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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0-15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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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双清醒时总是带着疏离和抗拒的眼睛,舍不得她偶尔被气得跳脚又牙尖嘴利的鲜活模样,舍不得她睡着时,这毫无防备的,让他心尖发软的宁静。

    他最终只舍得再次吻了吻她的额头,手指贪婪地描摹她的唇。

    浓得化不开的爱意、眷恋、歉疚、痛苦、悲恸,都被压缩在这一个个轻如羽毛的触碰里。

    一滴滚烫的泪,也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不偏不倚,正落在应池紧闭的眼睑下方,沿着她细腻的肌肤,缓缓滑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他转身,而后带上了门。

    “乐觉,护送她回洛阳。”

    祁深的眸子带着决绝,又看着耗子,“带来的人都机灵些,一路护着你们阁主,万不能受半点儿伤。”

    第149章晨光尚未完全刺破……

    晨光尚未完全刺破陕州城上空的灰色天际,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数十名身着明光铠、腰佩千牛刀的禁军精锐迅疾散开,将整座客舍楼团团围住。

    当先走进来的,是内侍省高品紫服内侍监冯公公,他面白无须,手中捧着一卷杏黄织物,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的小宦官,以及一位身着御史台官服的官员。

    庭院中早起洒扫的仆役早已吓得僵在原地,在呼啦啦的人进来时仓皇皇跪下,大气不敢出一声。

    有正于房内议事的属下察觉动静,惊诧蹙眉,手按刀柄。祁深面色一凛,低声命令喝止:“退下,不得放肆。”

    他着一身素净的玄色常服,已等候多时,走出门来,细微晨光更显其面容冷峭从容。

    冯公公双手将怀中杏黄卷轴举高,躬身:“北静王。”

    祁深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冯公公直起身来:“咱家,是奉陛下口谕,及敕令前来。”

    他侧身,示意身后官员拿过手中的正式文书,祁深跪地听旨。

    “太子狂悖谋逆,事败伏法。陛下震怒,彻查余党。

    “经查,有司奏报,北静王昔为东宫辅弼,往来密切,屡涉机要。

    “今有涉案人等供称,北静王或知情未报,或有牵连之嫌。”

    “陛下圣谕:着即解除祁深一切职司,由御史台及大理寺会同拘押,即刻还京,候审听勘。不得延误——”

    尾音拉长终止,将卷轴交予身旁小宦官,冯公公便上前半步,那恭谨刻板的面皮稍稍裂开一道缝隙,语气放缓,“大王,请恕咱家无礼,此乃陛下严旨,咱家奉命行事,不敢徇私,大王之功过,陛下自会明察。”

    其言罢,垂手侍立,恭谨而疏离,是动武押解还是客客气气地带走,就等着面前人回应了。

    庭院寂静无声,禁卫如雕像,仆役如木偶。

    祁深温笑道:“劳烦冯公了,陛下既有旨意,本王自当奉诏。

    “还请冯公转告陛下,天日昭昭,清者自清,本王无愧于心,无愧于大唐,亦无愧于君臣之义。

    “走吧。”

    冯公公躬身:“大王请。

    从陕州通往长安的官道上,车马萧萧,祁深乘坐的并非囚车,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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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帷幕低垂的马车,前后左右皆是沉默的精锐禁军。

    冯公公此刻与祁深同车。

    “冯公。”祁深开口,声音不高,却依旧沉稳,“不知如今长安究竟是何光景了?”

    他迂回着打听自己的事,此长安光景可非彼长安光景。

    他也知道面前的冯公公无恶意,否则昨夜就该至陕州发作,不会等到今日一早,留他个准备时间。

    那冯公公人老成精,再明白不过,他眼皮微抬,手中拂尘轻轻拂过膝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大王明鉴,长安……自是风声鹤唳,陛下为太子、三皇子魏王、九皇子齐王之事自是痛心疾首,以致圣情受损,病急攻心。”

    “只怕也有臣之过失,臣悔不当初!冯公可言语一二?本王在黄泉路上走得安稳些,也自感恩冯公的一番盛情。”

