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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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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还要振作,必须要振作。

    她坚信自己的道路没有错,方向也没有错。在一条尚未完全开辟的道路上,是一定会有阻碍,会有无法前行的困境。她能做的,唯有和东宫势力共存,一起走过这些曲折。

    事实会证明,她当下的坚持,足以交换来最终的胜算!

    第59章事纷繁禁宫现时疫

    平治二十八年,兵荒马乱一个春天里,北疆从大败的阴影之中逐渐走向平定,边境仍然时不时会有小战,但不甚频繁,也不成气候。

    朱雀皇城之中,均懿经过短暂休养调理,又回归到了朝政事务上,如往昔一般,忙碌在案牍之间。

    云皇温和仁厚,母女之间又无芥蒂,从来没有因北疆的败绩而苛责太子和东宫派系,一直怀柔安抚。长此以往,朝堂上的质疑声音也平息了不少。

    贺翎上下,似乎都在修复向好,只是朱雀禁宫的宫差们,最先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今年,宫中人员缩减了将近四分之一。

    这其中,有一批是到了外放年纪的宫女,按照宫规各奔前程。有一批是各宫贵人、前朝太郎君身边积年的管事宫使。她们有的是被宗室各家接去,作为晚辈的教习;有的是家里晚辈供养,互相接济以全天年;有的是因太郎君薨逝,自觉人生无望,便出宫修行。

    总之,千里长宴终须一散,旧的时光一去不复返,新的生活之中,自有新的难题。

    从春到夏这几个月的时光,宫中只出不进,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内廷局本该遴选新人,补充空缺的,可今年不知何故,并没有纳新,却是收紧了点卯出勤的制度,把一个人当两个人用,监察十分严苛。

    非但如此,这一季的薪酬发到手里之后,不少宫差甚至内廷官吏都发现,月钱和一些小额的赏钱也被削减了。

    于是宫中悄悄兴起传言:因为北疆战事失利,朝堂要在各处挪钱,重新打造边军,说不定下一季的

    《御医(女尊)》 50-60(第13/15页)

    月钱还要再减少呢。

    不管信与不信,在这无奈的趋势之下,宫差们的情绪都不高。

    晨光之中,御医所小院打开了院门,“吱呀”轻响。

    太子殿下昨夜召华铭师傅前去,到了这时还未归。逸飞知晓太子殿下的情形凶险,为了不受药瘾的摆布,一直在强忍着。华铭师傅用针石手段,是为了理顺她的气息,坚定她的心志。想到这些,总不免在心中敬服均懿的魄力,也为君臣两方的处境惴惴不安。

    这天气眼看要热起来了,太阳一出,晒到哪里,哪里就立刻蒸起热风来。逸飞把披在肩上的棉袍除下,恰好被侍从看到,接了过去。

    他又走出去几步,想远远眺望一下宫道尽头可有人影,忽然听得水缸旁边稀里哗啦一连串重物落地的声响。随即听得阿荔在抱怨:“怎么回事啊!吓我一跳!”

    他便回身去查看。只见是小院那粗使的隶伕在莲花压井那里打水,不慎打翻了水桶,人也栽倒了,带翻了一些杂物。阿荔一脸为难和不耐烦的模样,正在把摔到泥水里的东西捡起来,看也没看那跪趴着的人影一眼。

    逸飞从不会在这等小事上纠结,吩咐侍从去帮忙:“又没什么要紧东西,你们都捡出来,等下用清水洗净晾干了,照样好用的。”

    那闯了祸的隶伕,仍然跪在地上的泥水里,额头伏地,全身止不住颤抖,牙关都格格作响。

    “你没事吧?”

    逸飞方才看着,就觉得他的模样有些怪,走近两步看得更清楚,他那脸上和脖颈里都红通通的,看似很热,人却止不住发抖。

    “这个季节发高热?不妙了。”

    逸飞心里一紧,也不计较隶伕低贱,直接蹲了下去,伸手就去触碰他耳后的脉搏。

    隶伕瑟缩了一下,恨不得把头扎进地面之下。逸飞见他是恐惧过甚,担心他误会自己做的事,放低声音,轻柔地安抚:“你是因为生病了不舒服,才打翻水桶的是不是?别怕,我这是看你的病症,不会罚你。”

