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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0-17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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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到底是混蛋到什么程度!到底能混蛋到什么程度!

    什么一直用着避子药,全都是谎话,亏得她还信了他。

    她怎么能信了他呢!

    骗子。

    会演戏的骗子。

    缘何这才发现?她怎么能这么蠢!应池气狠了,对他也对自己,她略一恍惚,花嬷嬷及时撑住她,吓得不知所措:“夫人怎么了?夫人!”

    应池攥紧花嬷嬷的手,垂下眼睫,缓了好一阵,花嬷嬷已经给门口的婢女递了眼色。

    婢女匆匆去了前衙。

    直待掩去眸中翻腾的情绪,应池才松了手,轻声道:“我无碍。”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多在寝居备些瓜果,我闻着香味不舒服。”

    “是。”花嬷嬷回,匆匆吩咐仆从去做,心下依旧忐忑不安,总觉得要出事。

    “都督呢?”应池突问。

    “在、在前衙处理政务。”早起的应池打乱了所有人的心思,为她梳头的婆子心头一惊,急急忙忙回道。

    夫人从不过问都督的事的。

    “派人告诉都督,让他今晚早些到后院来。”

    透过铜镜,应池看着这人的表情,她动作从容地递过她一支簪子:“今个我高兴,带这支,也派人告诉都督,从前是我太傻,往后我想和他好好过日子,更想跟他要个孩子。”

    第163章别哭

    祁深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什么反应,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他捏着张公文纸,他的手在抖,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害怕像潮水漫过头顶,淹得他喘不过气来,可心却在奇异地缓缓落定。

    终于来了。

    夜里辗转,日里失神,仿佛有一柄利刃悬在头顶。他有时能听见它在森森作响,越是怕,那消息越是缠在梦里,化成獠牙,化成深渊,化成一只扼住咽喉的手。

    可它终究是来了。

    老天大概是不善待他的,这年的最后一天,还是没能让他善始善终。

    踏进房门已是深夜,祁深的发丝还是湿的,他刻意往后拖着时间,直至浴桶里的水冰冷,却瞧见应池还未睡。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散在肩后,正垂着眉眼看手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深不再敢往前,却也不敢后退。

    关门的声音吵到了应池,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而后抬眸。

    “回来了?”她甚至弯了弯嘴角,“我等你很久。”

    手心里是堕胎药丸,下午她从一胡人小商贩里买的。

    她没有专门想去买,也没有专门不想买,她也没有考虑缘何这么喜庆的除夕,会有人会售卖这个。只是恰巧碰到了,而支开身边人的视线也并不费力,事实上她有些茫然。

    从得知大概有孕了,心里全是对面前人的怨,怨到可以突生起来狠意,怨到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对抗。

    这几年的事也在她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遍,她想,她是知道如何报复他的。

    她想,看着他痛苦,她应该总能生出点快意来的。

    “有些公务,耽搁了。”

    两人都心照不宣,只字不提孩子的事。

    应池未回,只笑了一下,往床内侧挪了挪。

    她笑意不明,祁深便拿捏不准她的态度,是试探,是嘲讽,还是真的想要和他生个孩子?

    最后一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不由低嘲一声。

    这么多年了,他就是改不了这自作多情的毛病。

    祁深终于躺下,侧身对着她,应池能感觉到后背一阵湿热。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祁深盯着她的后脑。

    她散开的青丝在枕上铺成一片柔和,也露出一小截白皙后颈。

    他觉得喉咙发紧。

    并非情欲,而是酸涩。

    就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试探伸出手,指尖就悬在她肩头上方,停了几息,才敢轻轻落下,然后缓缓下移,搭在她的腰侧,又小心地将她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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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怀里,像很多个夜晚一样,将手掌放在她的小腹上。

    应池没有动,她莫名很冷,从头冷到脚,就只剩后背源源不断有炙热的温度蔓延过来,让她迟迟未行下一步计划。

    多年前没有成功,多年后的现在,她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这样心狠。

    她那时恨死他,恨屋及乌,恨到失去理智,恨到急于摆脱那个孩子而不择手段。

    见她没有动,只是呼吸微微停顿了一瞬,祁深便低下头去。

    他的薄唇沿着她的肩膀游移。

    他告诉自己,这是个机会。

    她主动要求的,他只需将错就错,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把这场戏演下去,或许可以演到她挑明,演到今晚过后,演到木已成舟,演到她肚子里那个已经存在的生命,又多了一层让她无法否认的证明。

