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一转,蹙起了眉,又恢复了先前的郑重其事,“随着来看诊的病人愈多,咱们得先过过眼,这个世道呀,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
“嗯!”古妍重重点头。
心有余悸之外,她实难想象,刘家父子竟如此狠辣,没治好病就将人处死。
那一个月的相处,父子二人分明平易近人…也许,只是表象吧,倘若我也没治好刘守令的暴食症,兴许被秘密处死的人还要加上我和老钱。
“闭市后去看看你的新家吧。”
察觉到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钱东家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微微一笑。
“好!”古妍定下心神,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深究已然翻篇的事情。
以防钱妻刨根问底,二人赶在闭市前就收了摊,推着鹿车直奔古妍租住的宅院。
“挺偏僻啊!”
七弯八绕,钱东家数了数,离东市隔了至少三条里巷。
“不然就不会那么便宜了。”古妍说道。
“这样挺好,我本来就不喜欢热闹,再说有些病人也很忌讳被旁人瞧见,位置偏僻,他们才放心些。”
“看个病而已,哪有甚忌讳?”钱东家笑笑。
古妍目视着前方,幽幽说道:“你忘了那次‘菊中探物’?”
钱东家一噎,不再吭声。
少顷,他也目不斜视,正色说道:“如往后再遇此类,需增加诊金。”
抵达租住的宅院后,钱东家粗略环视一圈,便观察起四面围墙来。
古妍则直奔厕溷。
依旧是日字形宅院,但比钱家要小三分之一,厕溷也不如钱家修得考究,跟古家一样,上厕下猪圈,只是猪圈暂时空空如也。
站在那个可塞进一个人的厕坑旁边,古妍双手叉腰,攒眉蹙额。
“我不想养猪!”
“不养猪,大小便如何处置?”钱东家走来,也朝坑下张望,“养猪有甚不好?能吃掉你排出的秽物,还能被你吃掉。”
“倘若养出感情舍不得吃,还能做个伴。”
古妍皱皱鼻子,“我才不想跟猪作伴!”
“你与胖姬,还有它的崽儿们不是处得挺好吗?”钱东家疑惑道。
“呵!”古妍一声冷笑,提到这个她就来气。
那叫处得好吗?明明是她天不亮就去给它们打扫卫生,换干净的水,每隔一月还要清洗它们,它们自然亲近自己。
“反正我不养猪!”
那些又脏又臭又累的日子,她只想逃离。
“就算要养宠物,我养猫猫狗狗不好吗?”
“宠物?”钱东家一愣,很快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可猫猫狗狗会吃你的大小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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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的理解和古妍口中的“宠物”还是有很大区别 ̄TT ̄
古妍也懒得跟他多作解释,铁心铁意道:“我绝对不会养猪!”
“那…你往下面搁一个大的弃秽桶?”钱东家指了指厕坑,“再等司空下面的杂役定期过来收走?可他们一月,有时两三月才挨家挨户收集一次,堆放那么久,你这宅子怕是会臭气熏天。”
古妍这才想起,此刻还没有“倾脚头”这种职业。
她抓耳挠腮,大脑飞速运转。
没有猪圈的溷,不就是儿时的旱厕吗?只是坑更浅、更宽。
老家农村的旱厕是怎么改水厕的呢?
她仔细回忆着。
他们老家在南方,水源充足,所以经村里一致商议后,都改成了冲水式厕所。
当时负责施工的工头曾说,这种厕所适用于水源稳定、有排水管网的地区,化粪池多采用三格或双瓮式,粪便经发酵降解后无害化处理,半年抽粪一次。
过程好像包括挖坑和夯底、安装化粪池、安排气管及回填。
再一看面前的厕坑,只需夯底,化粪池的话,可以把猪圈再深挖一些,至于排气管…古妍抠了抠脑袋。
“小古,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你钱阿母又要问东问西了。”钱东家打断了她的思绪。
古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何时才能提高如厕环境啊?
她现在又拿不出多余的钱请人来专门清理厕溷。
再说厕与猪圈不能彻底分开,日后如厕依旧是菊花为猪鼻盛开。
因为厕溷的问题没有解决,古妍也就没法搬家,毕竟,人有三急。
好在她和钱妻的尴尬期仍未过去,她便继续躲懒,一有功夫不是研究如何治疗雄性激素导致的脱发,就是思考如何改厕溷为水厕。
随着天气转热,热射病频发,古妍和钱东家配了不少清热解毒、镇静安神的药剂。
这期间偶有前来治疗阳结的患者,不见痔疾、肛瘘等症出现。
古妍不禁喃喃:“现下饮食健康,痔疾患者并不多见。”
她打了个呵欠,昏昏欲睡,静待收摊。
“古女郎。”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跟前响起,古妍一个激灵,瞌睡彻底没了。
抬眸一看,果然是他!
