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顾元意在书院闭关春闱,哪怕是顾棠真出嫁也没有露脸,她心里失望,又惴惴不安。
明年就要把她嫁出去,但是她能嫁给谁呢?
眼波流转到别处,正巧看着环路花下,顾二爷手扶着那位即将过门的美人出现了。
顾云莲屏息凝神,眼睛不敢乱看,但匆匆一眼,却还是觉得那对正走过来的郎君少女,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能够光明正大的和心仪之人站在阳光底下,对于她来说,何尝又不是一种奢侈。
“你当真要扶着我?”
宋挽栀还是有些害怕众人的眼光。顾韫业这种人,在朝堂上,站的是文官之首;在私下里,端的是众星捧月。
他一出现,都不知道有多少目光在暗暗盯着。这会太阳正大着呢,他贴心一手为她撑着伞,一手稳稳扶在她腰间。
掌心温热,让宋挽栀的心都落得安稳。可她终究是有些许顾忌。
男人却不乐意了。停下脚步故意看她:“扶你,你嫌弃我招惹目光,不扶你,一会回去你又说我待你不好。何如,我诚心当你一条狗不行么?”
伤口牵扯着闷痛,这话好像确实有些许道理。宋挽栀悻悻垂下眉眼,收敛了些许气势撒娇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般难缠。”
顾韫业觉得有些好笑,春风伞下,恍惚笑了眉眼。
仿佛终于解脱一般:“宋小姐才发现么,那发现的也太晚了些。”
他一边浅然笑着,一边微微逗她,某些角度依稀能看见他微露的白齿,眉眼间温柔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众人都把这些看在眼里,心下惊叹,却面不改色。
“裴姨安好。”
到了座前,宋挽栀浅浅请安了一句。
她看着面色虚弱极了,因为肩膀上有伤,衣裙都是穿的较为厚重的款式,平日里靓静出色的狐狸样貌,此刻竟然犹如瓷白的碎玉。
“前些天去探望你,你昏迷着。那天听闻你在寒池院门口闹了好大的动静,我又忙着张罗棠真的婚事去了。”
“早知那日你会受伤,我也该出来劝劝你才好。”
她话里带着刺,似乎全然不顾顾韫业的面子,将她闹事的事情当作玩笑话一般讲出来。
众人都安静坐着,看似在自己吃自己的茶,其实心里都暗自心惊。
宋挽栀惨白地笑了一下,见顾棠真和顾宪安都还没来,温顺着眉眼道歉:
“那日是挽栀不知礼数,裴姨要怪,那挽栀也任听之。”
裴玉荷摆摆手:“往后成了我们阿业的贤内助,若是这点规矩都不守,又怎么能教管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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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确实是我的疏忽,让你任性出了府。”
“二来,未出阁的女眷天色将晚之前必须归府,几百年的规矩摆在这里,你如今受伤,也确实怪不了谁。”
“倒是没听说,怎么就伤的这么严重了?”
……
宋挽栀本就虚弱,这裴玉荷竟然还当着众人的面要她难堪。这让她怎么说,要她直接承认自己去了花楼花天酒地,最后被从高楼丢了下来险些丧命么。
“许是有人别有用心,也不知挽栀身上有什么秘密,次次出去,都会出点意外的。”
一旁的顾韫业终于说话了。
一边说着,也不管裴玉荷让没让他们坐,拉着宋挽栀就到了右上的位置,安顿好宋挽栀的同时,对裴玉荷笑着解释。
这抹笑带着股森然的意味。裴玉荷怎么会不察觉。
她脸上的责问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面对顾韫业,终究还是给了个笑脸。
“呵呵,能有什么秘密呢,亲眷都换了一批人了,也是该安心围足做个安安静静的表小姐了,成天跑出去,让人不肖想都难。”
众人听着倒吸一口凉气。
难以想象这江南来的七小姐到底怎么惹了上边这位侯府主母了,竟然将人家父母双亡的惨落处境来奚落她。
顾韫业难得敛了神色,“若是在府上也安好,那我也是高兴的。”
言外之意就是,就算宋挽栀听话乖乖待在侯府,恐怕日子也不安宁。
两个人互相暗戳戳的出招,裴玉荷倒是讨了个没趣,她想要做什么,她自己最清楚。偏偏这死狐狸妮子每次都能成功逃脱。
她当真是恨的牙痒痒。
“劳裴姨挂念,想必方才韫业也跟您通了气,您执掌中馈、家事繁忙,挽栀就想着等和韫业成亲之后分出去住,这样,也能让你少操劳些。”
