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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御人
为了九月初的赏菊会,沈思莞枕戈待旦,背了好多关于菊花的诗词,准备大展身手。
她及笄后在今春的赏花会行飞花令时,就是以满腹诗书得了头筹进而名声大噪的,故而这次怀着同样心思。
她要出彩,她要别人望尘莫及,她要人人都高看她一眼……这样,也能离心上人更进一步。
“诗睐,你去把昨个从东市波斯商人那买的卢会清洗去刺,刨开叶片,取出里面的凝脂,娘子一会要敷脸。”
鸢尾轻轻带上了寝门,这一月娘子通宵达旦地背诗,可真是辛苦,好在没几日了,一切都值得。
“哎。”应池应着,便去将卢会洗净了。
她用刀背刮去了靠近叶皮的黄色汁液,仅保留了鸢尾所说的透明凝脂部分。
卢会的触感黏黏糊糊,不好处理,应池弄了一手,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头皮一瞬间有些发麻,强忍着不适用勺子往瓷碗里刮,到底还是没忍住,拿着勺子干呕了半晌。
“怎么洗个卢会还能洗吐了?”蝶翅白了应池一眼,阴阳怪气,“该不会是……”
“别瞎说。”鸢尾拍了蝶翅一下,看向应池,“我来吧。”
“多谢阿姊。”应池的脸有些白,“我去做点别的。”
“哎!你左眼皮那,有一根眉毛,要落眼睛里去。”鸢尾瞧见了,要帮忙择掉,却被应池下意识地躲了过去。
她不习惯亲昵,本能反应。
应池抬起左手,马上就要触到眼皮,却生生止住了,她把勺子换了换手,用右手手背轻轻蹭了蹭。
应池瞧着鸢尾那讶异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尴尬,把勺子忙递给人就转身去做别的了。
只留下鸢尾看着人远去的背影,一脸奇怪。
这手……犯天条了?
眼看着离参加赏菊会没几日了,沈思莞高高兴兴地试衣服:“诗睐,你说我穿哪件好看?”
应池还未说话,沈思莞又道:“你帮我挑一件吧,就配我最喜的那只金翅蝶舞步摇。
“在最里侧的那个匣子里,你快快取出来,我先穿戴好了试试。”
应池心里咯噔一下,那只步摇在她那。
那夜世子说也算看过了,甚是无趣,让她再还回去,她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时机,其实也在期待着那位好心的田螺姑娘。
就在此时此刻,应池突然意识到,他与她是私下场合说的,并未通过袖袋传递消息,田螺姑娘……不知道。
“娘子,不用拿了,七月初七娘子登高望月,奴婢早就瞧见了那步摇的模样,当时就觉得,步摇斜处春山动,始信人间有谪仙。”
应池淡笑着赞美,瞧见沈思莞眼眸弯弯,“到那日赏菊会再拿出来吧,免得频繁戴摘,磕了碰了,娘子心疼,奴婢更心疼,坏了娘子兴致。”
沈思莞扬眉喜悦,很喜她说话:“就你嘴甜,听你的。”
应池当日就写了张纸条放在了袖袋中,预备等上一日,若没有人帮她送回去,她就另想办法。
可令应池始料未及的是,蝶翅会因这事而被冤枉。
那时她刚从东市回来。
她的那拙作话本已付枣梨,市井争购,待到月末,便能捧来第一注润笔费!应池长舒一口气,心情终于好了几分。
而七娘子院里,侧屋的下人铺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却从蝶翅的铺下翻出来了那只金翅蝶舞步摇来,蝶翅哭喊着冤枉,被捆了丢柴房了。
应池大惊,昨日她写了那纸条,今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不可能不和她有关。
可她只是让人还回去,未曾想过要让人害谁啊……
应池深呼气短呼气,想着解决办法,尽管那蝶翅老是和她作对,可若因她而受此冤枉,她于良心也难安。
怎么老是让她碰上这种连累别人的事!
