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妍在府中管事的带领下,见到了刘守令。
途中,古妍走马观花,似刘奶奶逛大观园,满是好奇与新鲜。
这个府邸,精致典雅谈不上,就是大,非常大,光是走完环绕中堂的廊庑,便花去了两刻钟,更别说从前院到后院的距离。
兴许不在寸金寸土的京城,外加是先帝守陵人,才能坐拥如此气派宏伟的宅邸。
不知刘家的厕溷是否也比普通百姓的宽敞豪华…说到溷,古妍突然想如厕了……
羞人答答地提出自己的诉求后,她便跟随管事派来的两名侍女前往位于后院的溷。
两个人带路上厕所?不愧是守令府的下人规格。
“妍姬,请。”
这间溷位于东边,单从外面看,古妍不会想到是如厕之地,因为修得就像个普通侧室,走近后听到了熟悉的“哼哼”声,这才反应过来。
不同于古家的溷,上面如厕下面喂猪;也不像钱家的溷,将猪圈设在男女厕中间。这间修得像侧室的溷,用夯土围墙将猪圈围起,猪圈的门开在左边,有门廊,还是双开门,怎么看都不像猪圈的门。
厕室设在右边,依旧在高处,想必厕坑还是连接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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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他厕溷最大的差别在于,没有斜坡,没有那条方便贼人翻墙进入的斜坡,而是石阶,石阶之上是一块平地,连通厕室的大门。
厕室一丈高,三丈宽,两丈深,设有天窗,让室内光线充足。
还没等古妍将里面看个清楚,一名侍女便走到她身后,帮她脱下了外衣拿在手上,另一名侍女则端着金澡盘和澡豆等在一旁。
难怪要派两名侍女跟着,原来一个拿衣服,一个拿净手用具。
古妍暗忖,原来是自己没见过世面。
向二人颔首致意后,她便来到厕坑,踩着踏板缓缓蹲下。
那二人见状,同时转过身背对她。
她趁机朝下面瞄了一眼,没有瞅见猪鼻子,遂安心嘘嘘。
尽管下面连通猪圈,但她丝毫没有闻到猪骚臭,连厕所本该有的臭气也已被燃烧不灭的沉香所驱散。
沉香一斤易粟百石,刘府居然拿沉香当熏香点,太奢侈了!
这次如厕,古妍的体验感相当好,有人帮拿外衣,还有人协助净手,出来时,浑身舒坦,走路带风,连钱东家看了都忍不住问一句:“你是去登东了,还是登仙了?”
来到刘守令的房间后,古妍和钱东家就被扑面而来的各种食物香气险些勾出了馋虫,然而一看到不停往嘴里塞食物的刘守令,二人腹中的馋虫立即消失,一种难言的诡异感随之出现。
钱东家憋住欲将蹦出的饱嗝儿,压低嗓子对古妍耳语:“我觉得更像中邪。”
“更像是感染了寄生虫。”古妍蹙眉。
“什么虫?”钱东家眨了眨眼。
古妍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向刘守令行了个礼。
一旁的管事已道明古妍他们的身份与来意,刘守令飞快咽下口中的食物,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干净双手后,起身向二人颔首回礼。
尽管他穿着宽大的袍服,古妍还是能清楚地看见他高耸的肚皮。
路上她已从车夫那里获知,患上暴食症前,刘守令不胖,身体也好,连头疼脑热的小毛病都鲜有,这让她愈发感觉,刘守令的暴食症源于寄生虫感染。
诸如绦虫、钩虫、蛔虫等寄生虫,通过争夺宿主营养、刺激消化道,或者引发代谢紊乱,使得患者出现饥饿感增强、食量上升等现象。
不过,刘守令的气色看起来并无异常,通常体内有寄生虫时,面部可能出现皮疹、红斑,眼周还会水肿、产生异常分泌物,口唇周围或有炎症或溃疡。
依旧是望闻问切,刘守令很配合,说自己没有腹痛,大小便也很正常,更无其他不适感。
“我就是想吃东西。”
他坦然,又透着无奈,好似进食成了一种强迫性行为。
难道是精神方面引发的暴食症?
