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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医(女尊)》 60-70(第1/16页)

    第61章忧前程扪心盘真意

    逸飞完全没话说了。

    他也有点懊恼自己原先考虑不周:

    “假如我没有先找你,而是将这个计划宣扬了出去,御医所那些想看我们师徒们笑话的人,有可能真的会推动此事,让德贵君殿下首肯。

    “假如我真的可以调配人手,可以领命采买,一来,也买不到这么多的药材,二来,药方泄露给京城各家药材行之后,内行人根据我这个方子倒推,都会明白宫中急需辟秽祛邪药。于是,禁宫中闹时疫的事情就再也隐瞒不住了。

    “时疫的恐慌会很快传开,让京城震荡。百姓心中没底,会大量抢购药材,抢购粮食……整个朱雀皇城物价飞涨,秩序混乱,这恐慌的气氛会波及到周边府县,谁都别想安稳。”

    为政之事,还真的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逸飞脸上红扑扑的,低头看见自己这药匣子,心里别提有多少尴尬在翻滚着折腾。

    他后悔自己什么都没想好,说出去的话没法收回。

    他盼望着,要是时间能回到一个时辰以前,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犯这种错?

    雪瑶自从跟他相好以来,就没见他这样口服心服过。见他努力思考了一阵,想通了,眼里灵光一现,随即一下子萎靡下来,垂着眼睛为难的样子,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此时讲话的语气,已经温柔到不像话:“别担心,既然你拿了这些东西来,就比毫无准备要强得多。咱们把它用在最合适的地方,好不好?”

    逸飞完全没了主意,怔怔地看着她问:“怎么用呢……”

    雪瑶实在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微凉的指尖还萦绕着清凉香气,和他怀中的药匣子里气味相同,掺在一起难解难分。小儿郎的面目稚气未脱,脸侧轮廓圆润,眨一眨眼睛,那为难的神情更是击中她的心底。

    她真是太满足了,满足到又想犯心疾了。

    咳咳,还是控制一下。

    她强行转移视线,拉了铃,叫来大宫女朝升,将药匣子递了过去,道:“朝升姐姐,郡主一片孝心,担心宫中时疫将发,于是做了这些芬芳辟秽的药包,想要进献给各宫长辈。我觉得这主意挺好,便想着,不如我们再添上些药材,多做一些,配上绣样精美的荷包,以重明宫的名义献给十二殿下及各宫郎官。只是不知各宫平时的喜好如何,烦请你将药包和配方交予公孙蒙训,请他看着安排。”

    这药包的配方并没有什么精妙处,逸飞毫无顾虑地提笔写了出来,交给朝升,看她领命而去,才又坐下,以一种今天刚刚认识的眼光,看着雪瑶。

    雪瑶担心他想得岔了,解释道:“逸飞,事急从权,请你担待一二。以咱们的储备和精力,顾及不了全部的宫差,但是至少可以将药包改扮成日常走动的礼品荷包。像这样的成色,一定做不了高阶的大郎官的随身之物,他们就会赏给近身伺候的心腹宫差。这般迂回一趟,也不算浪费了你的心意。”

    逸飞点了点头,轻声地坦白道:“我不是顾虑这个。而是因为,我一向听人说,公孙三郎是个警觉严厉的性子……他会不会因为我的身份,顾虑我的动机,不去推进此事?”

    雪瑶想,逸飞有这样的印象,大概是因为总是被他大哥旭飞嘱咐过度的缘故。细算来,旭飞和裕杰之间,有些必须站在对立面的理由,也不奇怪。

    她便宽慰道:“蒙训郎官虽然治下严厉些,可也是拎得清轻重缓急的。为着太子殿下常年带病,他怕宫差们因此懈怠,重明宫的秩序生乱,故而警惕了些。你放心,你提出这件事对大家都好,他必然会明白你的用意是警醒各宫防疫,不会反对的。”

    只是她心里记了一笔:此事过后,说不定裕杰会对逸飞多加关注,这对逸飞来说可不一定是好事了,还是得有所提防。

    这样默默一想,又无意中抬眼,看到逸飞又攥着袖口不说话了。

    她以为是自己刚才说的那些无法宽他的心,或者是,他还不太明白,在这重明宫中,她也是有些分量,能够让人依靠的太子心腹。

    于是她半开玩笑地道:“虽然你还在跟我闹别扭,但是现在,咱们俩就是一条藤上的小苦瓜了。无论将来结果是好是坏,要接赏还是要吃罚,咱们小两口儿都是一人一半地担着,谁也跑不了。所以,你可别不理我了,咱们就这样和好吧?”