“我待她不薄,竟做出这等子偷鸡摸狗的事,真真是寒了我的心。”
应池进门的时候就见沈思莞捂着额头,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蝶翅毕竟从小和她一起长大。
因为证据确凿,鸢尾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她亦难以置信,眼尾都红了。
“娘子,此事怨我。”
应池话一出口,立即有两道目光盯上她。
“原是娘子最近疼惜奴婢,蝶翅觉得自己被娘子忽略了,醋意凝结,于是我们二人便下了赌注。
“要看看娘子这次赏菊会穿谁搭的衣服,谁要是输了就离娘子远远的,她觉比不过我,这才拿了娘子的步摇……想多看上几眼,好给娘子搭衣服,第二日就还回去的。
“谁曾想就这样被翻出来了,她百口莫辩,娘子,你也知她大咧心性,定不是故意的,还请娘子,就饶过她这一回吧。”
“真的?”鸢尾眼里透着激动,瞧着应池点头,又看向沈思莞。
她原是不信的,她们两个向来不对付,这诗睐没落井下石,还以德报怨,替她澄清,想来这事大概是真的。
沈思莞听着好像有道理,她一向没什么心眼,直来直去的,也觉好像是诗睐来了之后,她的确开始看蝶翅大咧的做派看不上眼,也训斥过几回。
“罢了,去问问蝶翅知错了没有。”从小到大的情谊,近似姐妹,沈思莞也没有深究的意思,“阿嫂如今无心管家,阿娘那定是过不去,少说得罚半年的月例。
“叫她好生受着吧,没撵出府还能在我这伺候都是好的,鸢尾,你去,你去告诉她,下不为例。”
最后蝶翅还是挨了一顿打,罚了月例,但对于被发卖,这是极轻的。
她找到应池:“你为何撒谎救我。”
应池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蝶翅同样回白过来,“不过这情我记下了,就算我欠你一回。”
应池才不会管她欠不欠她一回,只肖她不同她冷眼作对,她就烧高香了。
蝶翅怒骂着出门,“哪个野狐精陷害我,找着她,老娘非扒了她的皮!”
应池抿唇,一言难尽,晚些时候她才从鸢尾口中得知了事情始末。
“二娘?”应池诧异得紧。
鸢尾点头:“这次赏菊会,不知怎的,二娘也要去呢,她和七娘正聊了那日穿什么,七娘高兴地跟她讲,可巧了打开匣子不见了步摇。
“若是晚一日蝶翅也能躲过一劫,不过也活该,谁让这丫头如此大胆的,也是七娘总爱纵着!真是无法无天了……”
后边的话,应池基本没听进去。
二娘,不会是巧合。
鲁公府真是卧虎藏龙,先是大郎沈敛谦为刺客担保,后是二娘沈思尔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帮她的忙,却又对蝶翅加以陷害,不知是安的什么心。
应池的脊背一阵阵发凉,总觉得有什么疑点是她忽略了的。
一日一汇报,鲁公府发生点什么事都瞒不过世子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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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不出来呢……”祁深斜睨着眼,喉间滚着含混的嗤声,似笑非笑,将尾音拉得极长。
那话也听不出来是褒是贬,是夸是讽,倒是有些惊讶是真的:“她竟还有这等子坏心思。”
乐一也一头雾水,他不敢相信那小娘子真的行了陷害之举,毕竟前一日还在袖袋里放了字条问“我该怎么把步摇放回去”的,谁曾想他还没把世子的回话放进去,她自己就行动了。
“明明和那蝶翅交恶,却还替她说情。”乐一不解,“借着此机会,把她撵出府不是更好吗?”
尽管用了不怎么光彩的手段,乐一依旧觉得人没错,他才去了这没几日的时间,就听见过这蝶翅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多次。
“很会御人。”祁深喃喃,“一个没再有交集的敌人,和一个在身边的朋友,应选哪个?”
对别人起不起效难讲,起码这欲擒故纵的把戏在他这也有些起效了,每日仅靠这些说的关于她的消息解闷,已经渐渐有些填不饱胃口。
他想亲眼见到她的事,而不是听来的。
乐一再次呈上一物,是随着应池在墨香林买下的痴鹰居士的《赵盼儿风月救风尘》,“郎君,这书反响很好,故事别致又新颖,这才不到一月,平康坊已有手抄本在流传了,听说西市傀儡戏班也要买下来表演。”
“通诗书,又会编故事,字虽丑也能写不少个。”祁深翻看了几页,“竟是当成女郎来培养了。”
“关于裴云廷的外宅妇曾经有什么事,你查得怎么样?”祁深问向乐影。
“回世子的话,裴云廷倒是美名在外,邻里坊间传扬,这裴云廷如玉在璞,虽不显锋芒,却自有光华,其人通晓骑射,能辨琴徽,案头文章也做得锦绣。
“最难得是性情,分明是金玉为骨的人物,待人却总含着三分温润笑意,也从不以势凌人,即便对街边乞儿,亦温言相询,若见其饥寒,必解囊相助。
“最重要的是,无人听说过他有什么外宅妇,无从查起啊。”
这般的形容,让祁深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来,那个陈医人陈雪序,缘何她一有什么事都去找他,竟是原来如此啊。
他从不信世上有性情至纯至善之人,何况这裴云廷曾在流放路上假死以逃,“从裴晏那再打听,孩子心性不好藏,他那老仆定也知道许多裴府旧事。”
“是。”
从书房迈出,六安跟在祁深身侧:“郎君,可是要去正院问安?”
