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脾气,他跟我说了,织造案之后就让你去过想过的日子,再也不会捆着你做这些你不想做的事。”
“你心疼我?”
赵水缘冷笑反问。
这倒把傅妍问的一怔。
她神色不变,似叹气,又似决绝。“是你先不要我的,我的心是肉长的,看见你疼,我自然会跟着疼。”
她明白,自己在赵水缘眼里,不过是个低下的太监,甚至于,还是可以随意拱手让人的女人。
饶是这个事实如此露骨,傅妍心里还是为赵水缘留着一盏灯。
顶多算的上是温情,别的,就再也没有了。
因为他对她,只能用得上是凉薄来形容。
周家的男人都是没有心的东西。
“那如果说,我现在想让你跟着我……”
赵水缘虽然病着,除了说话发出的气息热了些,声音低厚了些,脑袋倒是极清醒的。
傅妍转过头看着他侧躺的轮廓,心里恍然。
“什么意思?”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赵水缘思绪忽然戛然而止,再说话时已经是另一幅冷淡模样:“你愿意跟着我么?”
他说的很清楚。
这些年傅妍一直在东宫帮周澜之干了不知多少脏手的腌臜事,清醒的时候两个人,一个是天上的太子,一个是地炉里的假太监。
意乱情迷的时候,又是斩不断、放不开的恋情之缘。
这么多年了,是条狗也都会忠诚。
很显然,傅妍听了这话只会觉得他疯了。
“要我跟着你,然后跟他对着干?”
“你只是发烧,不是犯病吧。”
“哦,那你就是不愿意。”
赵水缘佯装叹了口气,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傅妍不知道他在装什么,起身走到他正面跟前,居高临下地戳穿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疼了。”
赵水缘不为所动,傅妍继续说道:“听说前夜他用宋氏女当诱饵从高楼抛下,后面虽然被顾韫业救下,却还是中了一箭。”
“我知道,你喜欢她。看到她受苦,所以后悔了。是么?”
说到这里,傅妍又看着他连连摇头。
“难怪呀,从出生就没怎么患过病的身子,被心上人这么一吓,人就这样弱弱病倒了。”
“真是又寒酸,又可怜。”
“不愿意就算了,还数落我作什么,没事你就快走吧,免得他还以为你对我旧情复燃了。”
赵水缘抖了抖肩上的被子,想着一会喝了药好好睡一觉。
傅妍见外边的丫鬟已经在端着药等着了,看他气息浮弱,心里也不好受,示意丫鬟过来给他喂药,人却还是不肯走。
“侍郎,药好了,奴婢们服侍您喝。”
缓慢从仰躺变成靠坐,这会才终于看见他的正脸。
柔软而不失俊美的轮廓落在眼底,鼻尖和嘴唇都微微泛着白,长睫纤然,却依旧挡不住虚弱的病容。
嘴巴听话的张着,任由侍女喂药。
很久以前,安阳宫里,他和她,也是这般相依为命的。
可惜一切早已变幻,她现在只觉得他蠢。
“她都快要成为他人妇了,你还不死心?”
傅妍根本想不通,那宋挽栀到底有什么魔力将他这颗从不交付的心扣的这么紧。
她明白,只要他喜欢,就算那宋挽栀和了又离,他压根不会在意。可现在问题是,他竟然会为了她,想逃离周澜之的计划。
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所在。
赵水缘忽然觉得有些招笑,向来不着调的眉眼就算此刻病痛也没脸没皮地笑着:“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一句话直戳傅妍痛处。
她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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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不知所踪,而从南疆窃取情报的奸细也在你部下的牢里服毒自尽,如果一月之内还不给织造案下定论,指不定废太子那边要出什么幺蛾子。”
赵水缘听的头疼。
他没了耐心。
“那死的奸细是假的,而废太子若是没有上面那位放水,又怎么会出现在桃花楼。你们自己太过着急,又漏洞百出,关我什么事?”
傅妍被怼的找不出话来反驳。
赵水缘继续说:“急什么,顾宪安不是回来了么?”
“有他在,织造一案迟早的事。”
说到这里,他还不忘膈应傅妍一下:“毕竟连太子妃之位都给了顾家,这一盘棋,应当是稳的。”
他虽病着,脑袋却是出乎意料地清醒。
看到这里,傅妍也算松了一口气。
“阿沅,我希望你,好好的。”
她说的真切,动人的眼睛带着一种漫长而恬静的目光稳稳看着他,或许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她知道,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到今天,过得有多苦。
赵水缘知道她这是柔软心地又泛滥了。
目不斜视,装作不在意道:“明日他大婚,可想好送他什么了?”