“咳!郎君有何事?”
这张脸,依旧人山人海,好在声音极有辨识度,清凉柔和,又不失醇厚低沉,而且除了他,没人会叫她“古女郎”。
“无名”郎君冲她和钱东家颔了颔首,便盘腿坐下,徐徐开口:“我有一位挚友,他似乎生病了。”
古妍问:“他有哪些症状?”
“…不适,出血。”无名君吞吞吐吐。
“哪里不适?”古妍追问。
无名君放在双腿上的手微微捏成了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后窍。”
“哦……”
古妍和钱东家对视了一眼,已然猜到是何疾病了。
“后窍可有异物感?瘙痒感?”古妍进一步问。
“是…是!”无名君颤颤点头。
“那你感觉疼吗?”古妍又问。
“疼…不是我!是我那位友人。”无名君涨红了脸。
古妍摆出亲和可信的表情,耐心说道:“这种病,光是望闻问切是没法确诊的,还需指诊。”
“何为指诊?”无名君蹙眉问。
钱东家竖起右手食指,左右摆了摆,脸上挂着与古妍同款的亲和微笑。
可在无名君看来,这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笑脸莫名渗人,好似陪葬的陶俑。
“想必我那位友人病得不算严重,还没到需…需指诊的程度。”他腾地站起,“抱歉,打扰二位了。”
他低垂着头,不敢看二人的眼睛,扭头就快步离去。
古妍注视着他的屁股,对右手食指还高举着的钱东家分析:“看他这走路的姿态,怕是已严重到疼痛、如厕困难,甚至黏液渗出的程度。”
“可他看起来像是很能忍痛的样子。”钱东家放下了右手。
古妍摇摇头,“得痔不致命,但痛起来要人命。”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也会得痔疾,他看起来不像久坐之人啊!”
成天被通缉,不是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
“你俩认识?”钱东家挑眉,露出了好奇之色。
“不认识,只是打过几回照面。”古妍坦言。
“那他还会再来吗?”钱东家捋着山羊须。
古妍不敢肯定,谁叫对方行踪成谜呢?
指不定,这一走,便是山高路远,他忍着痔疾四处逃命,跑着跑着,就自愈了,虽然古人的寿命更短,但身体素质反而更好。
然,无名君第二日便去而复返,令她大感意外。
一日不见,他竟给人一种莺老花残之感,一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我…我可能要死了!”
第34章改造厕溷,告别猪圈
“啊?”
钱东家惊了一跳,忙看向身旁的古妍,挤了挤眼睛,似在询问:你不是说得痔不致命吗?
是呀!
古妍也冲他挤了挤眼睛。
以她过往的专业经验来看,痔疮本身是不致命的,除非出现严重的并发症,诸如大出血、感染性休克、血栓脱落引发的肺栓塞等等,但这些都属于极端又罕见的情况。
难道无名君出现了大出血?昨日问他可有出血,他含糊地肯定了……
“郎君,你为何这么说?”
就在古妍思绪翻飞之际,已有痔治经验的钱东家则开始为无名君进行问诊,并握住了他的左手腕切脉。
闻言,古妍也看向无名君,观其气色。
苍白无血色,确实很像失血过多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也比昨日乏力不少。
可才短短一日,就恶化了?
无名君缓了缓,才开口:“昨晚我从房顶摔下后,便晕厥了许久。”
古妍嘴角一抽,这是又去当梁上君子了?
钱东家把脉的手指也不禁一抖,“从房顶摔下,晕厥是正常的吧?磕到头了吗?”
“不是。”无名君摇头,皱眉道:“是因为晕厥才摔下房顶。”
“哦,原来如此。”钱东家了然,又问:“为何会晕厥呢?”
无名君一愣,“兴许…我命不久矣了吧?”
古妍扶额,感觉这二人越扯越远,赶紧拉回正题,直接问无名君:“你是不是大出血了?而且不是这几日才出现的?”
“是!”他忙不迭点头,跟着又讪讪道:“还有一物从后窍脱落,但又没有彻底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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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是九藏掉出了。”
“九藏哪有那么容易脱落,多半是痔球。”钱东家笑道,而后问古妍:“这位郎君是内痔吧?”
