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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60-170(第1/18页)

    第161章瞒

    直扑到前衙都督所在不远处,因跑得太急,府医险些一头栽倒。

    祁深此时正在训兵。

    小兵耷拉着脑袋挨训,此等小事,何至于有此一难?可都督看起来对此事很上心的样子,发了好大的火气。

    “都、都督!大、大事!”

    祁深眉心狠狠一跳,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何事如此惊慌!”

    “是夫人和药……”

    “夫人”二字一出,祁深便抬手虚虚按了一下,打断了府医的匆匆回话。

    直到入僻静的书房,府医才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楚,几乎要哭出声来。

    此刻他最急的是夫人有没有喝了那堕胎药。

    事情如今翻了面,倘若孩子的命没了,他觉得他的命也要没了:“都督,堕、堕胎药不能用啊!需得完全弄清事情真相,夫人有冤呐!”

    “来人。”祁深被事情惊住,血液顺着经脉一路冲上头顶,“让乐觉停了手上的活计,唤他来见我,要快!”

    乐觉此刻正看着人煮堕胎药,以确保万无一失。

    “你确定?”因惊瞋目切齿,祁深回头厉声责问。

    他整个人都处于极度懵然的状态,心早随着面前人的话起起伏伏,连声音都变了调。

    “千真万确!下官行医数十年,绝不会认错这些药材!”府医磕头如捣蒜,“都督在用药或者平常是否有发现什么异样?比如,春心难抑,情炽难遏?”

    祁深蹙眉,迟疑未答。

    不用药也会这样,并不算什么稀奇。

    “为都督煮药的药人说,约莫这有两三个月了,药渣要比之前重一点,下官才起疑,是下官无能!请都督治罪!”

    是连声请罪不假,但府医知道,他有多庆幸他这阴差阳错的无能。

    祁深扶住案沿,呼吸急促,如果他喝的是补药,那么她腹中的孩子……

    是他的。

    时间可以对得上。

    而且,无论他怎么用刑,那些嗣安卫的人都咬死一件事,牢里这个被他折磨得不轻的人,是他们来叠州找的第一个男人。

    这也足以说明这一点。

    不是他们撒谎,是他疑心太重。

    那就没有别人,一直都没有别人。

    不是别人的孩子。

    是他的。

    这个念头的出现,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座由怀疑、嫉妒、耻辱和扭曲占有欲垒砌起来的堡垒。

    尽管早已摇摇欲坠。

    而所有那些让他夜不能寐,让他心如刀绞的痛苦根源,也都可以瞬间烟消云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奔流的速度快得让祁深的耳膜嗡嗡作响,他疯了一般喃喃自语:“我的……是我的……”

    祁深转而看向自己的手,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就是这只手,今早端着一碗堕胎药,就那样递给了她,递给了……他和她的孩子!

    幸好。

    劫后余生。

    后怕到痉挛,一身冷汗也浸透了祁深的衣衫,只是随即被更汹涌的庆幸与狂喜淹没了。

    他低笑起来,带着叹息,带着压抑,却又突然戛然而止。

    他眼眶发热,鼻尖酸涩,最后抬手按在太阳穴抹了一把眼,抹去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湿热。

    老天……到底还对他还有一丝怜悯的。

    他要立刻见到她,去确认这个天贶。

    “阿郎?”门口的乐觉已经候了很长时间,直到听着门内的动静开始不太对,才开口不确定地唤着。

    门从里面忽然打开了。

    阳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温暖,照在出门之人身上。

    乐觉一时不太明白,但他竟从阿郎眉眼中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春意。

    很淡,却很明显。

    乐觉被惊在原地,连行礼都忘了。

    祁深并未在意,只勾了勾唇,还拍了拍乐觉的头:“乐觉,我突然觉得,你先前说的很对。”

    乐觉在疑惑中蹙眉,直愣愣地看着人远去,一动未动。

    从前衙到后院的这段路不长,祁深却步履带风,他不自觉地理了理衣襟,试图压下那份过于外露的激动。

    然当院门近在眼前,祁深疾行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她会想要这个孩子吗?

    她还不知道有孕。

    她根本不想怀上他的孩子。

    三个问题拖住了他的脚步,祁深不敢往前迈了。

    他太了解她的决绝,她抗拒他至此,又怎会轻易接纳他的孩子?