    说着,就伸手去,把他的手牵了起来。

    说起这闹别扭的事,她也实在是好奇很久了。一面轻轻抚着他的手指,欣赏他修得服服帖帖的指甲,一面随口似的聊起:“我真的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你这次跟我生分,到底是为着什么事?上一刻还有说有笑的,一顿饭的工夫就翻了脸,竟然至于冷淡到如今。我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像从前那样直接说出来,也好教我明白呀。”

    逸飞前段时日,确实是因为心里别扭,又没处吐露,总是给她摆脸色,什么话都敢出口。可今时今日,她这么温和体贴,帮他遮风挡雨,叫他闷着一口气,沉甸甸的咽不下去,稍一用力,只觉得眼眶周围热辣辣的。

    他知道,他应该发自内心地感激她,帮自己规划和安排,帮自己转祸事为功劳,还肯为自己分担风险……

    但是他这时却有说不出的烦躁。

    为什么?他怎么想都是错,无论如何也做不成的这件事,到了雪瑶这里,三言两语,就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也不是自大之人,一向知道自己有很多的不足。但偏偏不巧,这份不足,就这么彻底地暴露在了雪瑶面前,比之别人,让他无地自容。

    回想刚才,他一时兴冲冲地就来了,却没发现自己的计划简直是滑稽得离谱。再想到刚才他说的那几句话,他真要骂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幼稚,抬那不切实际的杠呢?一想到这个,更加羞耻万分。

    在这羞耻上升的当口,在心里的某一个点上,隐而不发的态度,忽然就转了一个弯。

    他能清楚地察觉自己真切的心意。

    这是……

    讨厌。

    讨厌雪瑶。

    讨厌她,讨厌她今天说的话,做的事。

    讨厌她的从容,讨厌她的爽利,讨厌她手腕上那几枚细细的绞丝金镯子,不凉不热地从他的手边划过去,像爬过了什么虫子一般,让他紧绷着皮肤,心里噎着烦躁。

    为什么?她明明之前还做不好重明宫的差事!她明明在几种力量之间夹缠不清!明明也不上心,这么散漫地做着一切,却还能成长到这样成熟的地步?成长到他根本想都没想过的地步?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些念想,只是他在赌气罢了。

    他知道的。

    他一直看着她呢,他比谁都知道的。

    雪瑶一直很努力,在接下悦王府传承的同时,也为太子殿下负担了很多的压力。在重明宫,她一直勤勉参政,也向朝堂证实过自己,足以成为辅佐储君的良臣坯子。她为太子殿下抵挡过多少言语攻击和动机上的诋毁,摇摇欲坠之时,也从来未曾有过二心。她是值得信任的伙伴,是遇事可以商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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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朱雀禁宫里虚度光阴,没有成长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所以他才讨厌。

    他恨着自己,却在内心里去嫉妒别人。

    他生气着,自己不是最仁和纯善的性子吗,怎么会动起这么卑劣的心思?他也生气着,为什么她的态度偏偏这么好,把一切都想周到了,话也说的这么圆满,让他连这些坏的情绪,都找不到一个外放的出口。

    现在能感受到的,只有特别委屈。

    想对她说的所有词句,都是责怪的意思。

    他的理智还在,一直提醒着他不可以任性。他明白的,迁怒和嫉妒都很不体面,也不该是此时的反应。

    他应该好好地道谢,接受她的好意,接受这份和好,向她坦诚地打开自己的内心,好好谈一谈……

    “对不起……我不应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用力从她手里抽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从眼睛里不停涌出来的泪水,在脸颊旁边根本留也留不住,从他的下巴又流向脖颈里,打湿领口。

    他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太丢脸了,可是他又不能这样哭着就走,只能坐在这里,想要自己稍微哭一哭,就可以冷静下来。