祁深步子一顿,六安便把原委道出:“贵主说郎君需得去正院一趟,贵主觉得不错的几个娘子,需得郎君前去认认画像。”
祁深步子停了,“你去回了话,今个不去问安了,改日我向母亲赔罪。”
“那郎君……明个陈国夫人承办的赏菊会,不去啦?”六安苦笑一脸,他知道,怕是又得黄,他又要挨训了。
祁深“嗯”了一声,“若母亲问起来,你就说本世子公务繁忙。”
“……是。”
“等等。”祁深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浮现那战战兢兢的眉眼,“鲁公府是不是也被递了帖子?”
“长安及笄的女子尽在邀请之中,鲁公府自是有贴。”
“去瞧瞧热闹也罢。”——
作者有话说:赵盼儿风月救风尘:元代关汉卿创作的杂剧,全剧四折,主要讲述花花公子周舍利用手段骗娶宋引章,婚后又对其百般虐待,赵盼儿为救助姐妹宋引章,以风月手段智胜恶少周舍,最终宋引章被救出并与安秀实结为夫妇的故事。
第32章专注力
陈国夫人素爱风雅,年年此时必设菊花宴会于府内东园,遍请长安城勋贵或高官家的闺阁娘子及少年郎。
若是哪年偷了懒儿,急切给家中儿女相看的人家,必要上门催上一催呢。
晨起时天尚青灰,沈思莞已命蝶翅在鹊尾炉里添了瑞脑香,铜镜前亦摆开了螺钿妆奁。
应池给她描眉描妆,鸢尾给她梳了个半翻髻。
发髻斜插步摇,耳垂明月珰,沈思莞看起来胸有成竹,为了不丢场面儿,连随之而去的应池都被要求着,穿了一身新衣裳,高梳着双髻。
本就肩削骨匀,身姿窈窕,此番打扮更是衬得她脖颈纤长,容色明媚干净。
鲁公夫人夏簪苑入府后便递了帖子,早有婆子在那候着引路。
一行人穿过了数重垂花门,方至东园,便见几位小娘子已在亭中闲坐,或执团扇掩唇轻笑,或倚栏观花,好不热闹,园中丹桂亦有余香,与新开的菊气混在一起,倒也别致。
应池从下了马车就一直打量着前头和沈七娘一并走的沈家二娘沈思尔。
沈思尔着了件雨过天青色的罗衫和褶裙,与石榴裙的沈思莞形成鲜明对比,显得又素又寡,她粉黛也不曾施,怎么瞧也不像是来相看郎君的。
应池微微蹙眉,透着怪异的怀疑,这沈二娘的事迹她听人嚼过舌头,从来都是与她阿娘茹夫人一道,不管前程,不管人事,常伴青灯古佛,如今却突然露面人前,莫非……
是来搞刺杀的?
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一桩桩一件件均缠在心头,容不得她不去多想、乱想。
万般思虑翻涌难安,应池兀自失神恍惚,脚下不曾留意,忽踩空了一个矮台阶。
她踉跄了一下,正暗道糟糕完了要摔,却有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臂弯。
“小心些。”是沈思尔带来的婢女尘音。
应池抬头,瞧着快比她高上一头的人,面带怀疑地多看了几眼,才开口:“多谢阿姊。”
登高阁层叠高耸,有石阶蜿蜒盘旋直上,四面疏栏围合,凭栏可望远川云树,可观近处菊丛。
顶层有一张极长的长桌在眼前,男女同席,却是依着男女之防的规矩,要分两边坐。
侍候沈思莞落座后,应池终于可以松快几分。
她轻靠在沈思莞身后不远的柱子上,眉眼柔和,微笑也不失勋贵人家婢女的得体大方,实际上她困得要命,只因昨个熬夜写稿子来着。
《赵盼儿风月救风尘》的反响既然不错,下一本就要接上了,好在许多经典的舞台元杂剧她都演过,尚且记得剧情,随便拎出来一个在这个朝代都是新颖,这次她写了《裴少俊墙头马上》。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应池喃喃自语,再一次半闭着眼睛休息。
“你……很困吗?”应池半阖着眸子,远了看不出来,但尘音就在她身旁,于是瞧着便问。
应池点头,随口扯谎道:“第一次被带来参加这种大场面,昨个激动了一晚上没睡着。”
放在以前,应池不想搭理连声都不想吭,今个她故意说多了两句,是想去瞧尘音的反应。
可尘音却没再说话。
“阿姊?”一声惊喜响于耳边。
应池抬眼见是阿喜,意识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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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谨可能也来参加了。
想必是鲁公府折了个大郎君,得有人尽快补上。
还真是应了沈敛谨曾说的话,倘若他大兄出事,兴旺家族的重任少不了要落在他肩上。
鲁郡公就这两个嫡子,即使他是扶不起的阿斗,也得被扶。
她眉目不悦,斥着阿喜:“在外边,别这么没规矩。”
阿喜孩子心性,吐了舌头,示意应池往那边瞧。
对上沈敛谨的目光时,应池就瞧见那端坐的一本正经的人,冲她故意单眨了眼睛,一脸的不正经。
应池嫌弃地瞥开眼睛,“啧。”
“阿姊怎么了?”