    祁深想起今日午后,他私下问过府医的话。

    府医老脸微红:“夫人胎象尚稳,若都督万般小心,动作轻缓,不压迫腹部,偶一为之,无妨。”

    如此,他便更有了底气。

    他的吻渐渐深入,手掌贴着她开始微微发热的肌肤,他能感受到她身体在轻微的颤栗。

    祁深亲亲应池的唇,轻吻她的鼻尖。

    两人额头相碰,他的喘息声很低很哑,听在耳中像那般可怜。

    应池并非无动于衷,她居然开始回应他,她甚至也在主动揽上他的腰。

    祁深的心更颤了,向来她的主动看似是在往缓和的方向发展,却总是会当头给他一棒。

    吃一堑长一智,他也并非不知道她如此黏他的意思。

    可只差一步了,最后一步。

    只要他能进去,无论有无夫妻之实,这就可以成为一件他可以耍赖的证据,借此模糊掉是上次有孕还是这次有孕。

    虽从不自诩圣人君子,也并不想自己在她眼里更糟,可她不要钱不要权,更不要他,他拿她毫无办法。

    应池微微偏了偏头,侧向枕头内侧,手摸了下嘴。

    她的动作极其自然,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可祁深分明瞧见了,她将什么东西送入了口中。

    他猛地抬起头,掐住她的脸颊,迫使她张开嘴。

    “吃了什么?”

    他太警觉,应池难受地推搡他。

    “吐出来!”

    祁深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另一只手已经扣向她的喉咙。

    应池干呕了一声,吐了几下,气恼上头,她眼眶泛红,却没有吐出任何东西,只冷冷吐字:“堕胎药。”

    一瞬间的天旋地转,祁深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的手指伸进她喉咙里。他浑身都在发抖,额上青筋暴起,眼眶也通红,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什么,混着冷汗一起滚落。

    “应池!你吐出来!它何其无辜!我知道你恨我,你冲我来,你有什么冲我来!”

    应池被他折腾得剧烈咳嗽,胃里翻江倒海,吐了又吐,歇下来后看着他冷笑一声,笑罢却还是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该不该知道,你有什么资格,替我留下它。”

    “我错了!是我错了!”祁深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五脏六腑都在发颤,他跪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脸濒临崩溃,“你冲我来,要打要骂要杀要剐,你要怎样都行,你吐出来,你留它一命!我求你了,你留它一命……”

    “滚开。”应池的眼角沁着泪,她的声音含着虚弱而疲惫,推着他,难受地蹙眉,“吐不出来,咽下去就是咽下去了,祁深,你别逼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

    祁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可又在下一瞬间突然变得力大无穷,忽大忽小的感觉让他觉得很虚幻,他只能抱紧面前的她,抓着她这唯一的一块浮木。

    他紧紧抱着她,他也只剩紧紧抱着她,他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里,他的肩膀也剧烈抖动着,一遍一遍重复着,安慰着,五脏六腑都跟着发抖,“对不起……对不起,不要它了,不要了,我不贪了……”

    剧烈的喘息下,悔意也在心脏里生生刺出血洞。

    府医是被乐觉听见动静从被窝里拖来的,衣冠不整,药箱背带都系歪了,一路小跑,喘得像个破鼓。

    俯身查看了地上那滩呕吐物,府医用银签拨了拨,又凑近嗅了嗅,眉头拧紧,又松开,反复数次,他才直起身来,却是小心翼翼对着祁深道:“这呕吐物中,并未检出药性,若是丸状之物,怕是早已吐了出来。”

    祁深掀开被褥,一无所获,却瞧见了应池紧攥的手。

    他轻轻拆开它来,棕褐色的药丸赫然躺在她的掌心。

    祁深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一次试探已让他全然缴械,这种如临地狱的边缘,还有几次?