    可是他心里的委屈不是假的,嫉妒不是假的,羞耻惭愧和愤怒拉扯在一起,他胸口里又闷又痛,不是假的。

    他不想做个坏人,为什么心底这些卑劣和阴暗的心思却根本控制不住……

    无论如何,今天也是体面不了了。

    他连管住自己的行为,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了。

    其实,雪瑶从来不知道逸飞究竟想了些什么。

    从前她哄着劝着,不过是习惯身边没有冲突。而现在做了很多事,她知道人和人之间冲突是最难免的,谁也不能完全理解和体谅,但是至少可以做得到,在这种时候,体现一些包容。

    反正以后,他若想说,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

    她会一直陪着他的。

    雪瑶身子往前挪了挪,把手帕递了过去,揽住逸飞的肩膀,默默地抱着他,一言不发。

    这期间朝升听得动静不太放心,进来看了一眼。雪瑶示意她拿些茶水来,又亲手倒在盏中,端起来递到逸飞面前,看着他慢慢地喝下去,又继续埋头无声地哭,只觉得心里软软,萦绕着一股温和怜爱的情意。

    真奇怪,明明她身边不止一人,却只有对他,才有这样的心思。

    或许是,她们二人自从戏定终身的那天起,就面临着同一个难处——找不到自己的身份究竟是什么的难处。

    就像今天的事情,雪瑶能感受到,逸飞肯主动承担揭破宫中时疫的责任,他一定也是经过几番挣扎,有过很大压力的。

    他也说过,在御医所,是多干多错,不干就不会错的地方。他当然可以利用自己的宗室身份,只在御医所走走过场,充当郑师傅的背景而已,也可以随波逐流,在各宫随便走动一番,得一番美言,给自己的名声贴金。

    可是他还是想要逆势而行,在一滩腐水之中求变,想要对这宫中的所有生命一视同仁,做真正的好事。

    “哭一哭也好,”她默默地想着,“这条路我是走过的,还有云皇陛下,太子殿下,芝瑶,善王姨,雁将军……在咱们京城这圈子王公将相之中,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每次大哭,就又能长大一点呢。”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心理描写很多,可能看起来不是那么有意思。

    也是没有办法,反复推敲之后,还是决定要这么写。

    其实逸飞和雪瑶之间有很多复杂的事情,千丝万缕,亦亲亦疏,论感情其实不如雨泽那边更单纯。但她们俩总是可以方向一致,顺畅合作,也互相关心着,并不是破败之象,还是要在一起的。

    这个事情一直让作者很苦恼。之前每一版文稿,我都会担心读者不爱看心理描写,选择跳过这些过程,所以不再深究,只讲两人的决策。

    这样写剧情倒是连贯,就是观感很奇怪,好像她俩莫名其妙好一时歹一时,最后吵吵架把婚结了……就很像贺翎情侣迷惑行为大赏。读者看了也觉得,既然这样不能相处,还为什么要在一起,不如雪瑶跟雨泽发展感情,逸飞自己发展事业就好。

    综合这些因素,我就决定,还是要把逸飞和雪瑶究竟盘算了什么写得更清楚一些,不能再让读者去隐秘地品味,而是要把过程中发生的关键事情,还有两人心态的变化等展现出来。

    不知道这段心态有没有得到读者的共鸣,有没有把这种复杂而纠结的心理写明白呢?

    第62章疑心迹暗查觅隐衷

    经过重明宫的相会,逸飞并没有对时疫之事放手。

    一场挫败之后,反而令他真的静下心来,去考虑如何做事,才能以最低的成本,惠及这宫中所有的人。

    他反复咀嚼着古代的名医说过的那句“良医治未病”,又在兴庆宫问询宫差们真实的想法和愿望。

    宫差们和他相熟了,很快打开心扉,对他倾吐了不少心里话。

    她们当然知道,各人身上的病症,都是从劳累之中出来的。可是每天诸多差事缠身,就连这条命都由不得自己,如何能说休息就休息的?

    还有,虽然宫中俸禄比之宫外,确实丰厚得多,可是宫差的生活花销,也比宫外昂贵很多。在这禁宫之中环境封闭,份例有限,就连必须之物都需要偷摸找了中人,和宫外私下里采买授受,额外还要给中人一笔报酬。

    如此一天天循环往复,就连正常地活着,就耗费了全身的力气和财产,如何能有钱买药调理,如何能有空闲保养修身呢?