“没什么。”应池看了阿喜一眼,淡笑一声,“就是觉得你郎君的身体挺好的。”
挨了那么多次打,还依旧活蹦乱跳的。
她的浅笑还未收回去,侧首便对上了另一双冷淡孤傲的眸子。
那眼神不躲不闪,极静极深,却锐利得几乎能剖开她的皮相,直透她的骨髓。
只一瞬,便将她方才的丝丝愉悦尽数冻结。
应池的笑意僵在唇边,睫羽轻颤两下后垂下眼,转身靠向柱子另一侧,躲到那人的视线盲区里去了。
祁深淡漠地收回目光,才开始点头回应身旁郎君的应承与寒暄。
从瞧到她的那一刻起,无论是正瞧还是余光,他从未从人的身上离开过。
这种专注力连他也有些震惊,只能归结于,本来他也不愿来这嘈杂的地方,瞧到熟悉的人就多看了几眼而已。
不知有人说了什么,祁深轻哂一声,他眼里的冷淡气便稍稍褪去了一些。
若忽略他上阵杀敌的事迹,一身月光白罗袍干净透彻,或许也能多出那么一星半点儿的温润来。
这次的菊花会和往常不同,不玩飞花令,却是比谁即兴作诗词,选出魁首。
沈思莞惊得噎了一下,用帕子捂着嘴开始打嗝。
应池过去给她捋着后背,一言难尽。
沈思莞紧攥着帕子,守着心上人的面,她快要委屈地哭出来,她背得那些赏菊的诗词毫无用处,自己来作,那……那必然泯然众人矣。
看着旁边志得意满的嘉宁县主李晓娆,沈思莞不由愤懑,嘉宁县主定是备了的!因这作诗词就是她提出来的。
应池瞧着沈思莞的表情,就知其所想,但她现在有个极好的主意。
若是她能帮助沈思莞在这次即兴诗词中脱颖而出,不知沈思莞能赏给她什么好东西,卖了能换多少钱呢?
应池心思浮动,附沈思莞耳低语道:“娘子,奴婢有法子。”
两人相视一眼,对面前人的信任让沈思莞默然起身。
借着人来人往,无人留意,两人便随便到了一间厢房里,这边皆是国公府专门安排的小憩更衣之地。
“娘子稍等。”应池安慰着,而后拿起书案上的毛笔,沾墨落纸,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首词。
是《鹧鸪天·桂花》,沈思莞盯着皱眉,不明就里。
“奴婢即兴而作,娘子可以拿来用,没有人知道,奴婢发誓,绝不欺瞒娘子。”后世的词现世用,自然无人知晓。
“就你?”沈思莞狐疑地接过,然仔细看去却不由惊叹,“好词!”
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所作,能不是好词吗?“娘子若信奴婢的,就可以直接用。”
沈思莞瞧着便知道了应池的意思,她不相信面前人有如此才华,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信,而且……她真的很想在此次诗会脱颖而出。
“为什么是桂花?菊花更盛。”
“一会必是咏菊占多数,娘子是想随波逐流还是另辟蹊径?”应池的目光淡淡落向她,一副看透了的模样,“娘子,另辟蹊径,即使夺不了魁,也会在众人心中留下印象的。”
沈思莞背诗都背出来经验了,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她已经全然记住。想了想,她将手上的金镯子摘下:“就当是我买了,这词从今以后就是我所作的了。”
应池握着金镯子,自是点头。
两人不动声色地回到了登高阁,沈思莞又恢复了志得意满的模样。
应池和各家的奴仆站在一处,听到最多的就是嘲讽沈敛谨的,沈敛谦那事虽未摆到很明面上,但私下传扬的人定是不少。
阿喜替自家郎君愤愤不平,说给应池了几句抱怨话后又住嘴了……毕竟,那些人说的也是实话不是?