她才不怕她的。偏生她用一副柔柔弱弱的可怜模样说出这等分家的话,差点没叫裴玉荷一口茶吐出来。
“分家之事,暂且再议吧。”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硬朗的一声话,将众人的目光都拉了过去。
当真是许久不见了。
眼见的,中年的细纹上沾了些许沙场上的风霜,可昂扬的姿态却依旧昭示着他这个侯府的一家之主,稳如雄狮。
是有些粗犷的,宋挽栀在心里细细回忆着,父亲清然文淑、颇有仙风之态,可眼前的这位顾伯伯,却是个很实在的打仗人。
尤其是那一对往外飞扬的粗眉。
她心里了然,原来顾棠真眉眼间的英气,竟是有几分随了他。
男人一出现,就算是高座着的裴玉荷也要起身迎接。
他体贴地握了一下裴玉荷伸过来的手腕,眼睛却从没移开过宋挽栀。
她目光不惊不淡,惊鸿一瞥,花容月貌让人暗暗惊叹。目光又移到她身旁的男人,那股子桀骜清高的姿态,跟一旁的宋挽栀竟有几分十足相配。
“挽栀,可还记得我?”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没有离开过她,坐上去之后也是端正着脊背,没有放松的意思。
宋挽栀被盯的有些羞怯,恍惚想起来他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可当下没有细细去纠的时间,两个人好似旧友一般你来我往地说了些许体己话。
都是客套的虚话,真正朝她攻来的,是顾宪安幽幽的这一句:“既入我侯府,那便是我顾家人,成了燕序之妻,就应当想着家族团结的道理。”
“你们二人想分出去,怕不是只能依了你想住江南华盖这般简单。”
这话一出,众人都觉得宋挽栀儿戏。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下这扑面而来的刺箭,“分家不分心,顾伯严重了。并非挽栀曲意胡闹,只是来了侯府半年,挽栀住的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那偏竹院到底落魄成什么样子,侯府里的人没有一个是不知道的。
既然他们都认为她无理取闹,那她就将这个四个字演的真、演的好。
“顾伯也明了,织造府的官邸堪比宫殿林园,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挽栀也确确实实吃了好些苦,如今得了顾郎相伴,便想着有一个小家。”
她虚弱地咳嗽着,一旁的顾韫业还不忘给她倒茶送水。
气氛都到这里了,顾韫业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其实三弟也跟我说过的,待他金榜题名,回来就要娶妻。父亲珍爱我,我心知其重,但毕竟三弟是父亲亲子,若占了他的,我心有不安。”
顾韫业话里的三弟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可顾元意从来没有说过,等他考完围场,回来要成亲呀!
一句话给顾云莲吓的不轻。
她心上颤颤,有一种后颈被闷棍敲了一棍的痛感。
恍惚间,她竟喃喃自语。不期然对上一旁顾棠真探寻的眼神,她怕的就差把脑袋低到了桌子底下去。
可偏偏这一个眼神,她看清了,顾棠真的脸上好明显的伤疤。
第59章病娇
底下自然是有不少人劝的,虽然平日里在侯府一年也见不到顾韫业个两三次,可他毕竟当了七年这个家的一份子。
顾棠真被顾云莲看的侧脸有些火辣,难得的给她夹了一筷子的清酌烧白。
“往后若是想我,可就难见到了。”
姊妹间的亲近,这么多年的感情似乎一句话就能呼之欲出。顾云莲心上难免感伤,侧过脸,清秀的眉眼惹人怜惜。
“二姐出嫁是好事,我们念你,只要二姐过得好,都是值得的。”
“可心中有哪位如意郎君了?”顾棠真低声问。
顾云莲吃菜的筷子忽而一顿,随即感觉有一股恶心的感觉冲上脑袋,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分明那菜心是最清淡的菜,怎么偏偏就犯了恶心。
“诶哟,瞧你,你又不急着嫁出去,问个郎君你还泛上酸了。”
斜对面的一幕落在宋挽栀的眼里,她心上也没怎么挂记这件事。顾宪安的态度硬朗,要是想靠她的“刁蛮”就想让顾韫业分家,显然不太可能。
于是她以茶代酒,再一次敬向顾宪安。
“若能常伴顾伯父身旁,挽栀心也常安。去岁家父去的突然,若是没有顾伯父,挽栀现下都不知当如何自处。”