    “来人。”他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吩咐了几个仆妇。

    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婆子捧着几匹细滑的绢布,鱼贯而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惊惶。

    “绑上。”祁深背对着床榻上的人吩咐,“从今日起,夫人需静养安胎,不得随意起身走动。”

    应池嗤笑一声,把脉的府医一个哆嗦。

    绢布是柔软的,层层叠叠地缠上应池的手腕和脚踝,将她固定在床榻之间,不紧,不至于勒伤皮肉,不松,却也绝无挣脱的可能。

    而长长久久地把脉过后,府医额上虽沁出一层细汗,声音却比方才稳了几分:“夫人脉象,滑而有力,胎息尚稳,并无大碍。”

    虽闻此言,祁深却不见放松,他撵走了所有人。

    “你不缺孩子,只要你想,会有很多人可以给你生孩子。”应池怔怔地看了他一会,闭上了眼睛。

    闹剧已经收场,她很疲惫,甚至有些困意。

    “可我只想要你肚子里的这个。”

    “现在是,以后呢?人生五六十载,很多事情是说不准的,你总该知道,世上所有的事,也不是你想要就能实现的。”应池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倦怠至极,“我不想生你的孩子,更不想它沦为你其他孩子的附庸。”

    她有预感,她此生都难摆脱他,可她只想做干干净净的一个人,死后一把黄土朝天,孑然一身,而不是和他们,骨血相融,成为关系最紧密的三人。

    祁深的心脏被酸楚压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未言。她说错了,除了关于她的事,他从小到大何曾栽过跟头。

    “除非你愿意再生。”祁深自嘲一笑,他尚且连着一个都保不住,何来其他?“若你担心有其他孩子同它争爵夺利,我会向你证明。”

    “除了离开我,你有什么条件我都应你,包括时月阁想留个承继之人,我也同意。在你想好条件之前,你留它一命,若是你依旧没有缓和余地,我亲自喂你堕胎药,这辈子永不再提,行不行?”

    他按着胸口喘气,不见好转,又近乎哀求地逼近她:“可是你知道,你知道的,我们……我们就那一次,它是来得意外,可又何其无辜?”

    应池终于抬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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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蹙眉,他话里有话。

    “是我的错,可也有阴差阳错,我知你态度,又何尝会行小人之事?”

    “何意?”

    “是你的手下偷换了我的避子药。”

    得到答案的应池眉间透着不可置信,可细想下来,他说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若真是如此,她随即嗤笑一声,若真是如此,该恼怒的怕应该是他呢,在不知情下被借了种。

    她看着房顶,苦笑了下,突然大把大把的眼泪夺眶而出。

    来这发生的一切一切,从来都是身不由已。

    她可以明确地去恨面前这一个人,让他付出代价,可要怎样恨这该死的人生?

    窗外,偶有有零星的爆竹声响起,脆生生的,试图打破这满室的死寂,不多时,钟声便从城北佛寺传来。

    祁深没有数,只觉得那声音像锤子,一锤一锤,敲进了他心里,闷闷的,让人疼得不真切。

    应池泪眼朦胧,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人行模糊在动,那人慌不知措,为她擦干眼泪:“别哭,求你别哭,我心疼。”

    第164章结扎

    大年初一,叠州城里的年味正盛,应池一早被祁深吻醒,睁眼却瞧他行色匆匆。

    她向来不想管他何事,又瞧自己腿脚已无束缚,便又睡了过去。

    这事总有解决办法的,一切且等她睡足了再说吧。

    祁深要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又将她的眉眼吻了又吻,应池下意识躲着,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到半个时辰后,应池再次醒来。

    她蹙着眉,压了点难吐的起床气在胸口,烦郁亦上涌,直待见床侧已凉,且侧枕上有张纸。

    ‘我且往证之,少待我还,再行决定,敢乞娘子应允。’

    捏着那张纸,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腹摩挲过那几笔锋利字,墨迹已经干透了。

    何意?去哪?证何?

    昨夜第一百零八声钟停时,他跟她说“新年了”。她听见了,却不想应他,他等了一会儿,便独自出了房门,不知何时才归。

    再者就是今早。

    她睁眼便见他盯着她瞧,那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多到她不愿去分辨,只偏过头去,再次闭上了眼睛。

    “祁深呢?”应池随口问着,胸腔涌起一股云里雾里的烦躁。

    花嬷嬷不知,将眉毛撇成八字,摇了摇头。

    应池起身后在院里转了转,花嬷嬷便带了件外氅跟后,以备不时之需,有仆妇搬着凳子,同样在后,如影随形。

    后院的红梅不知何时而落,雪白的地上鲜红一片。

    “今早都督耍刀,满地的花瓣都是……”