傅妍浅笑摇头。
“吃酒哪有我的份,我看完你,又得跑去杀人了。”
空气中气氛凝滞,赵水缘将丫鬟遣退,窗外天青色的光亮温和照进屋里,他的眼底却冰冷:
“杀谁?”
“明日你就知道了。”
傅妍说完,转身走的干脆利落。留下赵水缘怔在床榻上,心底空空然,有一种无力感。
原来二哥和母妃,当真不相信他了。
·
这厢,是寒云亲自侍奉的茶水。
高座上的男人威宇轩昂、气势磅礴,武将气势浓重,那对高挑的眉眼,简直是顾棠真继承的精彩之笔。
显然,一身常居便服宽敞搭在他身上,估计是已经回到顾府挺久了。
几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可分明,在顾宪安前往南疆平定战乱之前,他们还是其乐融融、甚至能喜上加喜的一家人。
顾韫业看着差不多了,才缓缓回答他:“父亲一纸书信唤她,具体她何时到的,我倒是没注意。”
顾宪安柔和地笑了笑,眼眸里没有半点在沙场上的杀伐气息。
宽厚温柔的目光落在顾韫业身上,脸上扬着笑容:“既已经向陛下求娶,明日大婚之后,她便是你燕序的正妻了。”
“我能赶回来看着你和棠真成家,也算是上天眷顾。”
“棠真脾性轻浮,入主东宫后免不了要你这边帮衬,方才见你和那宋氏女感情胶浓,可见你也寻得了真爱之人。”
“这些年,是棠真耽误你了。”
“父亲!”
顾棠真不服,凭什么要这么说她,方才来的时候,父亲分明还生着气,怎么到了门口看了这对男女你侬我侬了一番,整个态度就变了!
“棠真。”
裴玉荷轻唤她名,让她注意。
顾棠真想发作,可她终究是不敢再顾宪安面前闹事,隐忍着脾气,只能恶狠狠地作罢。
顾韫业自然是懂,他应着脑袋,仿佛一切都是应该的,语气平淡而凉薄:“是业之疏忽,父亲凯旋竟都不知。”
“棠真当了我七年的妹妹,就算入了东宫,我们也都还是一家人,我从来都是听父亲的。”
这个回答让顾宪安很满意。
但是也让他稍微有些尴尬,他有意解释道:“想着山高路远,念着能赶上送棠真出嫁,还有送你成亲,所以回程的路走的急了些。”
“我也是今日巳时才到的。”
那时顾韫业还在宋挽栀的床前守着,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顾韫业这会的喉咙紧了紧,正好今天都在,那他就直接说了。
“父亲,成婚之后,我想另辟府邸。”
一语惊起千层浪,顾宪安刚才还在缓和的劲儿这会再用审视的目光去看顾韫业,才发现他端坐在下,却姿态高昂。
早就不是当年了。
他一个靠着军功、侯爵以及将来会成为国父勋称的人,如今也只能站在高高的权力之下,唤他一句顾御史。
他不显露情绪,而是沉着问道:“寒池院住的不习惯么,还是说嫌它太小了。”
“另起府邸此事还得请天师盘算商量,若是只是因为院子太小,不够你和挽栀同住,也不妨再向户部递请文书,让侯府的界段再扩一扩。”
顾韫业却笑着拒绝,说的话也算不上是有强硬意味。
“感念父亲为业着想,另辟之事我已思索良久,一来,我与挽栀成婚,她往年在江南住惯了遥面豪庭、山水屋间,她虽说住的惯,但我既已娶她为妻,让她住上想住的屋子,也算是我作为夫君分内的一件事。”
“二来,三弟马上春闱赴考,这寒池院本就是他的院子,我占了多年,待他金榜题名,也不能总是偏居在三院。”
“三弟年纪也不小了,估计年底也是要成亲的。这些年一直占着他的院子,虽说是手足,可业的心里,终究记挂着。”
“至于父亲所说的迁宅算卦,此事我也早已求道仙算好,礼法周至、不亏礼数。”
他款款而叙,越说,越让其他几个人心凉。
他早就有备而来,也早就想着跟往北侯府分家。
顾宪安终究是高估了自己,想着自己倒戈太子之后,能让顾韫业看在他的立场上,以后也一同为太子效力。
可现在看来。
呵。
眼底的些许火线隐隐有欲燃之势,他还是用了最感情的理由堵住了他。
“分府邸是大事,挽栀若是想住江南华庭,侯府扩建也不是不可,阿业,从你入京开始,侯府就一直为你挡风遮雨。”
“如今你已长成参天大树,若是倏然分家,恐怕坏了我们侯府风水的根。扰乱祖上的事情,我是不会同意的。”