古妍正凝思时,刘属吏回来了,带着那名巫医写下的符水方子,准确来说,是加入符水的草药种类及剂量。
她相信以刘家的身份背景,那名巫医不敢乱写,于是效仿古人“审症求因”,来推断造成刘守令暴食症的根源。
不过她审的不只是刘守令的症状,还有曾暂缓过其症的药方,审病加逆向思维,双管齐下。
“车前子壳?”
在好几样草药中,她一眼揪出了这个,随即从成竹在胸变得茫无头绪。
因为车前子壳入水服用可抑制食欲,根本不是在治病,只是暂时降低了刘守令的食欲。
治标不治本嘛!
还是没能找出病根。
“妍姬,这药方可是有什么问题?”
看到古妍蹙眉不展,刘属吏变得神色惶惶。
那名巫医已被控制,一旦发现她的符水有问题,绝不会让她见到明早的太阳!
他担忧又不失亲和的表情让古妍完全感受不到他此刻内心的狠厉,遂如实道来:“这名巫医确实懂些医术,但不多,她用的符水之所以能让令尊暂缓暴饮暴食,是因为里面加入了一剂名为车前子壳的草药。”
“这种草药遇水膨胀,服下后可增强饱腹感,除此外,也有其他一些功效,但它并非治根的药。”
刘属吏显然没有马上明白,倒是刘守令听懂了古妍的解释。
“若我一直服用此药,是不是就不会总想往嘴里塞食物了?”
古妍坦言:“确实能一直抑制想吃东西的欲望,可也会带来其他副作用,是药三分毒,若是身无疾病,又何须与药为伴?”
“如果难以控制食欲会让阁下感到困扰,可暂时继续服用此药,直到我为你找出病根为止。”
“不困扰。”刘守令忙摆手,随即拿起一牙甜瓜啃食起来。
刘属吏疾首蹙额。
钱东家悄然吞咽着口水。
古妍在心里感叹:有钱人才患得起暴食症,普通百姓得了这病,怕是只能啃石头。
排除寄生虫,那会不会是糖尿病、甲亢,或者下丘脑损伤?
可这三种疾病以现有的条件,很难确诊。
换做现代,实验检查、影像学检查,非常直观。
而当下,还是只能四诊合参,也就是望闻问切。
古人把糖尿病称为消渴症,以三多一少来判断,即多饮、多食、多尿,体重下降。
刘守令虽然多饮、多食,但如厕正常,体重不降反升。
为了进一步确诊,古妍先是望诊,就是观察面色、舌苔等,方才她已观察过刘守令的气色,不见潮红,现下,她请对方伸出舌头一看,见其舌苔并无红绛,也不少津。
随即闻诊,嗅闻其口气是否有甜味或异味,这可能预示着血糖异常,但刘守令刚吃过甜瓜,一张嘴,全是香甜味,并无异味。
再问诊,口渴程度、二便情况、疲劳感等等,刘守令还是没有异常。
最后切诊,通过脉象分析,如阴虚者脉象细数,气阴两虚者脉象细弱…刘守令为平脉,从容和缓、节律均匀、沉取有力,比钱东家的脉象还好。
糖尿病可排除。
午时将至,刘守令终于停下了咀嚼,他困了,准备午休。
“还以为他不会累呢!”