    刚刚温热起来的心,瞬间又坠入冰窟,祁深紧攥了拳头。

    不,不能让她知道。

    显怀之前,能瞒多久是多久。

    临了才打定了主意,又稳了稳心神,祁深这才缓步走进院子。

    可面前的情形却让他目眦俱裂。

    应池足尖一点旋身落地,腰身陡然向后弯折,脊背绷成一张轻盈的弓,双手堪堪触到地面。

    未等他回神,她便借力挺身,双腿向两侧一旋,稳稳劈出一字马,裙裾垂落扫过地面,然后猛地站起,旋转三圈弯腰,完美落幕。

    “应池!”

    他急急冲过去,看她稳稳落步,他才松了一口气,但也清楚地知道,他刚刚的反应过激了。

    她经常在后院练舞,登高下腰,祁深头皮发麻,不伤害孩子还要瞒着她,绝非易事。

    果不其然,应池的目光落在祁深身上,带着探究:“你今日有些奇怪。”

    避她如蛇蝎,更像怕她,怕她像琉璃般易碎。

    “我来是因方才那药。”祁深努力维持沉稳,“火候和配伍有些偏差,恐于你身体不适,我已命他重新斟酌。”

    应池未置可否,目光仍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瞬。

    祁深心头一紧,生怕她看出端倪来,匆匆补了一句:“你近日好好休养,莫要劳神,缺什么,直接吩咐下去便是,我还有公务。”

    言罢仓促地转身。

    接下来的几日,祁深彻查了换药一事。

    当最终的口供和证据摆在他面前时,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药是被嗣安卫的人,在几月前就逐步替换了的。

    是他的孩子,确凿无疑。

    狂喜之后,他面临的是更加沉重的问题。

    那就是,如何保下这个孩子?

    祁深陷入了焦虑与筹谋之中。

    若不告诉她,加强守卫,严防死守?这样的确能撑一时,但会百密一疏,尤其是来自母亲本身的无心伤害,简直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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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使这样,也好过直接告诉她,被有意伤害。

    这一日夜深,鸡犬已宁,在确保应池熟睡后,祁深将院落中所有伺候的仆从、婢女、婆子,乃至负责洒扫、浆洗、小厨房供应的一应人等,全部秘密召集到前厅。

    黑压压跪了一地,人人屏息,不知都督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祁深高立面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威压:“今日召集尔等,只为说一件事。”

    “我夫人,有了身孕。”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抽气声,众人脸上的神态各异。

    “但是,”祁深的声音陡然转厉,“此事,绝不允许透露给她知晓!一个字,一个眼神,都不准!”

    众人惊愕不解,面面相觑。

    “她身体特殊,心思重,此刻不宜知晓,需静养安胎。”祁深给出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目光却更加冷,“你们的职责,就是在我告知她之前,暗中保护好她,决不可让她察觉异常。”

    “她若有半点闪失……”祁深目光如刀,一一掠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面孔,“本都督不问缘由,不问过程,会直接问责。”

    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威胁吓得面无人色。

    “听明白了?”

    “明、明白了!”众人慌忙伏地应声。

    自那日后,都督府表面一切照旧,晨昏定省,洒扫烹煮,但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弦,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应池的腰腹,带着敬畏与恐惧,异常谨慎。

    应池并非毫无所觉,倒是祁深有意告诉过她,府里的人因做事不用心被他训斥过一次后变得勤勉了,才让她放下猜忌,但心中那点模糊的异样感,还是时隐时现。

    祁深比以往看她看得更紧,处理公务也在她身旁,寸步不离,他的目光也往往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复杂难辨。

    月光如水,透过账幔,朦胧地照着床榻。

    今冬,寝居四面的墙壁被工匠砌成了中空的火墙,廊下的地龙烧得正旺,温热的烟气顺着墙内的烟道缓缓游走。

    房间内已经不是暖了,而是热。

    应池已经睡熟,呼吸清浅,在睡梦中被热得踢了被子。

    祁深握住了她乱动的小腿,轻轻安抚,他侧躺着,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许久后,从后拥住了她,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又将手掌轻轻贴在了她的小腹处。

    应池完全陷在他的怀里。

    隔着薄薄的寝衣,有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那里依旧平坦,她依旧很瘦,丝毫看不出有孕的迹象。可祁深知道,就在这温软之下,有一个微小的小人儿正在悄然生长。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去感知那个小家伙的存在,“我是阿耶……”

