柔软,是宋挽栀从未见过的一面。话语虽自恋之至,可缠人的话音终究还是让宋挽栀红了脸颊。
她知道,他说的没错。人见人爱,似乎是为他而生的词,而能有资格爱他的,世上本也就没多少人。
“那你为何娶我?”
虽然按年纪来说,顾韫业已经是个老黄花,可毕竟脸蛋和才华和权力都摆在那里,他就算是再老十岁,喜欢他的人也照样多的数不过来。
但偏偏宋挽栀如今孤身一人,身上并没有任何利益可图。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救她。
顾韫业凤眸微眯,随后打了个过来的手势让宋挽栀侧过耳朵来听他说。
他吐露的话语里掺着酒气,人也不知不觉之间卸下了平日的架子,忽然变得会忽悠人起来。
“想知道啊,”他故意停顿,随后字字清晰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啊,宋挽栀。”
·
回程的马车似乎比来时颠簸,宋挽栀坐在顾韫业的马车之上,脑海里似乎有太多惊奇的画面在掠过。
而胸口狂跳的心却还是抵不住男人最后的那一句表白,一直跟随直到现在。
回来的时候自然是有插曲的,清晨入宫的时候,宋挽栀是和顾棠真一同坐的侯府马车,她心中自是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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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时,顾韫业二话没说就让寒云将她送了回来。
宋挽栀当时没敢往顾棠真的方向看去,只知道从头到尾她都被顾韫业护着上了专属于他的马车。
她不敢掀开车帘,生怕抬眼就能见到顾棠真。
她对她,终究是有一股愧疚的情绪在。虽然她也说不上凭什么。
但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裴玉荷早早就候在了侯府的前厅,烛火通明,连和着自己院子里掌事的嬷嬷也都得到了消息齐聚等待着。
本是深静的夜,马车停在了侯府的偏门之前。也不能怪寒云策马太快,这下让宋挽栀成了先回府的姑娘。
宋挽栀没想到里边是那番动静,被望喜搀着,前头的看门小厮识相地拿了灯到跟前引路,一行三四人,弄不出多大的动静。
跨门槛的时候,宋挽栀甚至还能听到院子池塘里边的虫子翁声。
望喜看着身旁有人,不敢说话,于是想着回到破竹院了再臭骂顾棠真背信弃义。可没想到才没走了几步,就被前边亮堂的烛光吓得住了脚步。
主仆的人互相递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宋挽栀走在前边,穿过垂花门,中庭池水之上,正堂高位坐着的,正是满脸喜色的裴玉荷。
“诶哟,我的大姑娘诶——”
话音在看清来的人是宋挽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脸色也瞬间变换,似乎一时之间从喜事变成了丧事,甚至是坏事。
“你怎么走在前边,还换了套衣裙?”
语气愤怒,话音拔尖而拉高。
随后又是一声质问:“棠真呢?我的掌上明珠,大胤的正宫太子妃呢?”
宋挽栀想开口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张着嘴到一半,却又停住了,她无奈,也暂时想不到办法。
却是寒云上前一步回的话。
“夫人,二小姐来时就在之后,估计前后脚就要到了。”
裴玉荷如何不知,她就是要问,就是要把自己女儿嫁入天家的事情昭告天下,就是要让这个心头刺宋挽栀感到屈辱。
可她还没有得意忘形到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地步。
“寒云啊,你今儿不守着阿业,何故单独送她回来呢,清晨她和棠真不是一同出去的么?”
寒云恭敬道:“是大人吩咐的,寒云只是听从照做,缘由之故,寒云不知。”
如何说,说他家大人送自己的夫人回府是天经地义、理应如此之事?
这个消息,似乎还轮不到他来宣布。寒云想。
裴玉荷试探了一句,却碰到了个闷葫芦,没劲儿地哼了一声,想着他这近侍永远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偏生还挑不出什么错处。
想着就来气。
于是裴玉荷神情不悦,欲将怒火收拾着一同往宋挽栀身上撒。
可话还没抛出去,眼前的宋挽栀忽然就从背后被人狠狠推了一下,裴玉荷看去,竟然是棠真回来了。
这可把裴玉荷给高兴坏了,屁股赶忙从软垫上抬起来,几步几步地跑过来,随后一把将顾棠真搂在怀里。
摸到顾棠真冰凉的双手,她似乎等这一天等了许久,激动地流下了泪。
“棠真啊棠真,娘亲真没看错你,你比你哥、比你爹都要给母亲争气!”