    隶伕是官奴中的最末等,朱雀禁宫之中最底层的群体,身份低贱如土,比牲畜的地位还不如。

    官奴的来历各不相同,只说这些男子官奴的话,有的是罪官家眷亲族,有的是在官司中被抵为财产的,有的是被军中认定逃兵……

    总之,无论来自哪里,一朝入了奴藉,便都是一样难以翻身。

    奴藉的男子,也要经过筛选和分流,决定各自的去处。

    上等官奴姿容出众,出身门第也是极高,一般都入宫为侍。若得到贵人的赏识和庇护,倒也有改头换面的好机会。或辅佐十二殿下,或有份差事供职内廷局,也有可能被皇上皇女、宗室贵女宠幸,纳入后宫后宅之中,除去身份桎梏外,倒也过着富贵的生活。

    中等官奴数量众多,大多是良家出身,被家门牵连获罪的年轻郎君和未婚儿郎。只要是年纪相貌尚可的,尽归于教坊司。这些人的归宿会更难堪一些,或是在宫中和各宗室各家中做倡优,或是在官方背景的秦楼楚馆之中为官伎,但细说起来,前途还是有网开一面的可能。

    至于下等官奴,被筛选剩下的可能性就多了。

    有这么一批下等官奴,或者出身寒微,相貌平凡,身无长物,或者言语不伶俐,身子也粗笨。若是将这些人一并处死的话,显得太过浪费,总归宫中有很多杂活粗活也需要人去做,内廷局便将他们置于一座叫“沐恩堂”的暗室之内,摘除男子之物,以取代剥夺性命的大刑。

    在内廷局的文书中,此刑被称为“荣身”,这些隶伕的籍册也随其名,叫做“荣隶册”。因为他们本身没有资格活下去,是皇恩浩荡,姑且放过了这条性命,还让他们享有为禁宫出力的尊荣。

    隶伕都属于内廷局隶役司管辖,哪里需要,哪里做工。修缮、搬运、抬轿辇、收污物等粗活贱役,都是他们在做。一旦到了这个地步,就没有任何前途和翻身机会可言了。在繁重的劳作中不幸染病,甚至殒命,在荣隶册中,不过寥寥数语记录:

    “隶某,某宫某苑役伕。某年某月入宫,某年某月某事,毙。”

    譬如这御医所药房小院里的隶伕,倘若是摔倒时将水桶摔坏了,就连水桶也比他们金贵。他们的活计没有别人分担,生病了还要勉力继续做,做到只剩最后一口气,倒下死了,倒也罢了。

    虽然这些人的处境,和贵人们天壤之别;虽然他们丧失了名字,残缺了身体,但既然今日逸飞看到他们生病了,心里便只当他们是病患,并不计较这些身外的名分,也不在乎旁人如何议论,果断出手诊查。

    隶伕趴在泥水里,高烧令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逸飞已粗略诊出病因,归于寒冷风邪,想必是前段时日受凉,一直未曾得到处理,酿成今日高热。先让侍从紧急施救,给他灌了些药,简单清理了一番,换了衣衫静卧在侍从房间中,再去给他详细把脉,小心探查隐患。

    这时候才忽然想起,问侍从道:“咱们院中不是该有两个隶伕?这个病得严重,另一个呢?”

    这两个侍从出身善王府,俗话说“宰相家人七品官”,平时根本没有正眼看过这些低贱之人。逸飞见问,他们也答不上来,不禁心有惴惴地猜测:“该不会是……另一个病得更重吧?”

    是有这个可能。

    逸飞面容严肃,立起身来,态度少见地强硬:“你们赶紧佩上辟邪的香囊,戴上辟秽面纱,去隶役司走一遭,把这些药包交给监役女使和典工大人,对她们说:隶伕之间传了时疫,病情严重,倘若不管,恐怕要误大事。”

    “是。”

    逸飞还是不甚放心,又殷殷地嘱咐:“在隶役司里,或许有很多已经发病或染了病的患者,你们去的时候也得注意,不要贸然深入庭院,注意自身安危,千万不要过了病气。”

    吩咐了侍从们,又让夏宫使和阿蘅前去景阳宫和兴庆宫两处,对德贵君和梅长信报信,他自己则带着阿荔,在小院中点燃辟瘟丹,用芳香的草药烟气来驱散污秽。

    忙了一阵,休息下来,阿荔奉上紫苏茶,心有余悸道:“还好郡主英明,一早就有准备,不然咱们一院子都染了时疫可怎么好?”