    在黑暗中他睁着眼,能拖多久是多久。

    马上近年关,于叠州待了已经半年,祁深思忖着,陛下大限将至,不日可能就要回长安,他在期待之时又何止心慌?好像每次换地方都会失去她。

    这次不会。

    哪怕孩子留不住。

    因为半年的夫妻生活,天天能看到她的生活,让他如此的贪心。

    白日里,应池浑然不觉自己成了被严密监控和保护的对象,她素来不喜事事假手于人,有些小事,还是习惯自己动手,顺手就做了。

    这日天气晴好,院中一株梅枝上,挂着她昨日晾晒的一方的锦帕,被风吹到了较高的枝桠间。

    第162章反常

    见左右仆妇都在忙,应池便登上了那花匠平日里修剪花木用的竹梯。

    向上爬的过程十分稳当,阳光透过梅枝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伸出手去,指尖离那锦帕只差一点点。

    “夫人!不要啊——”

    却在这时,突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此间不过几个瞬息的空荡,正全神贯注的应池被惊得浑身一颤!脚下本已踩稳的竹梯也猛地一晃!

    重心顿失的那一刻,她猛地向后跌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夫人呐!”

    “快来人啊!”

    整个院子如同炸开了锅,那自知闯祸的婢女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机灵点的仆妇见势不对,早已飞奔去前衙禀报正议事的都督。

    猝不及防中摔得应池眼前阵阵发黑,好在离地不高,她又灵巧及时地撑了一下,才不至于很难堪。

    众人七手八脚地扶人,应池额上冒出冷汗,稍一用劲儿,那左脚踝便是刺骨的疼,根本无法站立。

    “都慌什么!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她紧攥着仆妇的手,脸色苍白,又惊又怒地训道。

    院里其他人哆哆嗦嗦地跪了一地,眼见着都有人吓哭了,应池才松了语气:“不过就是崴了脚,去个人叫府医过来,拿些跌打损伤的药。”

    然话音未落,院门外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后院惊天动地,府医却匆匆来迟,祁深忍着骂人的冲动,只守着床榻,直直地盯着人处理伤势。

    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惶与暴怒,他才离开不过一刻钟!

    一刻钟而已!

    她简直快要将他逼疯了!

    府医细细察了左脚患处,然把脉却用了很长时间。

    应池对于众人及祁深那像天塌了的做派不甚理解,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烦躁利落地抽回了手:“好了!”

    她看这府医像看庸医:“天天把脉天天把脉,我能出什么事?何况我伤的是脚!”

    “别动。”祁深声音紧绷,强硬地扯过人的腕子放回到原处,不容拒绝地制住她的身子谨防她乱动,之后却是难得缓声了,“总得清楚你的体质,方可对症用药,莫要讳疾忌医。”

    “都督说得对。”府医连连赞同称是,满头大汗。

    应池紧吐一口气,终究没再动。

    她狐疑的眸子顺着府医的手再次搭上她的脉,流连过祁深垂着却专心致志盯着她脚踝的眼睫,最后透过窗子斜瞥了一眼院里跪了一地的仆从,皱了皱眉心。

    最近,总是觉得哪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怪。

    就算是急急配好的药也距此刻过了两刻钟,祁深在外细细盘问过府医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夫人只是扭伤,外加受惊惧,筋骨是无碍的,胎儿亦是无碍,只待调养几日便可痊愈,都督尽管放心。”

    祁深挥了挥手,眉目冷厉:“自去领罚,再有下次姗姗来迟,定不轻饶。”

    府医连连称错,才敢碎步离去,祁深冷眼瞥过廊下抖如筛糠的婢女,再次挥了挥手。

    亲卫了然,拖走惩处-

    寝居内,青衣正在给应池涂药。

    青衣的心不稳,她有欲告之夫人怀孕之事的想法,却没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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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后果的勇气,进而致使手也有些不稳。

    被戳碰到伤处,应池不觉倒吸了口冷气:“青衣,轻些,也专心些,你有心事?”