返回的路上,钱东家瞄了一眼前面的车夫,半掩唇对古妍小声嘀咕。
他们还是坐轺车返回,明日巳时再在老地方乘车过来。
古妍有些疲累,斜倚着椅背,抄着手,喃喃道:“刘守令挺健康的,至少从脉象来看,他肯定比你高寿。”
“没病那么能吃?我看他迟早会变成大胖子。”钱东家撇撇嘴。
“吃那么多不胖反瘦,才是有病。”古妍接话。
排除糖尿病后,她接下来就要着重检查甲亢与下丘脑损伤。
马车直抵东市,二人没有回去歇息,来到药肆便摆出摊位。
田老媪与其孙儿比昨日来得早些,一天不见,她的气色好转不少,古妍在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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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腹部后,还是帮她催吐了一次,而后针灸。
忙碌奔波的一天终于过去,夜幕降临,古妍没有马上就寝,继续抱佛脚,想从现有的医书里找出跟暴食症有关的病例。
“唰唰唰”翻了半天,结果是“无”。
回来的路上,钱东家也提到过,在这之前,他就没听过什么暴食症,只知道易子而食。
“算了,明早去刘府再进一步诊断吧。”
打了个呵欠,她熄灯睡去。
要靠中医办法来确诊甲亢,照旧望闻问切,不过古妍昨日已对刘守令进行过针对糖尿病的四诊合参,今日只需检查他的颈部是否肿大、眼球是否突出、舌质是否有裂纹、舌苔是否薄黄或剥落,再观察他是否急躁易怒。
最后确认是否烦躁易怒、心悸失眠、手抖、出汗怕热,这些症状皆与肝火亢盛、阴虚火旺等病机相关。
“很难入睡,还多梦。”问及睡眠质量时,刘守令迟疑说道。
可仅仅只有这一点符合甲亢的症状,古妍没法下诊断。
于是,她把最后的可能放在下丘脑损伤上面。
不适当的饥饿感与睡眠障碍,都是下丘脑受损的表现,可经过前两次的望闻问切,已排除内分泌紊乱,激素检查与影像检查,她又没法做…古妍有些束手无策了。
“妍姬,你饿了吗?”
见她皱着眉紧盯自己许久不发一言,刘守令又想吃东西了。
“我想出恭。”古妍赧颜。
又是两名侍女伺候她如厕,她蹲在厕坑上,嗅闻着能安定心神的沉香,试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刘守令确定是暴食症无疑,而引发这种症状的病因无非生理与心理,女性多见于心理…心理…刘守令存在精神心理疾病吗?不像啊,若非暴食症,夸他一句心宽体胖也不为过。”
小解完,趁着净手的功夫,古妍试着找那两名侍女攀谈。
“你们家主一直这般心宽意适吗?”
二人对视了一眼,年长那个谨慎地回答:“家主去年刚经历丧妻之痛,这段时日才恢复过来。”
古妍闻之一怔,“这段时日?可是他狂饮暴食之初?”
二人又对视了一眼,还是年长那个作答:“似乎…是那段时日。”
病因找到了!
可要如何治?精神方面的疾病她不擅长啊!
况且要怎么向古人解释精神心理疾病引发的暴食症?
古人可不知晓什么是抑郁症,只会说那谁谁谁,发疯了,那谁谁谁,想不开跳河了…挣不了刘家这笔诊金,古妍觉着她也会得抑郁!
第27章身心一体,由内治外
“刘家这笔诊金,我非赚不可!”
从厕溷出来后,古妍不再彷徨,已是铁心铁意,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衣袂飘飘,裙底生风,很快便将那两名侍女甩在身后。
“妍姬!妍姬!”
年长那个赶忙追上,“方向走反了…是这边……”
“呃!”
古妍脚下一滞,尴尬回头,重新跟在那二人身后,返回了刘守令的房间。
“我想跟守令阁下单独谈谈,还请诸位暂行离开。”
进屋后,她便气场十足地发话了,惹得钱东家瞄了她好几眼。
怎么每回在此如完厕,人就变得不一样了?
刘属吏看向自己的父亲,见后者颔了颔首,便唤离了众人,并邀钱东家去自己的书房小坐,正好他有话想问。
而古妍那边,等到房门一关,就笑眯眯地指着盘里的甜瓜,问刘守令:“甜吗?”
刘守令一愣,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饿了。”
“坐吧。”他随即邀请古妍入座,“你一弱女子,大老远赶来,舟车劳顿,想必又累又饿。”
“是有些累。”古妍坦言,在心里苦笑:马车可比牛车颠啊!
屁股还疼呢,她干脆跪坐。
“妍姬,女子行医者凤毛麟角,我只在宫里见过一两位,为何你会选择行医呢?”