“嗯,但也有可能是内外痔,需视诊与指诊。”古妍点头说。
“那他晕厥是大出血导致的虚弱吗?”钱东家又问。
古妍笑笑,“老钱,你也快成菊花卫士了。”
“还差得远还差得远呢!”钱东家笑着摆摆手。
“咳!”
见二人聊得投入,似乎把自己忘记了,无名君咳嗽了一声,看向古妍,“古女郎,我是不是患了不治之症?”
古妍客观地分析:“以郎君你的身体素质来看,不会因为小小的痔疾便丧命,但皆有万一,还需我马上为你检查。”
“要…脱吗?”无名君红着脸问道。
古妍微笑颔首。
无名君的脸更红了,扭扭捏捏站起,拖着沉重的步伐绕到摊位后面。
“嘿!还挺熟悉的,不像是初次来看诊的嘛?”
钱东家见状,挑眉而笑,也站了起来,摆出了屏风遮挡。
听到这话,古妍意味深长地看了无名君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教他如何趴在铺好的席子上。
腰带一解,下裳一脱,古妍伸手展开无名君的穷袴,一眼就瞧见了早已脱出的痔核。
痔核红肿,且已溃烂,肛周的皮肤也已脓肿,伴有轻微坏死性筋膜炎。
古妍眉头紧锁,没想到他的内痔竟恶化到了这种程度。
这已经达到感染性并发症的程度。
感染啊,对古人可是致命的!
古妍立马往右手食指套上抹了脂的薄猪皮指套,小心为无名君进行指诊。
而从旁协助的钱东家敏感地察觉到她脸色变得比先前凝重,不免蹀躞不下。
“如何?”
等到古妍指诊完毕,他迫不及待地问。
无名君也侧耳听着。
好,又不好。
古妍在心里回答。
扔掉指套,她慎重地开口:“只有内痔,没有外痔,痔核现已脱出,需立刻切除,再清创防感染。”
钱东家大概听懂了,当初那位“痈”君便是这么治好的,但眼下无名君得的是痔疾,他就不知具体步骤了。
“今日切除来得及吗?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闭市了。”
“旁人可能来不及,但他应该没问题。”古妍笃定道。
“为何?”钱东家不解。
古妍咧开嘴角,“他抗造。”
钱东家眨眨眼,怎么隔几日就冒出一个新鲜词儿呢?
无名君则哆嗦了一下,隐隐不安。
“呃!”
而等到古妍用烧红的匕首切下他脱出的内痔时,他的身体又哆嗦了一下。
古妍扔掉痔核,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清创会更疼,你若忍不了就咬帕子或筷子,别咬到自己的舌头。”
“咬这个吧。”钱东家将一个林檎一切为二,把其中一半递到他嘴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住了。
“咬紧点。”古妍提醒了一句,便用烧红的针刺向脓肿,进行引流。
无名君的身体又是一抖,钱东家明显听到林檎被咬破的声响。
他蹙着眉,暗自喃喃:我断不可得痔,断不可得痔啊!
清完创,无名君咬住的半个林檎已快成渣,钱东家又将另一半递了过去。
“口感还不错吧?”他还不忘笑眯眯问了一句。
无名君只觉舌头早已麻木,不过口中确实留有甜香。
擦了擦手,古妍拿出自己的药箱,将兜末香取了出来,很不舍、很肉疼,“虽说当初花大价钱买下你,是希望将来你有所作为,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本可用黄芩粉来敷伤口,可兜末香活血、散瘀、消肿、止痛的功效更佳,更适合用于痔疮割除后的抑菌防感染。
“罢了!”她一咬牙,将整块兜末香均匀涂抹在无名君的创口上,在心里自语:看在你帮过我一次,又救过我我一次的份上,算是还你人情吧。
尽管对方抗造,但不抗菌啊,手术做得快,防感染也要快。
“郎君,你这内痔应该长了许久吧?”