“顾伯在上,念挽栀感激一杯。”
虽然来京城的一路上还有在京城生活的日子里没有一刻是安宁的,但是,她现在也大概摸出来了,估计都是跟她的父亲有关。
“说起你父亲,我心里就难受啊。怎么一顿冷宴就将他消尽带走了呢?我在南疆征战一年有余,听闻起讣逝的消息,仍然心痛,我记得他还曾跟我说过,要修建自卫长坝,抵御海寇。”
“若不是吏部的文书中写的清楚,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害你父亲。”
修建长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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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挽栀心有疑虑,但是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件事。况且织造乃文官,海寇之事当属兵部在管,她心里摸不准。
一场酒宴下来,宋挽栀多了层心事。
可偏偏到了最后之时,门外的看门小厮忽然又打着月亮灯,整个侯府喜色弥漫,众人都各自说着话,底下却传来声音:
“侯爷,东宫来话,说是忘捎了一枚凤簪给二小姐,特此前来奉上。”
话音刚落,那小厮身后就冷然冒出个太监来。
隔得有些远,让人看不真切,利落干净的身影出现在众人之前,手中恭敬地捧着一个匣子。
顾棠真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但是她好像能察觉到,周澜之对她似乎有些太好了。
好到有些不真实。
“殿下真是把二姐放在心尖上了,好让人羡慕。”
艳羡的目光将她淹没,她亲自上前去从那太监手中接过了匣子。
是幻觉吗。
她怎么觉得眼前的小太监她之前见过。
顾棠真眼波留意了一番,但碍在礼数,也不敢多看几眼。头顶上的太阳晒得她晕乎乎有些晃头,回来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
宴席散了之后,顾棠真满心满意去打开那个匣子,却被空空吓了一跳。
一旁的顾宪安和裴玉荷也都一同上前来,面色都死灰如土。
根本不是什么匣子,而是一只脱了皮的狐狸毛!
鲜淋淋的血液、混杂不堪的牲畜气味,这分明是才刚杀的野狐狸!
“娘,我怕。”
顾棠真从没有见过这等野蛮的东西,当场就吓的哭飞乱颤。顾宪安仔细拿起了被挑干的狐狸毛,底下确实有一枚凤簪。
凤簪之下,是一条用丝绸绑系的纸条。
“寒池院。”
·
风雨欲来,魏书慕总是放心不下。在寒池院里等了顾韫业许久,才见他和宋挽栀两个人用完朝食从前院回来。
“可得到消息了?”
还没等两个人坐下,魏书慕就着急地问他。
显然顾韫业并不想在宋挽栀面前谈论这些事情,所以语气冷淡:“明日我大婚,什么事不能往后退一退?”
心里盘算着自己准备的各种婚嫁之礼,他从来不想让宋挽栀失望的。
可偏偏顾韫业这副模样更是让魏书慕气愤,索性直接在宋挽栀面前将事情说了出来:
“人是不是就在这里?”
空气中有一瞬沉默。
宋挽栀不解。
可顾韫业却知道的。
“她能起死回生,不要告诉我是皇宫里太医的功劳!”
面对质问,顾韫业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魏书慕冷笑,“你是疯了么,是觉得大家的命都不重要,为了她,你真的是连这么多年的承诺都忘的一干二净!”
“你不相信我么?”
顾韫业显然已经没了气势,他知道,自己确实有些走火入魔了。可奈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宋挽栀再也醒不来。
“好,好。看来人就是在这里了,你想明天这里会是一片祥和的大婚之日吗?顾韫业,你要不要我现在就把真相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火药味在空气中极速蹿升。
宋挽栀有些无辜,她看向顾韫业:“什么事呀,让中书郎这般生气?”
她是害怕的,因为魏书慕已经骂红了眼,看似是在骂顾韫业,其实暗箭也伤到了她。
她身子虚弱,脑袋里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淡漠的一句称呼让魏书慕觉得可笑。“中书郎?”