    “我来。”

    祁深看着着急,赶走了青衣,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他动作虽生硬,却是极小心,轻轻托起应池受伤的左脚后,慢慢搁在了自己的膝上。

    面前人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常年习武握剑留下的茧,触碰她冰凉细腻的脚踝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一颤。

    在应池记忆中,她的脚踝对他的手的印象可不怎么好。

    它总会按住它,或者轻而易举地抓住它,扯它过来,上下摩挲着它,然后威胁它的主人。

    想此,应池脸一黑,要缩回脚。

    “别动。”祁深声音低哑,目光紧紧锁住那片红肿上。

    将药涂在掌心,他的双掌合拢搓热,手心敷上她的脚踝。

    室内很静,只有药膏涂抹时细微的黏腻声响,应池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和力度。

    她的目光落在他线条紧绷的侧脸上。

    祁深的额角有极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紧张还是费力,他的那双眼睛,此刻只盛满了她的脚踝,专注得近乎虔诚。

    应池自认为自己还算知晓人心,此刻却不知面前人的认真,是真与否。

    涂药结束后,祁深几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却仍托着脚在掌心,没有立刻放下。

    动作也如他的心情,看似松气,实则心依旧吊晃着,七上八下。

    应池眼中是未散的探究与平静的审视,祁深眼中则是未褪的余悸。

    “这几日,莫要下地,你记住了吗?”言罢他却忍不住,像训孩子一样训她,“你能不能让我放点心,这种小事,为什么要自己去做!”

    应池移开目光收回脚,她此刻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不是不知他是否真心,而是不想知。

    她心里窝着火,也开始责备他:“你莫要过分苛责别人,此事何尝不是你之过?”

    祁深奇怪,一脸不解与不情愿,想要与她细数这份冤枉,却听见面前人一字一顿。

    “今日之事本不会发生,是你将我看得太紧,怕我出事所致。

    “你关注什么,就会吸引什么,积极心态吸引好事,消极心态吸引坏事,你觉得我会出事,我就一定会出事。”

    祁深的眉心紧皱,又慢慢松开,听罢缘由后嗤笑一声:“强词夺理。”

    “是你庸人自扰。”

    应池冷哼后偏头,不予再理会。

    “都督。”门外近侍进门,躬身呈进一沓公文,“此乃今日一应公务与待处置诸事。”

    祁深借此移开视线:“知道了。”

    瞧着应池躺下小憩,他才翻起公文的第一页,可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这次是意外,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自那日崴脚后,应池的饮食便被调整得越发精细,祁深也有了好的由头,替换了几样滋补之物。

    炖得奶白浓稠的鲫鱼汤,滑腻的燕窝粥,带着腥气的阿胶糕,还有各种黑乎乎看不出原料的大补汤。

    应池看着满桌的菜,胃口全无,只拨弄着碗里的白饭,眉头紧蹙。

    见她不动筷子,祁深便亲自盛了一小碗鱼汤,递到她面前。

    “我喝不下。”应池看着就反胃,冷冷拒绝。

    “换换口味,总是好的。”祁深耐着性子劝,“天冷,你近日又愈发清减,还伤了脚,需要补一补。”

    应池放下筷子,带着讥诮:“这些补物,我看着都腻,如何下咽?你若觉得好,为何自己不吃?”

    也是。

    祁深深吸一口气,带着难得的商量口吻:“好,那这样,我吃,你也吃,我们分着吃,行吗?这碗我先来。”

    那像哄小孩的语气让应池不由一愣,不等她反应,祁深便拿起鱼汤,一饮而尽。

    汤汁浓稠鲜美,可味道对他来说却不算美好。

    一直吃着止吐的药,他的呕吐症状却也不见缓解,甚至愈发严重,若非悖逆常理,他简直要怀疑有孕的是他而非她。

    虽有时吐得昏天黑地,不过他倒是庆幸,庆幸吐的人是他,也庆幸自己足够精明,让府医提前开了抑制呕吐的药予她,好能多瞒些时日。

    祁深强忍着喉头的不适,面不改色地放下空碗,又夹起一块阿胶糕,塞进嘴里,直待囫囵吞下后,才重新给她盛。

    应池沉默片刻,终于拿起了筷子,默默吃了几口白饭和一点青菜后,端起来鱼汤碗,舀了一勺放置唇边。

    他近来很反常。

    于是应池手中的碗故意脱落了,落地叮当响,鱼汤洒了一身。

    “夫人!”

    青衣轻呼一声向前,祁深则迅速将应池扯离案前,两人的手都下意识护在应池腰身。

    看着面前人和青衣都如临大敌的模样,应池心下狐疑得更厉害了。

    纵然让她好生将养,也不至于如此草木皆兵!