    逸飞发现,越调查下去,就会觉得这件事情越难做。

    这么多人需要帮助,可是大家的体质都不尽相同,一个方法难以涵盖全部;又囊中羞涩,不太愿意为“健康”这种眼下没有利益的事投太多金钱成本。

    想要找到一个既通用,又不花钱的法子,简直痴人说梦。

    逸飞在御医所的藏书之中苦苦搜寻,还在华铭师傅帮忙之下,去宫中藏书阁寻了些冷门的典籍抄录,挑灯夜读了好几天,最终制定出一个试行的法子来。

    宫中人多,便不细分各人差别,而是粗略归为大类,制定对应的排班作息时辰,何时上工,何时休息,何时餐食,何时睡眠。再有一些省钱的安排:给需要排热者建议多饮水,多走动;给需要祛湿者建议多晒太阳,用热的艾草药包捂脚;给气虚之人排白日差事,可以多晒阳光,配合吐纳调整,补足精气;给气郁之人排夜晚差事,可以处于安静平和的环境里,疏通阻滞,减少思虑……

    像这样把各人对号入座,排出新的差事时辰,还编了一门简单易懂的吐纳养气法门,先拿去给兴庆宫试验。

    宫差们一开始只觉得新鲜,十日一轮体验下来,还真是觉得身子轻快了不少。尤其是根据体质排的班次,宫差们都觉得不错,比原先的班次顺心多了。

    美中不足的是,现在每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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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事的时间还是有些长,逸飞在开始试验之前,已经同秋絮和仲光说好了,上工下工要严格按照计划来,切不可误各班宫差的睡眠时辰。

    朝三暮四,不过腾挪权宜,好在兴庆宫差也能体谅,从上到下都是好话,只夸这法子想得很周到了,并没有责怪这计划治标不治本。但在逸飞自己看来,还不是很满意。

    归根结底,缺人的问题还是要解决。梅长信白秋絮便拿了逸飞近日的成果,去景阳宫面见德贵君权慧忱。慧忱又召来另外几位大郎官,大家在一处商量好了,便再向上请示公孙皇后,最后将最完善的方案呈给了云皇。

    最终,这新班次得到了认可,遴选新宫差和内廷官吏的事情也发放了下去,禁宫之中各处事务又重新回到了忙碌的秩序里。

    逸飞的这番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各宫都有自己的门路渠道,虽然内廷局还未张榜布告,但是十二殿下、皇子们的宫中,都直接启用新的班次来调配人手了。

    不久之后,内廷局借着宫中进了不少新宫差和官奴的当口,发布了新班次制度的布告。

    逸飞完成了这一桩心事,又得了云皇嘉赏。虽然布告之中没有言明此事因谁而起,但宫中的消息一向是瞒不过人的,很快就传开“玉昌郡主宅心仁厚,心系宫差,提请了防疫之事”等一系列的话。

    现在阖宫上下都在注重养息,也适应了应时而作的新班次。隶役司隔离施治及时,在这次时疫之中,荣隶之间不仅没有死亡案例,也没有病重被挪出宫的。

    这个结果,比逸飞预估的更好,在荣誉和喜悦之外,也很是欣慰。

    春夏之后,常常有宫差,有意无意地找机会同他说几句话,态度都非常尊敬和亲近,无非是感谢他推行新制,公布辟秽药方,教大家吐纳养身的法门。

    有的时候,也会有宫差往御医所小院送些东西。

    宫差们身无长物,无非是各自在差事之外偷闲,送些点心干果,荷包绣片,串珠流苏什么的小东西。

    虽然逸飞感念在心,但大家越来越热情,也让他属实招架不住。

    他本来想了个法子,想给宫差们办个义诊。但仔细一想,此事过于出挑,眼下还不宜为之。

    曾经仲光和秋絮为他考虑,婉拒了多少想要看诊的要求,他也不能立刻就拆了亲人的台。雪瑶也建议他在高调之后,还是先低调一阵子,不要过于主动揽事,不要惹人注意。

    这些好意,他也听得进去,倒是想起一事。

    现在他手持着御医所的进出宫牌,在内外宫之间行走自由。在这个权力没有被人发现收回之前,他的习惯便从经常窝在小院闭门不出,改经常去禁宫的藏书阁中,找各类冷门的杂书来读。