后面来的一行人将宋挽栀、望喜两人和寒云分开,此时顾棠真母女站在中间,寒云早已被挤到后边,而宋挽栀被那一推,直接推倒在了地上。
晚上地凉,推的力气又重又粗,宋挽栀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可她却不想再站在这里。颤抖着起身,想趁着人多糊弄过去。
可顾棠真是铁了心地不会放过她。
“站住。你这是去哪。”
裴玉荷没想到,她的眼泪也不能夺走顾棠真的注意力,听着身旁女儿满是底气的质问,她不免怀疑,是不是今日的春日宴上宋挽栀对棠真动了什么手脚。
她不解,只能静静地观察。
宋挽栀不明白她为何要揪着她不放,长静的月色下,她单薄的衣裙越发显得她弱者气势。
可她不想计较。
“我回偏竹院,姐姐也要去么?”
顾棠真面露狠色,看着宋挽栀我见犹怜的脸,忽然觉得有趣地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今天输了?可笑。宋挽栀,你从一开始就想着怎么攀上顾韫业吧。如何,两个旧识合着在这里跟我演什么戏?”
宋挽栀不解:“我与他不曾相识,但,他确实长得像我的……”
“够了!”顾棠真大叫着让她住嘴,一切果然都跟她想的一样,顾韫业和宋挽栀在江南相识,而这些年藏在顾韫业心底的人,赫然就是她。
两个人还装什么互相不认识,可笑。顾棠真心底汹涌着恨意,她恨死了眼前这个将她七年的爱恋变成幻影的女子。
“不用装了宋挽栀,早知道你在入府的那一天我就应该将你逐出侯府,真是可笑,你们早就相识,当初又何必让你苦苦跪在雨中一天一夜。”
“呵,是想让我卸下防备,上了你们互不相识的当是么。”
裴玉荷夹在中间一句都听不懂,她看着顾棠真恨意滔天,心里着急,急着问她:“棠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时候,顾棠真才终于看向裴玉荷,娘亲熟悉的关心面容瞬间让她的崩溃决堤,眼里的泪花开始闪烁。
终于,她还是一字一句说出了自己心碎的事实:“娘,今日春日宴上,顾韫业第一个向皇帝求赐婚圣旨,说要将宋挽栀娶为正妻。”
裴玉荷似乎一时缓不过劲来,等到终于将顾棠真的话当作话慢慢地回过味来,她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依然有些不可置信,又问了一句,“当真?”
寒云这时候终于可以再次说话,为主子的夫人撑腰。
“没错,夫人,二小姐,大人已经求取了陛下圣旨,今日后,宋姑娘便是我们大人唯一的妻子。”
裴玉荷疑惑呀,疑惑这宋挽栀不仅能好好的回来,更是难解她怎么就成了顾韫业的人。
明明她已经……
想到这里,裴玉荷的眼睛忽然明亮起来,她看向宋挽栀的眼神里带着打量的意味,裴玉荷知道,往后要是再想对宋挽栀下手脚,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了。
“呵,我就说吧,这贱蹄子勾引我们家二郎,这会可让她得逞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都想起月前宋挽栀为了勾搭顾韫业蓄意谋害顾棠真的事。这么一想,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当初,还真的是她害了二小姐!
还没来得及解释,顾棠真就已经走到宋挽栀身前,她的手一抬,寒云就预判了她要做什么,就在那巴掌将要落到宋挽栀脸上时,顾棠真感受到自己手腕间忽然多了一股阻拦的力量。
“贱女人——”
“啊——!”
顾棠真愤怒回头,看见拦着自己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寒云,瞬间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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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敢拦我!”
她一边骂着,一边不断用力想挣脱寒云的阻拦,可偏偏寒云不动如山,就算是被低贱辱骂也没有松开顾棠真的手。
下一瞬,响亮的一声在前厅里响起。
啪——
惊得院里池塘的鸟虫都不再鸣叫。顾棠真还没反应过来,等脸上那股火辣刺痛的劲儿阵阵传来,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宋挽栀,你竟然敢打我!”
在众人还在沉浸在那一响亮的巴掌之时,顾棠真最先反应过来。但此时她的右手还是被寒云牢牢地钳住,她想往前走,却只能在原地划步。
宋挽栀冷静得很,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自己的手掌也在感受着和顾棠真脸上一样的刺辣疼痛,但她却静静地站着,用最平静的口吻承认:
“没错,是我打你。”她反应极快,看向裴玉荷,“如何,你也要过来打我么?”