    “可烫哪了?”祁深的手未松,忧心忡忡。

    应池未语,青衣迅速收回手,眼神躲闪着退至一旁。

    第二日,青衣因风寒同她告假几日。

    应池知问不出什么,只点点头应了,祁深便又指派了个年纪大的嬷嬷代替了。

    花嬷嬷有经验,更有眼力见,应池瞧着这人眼熟,不过倒未感不适。

    如今她的脚大好之后,便不总是待在房间,可每次身后总会呼呼啦啦一群人。

    应池沉思几瞬,便在闲暇之余故意演了几出“狼来了”。

    有时她扶着廊柱轻蹙眉头,捶胸顿足,亦或者故意脚下一虚,似要跌倒,身侧众人均立时疾步上前,紧绷如临大敌。

    如此过了几日,府内的奴仆再也受不住,日夜忧惧让他们联合陈情,花嬷嬷不得已当了这个出头鸟。

    “阿郎,老奴、老奴僭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觑着夫人不在侧,花嬷嬷叫住都督,忙上前去,未言罢便扑通跪倒。

    “讲。”

    祁深扫一眼外间,应池正专心查着洛阳的生意册,未注意这边。

    花嬷嬷声音发颤:“都督疼惜夫人,老奴们都看在眼里。可、可这样一直瞒着夫人,终究不是办法啊!

    “夫人那般聪慧的人,时日一长,怎会毫无察觉?昨个里夫人跨门槛有些晃,今个夫人走平地脚下看着都发虚,明日又不知会如何,奴婢们是日夜悬心,谨小慎微,只怕是防不胜防。

    “这有一就有二,奴婢们实在是、实在是惶恐不安,这差事也做得心惊肉跳啊都督!”

    话是句句砸在祁深心坎上。

    他又何尝不是?他又何尝不惶恐?

    他近来天天偷吐,夜夜噩梦,何尝不是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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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梦见她得知真相后冰冷决绝的眼神,就是梦见她腹中孩子因意外而流逝,醒来一片虚无。

    瞒,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不瞒,他不敢想象那后果。

    “知道了。”祁深的声音疲惫至极,“本都督心里有章程,你们且做好份内之事,只要她无事,其他一切,皆可便宜行事。”

    他能有什么章程?不过花嬷嬷得了这个许诺,便不再多言,磕了个头,慌忙退下-

    边地无休,临近年夜更会严峻,大年三十这日,祁深一早便起身,亲巡州城戍堡和黄河洮水渡口。

    回来时天还未亮,便已于前衙查阅羌族部的动向文书,避免年节生出边衅。

    除夕夜预行的正旦朝贺仪正紧锣密鼓地筹划着,在都督府正堂已安排设置香案,以便第二日北向遥拜长安宫阙。

    祁深算着应池往往辰时末才会醒,在她睡着的时候他才敢离她远些,以做些别的事情。

    但今个不同。

    应池昨个入睡前便觉得胸口闷,今个醒来尤甚,便坐起身来紧呼了几口气。

    侍候在侧的花嬷嬷瞧见了,一脸紧张:“夫人身体可是不适?”

    应池点点头,也没了再睡的意思:“临近年关,各家设祖位,拜祭先祖,燃的香太多了。”

    许是空气质量问题,毕竟那府医天天把脉,也没说她的身体有何状况。

    应池把手浸在温水里,随口问着:“还有几日到三十?”

    “夫人忘了日子?今个便是除夕了。”花嬷嬷松了一口气,笑道。

    “哦。”应池心不在焉地应着,“原来今个就是了。”

    她擦了擦手,下一瞬突然想起不对来,她的月事好像有日子没来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应池的心猛地一沉。

    自至叠州后,因水土、心绪,加上与祁深之间那些糟心事,月事时早时迟,不过均相差两三日,倒也算是正常无碍,她就未十分上心。

    且因着这几年调养的好,不似在现代时经常性节食致使经期前小腹坠痛有个提示,也就慢慢忘了痛经的感觉。

    这一次,距离上次来月事,似乎隔得太久了。

    而且,她突然想起了祁深近来所有的反常来。

    无底线的迁就,过度的小心翼翼,频繁隐秘的府医问诊,对她饮食起居近乎偏执的干涉,每日都变着法儿地哄着她多用一些鱼汤,每晚总是轻柔地抚摸她的小腹。

    应池手在发颤,如遭雷击。

    她怕是有孕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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