    逸飞也是庆幸,自己这准备没有白做。

    在清明节前后,他就防着宫中季节交感之时会有时疫,自发地配了一些芬芳驱邪的药物,做了些香囊给小院伺候这几人戴着,隔三差五用苍术艾叶水煮洗纱巾,打算随时用来辟秽遮面。

    只是,之前怎么没有想到?最低贱的隶伕们,是暴露在最不安全、最不干净的环境里。若病症从他们身上传开,那么整个宫苑都要遭殃的呀。

    逸飞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滋味,打发阿荔多煮一些紫苏茶,给大家分着喝,自己捧着茶杯坐在正房出神。

    华铭正好在这时归来。

    “怎么大早上薰起苍术艾叶?是谁不舒服了?”

    “师傅,”逸飞迎上去,和她保持了一些距离,“时疫将发,病根在冬春交替的寒湿之气上。咱们院中的隶伕已经高热晕倒,我担心今春大家都不好过,待会等人从隶役司和景阳宫回来,咱们看看情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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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概商量下对策,给内廷局交一份文书说明此事。”

    华铭有些忧心:“走这个流程?可能会很慢。”

    内廷官员,向来是只对上负责,不对下关怀的。虽然宫规上明文写着,所有内官都有义务呈报内廷之事,内廷局也会回应公文,接手这些事务,但实际上,这种从下往上报事的文书,往往无人重视,只是发一封例行公事的回执,再不见提起。

    历年以来多少事情,就是这样被搁置在那里,久久不见重视,就拖垮了当事之人的耐心,拖到不必再办了。

    指望内廷官员自觉自动?希望渺茫。

    不过逸飞这几年在宫中做事,长进也是不少。刚才让侍从去隶役司的说辞就是“隶伕们生病会增加麻烦,被贵人发现耽误差使,隶役司会被问责”,而不是善心啊仁德啊这等正义的虚辞。

    其实,若想做成此事,也可以让御医所那些品阶较高的大夫,给文书签名,盖了御医所印鉴去提请。只是御医所中大多都是拈轻怕重,拜高踩低之辈,逸飞已经不指望她们了。

    如今,正是他行使宗亲权力和御医职责的绝佳机会,他决定把事情扩大,必要大张旗鼓地办成,才可以纾解心头这多年闷气。

    “师傅不要担心,我自有主张。”

    第60章施善念送药论疑难

    内廷局总务官员的品阶为三品,也称尚书,但为了和朝上的六部有所区别,一般称“内尚书”,和六部一样,内尚书也会有几席副手,宫中称为“内主簿”。

    这些内主簿当中,就有一位,姓白,名敬茹,主持宫苑修缮、家具制作等综合工匠差事。她出身工部白家,也就是逸飞的外祖家,虽不是正房嫡系,但关系也很近,逸飞见面,喊得上一声“姑姑”。

    逸飞所想,就是用梅长信白秋絮出面,请白敬茹主理此事。

    白敬茹手里的差事,少不了要用到大量隶伕,隶伕们都染了时疫耽误差事,影响最大的也是她这里。从哪个条件来看,都应该通过她的手,揭出禁宫流传时疫的事。

    但华铭思索了一下,提醒道:“郡主既然用了这宗室身份,又有十二殿下的人情,大可不必像旁人一样,曲折迂回地借力行事。我知道,你有借此事扬名的打算,那不妨直接向德贵君殿下提请你的方案。殿下必然会上报于皇上和皇后,如此只消一击,彻底解决此事,更显郡主之能力。”

    逸飞大概想了想,又有些没底:“当真可行吗?”

    华铭温和道:“郡主从季节之交,就盘算起了如何预防宫中时疫的事情。近来准备辟邪药材,做了完善的准备,那就放开手去做吧。宫差虽然和贵人们身份有别,但昼夜侍奉在贵人身旁,不可不防病消灾,以保贵人健康。郡主身为宗室,有孝敬尊长之义,无论如何都是一片赤诚忠心,哪有可指摘之处?”

    这个方向指得很正,但逸飞听得有些不好意思。

    难道想要做事,脸皮就要厚起来,舍得给自己贴金么?

    华铭道:“少保今日正好在重明宫公干,何不问问她的意见?”