裴玉荷也跟着附和:“阿业啊,你成家我们都是看着高兴的事情,可不能一跟那宋挽栀成了亲,就不要我们这些家人了……”
虽然她心里也巴不得顾韫业能搬走,成天摆着个脸跟个难伺候的二大爷一样,她还得时不时揣测他的想法。
可她也知道,要是顾韫业分家了,那他手底下的那些权力也会慢慢被划分了去。
这些年望北侯府能在京城王勋侯爵中站稳脚跟,不用多说,也都明了,都是靠着顾韫业深得皇帝信任和重用。
虽说棠真这厢搭上了太子的船,可那毕竟是天家,天家的权力可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很多体己事,反倒不好解决。
归根到底,还是他们太依赖顾韫业了。
可谁不恨呢。
顾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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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却觉得自己脸上火辣火辣的,心里为这个家不值。
“爹,娘,你们还不明白么,他从来就没把自己当过顾家的人,我们顾家养他供他,待他念他,全都是好心喂了驴肝肺!”
“知恩图报?色令智昏罢了吧!”
“那宋挽栀瞧不上我们侯府,他顾韫业稀罕得紧,还没成亲呢就巴不得想分出去,这样的人,留住又有何用!”
“你住嘴!”
顾宪安越听越气,等再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传来刺痛。
他打了顾棠真。
掌印巨大,且用力颇深,这般看过去,留下的掌痕看着触目惊心。
裴玉荷强忍着眼泪,可顾棠真早已哭了。
顾宪安后悔。
明日是棠真出嫁的日子。
他太冲动了。
“棠真。”他懊悔唤她,可少女犹如受尽了天大的耻辱,眉眼间的英气颇有他的风范,捂着脸哭着走了。
一堂空室,一边是男人五无尽的懊悔,一边是妇人难过的哭泣。
顾韫业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起身。
“父亲,裴姨,我去看看她。”
说完,移着步子往外去追顾棠真。
寒池院不过是个三进的院子,西厢书房离主屋不远,有点什么动静,躺在里边的宋挽栀是听的到的。
她恍恍惚惚看见了顾棠真的身影跑了出去,正当要问发生什么事时,再去看,身后刮过去的男人的身影,不是顾韫业又是谁。
“怎么了,二小姐什么时候来的?”
她强装镇定,可心里却迫切的想要答案。
胸口的箭伤像是每时每刻都要牵扯她发痛的神经一般,疼的她呼吸都困难。
望喜帮她擦着药,嘴巴上却有些忌讳。
“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刚才奴婢回来的时候,看见顾大人冷着脸,带着侯夫人、二小姐……还有,好像是侯爷一同往书房那边去了。”
“侯爷。”
宋挽栀低声喃喃,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人物,当时父亲去世之后,众山盘倒,就连师傅也不知所踪。
偏偏是这位距离江南千里迢迢之外的侯爷捎了一件父亲的信物和信件给她,让她在给父亲办完丧事之后,投靠顾家。
宋挽栀明白的,父亲和顾宪安尚有深厚的旧情。
可父亲瞒着她的事情太多,想把她保护的太好,导致事到如今,她都不明白自己处于一个什么处境之下。
“明日二小姐和顾大人大婚,他回来也是应当的。”望喜分析道。
宋挽栀却摇头。
“战胜归来不经皇帝之命便擅自回府,这是万不可能的。或许都是在等明日大婚之时,向天下昭告胜利。”
“那这其中有何考量?”望喜不明白。
宋挽栀盯着窗外天光,失落地摇头,“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圣意难测,但是有一件事你得好好保密。”
“何事?”