    据着这描述,应池能想象出来祁深大概是个什么模样,心里愈发不畅快。

    无论记忆是好是坏,习惯总是致命又可怕的。

    花嬷嬷见夫人兴味索然,讪讪打了自己嘴巴,不敢再多言语,只默默跟着。

    此后五六日,都督府的一切照常运转。

    年节期间虽事少,但前衙公文照批,军务照理,祁深的下属轮流坐镇,将他的缺席掩饰得天衣无缝。连乐觉,应池都发觉,她大概有好几日未见他了。

    并非多忙,乐觉怕是在躲她,怕她过问。

    呵,真是多虑。

    没有祁深在的日子,应池终于可以不受打扰地去想事情。

    她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这个问题就是一块烧红的炭,从火盆里被她夹出来,却只能放在掌心里,她翻来覆去地看,烫得钻心,却始终扔不掉、抛不开。

    她不想要,这是真的。

    祁深瞒着她,像防贼一样防着她,也是清楚地知道,她不想要。

    可孩子是意外又无辜的,这也是真的,她又凭什么怨一个连心跳都没有成形的小东西?

    应池想了好几日,还是没有想明白。她有时想得郁闷,会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一哭,花嬷嬷她们就跟祁深一样,不知所措,手忙脚乱。

    “若你担心有其他孩子同它争爵夺利,我会向你证明。”

    她开始细细琢磨着他的话,他到底去哪了?去做什么了?

    证明什么?怎么证明?

    莫不是……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要把自己阉了?

    除了这种一劳永逸的法子,她还真想不出能有什么别的方法……

    呃。

    “神经病。”应池揉揉自己的额角,太阳穴突突直跳。

    果然和疯子在一处够久,自己的想法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你到底要怎样呢?”她抚着小腹问它,也是在问自己。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正月初十这日,国丧突至。

    陛下驾崩了。

    消息传到叠州时,已经是两天后了,举城缟素,哭声震天,应池亦换上素服,跪在府中设立的灵堂里,领着府里众人叩首。

    陛下薨逝,新帝登基,像祁深这样的边陲旧臣,又该何去何从?

    祁深怕是早就知道自己在叠州待不久了吧?应池知道他在暗地里筹划着回长安的一切。

    他当然要回长安。

    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被先帝所用,要永久的留在叠州做一枚弃子,但应池隐隐猜到,先帝将他放在这里,怕也是试探而已。

    如今新帝会用他吗?会。应池几乎可以断定。

    而祁深这样的人,是一把被压在石头底下的刀,石头搬开的那一刻,他一定会弹起来,且锋芒毕露。

    此次若回长安,他是一定要握权的。

    他也必是会带她走的。

    应池心里的不安一日长过一日,沉甸甸地坠着,而始作俑者已经十几日不见踪影了。

    “娘子!”耗子匆匆至,“长安有大事!”

    耗子一五一十地说着长安的探子传来的速报,新帝即位,便下了一道明诏,诏书由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片刻之间便传遍了京城各个衙门,并派使者骑快马赶到叠州,召前北静王祁深回朝。

    此刻这使者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祁深到底去哪了?”应池这才开始关注他的去向。

    “洛阳。”时月阁一直是知道祁深的行踪的,只不过应池从未去问。

    “去作何了?”应池搞不懂,这档口,他瞒着所有人去洛阳,是准备落下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拉着她一道死吗?

    “属下不知。”耗子摇头,“但他临走的时候,从狱里带走了时生。”

    应池微攥了下手,对心里那个荒谬猜测更信了几分,可越是这样才越不可置信-

    正月十九,国丧未满,叠州城依旧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

    耗子匆匆进来,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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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娘子,城外来了一队京官,说是来传旨的,瞧着步伐已经快到了。”

    应池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压下翻涌的情绪,她声音平稳地安排道:“先请到前厅奉茶。”

    “是!”

    往前迈步的脚一顿,应池的语气又突然又变得很差:“他到哪了?”

    耗子又垂下头:“还没消息,三日前出的洮州,若是快马加鞭,按理说今个能到合川,同使者的行程差不多少才是。”

    应池点点头,理了理素服的衣襟,才迈步往外走。

    传旨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人,面容严肃,举止端正,他坐在前厅,端着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都督府的一切。

    应池进去时,他站起身来,先是诧异,后拱手行礼:“可是都督夫人?”