“我是他哥哥,是他从下往上爬到今天,半步不移照顾他的同门师哥,什么中书郎,我们三个之间,你才是那个明晃晃的外人!”
“够了。”
顾韫业简单的两个字却难以表达他现在的窝囊。
宋挽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得志的顾韫业,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灰狼,无理,却又强撑体面。
他终究是认错了。
“最后一次,以后都不会了。”
这时,宋挽栀听到了外边传来的一声叹息。那位邱将军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外边的凭栏上,抱着长剑,一边踱步一边叹气。
事到如今,魏书慕还是不死心地最后问他一次。
“你当真要将她留在身边?”
宋挽栀不明白,她有些慌乱地看向顾韫业,可男人却没有看她,而是起身走近魏书慕,握着他的手,似宽慰,又似承诺:
“我没有忘,你信我。”
……
即使现在的情绪已经是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宋挽栀在心底还是无语上了。
难不成,她真的是顾韫业和魏书慕的第三者?
·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等魏书慕被气走之后,楹院里,顾韫业正在为宋挽栀挑选明日的花黄。
顾韫业却当作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继续摆弄着她的梳妆。
“没有。”
“我唯一有的,就是有些许贪心。”
他话音磊落,神色动人。可忧愁之绪密布在两个人的空气之中,宋挽栀忽然有些烦闷。
“那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似乎他身边的人都讨厌她。
可她分明什么错事都没有做。
听到这句话的顾韫业终于抬了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床榻边的少女。
“你好好听我的话,他们就不会讨厌你了。”
他们。
宋挽栀浅笑,原来他也知道,讨厌她的人不只一个。
“怎么样才算听话?”
她没了兴致,恹恹地就要躺下休息。
可男人却依旧是火热的,宋挽栀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的兴奋。
在两个人的婚事上,他似乎期待了很久。
这一刻,宋挽栀记得很清楚。他从身后带来了一枚栀子簪花,小心翼翼地插在她的发髻上。
春风吹过,仿佛簪花都来了淡淡的栀子茶香。
他说:“挽栀,我只要你。”
“只要你好好在我身边,我会有办法让他们都接受你的。”
宋挽栀却不在意。
“我不需要他们接受,可你们这样什么都不跟我商量,总是莫名其妙给我扣帽子,我心底不舒服。”
她心存坦荡,只想要顾韫业给她一个坦白。
中间有太多的谜团,她想再清楚一点,被人框在圈子里的感觉特别不好受。
头一个保护她的人是父亲,现在呢,换成了顾韫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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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气恼地推开了顾韫业抚摸她脸颊的手,转过身去,不想和他说话。
“你生气了?”
他黏黏糊糊在背后问她,被推开的手舍不得移开,又摩摩梭梭地覆了上来。
“对,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直生气。”
“那你气吧。”
……
他回绝的干脆,不像是故意要气人。可宋挽栀却硬生生被气的要吐了。
“那你走!别摸我!”
“走?”他暗昏昏地反问。
“想让我走到哪里去?”
身后的男人叹了口气,这时候的宋挽栀似乎还不明白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幽幽勾起了宋挽栀的一缕青丝,绕着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终浅笑道:“明日之后,你此生都是我的了。”
“他们不能将我们分开。”
“你想逃,也晚了。”
短短几个字,让宋挽栀后背发凉。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想和离还不行么?”
可没等她说完,她的嘴唇就已经被男人有力的手指给挡住。
两个人这会隔得极近,但宋挽栀却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暧昧心动。
她感觉自己被困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牢笼里。
他强大的让她害怕。
她露怯的眼神落在顾韫业的眼睛里让男人万般心痛。
他几近渴求地将她抱紧。
“和离。”
“你我此生都不会和离。”
第60章私藏
“父亲,殿下到底是何深意?”
她半趴在紫木香案上,脑海里还是在闪现方才的血腥狐狸皮毛,到现在都惊魂未定。
“难怪他他忽然要分家。”
顾宪安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将事实告诉顾棠真。
“嫁入东宫之后,要多留意殿下。我们二家虽然已成同盟,可对手在暗,我们在明,尤其要提防小心章家。”
“那这和狐狸毛有什么关系?”