“前阵子池塘边,你‘撞见’的那事。”
经宋挽栀这么一提醒,望喜才恍然想起来,裴玉荷偷汉子的事,终究是个把柄在她们手上。
不到万不得已,这等家丑,真是让人说都难说出口。
“小姐,你放心吧,以后你和顾大人成家了,顾大人就是小姐的新靠山,有他护着,想必宋大人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
再也不会有之前那般孤苦无依的日子。望喜出门倒药水,临走前好好宽慰了一下宋挽栀。
也不知过了多久,到了喝药的时候已经是太阳照在屋梁最顶端的日头,宋挽栀昏昏欲睡,想着喝完药闷闷再睡一会。
回头一抬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顾韫业手上端着几案,上边大大小小放着不少药罐和汤药,其中为之显眼的,还有罐包渍好的桃子果脯。
“怎的是你?顾棠真呢。”
她心直口快,说出口了才发觉自己露了馅。
显得有些过于关心他了。她小小懊恼,可看着顾韫业掀开珠帘一脸专心地坐在杌子上给她一点一点看药,丝毫没有在意她话的意思。
“哄了一下。不过是建立在她被打了的基础上。”
前几个字说出来,宋挽栀都想刀人了。可后面补充的信息量太大,她就知道,他又在逗她。
“你作什么打她,不是侯爷都回来了。”
他试图将药按合适剂量混合,忙中抽了可空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向来带着一种淡淡的灼热,侧面的轮廓像极了她心中的那人,偏偏一眼就让人有些心跳停滞。
但她不显。
顾韫业笑笑,似乎是觉得她的想象力有些惊人。“她父亲打的,你要是不听话,我也一样打你。”
宋挽栀睁大了眼睛,难以想象他竟然是这种人。
顾韫业得逞的笑了,将兑好的药送入她口中,另一只手备着桃子果脯,等她喝完药皱着眉想要吐的时候,刚好给她垫上。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宋挽栀喝完药,嘴边的桃子汁味带着一种熟悉的味道,她说的平静,看起来像是认真的一样。
“那我喜欢谁?”
他心上触动,一对深邃的眉眼静静看着她,俊艳的轮廓带着冷冷的松杉气质,让人看着不怒自威、气质斐然。
看着是有些要生气的意味。
“那你以后会对我好么?”
她心里害怕,事到如今,她所愿的一个都没有顺遂,就连嫁给他,都是命悬一线之时无能为力做下的决定。
或许在外人眼里,她宋挽栀是攀上高枝了。毕竟顾韫业如今的权力、势力、样貌、出身哪个不都是顶顶的好。
人人都说想嫁给高岭之花,也只不过嘴上说说罢了。
当这个机会真落到了自己头上,两人差距如此之大,谁又能真的底气十足地就能保证自己以后就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她心里没底,所以借着玩笑话,试探他的真心。
顾韫业气笑了,将手上的几案稳当放在那边的桌角上,回过头来逆着窗外的春光淡淡看向宋挽栀:
“除了你,我还会对谁好。”
语气走低,颇有些委屈的意味。
眉眼嗔怒,偏生两人之间又隔着些距离。
此刻站在那边幽怨地看着宋挽栀的顾韫业有那么一些像垂了尾巴的灰狼,幽暗发蓝的眼睛里,让宋挽栀看了心颤。
她没理,目光有些不自在地转向别处。伤口处还闷闷发疼呢,她才不想看他那怨妇一般的眼神。
可顾韫业却不乐意了。
三两步走向前来挂好了兰花窗帘一屁股稳稳坐在她身旁,强烈的男子气息搅动着宋挽栀原本孱弱的气场。
空气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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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变得有些热。她想跑,但是发现自己不仅动不了,手还在一瞬间被男人给牵住了。
热的,大的,还有些许急促。
就连呼吸也是。
他不由分说地靠近她细腻莹白的脖颈,在她的脸上轻轻蹭了一下,红晕飞快漂浮,宋挽栀羞的快要往地上钻去。
可下一瞬,他急切的吻又烫烫地落在了她的脸颊边。
带着他独特的冷淡熏香,和他放荡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极大的反差。
“躲什么,以后都是我的了,还总是怀疑我的真心,宋挽栀,你真是对我一点也不好。”
他一边生气地控诉着,一边又急切地伸手上下摸摸梭梭。
羞得宋挽栀脸上都要滴血了!