    “北静王严重了。”冯公公停顿一下后,状作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更深处,“不瞒大王,此番陛下震怒,雷霆之威,实非寻常,大王固然是东宫旧人,牵连在内,然则……”

    冯公公的目光与祁深短暂交汇,似在斟酌,最终还是决定提醒一二,“陛下心中块垒,非仅在于此,大王那封自洛阳发出的密奏,言辞犀利,直指魏王暗蓄武力、图谋不轨,证据确凿。

    “有齐王前车之鉴,陛下不想相信可不得不查,又在太子被告发之档口,只恐一查之下,再失魏王。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冯公公轻叹一声,“大王你此番,怕是恰好立在雨最大的地方了。”

    话至此,已尽在不言中。

    帝王也是父亲,怒火无处宣泄,被事实逼到墙角,他需要为这接连的打击,为心中的痛与怒,找一个可以发泄的人。

    一个足够分量且确实背后递了刀子的人。

    纵使祁深忠心可鉴,纵使他只是履行职责,但在帝王复杂的心绪中,他是那个揭开了最不堪真相的人,间接导致了皇室丑闻的全面爆发和三个儿子的失去。

    祁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多谢冯公指点,本王明白了。”他缓缓道,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世事如棋,落子无悔,当初上那封奏疏,只为社稷安稳,并无他念,如今看来,却是思虑不周,未能体察圣心之痛。”

    收回目光,祁深看向冯公公,语气平静无波,却意有所指:“既在局中,便只能顺势而为,不争,不辩,不怨,雷霆之下,唯静待天威裁决,该是他的,躲不掉,不该是他的,也争不来。但世事无常,有时候不争才是争。”

    冯公公听得云里雾里,只道:“不敢承大王谢字,分内之事。”

    “本王虽身陷囹圄,前途未卜,但有些话,不吐不快。”

    “大王但说无妨。”

    “为人臣者,忠君报国是本分。为人子者,孝道更乃天伦。陛下如今圣体欠安,又逢此剧变,心伤体损,实乃国之忧,亦为臣子之痛。”

    祁深的眼神变得深不见底:“我记得,九皇子晋王,素来以仁孝闻于宫中。昔年文德皇后在时,晋王便以纯孝著称,深得陛下与皇后怜爱。”

    冯公公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脸上依旧平静,眼神却专注起来。

    祁深的语气变得越发感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如今东宫与魏王府风雨飘摇,陛下身边,真正能体察圣心,以纯然孝心侍奉汤药又可纾解忧怀的皇子,恐怕……唉。”

    他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太子倒了,魏王已自身难保,其他皇子要么年幼无知,要么无宠,此刻,谁能在皇帝最脆弱、最需要亲情慰藉的时候,以最纯粹、最不掺杂政治企图的孝心陪伴左右,谁就能真正触及皇帝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而这个人选,放眼望去,只有九皇子最为合适。

    冯公公是何等人物,在宫中沉浮数十年,从最低微处爬到如今的位置,对人情、对权力、对风向的嗅觉,早已敏锐到骨子里。

    祁深这番话,看似在感慨皇帝孤寂,提倡孝道,实则是在为他,也为冯公公,指出一条可能直通权力核心走向的路径。

    皇帝需要孝子,九皇子需要机会,他们这些旁观者,则需要提前下注。

    “大王所言极是。陛下近来确是时常思念文德皇后,偶尔梦魇,御医也说要静养,不宜再受刺激。身边若有个知冷知热又能说些贴心话的皇子陪着,兴许龙体能康健得快些。这也是咱家最大的心愿了。”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冯公公而言,只是创造机会让九皇子多尽孝,无危险而潜在回报巨大,欣然至之。