她弄不明白,自己已经失去的够多了,难道大婚之前还要受到这样的惊吓。
她咽不下这口气,却也不知道太子究竟要做什么。
“和宋挽栀的父亲有关。”
“前些日子在江南查到线索,却被暗中奸细给截取了线报,殿下追查了一年的关键人物总算浮出水面,可还是被人破坏,到现在那个人都不知所踪。”
她听的云里雾里,试着去理清这来龙去脉。
“所以,宋宴贪污,板上钉钉?”
顾宪安没有说话,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只要找到证据,那宋挽栀就是罪臣之后,若是顾韫业那时候还想保着她……”
“也可按乱党安插罪名。”
一锤定音,让顾棠真瞬间的恐惧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惶惶难以平息的震惊心绪。
“父亲,一定要扳倒他么?”
昏黄的楹屋里,满室香花红烛映得明亮,妆台的铜镜上隐乎映着未出嫁少女的脸,她心底害怕,忽然觉得东宫阴森又遥远。
怕的流出了眼泪来。
顾宪安叹气,抚了抚她的脑袋:“不是扳倒他,是阵营不同,谁手软,谁就是阶下囚。”
“所以,棠真你要记住。在宫里,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包括太子。只要我们父女内外消息通畅,坚定站在太子这一边,总有苦尽甘来的时候。”
裴玉荷在一旁听着,心下更是没了方才大婚喜庆的心情。
她只能尽力提点:“棠真,颖贵妃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了么?”
看着眼前的父母,顾棠真头一次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宋挽栀的话在她心底响起,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娘亲,春日宴前,是不是你在宋挽栀的饭菜里动了手脚?”
裴玉荷没想到顾棠真会这么问。她凝了一下,随后承认:
“都是颖贵妃吩咐的,娘亲哪有那么多心情去想着害她。”
顾棠真彻底沉默。
因为她从来不知道娘亲与颖贵妃暗中有来往,更觉得春日宴当日完全是宋挽栀的单方面背叛,可如今两个长辈都在跟她坦白:
眼前经历的事情,都是后边的推手在做推动。
她有些缓不过劲儿来。
眼中的泪花在红烛之下映射出璀璨的亮花。
“所以殿下与我成婚之事……”
顾宪安神色凝重:“当时他是二选一,我也没想到,殿下他会弃章家而选我们顾家。”
“事已至此,我们顾家往后就是跟着太子的人。棠真,你能明白吗?”
这一切的信息量太大,超过了顾棠真的认知。
她难以接受地缓和着,希望有个喘口气的机会,可裴玉荷继续说:
“但入了宫中,要切忌不要相信任何人。贵妃让你做,你确实要做,但是做不做的了、能不能成,万事都要写信和家里人商量。”
像是临行前父母的嘱托,可对顾棠真来说,她现在真的难以接受。
周澜之忽然在大婚前一天送了这个血色之物过来,恐怕也是要让她的父母提点清楚她。
往后入了东宫,看清楚形势,切莫做了错事。
良久,她缓缓回神,想到纸条上清楚的三个字,将一切又绕了回来:“所以顾韫业想分家,是因为寒池院里有一个人?”
太子想要这个人。
而顾韫业呢,胆大包天,将这个人就藏在了侯府的院子里。
她不傻,所以眼睛看向父亲。
顾宪安凝重地点头:“不出意外,最晚也是明夜就动手了。”
·
这边,顾韫业黏黏絮絮地在哄着宋挽栀。
“你也别恼我,跟我在一块,多的是难以想象的乐趣。”
都是快要成夫妻的人了,哪里能因为人家的一句话大婚前还在跟夫君闹脾气。
顾韫业不许,所以将她的脸扭了过来。
看着玉白的脸依旧神色恹恹,他也稍微有些许不高兴了。
“怎的不说话?”
从魏书慕出去之后都是他一直在哄着她,细细碎碎说了可能他上一年说话的总和。
真是难哄。
瞧,到了这时候,宋挽栀又看清了他眉心鼻梁上的那颗痣。
心中念念想着别的人,手却不自觉地缓慢抚上那点黑色。
“跟你在一起能有什么乐趣,成天被你的哥哥骂么?”