涂抹期间,古妍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无名君使劲咽下口中的林檎渣渣,含糊不清地说:“我也不太清楚,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前,便觉后窍不适了,直至最近几日如厕见血,还疑似有九藏脱出,我才…过来麻烦古女郎你的。”
“郎君,有病要早治。”古妍语重心长。
“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病。”无名君坦言。
古妍说:“但凡觉得身子不适,或是出现异常症状,即便不是病,也是发病的征兆。”
“你这创口切记保持干燥,这几日最好吃易消化的食物,譬如粥、羹、汤,多喝水、多吃瓜果,忌辛辣。”
“每次排便后用温水轻柔地冲洗后窍,我再给你开一副坐浴的方子,每日至少坐浴一次。”
“不是让保持干燥吗?”无名君问。
钱东家失笑,“该干燥时需干燥,该沾水时需沾水。”
“呃?”无名君还是一脸懵。
你说了等于没说─━_─━
古妍睨了钱东家一眼,对无名君耐心解释道:“保持干燥,是指除了如厕、坐浴、沐浴外的任何时刻,如厕、坐浴、沐浴后,一定要擦拭干净创口,别用力,轻点擦。”
“好的,明白了。”无名君终于听懂。
“明日再过来复诊。”
交代完毕,她那豆大的兜末香也已涂完。
“诊金多少?”无名君忙问。
钱东家搓了搓手,笑得脸上的褶子又深了一些。
“不用,那晚多谢你及时出手相救,否则我早被抓了。”古妍淡淡道。
钱东家瞪大了眼,恍然大悟。
送走无名君后,古妍从縢囊里摸出两串钱,放到了案几上,“这是该付给你的一半诊金和七成药钱。”
“怎么才两百啊…够了。”眼见着古妍向自己甩来眼刀子,钱东家连忙将钱收好。
“你醉酒那晚,原来是被那位郎君带回来的,看来你俩交情匪浅嘛?”
揣好钱,他捋着山羊须,笑得暧昧。
古妍淡然依旧,“不算深,还没他的内痔长得深。”
钱东家:……
梆梆梆——
市锣敲三下,古妍下班…不!是收摊,她已然不再是打工人了。
既然不是打工人,那就不存在休假一说。
“老钱,等那位郎君的痔疾不再有大碍,我要去一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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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采买些稀有药材,方才你也瞧见了,我用了一整块兜末香。”
“西域神药果然好用,可多买些回来备着。”钱东家点头。
古妍觑着他,“就那么一小块,便花去了我120钱。”
钱东家一怔,“那…你自己想买就自己看着买吧。”
古妍挑眉,“倘若日后需用到患者身上,你得付一半的钱。”
“三成,不能再多了。”钱东家抬手比了个三。
古妍撇撇嘴。
收完摊,返回钱家的路上,钱东家问:“你何时搬啊?一直拖下去,房租不白给了?”
我还付了900钱呢!
一提搬家,古妍就愁,“我还没想好如何将溷改成水厕。”
“水厕?”钱东家没听说过,但不妨碍他脑补。
那不就是改猪圈为水池,然后…呃!
他的脑中出现了一幅排泄物在水上飘的画面,当即一噎,打了个嗝儿。
猛甩脑袋,将那幅恶心的画面甩出脑子后,他问古妍:“你可见过井匽?”
“井匽?水井的一种吗?”古妍摇摇头。
钱东家说:“算是井,但不是水井,而是用以排污水的。”
“如何排?”古妍顿感好奇。
钱东家努起嘴想了想,“井呢,就是污水沉淀池,匽则是隐蔽的排水沟,它俩凑一块儿,便能排污。”
古妍以现代人的思维很快就理解了井匽的操作方式,并举一反三,“再加渗滤和导流的装置,不就是水厕了?”
钱东家思索了一下,“这排泄物也算污水,倒是可以这么一试。”
“不过要找匠人来改建,又得花不少钱。”他看向古妍,摆出一副别找我借钱的表情。
古妍昂起头,“我还有半块柿子金。”
“啧啧啧…就为了改建厕溷,值吗?”钱东家没法理解。
上厕下猪圈哪里不好呀?拿自己的排泄物养猪,猪养肥了自己吃,吃完再拉…不正是五谷轮回之道?
“值!”古妍重重点头,“吃喝玩乐,如厕为先,拉得舒服,才能吃得舒服玩得尽兴。”
钱东家不理解,但尊重,只要别找自己借钱,更别预支房租就行。
“那你让马四帮你找找会修井匽的匠人吧。”
……
“郎君,你会修井匽吗?”
古妍没有找马四,一旦找他,事成之后还要给一笔中介费,她等到无名君前来复诊时,便向他提及此事。
一旁的钱东家竖起了耳朵。
经过昨日的接触,又听古妍说那晚正是这位无名君赶在她被禁军发现前带她上了房顶,钱东家不免好奇对方的身份背景。
侠客、侠盗,亦或是朝廷的暗探?
“井匽?古女郎可是打算修密室?”无名君迟疑地问道。
古妍险些失笑,他这是还未走出被我塞进厕坑躲避官兵追捕的阴影?