此刻应池在盘算着,赚一个人的钱是赚,赚两个人也是赚不是?她要敲沈敛谨一笔。
“阿喜,拜托你件事情,你叫你家郎君,去左手边第二个厢房可行,就说我在那等着,我有事要找他谈。”
阿喜瞪大了眼睛,他知道郎君对面前阿姊的心思,可、可这也不是那什么的时候吧?
“啊?”
应池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让人回神:“啊什么呀?你在想什么呢?还不快去!一会儿该来不及了。”
“啊……哦哦!”
听着乐觉把刚刚的事简说了一通,眼看着那人却又转身下了登高阁,祁深蹙眉,示意乐觉跟上瞧瞧,却在下一瞬看见眉目似染春色的沈敛谨也匆匆下楼了。
他紧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行,可真行,当着他的面勾三搭四。
听了阿喜的话,沈敛谨当真以为人要和他共赴巫山,吃了一大惊,她拜托他的事情还没有章程,缘何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但这个念头他惦念太久了,沈敛谨激动得不能自制,想也没想就冲下去了,连场合都不顾了。
他反正就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继续当阿斗算了,在那端坐着就那么一小会,就难受得要死不活的。
“开始吧。”沈敛谨松了松领口,腰带已经卸下。
应池当下就冷了脸,掏出细绳来:“你想死吗?”
“那你叫我来干嘛?”沈敛谨终于意识到是误会了,声音不由大了些,怨夫的口吻极浓。
应池忍了忍,为了钱,她忍:“我有办法帮你在这次诗词比赛中脱颖而出,成为人中龙凤,你感不感兴趣?”
沈敛谨无所谓:“那又怎样?”
“像你大兄一样,走到哪里都人见人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看不起和唾弃。”
应池举起手中写的《采桑子·重阳》,“这首词我即兴所作,绝对可以让你拥有追捧。”
沈敛谨起初漫不经心,可听她语气笃定坦荡,眉眼落落自信,心头不由悄然起兴,去够那张纸,然应池往后一撤:“五贯钱!”
他怪叫一声:“抢钱啊?你典身到鲁公府有没有五贯钱?”
“那四贯好了。”
“就一贯!”
“三贯。”
“两贯,没得商量!”
“成交!”应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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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地伸出手来。
沈敛谨知道上当,但他也不生气,耸耸肩:“现在没有。”
应池白了他一眼,没钱装什么装?她转身推房门欲走。
“哎哎哎!”沈敛谨截住她,“玉佩留给你做典当,等我回去给你钱,你再把玉佩还我行不行?”
行吧,应池点点头,两人交换。
“好词!”
最伟大的人所写,能不是好词吗?
“但……还未到重阳。”
应池瞧着就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笨呢,你巧妙回应一下不就行了。”
“如何?你要能说出个章程来,多加半贯钱予你。”
“这倒像个君子所言。”应池脑子一动,给他想了个说辞,“譬如,你可以说佳期未至,诗兴先来。
“昨夜梦登高,见满城茱萸,醒来方知重阳未到,然梦中诗已成,岂敢负天赐?
“如何?”
沈敛谨眸光凝在她身上,一时默然滞住,片刻后才回神笑了笑:“你怎么突然懂这么多?”
他那眼神里不乏对应池的倾佩之意,可聪明如他,突觉这诗同样写得如此豪情,她找的理由又这般机敏合理,不由一怕:“噫,你不会拿前人的诗,一会想让我出丑吧?”
“当然不是……嗐不信算了,还我!”应池有些无言以对。
本就预备着,待过了这一日,再坦白不是她所作之词的,因为那时候钱也到手了,两个人名声也起来了,目的也就达成了。
尽管无人所知,但应池觉得,自己在二人这冒用的名声却是要还回去的,她不占这个便宜。
“我信。”沈敛谨的脸上是难得的认真表情,他突然觉得,他想成为一个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人,被人崇拜的人,“我信你。”
两人就这样不动声色地一前一后回到了登高阁。
诗会开始了,各家娘子郎君们都在即兴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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