知道魏书慕讨厌她,但方才他那般激动,饶是再好脾气的,也难以承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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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遭。
宋挽栀想,他们肯定是有事情瞒着她的。
她得想办法把事情套出来。
哄了这么久,宋挽栀终于再次开口说话,可把顾韫业给累死了。
他换了个姿势将宋挽栀舒服地搂在怀里,像叹气,又像是舒气。
“有我在,他们会慢慢喜欢你的。”
宋挽栀没想过顾韫业会说出这种话,往昔印象里,他冷如高山,光是靠近一点,就会被目光聚集,成了别人的饭后谈资。
可是如今在了他的怀里之后,他好像对她是极好的。
说的话温柔。
自然的亲昵仿佛天生就学会一般。
好的让宋挽栀感觉自己身处柔软幻境,飘然而又梦幻。
她终究是心动了。
可话却不能这么说,“那我就不能做出点改变,让他们自己喜欢上我么?”
“总是靠你在中间斡旋,你不累呀?”
宋挽栀忽然悲催的想,人家都是婆媳有矛盾,到了顾韫业这里,竟然是兄媳有矛盾。
“他们只为我好,只要我好了,他们自然也就喜欢你。”
顾韫业看的清楚,魏书慕生气也好,邱岚意叹气也罢,为的就是他总是棋走险招,担心他把命给丢了。
“那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什么人?”
宋挽栀都有些觉得可笑了,正色继续说道:“你不是在这里藏了个人吗?”
两双眼睛近距离地相视,宋挽栀清楚地看见了顾韫业褐色的眼瞳里,长久的顿然。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
“没有人。”
他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将方才两人之间黏腻的氛围给清扫的一干二净。
随后他目光转移,似乎没了之前的耐烦。
态度在一瞬间的转变让宋挽栀有些无所适从。
她也仔细思考了一下,随后从顾韫业的反应中得出结论:那是个,很重要的人。
她不禁猜想:“女子?”
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让顾韫业将她好好藏着,甚至还跟自己的至亲之友吵架认错。
但让宋挽栀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点头了。
“嗯,女子。”
顾韫业坦白承认,随后有些感觉气闷地站起身来。
也不过才一句话的光景,方才还抱着她温言软语的男人此刻已经离她有几步之远。
为自己倒茶的动作最是熟练不过,眉心微蹙的痕迹让他看起来似乎比平日里更加难惹。
宋挽栀被迫承受着当前周身的冷气,心底开始裂开泛酸。
“什么意思?”
她凝视着,期盼他开口,但又不想他这样直白。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有一种极致的眩晕之感,如果顾韫业能一直待她好,她愿意糊糊涂涂地过一辈子的。
可碍于她知道的实在太少。
而顾韫业从来不想让她掺和这些半分。
所以现在的场景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僵硬。
“蠢么宋挽栀,知道那么多干什么,你只要做好明日的新娘就好了。”
“你在骂我么?”
宋挽栀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缘由。
自从提了那个人开始。
等顾韫业终于喝顺了一杯热茶下腹,显然心情舒缓了些许。转过头来看她,侧身的轮廓清隽而高冷。
“不骂你骂谁,怎么可能会是个女子?”
“这个时候还在吃味,我真不知道该骂你怎么好。”
意识到自己被耍,宋挽栀有些懵。
那按照顾韫业的意思,其实那个人是个男人。
“要说多少次,我只喜欢你。”
他眷恋地又吻了宋挽栀一次,可宋挽栀能感觉到他要走了。
也没有出口挽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宋挽栀感觉自己像是被乱拳打了一套。
·
“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出嫁前一夜,望喜给宋挽栀定好妆容,明媚的喜色灼灼动人,往昔死气沉沉的寒池院最终还是应了宋挽栀的愿,变成了满是欢喜的喜庆院子。
主仆俩透过铜镜互相对视,望喜叹了口气,觉得总算能说出来了:
“怪呀。小姐,我们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是被迫的。”
“难不成我们失过忆?”
“以前的一切都忘了,然后被蒙骗着过来和当朝第一权臣成了亲。”
这话竟逗笑了宋挽栀。
可再怎么笑,笑意也难达眼底。
“这几天可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入寒池院?”
她心里惦记着那个被顾韫业藏的很好的人,可又觉得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就凭魏书慕大闹到顾韫业跟前。
她心上不安,总是担心着会出事。
可望喜却摇摇头:“没有,但是我却能察觉,寒云哥哥这些天,一点都没笑过。”
寒云哥哥。
宋挽栀有一瞬间的沉默。
“寒池院的舆图你一会弄一张来给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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