    祁深闭上眼。

    他情急之下投下的这颗石子,或许激不起他自身困境的太大波澜,但聊胜于无。

    而长安陛下真正所忧之事,才是他回去为自己而活而必要做出的努力。

    于陛下言,最看重为忠、孝两字,如今孝心已定,唯大展忠心,或可保一命。

    但他祁深,此后怕是也与这朝堂再无缘,即使是贬为庶民留一命,也算是天子能看在父亲面子上的无量君恩了。

    若是牢狱一生,也不如早死了。

    第150章洛阳的夏日到了,……

    洛阳的夏日到了,城外远山如碧,城内绿树苍翠。不过这几日,街市间却弥漫着不同寻常的躁动与低语,让本就渐热的日光愈来愈似火。

    流言的源头模糊不清,仿佛凭空而生。

    有人说,是来自长安终南山某位闭关多年的老道,夜观天象后的惊世预言。

    又有人说,是某位游方西域的胡僧,在白马寺与人论法时,无意间泄露的天机。

    ……

    说法各异,但核心一致。

    女主昌,牝鸡司晨,数十年后,当有女帝临朝,乱唐室,祸天下。

    “唉,国本动摇,阴阳失序,天象示警,非止于此啊,听说那……”

    市井间,三三两两的闲汉聚在一起,交换着各自的眼神,又压低声音。

    “那事儿我告诉你,可不是空穴来风,我二舅姑母邻居家的亲戚在宫里当差,说早些年就有过类似天象,圣上还专门为此杀了人……”

    传到最后,都不再需要背后人推波助澜,百姓会主动寻找一个可以看得见又摸得着的异常来安放这份不安。

    流言的矛头开始微妙地转向。

    “你们说,这几年洛阳城里,什么最新,最奇,什么最和以往不一样?”

    闲桌上,有人醉眼朦胧地抛出这个问题,众人一愣,随即,几个名字不约而同地浮现在许多人脑海。

    其一,翩跹舞苑。那里只教女子舞蹈,风气开化,却不为取悦,只为追求,女子抛头露面,舞姿大胆新颖,引得不少贵女趋之若鹜,也惹来不少守旧之士侧目。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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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聚影院楼。那里演绎的内容五花八门,多数涉及才子佳人及侠客传奇,引得洛阳百姓争相观看,场场爆满,它太新奇了,新奇得让人有些不安。

    其三,星辉名人铺。这更是一个闻所未闻的行当,专门经营舞者、乐师甚至说书人,将他们像货物一样包装、宣传、安排演出,已经捧出了好几个名噪一时的名人,简直是离经叛道,有辱斯文。

    ……

    而这些生意铺的东主,是一个女人。

    “事出反常即为妖啊。”

    “一个女子,无依无靠,何以能在洛阳立足,还做出这许多前所未闻的营生?你们看她那些生意,哪一样不是吸引注意?聚拢人流?甚至是蛊惑人心?”

    “听闻那小娘子也教过跳舞,白衣似谪仙,红衣似妖邪,反正就是不似凡人,细想来,她那些点子,那些手段,也全然不似此间应有之物……”

    “阴气太盛,恐非吉兆啊……”

    “那预言,莫非应在此处?”

    “就算不是她,她搞出这些动静,也是乱了风气,让那谶言滋生!”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议论纷纷。

    好奇、嫉妒、恐惧、还有某种莫名的兴奋,交织在一起,一下就推到了风口浪尖。

    “伤风败俗的地方!”

    “晦气!离远点!”

    有迂腐的老儒生在舞苑门口长吁短叹,有闲汉对着影院楼的画像吐口水。

    “砸了它!”

    “听说那影院楼里演的都是淫戏!专教人私奔苟合!”

    “什么舞苑!那是暗。娼馆子!教出来的女子都卖给达官贵人做别宅妇!”

    “砸了它!清一清咱洛阳城的晦气!”

    情绪被点燃,盲从者众。

    一些本就游手好闲,或对这些铺子日进斗金心怀嫉恨的地痞无赖,开始纠集起来,他们未必真信什么女主天下的预言,只是嗅到了无乱不欢的机会-

    关于北静王的消息,从长安已传到洛阳,乐觉收了密信后,一夜未睡。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是走投无路的绝望,怕此后只能守着夫人,了此余生……

    不,好像还有机会!

    “夫人!”隔着应池一段距离,乐觉单膝跪地,“求您救救阿郎!”