眼风一扫,望喜气势汹汹地就站在了宋挽栀身前。
“顾棠真,你应当明白,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的母亲多次诬陷我,而你明明承诺将我送出京城,却让我命悬一线。”
“我打你,是因为你先打我。一个巴掌能让你冷静,顾棠真,我再说一次,我从来不欠你任何。”
顾棠真不明白她口中的命悬一线从何而来,可此时她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是么,明明是你自己不甘离京,用了手段跟顾韫业勾搭在床榻之上,才让他娶了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她已经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可真将话说出来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看着宋挽栀剧变的神情,还有周遭之人的惊恐反应,顾棠真耳边忽然开始想起了顾韫业对她的警告。
她忽然感到一阵后怕,而当她的名字从身后响起,男人熟悉的嗓音带着隐忍到极致的愤怒喊着她:
“顾—棠—真。”
第44章错乱
晚间的春夜风是一团没有痕迹的芦苇绒毛,明明吹在人的身上柔和又温煦,但此刻的顾棠真知道,她做错了事情。
她转过身来,砾石屏风的一旁,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她心里慌的发怵,她以为顾韫业会冲过来动手打她。
可她还是想错了。
同在一个屋檐下七年,她依然还是不了解他,顾棠真在这一刻深深的为自己感到可悲,但是心中依然掩不住她对他的害怕。
只见他一如常态地站定在原地,深邃如潭水的眼睛稳稳落在她身上,不消一眼,顾棠真就已经撑不住,软了身子倒在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打了我,我气不过……”
她哭得狼狈,梨花带雨。嘴巴里似乎一定要发出点什么声音,才能让她显得不那么理亏。可顾韫业却没有反应。
他眼中寒光在前厅里扫了一遍,对倒在地上哭泣的女子心如止水。顾韫业终于动了动他的腿脚,一步一步,却走到了裴玉荷的跟前。
“裴姨,那项周氏我已将其遣退京郊,若是无事,估计此生都不再进京。我要的也很简单,方才的话若是泄露出去半分,裴姨,我有的是办法。”
说完,也不顾云里雾里的顾棠真和受到挑衅、难以置信的裴玉荷,一个手势示意寒云跟在身后,顾韫业拉着宋挽栀的手就离开了。
宋挽栀压着情绪一路上低头不语,可当她继续要往深处走时却被男人拉住,“去哪儿?”
月光如练,宋挽栀被迫抬头,她眼睛里一直含着不温不痒的泪,一句话就让他看清了她眼底泛着的星光。
“你我还未成亲,我还能去哪。”
“哭了?”
顾韫业察觉到事态的严重,侧了侧身子,将人拉着面对面对着他。宋挽栀体弱娇小,此刻不情愿地抬着头也不过到他下巴,为了看清宋挽栀的神情,顾韫业着急地低下了头,一对深眸像是看猎物一般紧盯着她。
那晶莹的眼泪倒是没落下来,柔软澄净地盛在她双狐狸眼睛里,让顾韫业想双手捧着她眼睛细看,可终究还是作罢。
她伤心,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嘴巴就微微带着委屈的弧度。“她是如何知晓你和我……那个的事的?”
女子清白最重,她尚且顾着宋家的脸面和自己的自尊。
顾韫业没想到她是为了这个,牵扯太多,他一句话也道不明白,可看着她难受,自己心里也些许不痛快。
索性强迫着将她的脸扳正,让她直直的看着他、只看着他。
“宋挽栀,京城是一潭看不见底的黑水,你要是怕,现在还可以跑。”
似警告,又似忠告,其实更是叮嘱。
宋挽栀眨巴着泪眼,懵懵反问道:“当真?”
呵—,顾韫业脸色一变,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斩钉截铁道:“假的。圣旨在上,你此生都跑不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回江南。”
后面这一句他低喃着,像是在抱怨。可宋挽栀一时被他搂在怀中,男人的温度在这温柔的春夜之中让人觉得有些晃荡。
但脑袋是清醒的,“你知道?”
顾韫业否认,“我不知道。”
“你刚刚明明说了知道的。”她纠缠。
他无奈,彻底摊牌。“那又如何呢?”
“你监视我。”宋挽栀有些气愤。
顾韫业没有再说话,他拉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寒池院的院门之前。院门两端高处的灯笼依旧明亮,那夜他在此让她伤心决绝的画面犹在眼前。
两个人心有灵犀地没有说话,却又彼此都明白,两个人都在想着那晚的事。
跨过院门,宋挽栀还能想起月前自己在雨中长跪的情景。都说寒池院是个三进的大院,可若是没有顾韫业的准许,是没有外人能进到里边的院子的。
宋挽栀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此院名为寒池。直到她越发走进,越能感受到里间越发浓浊的寒气渗入,心中不解,直到看到了一树墨池庭院下,池中一棵洁白的白栀树悄然盛开着。
强烈的黑白对比,底下池子仿佛奄奄一息,但抬头看树却生机勃勃。宋挽栀的脑袋忽然有些不受控制地疼。
明明有好多画面闪过,她却一面都没有抓住。胸口的心麻木地狂跳着,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心又跟着疼痛。
她扒开了顾韫业紧紧拉着她的手,想要寻求一点清新能够呼吸的空气。
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掉,她忽然很想念父亲,想念江南,想念总是强迫她练武的师傅,想念往昔的一切种种。
“我是不是之前认识你?”