    从前,他好奇的事情很多,谁也不能全然解答他的疑问。如今,在寻找杂学的路上,他便与那部《稗海广志》结了缘。

    《稗海》之中搜罗的文章,虽然都是一家之言,但各人关注的东西不一样,仿佛在看一群人有根有据地各说各话,对逸飞来说很长见识。若有读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便立即去找佐证。

    反正这宫中藏书阁集天下英华,他按照新修成的《天禄宝典》按图索骥,很快就能找到自己想知道的线索。接下来,从这个线索顺藤摸瓜,再去查阅很多貌似不相关的书籍,最后总归要在《周祚纪要》和《列鼎传》中找到准确参照。

    这下他深切明白,为何当初权灵竹要同时修这三部史书。对他这样的读者来说,简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往日,他杂学旁通太多,难免有一些事情记不清的,想差了的。如今重新捡起来,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一时沉迷其中,于是就连休沐日也不怎么出宫,在藏书阁一待就是一整天,在书中欣然有所得,便陶然而忘机。

    因着他早已声名在外,藏书阁这几个文吏和宫差,一见到他,就会抿着嘴笑,态度像内宫的宫差们一般,恭敬又亲近。他想要寻什么,只要开口一问,她们便立刻来帮忙,事事都照顾得十分周到。他离开时,她们还会殷勤告辞。

    好似他不是御医所的人,却像是这藏书阁的顶头上司一般。

    这年冬季,朱雀皇城天阴多雨,总是让人心绪不宁。

    逸飞偷闲来藏书阁,不巧遇上落雨。他想着反正明天还来,便请藏书阁宫使帮忙保管纸墨。

    宫使十分爽快地答应,还撑了伞,将他送出去交给侍从。

    出门之时,逸飞和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擦身而过。

    不知为何,这冬日的雨水来得这般急,水珠落在伞上,劈啪作响不停,朔风斜吹,只觉得前襟又湿又凉。

    两边宫差都尽力稳住雨伞,帮二人遮蔽身形,于是各自只看到微微浸湿的衣角,却不知对方面容。

    廊檐下,那男子的随行宫侍收了伞,伞下露出一张清俊面目,剑眉星眸,正是修仪郎官权灵竹。

    宫使们上前行礼:“郎官万安。”

    而灵竹眯着眼,看着那远处的一袭青色袍服,不确定心中所想:“那是不是御医所的衣服?”

    宫使答道:“正是。”

    灵竹便追问:“我看她身形,不是郑大夫。”

    他为藏书阁编纂《宝典》的时候,恰好华铭也常来藏书阁寻医书,给太子寻找治疗的方案的佐证,两人是见过面的。后来,华铭在御医所找到一些医书典籍,也按照《宝典》规则,编入了藏书阁的序号之中,又有了些许交集。

    所以,方才看到御医青袍,灵竹以为便是郑大夫,本想出声打个招呼,但是一错身间,只见那医官的身形像个少年。

    通常这般年纪的少年都是医徒,哪有独自来这里的资格?

    联想到最近内宫之中正在防疫,他有些担心,便向逸飞的背影又深深看了几眼,转过来问宫使:“方才那人,是御医所的?”

    宫使道:“正是。”

    “来藏书阁所为何事?”

    宫使道:“读书、抄录等事。”

    宫差们往往过度谨慎,问什么答什么,非问不言。

    灵竹是触类旁通之人,对宫差这样处事一直不能习惯。还好他身边长随的宫侍名叫菖蒲,是个机灵的儿郎,见他微微皱眉不悦,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便接过了话,问宫使道:

    “郎官的意思是,方才那位医官是谁,奉了哪位贵人的差使,来寻何事?你们都知道些什么,不可对郎官隐瞒,要细细地说。”

    宫差这才道出:“那位是玉昌郡主,如今在御医所任六品典医之职。前段时间,郡主常来藏书阁找医书,后来,解决了宫差班次和内宫防疫之事后,郡主在研读郎官昔日所编的三部史书,还常来抄录一些篇章。郡主喜欢关注一些山野怪谈奇说,像朱雀神迹之类的;还有民间的农耕水利、搭桥修路之事;另外郡主还喜欢偃师,祝由,江湖奇技淫巧、往年名人轶事等事。”

    灵竹一时无语。

    这都是哪跟哪啊?完全没有章法的样子。

    菖蒲向宫使们要来逸飞遗落的纸张,给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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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看。那上面果然是抄录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又记录着在其它书中找到的类似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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