    “这……”逸飞脸上一红,有点尴尬。

    自从去年腊月,在悦王府中用了膳后,她们两个又不冷不热的,逢年过节在人前相安无事,却未曾私下见面过。

    前一阵子,逸飞心里不快,写信给母亲,说自己后悔和雪瑶结亲了,悦王府的事,宫里的事,全都是浑水,他一点都不想管了,只想回家待到天荒地老。

    流霜还没回信,想来是他情绪太激烈,看起来言辞幼稚像是赌气的缘故吧。

    他还打算,等母亲什么时候回家来了,他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当面详谈一番利弊,一定要跟这个乱七八糟的悦王府退婚。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需要主动去找雪瑶?

    还指望让她帮忙解决问题?

    逸飞长叹一口气:“容我再想想……”

    他也知道,这疫病扩散是不等人的,心焦之中,忽然想到一件东西来。

    前几日,他带着宫女和侍从们一起动手,用纱布缝制了很多辟邪祛秽的药包,这样整个放进香囊里,替换起来更为方便。如今匆忙行事,只能因陋就简,他找不到更多的香囊了,便只将这些药包放在一个匣子里,亲手捧着,去往重明宫。

    重明宫的侍卫询问,他只说:“我是受郑大夫之托,前来送一些药物的。”

    不多时,便有宫女前来,领了他进去。

    逸飞这还是第一次来重明宫,目之所及,建筑比之周围都更高更大一些,颇有储君的庄严之意。

    只是他心里有事,顾不得欣赏这华美的斗拱飞檐,只是垂着眼睛,跟着宫女行走。

    宫女不引他去正殿,反倒拐了个弯,去了一间边厢。

    “少保大人,郡主带到,小嫔告退。”

    说完,宫女便谨慎地低头退开。随即,雪瑶出现在门边,脸上带着笑,口气亲热地打招呼:“都快晌午了,天气还这般热,你怎么自己就来了?”

    逸飞顿了顿,还没回话,她便闪开身,又随口一句:“快进来坐。”就往房内走去,在书桌之后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逸飞跟走过去,坐在书桌旁边的位置,眼看得那桌上垒起了好几摞的公文和奏章,还有些样式简约大方的文房四宝,一桌子满满当当。雪瑶在桌上唯一的空地放上一张裁成小条的纸,提起笔来就一口气写了好几行,文不加点,一气呵成。她认真的眼神,凝练的神色,是逸飞往日未曾见过的模样。

    这么一来,他心里倒不是那么急了。手搁在匣子上,看她将那小纸条背面点了两滴浆糊,贴在那奏折空白之处,又把这一篇摊开来,放在一旁彻底晾干。

    他心里猜着:“可能姐姐是在为太子殿下做摘要,才会这样额外贴上去。待太子殿下亲自做了批复,就会揭掉这一条纸,避免被人看出,奏章经了她人之手。”

    不过,他在朝事上经验浅,只猜对了一半。

    通常说来,朝臣呈递给太子殿下和翎皇陛下的奏章,一般都会经过多人批阅,朝堂上很多事情并非机密,往往需要征求多方面的意见和看法。朝臣将奏章呈上之后,尚书省的左、右仆射,门下省的各位宰辅,内廷局的内尚书,都可能在奏章上留下意见,最终奏章才能上达御览。

    一件奏章若是得到明确批复,有可能会被发还到原主的手中。这个时候,在奏章的首尾副页之上,都有各级官员的批阅签字和各级官署的印章。最终的批语是用朱砂墨写成的,一般由翎皇执笔为之。若是由太子殿下全权主力,那么便是太子殿下用朱砂墨写批语,加盖重明宫的印章。

    像雪瑶这样另贴一张小纸条,其实是出于她的个人习惯。

    她素喜规整,不愿和别人的批注混在一起。而且她觉得,她的看法和建议只是和均懿商议的意思,最终批示做主的依然是均懿,没有必要把这君臣商量的过程也留在奏章上。

    还有一节:均懿因为治病的缘故,作息不定。雪瑶把奏章摘要和意见留到纸上,均懿只要看摘要就可以明白奏章重点,若是对此事感兴趣,也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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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看原文,处理公事就更加省心。

    在重明宫中,即便太子卧床养病,工作也运转顺畅,就是因为每一个流程都配合得很好。从雪瑶预览,到均懿决断,再让灵竹收尾,越是习惯这个流程,越是能体会它的妙处。

    雪瑶手头事情纷杂,埋头处理了好几件,忽然想起逸飞还在这里等着,这才放下公事,有些抱歉地看了过来。

    “真对不住,久等了吧?”