宋挽栀痛苦地回想着,可脑海里怎么想,也不记得关于顾韫业的任何画面。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那么疼。
顾韫业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痛苦,下意识地关心让他失了分寸,他试探着问她:“是不是脑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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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完,顾韫业就觉得大事不妙。
只见宋挽栀怔愣了一下,随后红着眼蹙着眉一步一步靠近他。
“顾韫业,你怎么知道,我是脑袋疼。”
随后宋挽栀只感觉自己的后颈吃了一道力,眼前黑乎乎一片,她彻底没了知觉。
·
这是入京这么久以来,宋挽栀再一次梦到了父亲。
她其实记得很多事情的,比如胡子师傅能文能武看着是个武大粗,但实际上对宋挽栀比父亲还温柔,唯独在誊抄心法这件事情上,他从不让步。
自有记忆起,宋挽栀身体就弱,后面换了胡子师傅,也是因为他在武修上造诣颇高,能够将心法与武艺柔和结合,悉心传授宋挽栀。
父亲说,她是靠着胡子师傅的那一套心法才捡回的一条命。
宋挽栀不敢懈怠,只能每天闺房和私塾两边跑。
可她也有疑惑的。
“父亲,明明私塾就我一个学生,为什么还要摆放七张书案啊?”
“还有啊,胡子师傅的文房笔墨为何都是价值连城的佳品,可明明师傅他不喜书帖。”
“私塾里的文经也是,许多旧书上的批注,一看就不是师傅写的。那批注笔若游龙,倒是和那文房笔墨甚是相配。”
父亲惊讶于她的细致聪慧,只说事有巧合便将这些事情都一笔带过。
可后来她越练心法越觉得脑袋疼,那不是一般的疼痛。后脑犹如裂开一般血肉淋漓,连带着刺痛朝心脉扎去,疼的宋挽栀总是无缘无故就流了一大片的眼泪。
她疼。求父亲能不能别练了。可父亲摇头,说这是治到病根了,要她坚强地撑过去。
可越是练,宋挽栀就觉得自己快要走火入魔,脑海里总闪现出很多血色的画面,吓得她整夜整夜难以入眠。
直到有一天,她在父亲的柜子里发现了一条少女的百花裙。她疑惑,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闯进她的脑袋。
手不受控制地想要去触摸那条裙子,可父亲那天下值回来的早,大吼着制止了她。
“挽栀,那是你母亲的裙子,不要碰。”
她被父亲紧紧抱在怀里,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那条被火烧了一半的百花裙是她的,因为在她的柜子里,偏偏多了一条百花裙的腰带。
花色、织料都一致。父亲骗不了她。可她没有再说话,而是在练心法的时候偷懒了起来。
就连父亲出事的当天,他都还是让她去胡子师傅那里抄诗、练术。
梦总是到这里就结束,宋挽栀平静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扫过头顶和侧边的一切,门外警觉的寒云先发现她醒了,于是唤了望喜。
等到宋挽栀目光清明,坐在床边的望喜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药等着她,她却没有喝,而是问:
“顾韫业呢?”
直呼其名,话语间透露着生疏,却又让外人觉得大胆,相反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望喜心虚地叹着气,没有瞒着她:“姑爷他上朝去了。姑娘,姑爷说你醒了就得把药喝完。”
“扶我起来。”
宋挽栀躺着,总有一种半身不遂的感觉。望喜利落地将她扶起来半坐在软榻上,对着那一晚黑乎乎的汤药,宋挽栀没有一点听从的意思。
摆了手,意思就是不喝。
望喜就苦着一张脸,“姑娘,昨日你气火攻心,直接晕了过去,望喜好怕,要不姑娘还是听姑爷的,好好喝药吧。”
宋挽栀不满意望喜对顾韫业的称呼,可这都是小事。
她皱眉,反问道:“气火攻心。难道不是顾韫业抬手打我?”
当时望喜就跟在她身后,不会看不见。
可此时的望喜却像是感到惊奇一般,让宋挽栀都难以辨认,她到底是演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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