“自然不是。我想改造厕溷,将其改为水厕,类似井匽的构造,可将排泄物排向室外。”古妍解释。
无名君问:“这与周朝皇宫中的漏井有何区别?”
古妍眨了眨眼,“漏井又是何物?”
无名君说:“你没读过《春秋左氏传》吗?里面记载,晋景公在用膳时突发不适,前去如厕不幸落入漏井,最终离世。这漏井便是当时的厕,秽物落入池内,从而避免恶臭产生,与我朝的井匽极为相似。”
“那你会修啰?”古妍跳过旁枝末节,直接问道。
无名君捋了捋下巴,“应该不复杂。”
“你来帮我修吧,我付你工钱。”古妍拍了拍他的手,“改造厕溷至少不用翻墙上房,是个正经活计。”
无名君瞥着她的那只手,脸颊微红。
但转瞬间,一想起昨日她曾用这只手为自己割痔球,脸色又恢复如常。
“我试试看吧。”
古妍解颐,“包吃包住。”
“工钱什么的,你来定。”
反正她还有半块柿子金。
她早已不再是仅怀揣几百钱就来闯荡京城的穷女郎了。
检查完无名君的创口,涂抹了一些黄芩粉后,古妍便告知了他那间宅院的地址,让他明早辰时过去。
他前脚一走,钱东家跟着便问:“他到底是何身份?看起来不简单啊!”
古妍整理着药箱,“我至今连他姓甚名谁都不清楚,怎么可能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不像坏人。”钱东家又道。
古妍但笑不语。
虽然无名君看起来对于如何改厕溷为水厕心中已有数,但古妍还是总结了一些旱厕改水厕的各种法子。
看着她歪歪扭扭的字,无名君吃力地念了出来:“脚踏式冲水…储水的凹槽,导流沟连接沉淀池,沉淀后的水排入地下或临近沟渠……”
“古女郎,这些你是从哪本书册上看来的?”他不禁好奇。
古妍双手一背,一本正经地骗古人:“我梦到的。”
无名君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我先刻画一番来。”
当下尚无画图纸一说,诸如建筑图示的记录方式多以实物刻画为主,譬如后世看到的汉画像砖上的建筑图案,便是当时的建筑布局与形式。
“要不你先住进来,反正我这小院还没住人,你住下来,我帮你复诊也方便。”古妍随即提议。
“那就有劳古女郎了。”无名君抱拳颔首。
“哪里哪里?是我麻烦你了。”古妍回以抱拳。
当日无名君就搬了进来,没带多余的物什,只有一个包袱,古妍猜测,除了换洗衣物,连被褥什么的都没有,于是,便在集市上买了些家什让他带回去。
钱东家看在眼里,吃瓜在心里。
怎么看都像在搭伙过日子。
等到无名君扛着一堆东西离去,钱东家便挨着古妍坐下,“我记得你说过,你已及笄。”
“不像吗?”古妍拢了拢发髻。
钱东家如实说道:“看模样,不假,但…咳!”
他话锋一转,“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良配?”
古妍闻之愕然,“你想纳我为妾?”
“我哪算什么良配?”钱东家很有自知之明地摆手笑笑。
古妍点头,“也是,你连子嗣都没法生育,当个摆设夫君年纪又大了。”
钱东家面皮一抽,“小古啊,做人有时不能太实在,当委婉时需委婉。”
“实在的反义词是虚伪。”古妍实诚道。
聊不下去了!
钱东家气得吹胡子瞪眼。
不过,睡一觉,他又不气了,乐呵呵跟着古妍来到她的小院,看她如何炮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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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入药。
行至门外,二人便听见了从里面传出的敲敲打打,想必无名君已在刻画模板。
进去一看,只见无名君正手持凿子在砖坯上仔细雕琢着,已然能分清阴线刻(凹线刻画)、浅浮雕(微微凸起),以及高浮雕(明显立体凸起),不过具体的图像,还有些模糊。
二人围观了一会儿,便开始用金粉与硫黄、硼砂混合共煅。
炮制黄金入药需高温,普通药灶肯定不行,钱东家专门买了一个陶瓷坩埚。
黏土坩埚炼金,石墨坩埚炼铁,陶瓷坩埚炼丹,他们炮制黄金入药,与炼丹无异,故花高价购之。
不多时,敲打声伴随着升腾的热气,让空置许久的小院多了些烟火气…当然,是别样的烟火气。
钱东家抄着手,看看蹲在地上刻画的无名君,又瞅瞅埋头关注火势的古妍,蓦地想到一个词——共挽鹿车。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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