    逸飞的焦虑,早已被她认真忙碌的模样抚平,笑着摇摇头:“不妨事。”

    雪瑶没工夫去品味他的态度转变,眼光看到那匣子,就问:“看你亲自送来,还一直抱在手里,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吗?”

    逸飞有些好笑:“你这案头……放不下啊。”

    他把匣子放在膝上,打开给雪瑶看,同时长话短说:“宫中时疫发作,情形有些凶险,我想要请内廷局重视此事,但不知从何做起。这是我预先制作的香囊芯子,姐姐你看,这里面都是常用的芬芳辟秽药材,塞进荷包里,戴在身上,就不容易传上病气。我想着,若是能给宫差们发放此物……”

    他看雪瑶伸手进去拿起一个药包,心中有点急迫:“姐姐的香囊里带了什么香药?”

    雪瑶这几天有些忙,也确实没有顾得上这周身的细节。一边回忆着:“大约是些牡丹花瓣吧……”一边在腰间一抹,将自己佩戴的一个荷包解开翻了过来,把一些干花扔到笔洗里。

    逸飞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想:“好嘛,什么牡丹花瓣?这不是海棠吗?”

    眼看都要立夏了,雪瑶以为荷包里装着谷雨时的牡丹,实际上却是春分时的海棠。也不知道是她忙到不舍昼夜,还是她那位体贴贤惠的秦侧君,连妻主的这等小事也照顾不好。

    哼,没得让人笑话。

    逸飞心里一阵酸溜溜的。

    雪瑶没有注意他那脸色,拈起一枚匣子里的药包,在面前嗅了嗅,小心地装起来,问道:“这个香药包,你还送给了谁?”

    什么?她怎么倒抢先问了这话?

    逸飞口气有些不善:“这话是何用意?”

    雪瑶解释:“我是说,你在送给重明宫之前,没有送给兴庆宫或者其他十二殿下的宫苑吧?”

    “哦……没有的。”

    “千万不要送。”

    “为什么?”

    雪瑶的指尖,轻轻抚过案头上的琉璃鸳鸯镇纸:“我想知道,以御医所的仓储,还能做出多少个这样的药包?”

    逸飞仔细算了算:“百八十个,或者有二百多个。”

    雪瑶柔和解释:“这就是了。以御医所的储备,要供应咱们朱雀禁宫使用,这发香包的法子可行不通。你知道咱们宫里,一共有多少人在办差事的吗?”

    逸飞还真没有注意过全局,想了想整理书卷时看到的一些数据,斟酌着猜:“约莫有……一两千人吧?”

    雪瑶笑着道:“咱们且不说外宫的翰林院、太仆寺、三省的官员和各部宫差,单说这内宫门里,将近两千个内廷官吏,两千又七百多个宫差,再有宫禁侍卫一千又五百名。北宫门外,屯于上林苑的禁军营也有不少人呢,只是这个数量就是机密,我不可以讲,你也不可以乱猜。”

    逸飞听得睁大了眼睛。

    在这宽阔的朱雀禁宫之中,竟然有这么多人!平时大家各管一摊,很难有这样跳出来看全局的视野。今天经过雪瑶这么一说,他才知道自己从前想得也太过简单。

    怪不得十二殿下打理公务,常常忙得废寝忘食,也怪不得方才华铭师傅建议,他以关心长辈的立场提请此事,让德贵君殿下安排。

    这的确不是他的能力范围内,可以办到的事。

    可是,话说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抬杠:“可是,我们还能去宫外采买啊。”

    雪瑶听他这声“我们”,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熨帖,仿佛刚喝了口热茶,整个心情都舒展开来。

    她心情好,就耐心地继续解释:“五六千人的用药,是御医所目前储备的几十倍呢。若是要采买这么多药材,京城之中,哪家药行能够吃得下这单生意?”

    逸飞当然要继续嘴硬一下:“或许,可以将人手分散出去,在多家药行购买呢?”

    雪瑶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也早有准备:“首先,假设我们有这么多能出宫办事的熟手。然后,假设全京城之中的药材储备,差不多能达到我们的要求。假设我们有用之不尽的车马,有足够储存的药仓,能把这么大量的药材运到禁宫里来,然后再找人手制作,找人手分发……”

    “姐姐,你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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