她受不住,嘤咛了两声,可没想到如此娇态落在了顾韫业的眼里,更是能勾了魂勾了神。
他心尖痒痒的不行。
也没再多想,凑着脑袋就又吻了上去,不过这次力道更重,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呼吸交融、口齿流津。
宋挽栀一边忍受着重伤的痛苦,一边还要承受着他忽然泄洪爆发的热浪亲吻。
两个人亲了好一阵。
顾韫业似乎未得到餍足,可她力气柔弱,亲不了太久。是以才恋恋不舍地将热吻停住。
热的宋挽栀呼吸了许久都没缓过劲儿来。
他在那边还是委屈。
两个人几乎没有距离,但目光撞在一处,又怕拉扯出吓人的火花。
“老是占了我便宜。”
她嗔道,对他眼里的情绪置之不理,只管着自己讲理。
“那你还说我对你不好。”
怨气冲天的一句话,配上他有些困惑又不满的眼神,偏生两个人才亲完,他嘴唇比平日里又水又润。
往昔冷肃的鼻梁在此刻看起来都带着一种亲昵的柔和。
一句话倒把宋挽栀逗笑了。
她的脸也红着,顾不上肩口上的疼痛,软糯地笑了起来。
他不服。
将她定住。
“笑什么?”
宋挽栀不怀好意,“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他不情不愿,接茬道:“像什么。”
“像——一只被人抢了饲饭的猪。”
说完,宋挽栀终是忍不住,爽朗笑了出来。
后知后觉的顾韫业这才发现自己被耍了,气得他常年冰山的脸竟也浮起了奇怪的红晕。
“宋挽栀,你真是不讲理!”
这下他是真生气了。
气鼓鼓的,好像真是一瓶气罐子。
她的笑意收敛,顺着台阶挽住了他的手臂,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并非如外人所说那般高不可攀。
她轻轻地送了口气,哄他道:“那你就说好了,以后只对我一个人好。”
“不许纳妾。”
“不许移情别恋。”
“不许隐瞒。”
“然后只对我一个人好。”
宋挽栀向来看不上承诺,可人真到了这个场景,却还是想要得到男人的回答,她什么都没有,要他一句话又怎么了。
这时的顾韫业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只不屑浅笑着,将女人拉进他的怀里,眼里的目光似乎跨过了漫长的时光,最终幽幽落在怀里的女子身上。
“我知道,你父亲这辈子,也只爱了你娘一个人。”
所以她也羡慕,她也向往。她害怕,但又期望这些能实现。
他都知道的。
可怀里的宋挽栀却一愣。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她少时肖像手帕、她爱吃桃子果脯、还有她心底最隐秘的秘密:
以后也要找和父亲一样痴情的人。
这些好像顾韫业生来就知道,这其中的熟稔程度要不是宋挽栀有所察觉,都快要以为他是她心底蛔虫的程度。
她脸上的神色忽然有些清醒的意味,她装作漫不经心问他:
“春日宴上的小帕,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话语忽然转向了一个不能深谈的方向,顾韫业沉冷的眼珠子一转,故作轻松糊弄她道:“都说了,喜欢你很久了。”
她无语,“之前不是说不认识,让我端好自己的位置?”
一听就是胡诌的。
“对呀,端好你顾夫人的位置。知道早上顾棠真为什么被打么?”
他将话头引开,宋挽栀怎么会不知,但很明显他并不想也不会回答她的问题,索性她也就没去再续说。
“为何。”
“因为我说,你想要住江南园林,看不上这寒池院,非要跟我搬出去住。”
……
太缺德了。宋挽栀睁大了双眼,从来没有察觉到眼前的男人竟然在宅事方面这么心机。
什么锅都往她身上背。
“合适么?”
她什么时候说过想要住江南园林。
这下轮到顾韫业高兴了,笑得真挚,又或许是被宋挽栀逗笑的。
两个人似乎在逗对方诚心笑这方面天赋惊人。
“借口而已,到时候搬出去,对你也好些。”他语重心长,似乎是受够了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不再受主院的限制。而且,你也安全一些。”
他有他的考量,说到正经处,连神色都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
“这么危险么,跟在你身边,竟然还要担心安全。”
她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却也听出来了他未雨绸缪的担心。
可这时,顾韫业却转过了头,看着她,又好像是在穿过她,看另一些东西。最终目光焦聚,落在她的眉眼之上。
大手缓慢握着宋挽栀的下颌,摩挲意味十足,但眼色冷淡却又霸占意味强烈。
他说话的时候,竟带了几分狠意:
“你记住,你只属于我。要是你自己让你出了事,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
“真是不知廉耻,罔顾礼数,哪有新郎官成亲头一天还整日和新娘腻在一起的。”这厢裴玉荷在前边走着,说话的是搀扶她的亲近嬷嬷。
想着到了吃饭的时辰,裴玉荷愿意给寒池院个面子,亲自到他二人跟前来喊他们入席。
可刚到了门口就被寒月拦住。
仔细一听,屋子里皆是男欢女笑之声。
裴玉荷气呀,她照顾了顾韫业七年,从来没听见他这样笑过!