正如那两名侍女所言,刘守令平易近人,性格温和,只是因发妻病逝,最近时日才变得沉闷寡言。
古妍猜测,他与发妻的感情一定很好,否则,以他的身份,就算发妻不死,妾室也纳了不少。
听侍女们讲,别说纳妾,他连续弦的想法都没有,刘属吏曾往他的床上送过年轻貌美的女子,不仅被他赶了出去,刘属吏还被家法伺候,这之后,大家便不敢再提续弦、纳妾的事了,而他也开始狂饮暴食。
侍女们还说,刘守令与发妻是青梅竹马,两家也是门当户对,感情笃深,可谓神仙眷侣。
刘守令看守皇陵,远离朝堂斗争,俸禄也高,看似是个美差,实则事务繁琐,尤其在组织祭祀时,需慎之又慎,偏偏他不是个细心之人,全靠发妻从旁协助,帮他减轻了压力与负担。
自从发妻病逝后,他便将手中的许多事务交由刘属吏在打理,属于半致仕的状态。
古妍分析,随着公务变少,解语花也已不在,他整个人好似失重一般,惘然无措,久而久之,就产生了心理疾病。
吃,成了一种缓解方式,嘴上不停,脑子才得以放空,也可以说他的心里出现了一个大洞,只有靠嘴里塞入食物,才能将大洞填满。
古妍已在心里为他下了诊断。
“学医可以帮助别人,也能让我在这个女子除了嫁人便难以生存的世道得以安生。”古妍莞尔。
刘守令点点头,没有追问她为何不愿嫁人,而是抬手示意,邀她共品甜瓜。
古妍没有客气,甜瓜这东西,普通百姓很难吃到,她在钱家也就吃过一次,还是沾柳姬的福。
跟柳姬结为知己后,她从她那里蹭到过不少好吃的。
不过她在柳姬那里吃到的甜瓜,同手里这牙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这牙皮儿更薄、味更甜。
与后世的甜瓜比,也不太一样,甜度和果实大小不及后世的品种。
比起口感,此时的甜瓜更注重耐储存性,因为没有冰箱,而且除了食用性,还有药用性,入药可清热生津。
当然,此时的甜瓜自然生长,没用农药和化肥,是后世所不能比的。
古妍吃完手里的甜瓜后,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和手,装作不经意地问:“尊夫人生前也爱吃甜瓜吗?”
刘守令一愣,“你是如何知晓的?”
“我是医者啊!医者不仅能看出身体的病,也能探出心病。”古妍泰然而笑。
“其实阁下身体不错,只是被心病所困。”
她的目光变得明锐。
刘守令也放下了手里的甜瓜,直视着她,“那妍姬你说说看,我的心病是什么?”
古妍放缓了口气,但眸光依旧炯炯,“阁下心有郁结,源于对亡妻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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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与不舍,以及对失去另一半的不适应。”
“另一半?”这个词对刘守令而言,有些陌生。
古妍解释:“夫妻同心,彼此为伴,亦是‘半’。”
刘守令蹙眉喃喃:“心…半……”
“这心都少了一半,怕是治不好了吧?”
少顷,他再次抬眸看向古妍。
古妍说:“心也是肉长的,烂肉能愈合,少了一半的心又为何不能重新长完整呢?”
“那要如何让它长完整?”刘守令追问。
古妍伸手指了一下他,又指了一下自己,“一靠阁下自己放下执念,开雾睹天,这叫治内;二靠我帮你治外,给你开药,帮你针灸。”
“《黄帝内经》十八卷认为,形神合一方可长命百岁,因为身心是一体的,心不健康了,身体自然也会生病。”
“譬如长期忧思会扰乱气机,导致气血失调,进而引发种种疾病,阁下正是如此。”
“反之亦然,身体出了问题,心情也会焦虑。”
“内外兼治,双管齐下,阴阳平衡。”
刘守令细细消化着古妍的这些话,眉头未曾舒展,“我相信妍姬能帮我治外,可治内……”他拿起甜瓜,继续啃食起来。
古妍也拿起一牙甜瓜,吃得优雅斯文,但心里却在澎湃:真好吃!好吃死了!要是我帮刘守令治好暴食症,可否请他送我几个甜瓜?