    应池正对着一株将谢未谢的芍药出神,被惊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乐觉,觉得尤为荒谬。

    “夫人!如今还能想到法子的,只有您了!阿郎他……他在大理寺狱中,情况不明,陛下震怒,太子谋反牵连甚广,他孤立无援啊!”

    乐觉几乎是在低吼,却又拼命压抑着声音:“属下、属下知道阿郎过去对您多有得罪,可、可如今生死关头,求您念在、念在……”

    念在什么?乐觉卡住了。

    若是念在旧情?那情分怕是不堪回首,若是念在救命恩义?阿郎曾说过,那不值一提。

    他一时语塞,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

    “你未免太高看我了。”应池戳破他的幻想,“我一介女流,不懂朝堂风云,不明律书刑法,更无半分权势人脉,莫说救人,便是想探听一丝确切消息,恐怕也是难如登天。”

    她其实会奇怪祁深居然能在最后舍得放她一马,送她回洛阳。

    莫非他不信她去长安有能力自保,他身陷囹圄后,便觉得没人护着她,她一定惨极了?

    不知为何,她几乎能笃定他就是这样的想法。可祁深,你又是谁……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应池的目光垂下,眉心蹙起,惘然的情绪突至,说不清道不明,来得莫名其妙。

    “不……”乐觉摇摇头,“夫人一向聪慧,您若想,一定有办法,您知未来事,又有时月阁做后盾,若您想救……”

    “我不想。”应池定定地看着乐觉,后者脸瞬间惨白,也心如死灰,“即使有办法,我也不会费力去想的,乐觉,我们两人的关系,仅限于我不会落井下石,你求错人了。”

    “届时他死了,你走就行了。”

    “属下被阿郎指派护着夫人,至死不改初心。”乐觉缓缓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声音干涩。

    “那就别废话,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忠于谁。若是忘不了旧主,趁早走,我不拦着。”

    “……是。”乐觉起身告退,“属下明白了。”

    应池往房间迈了一步,脚步顿住。祁深当下面临的情况,她不是没想过。

    九皇子将来登帝,面临的第一个情况便是帝弱臣强,新帝只能拱手受成,无实权,由托孤大臣把持朝政。

    若祁深足够聪明,会从这方面下功夫的。

    哪怕只是与皇帝的一次对话,一次小小的指向,祁家到底不是士族大家,皇帝会放心的,而当初虽皇帝打天下的功臣已老,在小辈里,他也算是佼佼者了。

    到底是未直接参与谋反,到底是旧臣遗孤……可以留作将来备用。

    他如果足够聪明的话……

    总之,和她无关。

    “娘子!娘子!……”

    很急切的声音,慌慌张张地传过来,二门上来报的护院喘着粗气,“影院楼被烧了,翩跹舞苑被砸了,还抢了柜台里的钱和值钱小摆设,我们在洛阳的生意差不多都被人带头打砸了……”

    “什么!”应池的拳头攥紧了,边说边往外走,“人呢,抓住了吗,火控制了吗?报官了没有?”

    “报了坊正,报了县尉,程昭哥已经带着人围了,抓住几个闹事的,头没抓到,在救火呢,烧得厉害。”

    “因为什么闹事?”

    护院支支吾吾:“说是不详……洛阳的人说事出反常必有妖,骂、骂您是妖孽,说得难听极了!”

    应池面色不虞,这显然是有人散播谣言,刻意为之。做这些生意之前她就有预感,新颖之事一时盛行不假,长久以往一定会触及某些人的利益。

    “传了多长时间了?”

    “您一走十几日,从那时候就听有风声,只不过之前也有,只当寻常,却不想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些人来了就砸,凶极了!”

    “先报官再说。”应池有些烦郁,“怕是难查。”

    查来查去只是小喽啰,难找罪魁祸首。

    “我们这大案估计要上报河南府,不过娘子!程昭哥说,河南府衙新来了一位僚佐,暂任司法参军,其人明察秋毫,断案如神!”

    应池淡扫一眼,此事需先动用时月阁,若时月阁查不出,司法参军能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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