棠真说的对,分明就是个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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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主院,她又忙去看棠真脸上的伤。
海棠花架下,棠真被打的半张脸隐在暗处,这会离开饭还有些时辰,今日春光正好,搬了条长椅出来小院子里躺着。
可终究是含着气的。
对裴玉荷的到来不管不问。一旁冰敷的袋子堆成了小山,她任由自己的侍女为自己消肿。
“别怪你爹,以后若是进宫了还这般没头没脑的说话,当心掉脑袋。”
裴玉荷苦口婆心,看着怄气的顾棠真,也是一声长叹。
虽说她高兴棠真当了天家正宫,可那位子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风险与利益挨得太过牢靠的关系,终究是处不舒心。
宫里的手段那真是不见刀枪、只见尸体。
如今箭在弦上,她又开始担心起她这意气用事的心肝儿来。
“我就是故意的。”顾棠真眼风往上捎,已经颇显上位者姿态,“阿娘不用担心我,他若是想搬出去,那他就搬。”
“往后,我便是爹娘的依靠。”
一句话,倒让裴玉荷滴下泪来,帕子轻轻擦过,心里也有苦衷:“乖儿,娘知道你喜欢他,可他终究是不向着我们一边。”
“明日之后,娘亲要是想见你都要层层上呈。娘亲想你,更想你过得幸福。”
“他已如此绝情,我们好生忘了他,殿下天龙之子,两情长久之时,日久生情也未免不可。”
“顾家不需要你争取荣耀,娘亲只希望我们棠真能幸福。”
静静地,顾棠真也泪了。
她仰着脸尽量不让眼泪滑落,脸上的巴掌痕迹还辣辣痛着,她忽然想起方才顾韫业出来追她时说的话。
他说,对不起。
顾棠真气笑了,质问他到底在对不起什么。
可真当顾韫业说的时候,她哭的比谁都难过。
“对不起这些年你对我的心意,顾家于我的恩情,我若是说一点也不记念,你肯定也不信。”
“但是棠真,我当真对不起你。”
一句简单的道歉,就将顾棠真七年的感情想一笔带过。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他对她有多残忍。
思绪回到眼前,顾棠真早已将局势看清楚了,她才不傻,谁说女子只能为爱情而活,她偏不要。
她要让顾韫业知道,以后种种,都是他欠她的。
眼底泛出对权力的隐隐渴望,她抬手安慰一旁的裴玉荷:“娘,放心,我不幸福,我也不会让他幸福的。”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了话头。
“夫人、二小姐,可到前厅去用饭了。”
第58章分家
湖光闪烁,假山翠面。迎着日头的花伞之下,家眷里上上下下都来的齐了。
顾宪安后院总的也就四房人,二房早早去世,除了正妻裴玉荷,剩下的三房、四房都是年少时跟着顾宪安在屋子里服侍内务的。
因裴玉荷家族稍为显赫,所以平日里主院里的管事嬷嬷的话语权都要比三房、四房的侍妾都还要高。这是裴玉荷应有的,她从来不自降身份去跟另外两个去争宠。
四房是个匀净的年轻妇女,见了她,盈盈一礼,带着自己身边的女儿和儿子,说着些讨喜的话。
“侯爷凯旋归来、棠真高嫁东宫。这些年姐姐常去道观烧的香,是真真灵验到了侯府上上下下,往后到了我们云莲出嫁的年纪,我也得去心诚拜一拜。”
裴玉荷听的很受用,赏了几块糕点给那个小的白胖儿子。小云哥儿快要四岁了,逢着春夏之际越发穿的软薄,藕节儿一般的肥手高兴地摸了摸糕点。
回头看一眼姐姐,得到姐姐的默许了才笑嘻嘻地哼哼开始抿。
裴玉荷看的心软,心里记挂着上回被顾韫业指桑骂槐的事,又交代了几句府里来了新的衣料,让底下人多分点给长身体的几个小崽。
目光回到身后的云莲身上,她淡淡叹了口气。
“十四了,明年及笈。可把八字盘算好,张罗着挑夫君了。”
主母说话,云莲点头应是。她心里藏着心事,所以回答的时候也有些许心不在焉,被四太太回头递了个眼色,才款款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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