你在想什么呀?几个够吗?面前坐着的这位可是长陵邑的守令,而非普通有钱人,怎么也得几筐甜瓜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定了定心神,小口吃完这牙甜瓜后,古妍一边擦拭嘴角,一边缓缓道来:“夫妻同心,并非一蹴而就,同样的,要把缺失的那一半心找回来,也不是一时半刻,首先,着眼于自己,吃喝玩乐,让自己快活起来,快活过后,便是冥想。”
“何为冥想?”刘守令好奇问。
古妍从跪坐改为盘腿而坐,深呼吸了两次,解释道:“这是一种修行方式,让自己静下来,观察自己的呼吸节奏,感受周遭的细微变化,比如冷热、香臭,放大自己的感官。”
刘守令见状,随即效仿,不过他的肚子太大,盘腿坐有些吃力。
“闭上眼,呼…吸……”古妍耐心引导,“当你能感知周围的细微变化后,进一步将注意力集中于某个特定对象,比如一首诗、一幅画、一个人,排除其他杂念。”
刘守令闭上了眼,呼吸放缓,情绪随之变得平稳。
“所谓动静结合,当你吃喝玩乐过后,便可这般冥想。”古妍接着说道。
“除此外,再发掘出一件或几件喜欢做的事情,画画、写诗,去更远的地方游玩,看遍山川湖泊,你的心境自会变得跟从前不一样。”
“总之不要沉溺于过往,要向前看。”
“这些只能由阁下独自完成,我帮不了你,只能提供建议。”
刘守令睁开了眼,目光有些深邃,“妍姬,你小小年纪,怎懂这些?医书上应该不学不到吧?”
古妍淡然一笑,“不知阁下是否听过这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只身来到京城,途中所见所闻皆是知识。”
刘守令解颐,“这话我没听过,但现下记住了。”
见他已豁然,古妍便起身开门,让守在门外的下人把刘属吏与钱东家叫来,她要开方子了。
写方子这种事,还是钱东家更擅长,古妍那一手刀笔隶书还没练出来。
针对身体的治疗,古妍也是从两方面入手,一是通过疏肝解郁、健脾、胃调理来改善刘守令的神经性贪食症,二是改善气机郁滞、脏腑失衡,缓解心理问题。
其实情绪问题,也跟身体状态息息相关。
现代中医把抑郁症分为以下几种:肝气郁结型,症状为情绪低落、胸闷胁痛;心脾两虚型,伴随失眠健忘、食欲不振;痰火扰神型,表现为烦躁易怒、舌苔黄腻;肾虚肝郁型,常见于更年期或久病者。
由此可见,当心情不好时,也可找中医。
药一喝针一扎,又能吃喝玩乐,畅快如厕…唔…说到如厕…这次不是古妍自己想如厕,而是怀疑这屋里有人如厕困难。
趁着钱东家写方子的功夫,古妍走到刘属吏身旁,抬起衣袖,掩唇轻语:“郎君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刘属吏颔首,带着她出了房门。
“可是家君这病不好治?”
古妍没有正面回答:“他这病很复杂,需他自己与我们齐心协力,才能助他病愈。”
“我能如何帮他?”刘属吏忙问。
古妍说:“帮他分担公务,好让他能外出走走看看,以豁达心境,找回丢失的半颗心。”
“啊?半颗心?”刘属吏显然没听明白。
这当儿子的没他老子慧智呀,侍女还说刘守令不是个心细之人,我看他是大智如愚,只是习惯了妻子帮他处理琐事,享受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
“这是我与令尊说的一种治心病的法子,稍后你可以向他细问。”我就不跟你解释啦!
古妍一语带过,旋即转入正题:“郎君,其实我最擅长的是治痔。”
第28章熟能生巧,一眼鉴痔
“呃…那…妍姬你可真是术绍岐黄啊!呵呵呵……”
面对古妍的灼灼目光,刘属吏讪笑着向她拱了拱手,嘴上夸着,眼神乱瞟着,就是不敢与她对视。
“郎君,痔疾比暴食症更好治。”古妍进一步说道。
“是…是吗?”刘属吏依旧眼神乱飘,双颊渐渐染上红晕。
哎!