    应池还礼,声音不卑不亢:“正是,天使远道而来,辛苦了。”

    “夫人客气。”传旨官轻声道,“臣奉今上皇帝圣旨,星夜驰至叠州,先帝晏驾,今上已御极登基,天下已定。”

    应池再次躬身:“臣妇恭请陛下圣安。”

    礼仪也做足了,寒暄也暄罢了,传旨官直入正题:“下官此来,是奉旨传召都督入京,不知都督现在何处?”

    这传旨官身后的两名侍从已严阵以待,怕是生了疑。

    应池垂下眼帘,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染上一丝忧虑:“不巧都督前几日里染了重疾,又伤感于先帝崩殂,致高烧不退,府医交代需静养隔离,以免传染,天使您看,这旨意可否由妾身代接?”

    传旨官的眉头皱了起来,狐疑地打量着她:“重疾?”

    “府医说是时疫的一种,传染性极强,但不算致命,将养些时日便好。”应池的声音平稳,不像在撒谎,“只是眼下,实在不便见客,若天使有虑,可隔着帷幔远远一观,谨防传染。”

    传旨官沉思片刻,将信将疑,可调令的人若是死了残了,或是旨意未到调令人之手,他这趟差事就没法交代,他站起身,拱了拱手:“那便有劳夫人带路,下官只远远看一眼,确认都督安好即可。”

    应池微微颔首:“天使请。”

    一行人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应池的脚步不疾不徐,掌心却已沁出了细密的汗,不知道假扮的这个人能不能瞒过去。

    时月阁能人辈出,这人可学百音不假,可身材矮小,瘦骨嶙峋,只能借着光影和帷幔瞒上一瞒了。

    此刻的内室煞有介事,已垂下了几层帷幔,隔着那缥缈的纱罗,依稀能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都督染疾未愈。”应池站在帷幔这一侧,声音平稳,带着歉意,“只好委屈天使隔帘相见了,天使见谅。”

    传旨官的目光在帷幔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应池那张演出的略带担忧的脸,信了七八分,他微微颔首:“夫人客气,都督身体要紧,下官岂敢叨扰。”

    帷幔后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一个沙哑又带着几分病中慵懒的声音传来:“天使远道而来,本都督不能亲迎,失礼了。”

    应池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蜷。

    那声音简直太像了吧?沙哑的尾音,不紧不慢的语速,甚至那种居高临下却又恰到好处的客气,都像极了祁深本人。

    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的确能人辈出,竟能将一个人的声线模仿到如此地步。

    传旨官便依礼宣读了旨意,言辞恳切,无非是新帝登基,感念旧臣,召祁深回京述职之类,帷幔后的人应答得体,偶尔竟还咳嗽两声,将那染疾的由头坐得实实的。

    就在应池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时,那传旨官到底是心思缜密,人老成精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都督,下官有一事不明,可否当面请教?”

    帷幔后的人影微微一顿,应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天使……”

    应池的手迅速抓向传旨官的胳膊,却不想他的侍从已经更速地掀开了那帷幔。

    该死的。

    “天使体谅!”应池躬身告饶,“臣妇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请天使听一句臣妇的肺腑之言!”

    “本都督这副模样,让天使见笑了。”

    应池闻声抬头。

    帷幔后坐着的人,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披着外袍,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鬓发被汗水打湿,带着极淡笑意的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像是真的大病一场,却是真的祁深无疑。

    传旨官脸上的狐疑瞬间化为尴尬,他忙后退一步,深深作揖:“都督赎罪,下官……”

    “天使忠于职守,何罪之有?”祁深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本都督这病来得不是时候,让天使费心了。”

    传旨官连声称不敢,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直待祁深双手接过圣旨,便借口不打扰静养,告辞离去。

    “你回来缘何不派人提醒我一声?”应池对刚才之事复盘,想来想去,都是他的错。

    祁深笑了下:“我心情很好。”

    看她为他思前想后,他心情很好。

    应池转身,不可理喻。

    “我去了洛阳。”他扯住她的手腕。

    “我知道。”

    “你不是问我,怎么证明吗?”祁深的声音很轻,“我现在告诉你。”

    应池皱着眉毛,看祁深缓缓抬起手,解开了寝衣的系带。他撩起中衣的下摆,露出一截腰腹,又伸手去解下裤的系带。

    “我去你们时月阁动了个小刀口,倒不是什么大动静,躺了几天就能下地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

    “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应池心里咯噔一声,他让她看,她不想看,他便让她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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