古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患上痔疾又不是什么丢人之事,何须如此忸怩?
身为一名刚直的菊花卫士,她自然不会理解刘属吏的心情。
“郎君,想必这份困扰时日不长,但来势迅猛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属吏不得不直面她的审视,索性承认:“我没有痔疾。”
十男九痔,我这眼就是尺!
古妍自信笃定。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望闻问切,痔疾亦然。”
“虽说单看气色,无法绝对肯定,但短期内发作的痔疾会因疼痛、出血让患者产生焦虑,故而影响气色。”
“除此外,外痔或混合痔,尤其是血栓性外痔或炎性外痔,因肛周红肿、血栓形成,走路时局部压迫感增加,会引发刺痛、灼热感,导致步态怪异,譬如跛行……”
古妍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我记得郎君初次来药肆时,因即将闭市,一路狂奔,跑得跌跌撞撞,乍一看,不觉有异,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郎君你有轻微的跛脚。”
“可你双脚双腿并无隐疾,除了脸色偏白暗沉,整个人状态不错…哦,忘了给你把脉。”
说着,古妍在刘属吏怔愣的表情下,握住了他的左手腕,为他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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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属吏的左手哆嗦了一下,但没有抽回,他低头看向古妍,眸光微微闪动,窘迫感很快被新奇所代替。
“唔…端直而长如琴弦,按之挺然,脉管张力较高,触感紧绷……”
熟能生巧,这段时日,随着古妍切脉的次数变多,准确率也大大提升。
乍一探,像是与林老翁相似的脉细弱,但多探几次,便知此乃脉弦。
脉象她可太熟了,其形态如张弓弦或筝弦,多见于情绪急躁者,尤其在春天最常见,连普通人也会有,而从病理来看,主肝胆疾病、痛症、痰饮、疟疾、症瘕积聚等,症状表现为胁痛、头痛、眩晕等等,放到具体的病症,前有田老媪的肠梗阻,现有刘属吏的温热内蕴型痔疾。
“劳烦郎君伸一下舌头。”
除了切脉,还要看舌苔。
刘属吏伸出舌头后,古妍清楚地看见,其舌红苔黄腻,愈发证实,他身患痔疾。
“郎君,这几日,是否大便带血?五谷轮回处也有灼热疼痛感?”
见刘属吏老脸已涨红,古妍尽量问得委婉。
刘属吏不敢再否认,“是…是的。”
古妍颔首,“我初步诊断,郎君患有温热内蕴型痔疾,不过,还需再进一步检查确诊。”
“还要如何检查?”刘属吏疑惑。
古妍面不改色,“视诊,如果视诊还没法确诊,再指诊。”
“指诊?”刘属吏微蹙眉头。
古妍举起右手食指,稍微动了动。
刘属吏迟缓地懂了,双眼随之瞪大,“这……”
有违斯文啊!
古妍正色解释:“痔出现的位置较为隐秘,且形态各异,若不亲眼检查,很难确诊。”
“一旦确定是内痔,还需用指诊的方式来确定其形态,有无异常肿物。”
刘属吏还是面露难色,他想婉拒,毕竟古妍是一女子,若真到了疼痛难忍的程度,他大可请太医过来瞧瞧。
古妍见状,把胸一挺,自信说道:“论治痔,全京城我最行。”
其他人要是行,后世便不会出现“吮痈舐痔”这个成语了。
面对古妍的胸有成竹,刘属吏心觉好笑,但不动声色,“妍姬,男女有别呐。”
“治病无男女。”古妍一脸坦然。
她看过的男人菊花比男人的脸还多,哪有什么不好意思?
“郎君,眼下你的痔疾已影响你的正常行走,倘若拖着不治,势必愈发严重。”
“现下,令尊的病需要静养,只能由郎君你来挑起重任,一旦祭祀时突然发作,或是痛得无法站立,或是血流不止……”
古妍没再说下去,而是比划了一下。
刘属吏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那…便有劳妍姬帮我检查吧。”他咬牙下定决心。
古妍微微一笑。
“郎君,臀抬高,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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