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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

    看起来,确实是对这些杂学很感兴趣的样子。

    灵竹稍微思索一阵,心道:“据说上古之时,巫医不分家。或许他查找这些,也是研习医术的一部分。我从前一直认为,内宫防疫之事是由郑大夫主导,不过是给郡主的名声贴金,将来出宫嫁人有资历罢了,却没想到,或许郡主自己也有些能力……”

    转念一想:“不行,他若真是随便来沾沾功利,倒还好说,怕的就是他心中别有打算,又真的有些能力。这样的人,在宫中累积声望之后,尚不知还会做些什么……不可不警惕。”

    这么想着,即刻便冒雨回转承明宫中,写了一封信,大概说明此事,使人交给昭阳宫中的裕杰,让他多加留心。

    第63章承明宫双星会私语

    “似将海水添宫漏,共滴长门一夜长。”

    朱雀禁宫的日子,忙碌伴着平淡,大事里夹杂着家常。由冬至到立春,再经惊蛰,过清明……终于是彻底地辞旧迎新,开启一年之计,又走入了日复一日的轮转。

    到了平治二十九年,再逢谷雨时节。

    朱雀皇城之中,处处是百花盛开的美景,官宦平民人家结伴出游赏春,少女少男在潍河岸边你侬我侬的。

    可是,在朱雀禁宫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宫差们一年一度的“灭花”差事,又分派了下来。

    各宫挑拣出心灵手巧,脚步轻悄的宫差,都挎着篮子,拿着布袋,悄悄地随着内廷局各司的内廷小官吏们,来到宫中各处摧折花木,不敢有丝毫遗漏。

    这样行事,全是因着太子殿下的病症古怪。

    有一年,她病症发作之时十分烦躁,道是这宫里花朵开放的声音太喧闹了,吵得她一夜都睡不着。

    这说法,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既然君主有命,无论说辞有多荒唐,也只得依令行事。

    朱雀禁宫之中的花木,很多都是有年头,扎了老根的。待要全都拔除,也做不到。太子殿下既然不想要花开,那么只在花期之前掐掉花苞,或许也可以解决问题。

    所以朱雀禁宫便有了这项“灭花”的差事。

    从早春的第一轮梅花开始,不论桃李杏梨、山茶海棠、梧桐玉兰、木香紫藤、芍药牡丹,一应后宫草木都得掐去花苞,不许它开放。

    春要归去,这灭花的事情,快要到了尾声。

    一般到了夏天,太子殿下的病势会有些起色,对花的厌恶感也不会挂在嘴边,倒是让池里的荷花、园中的玉簪、窗边的紫薇等夏花逃过大劫,禁宫之中也终于能松下一口气,回复应有的香气和色彩。

    只是,这差事有些难处。

    越是到了这暮春之时,才越见忙碌。宫差们做得头晕目眩,在越发热烈的阳光下汗湿罗衫。

    这时,大家多盼望着一阵清新的春风来,稍稍松快一些呀。

    承明宫,揽星阁。

    揽星阁上有高楼,像这样的天气,坐在楼上便能将内宫之中各处一览无余。

    两位品阶最高的太子郎官相对而坐,身边宫差刚烹好了水,沏茶相奉。

    公孙裕杰低头一望,见得黑漆托盘之中,一枚瓷盏如白玉般莹润,恰好衬托出里面一汪茶水,色泽青碧,鲜嫩可爱。他轻轻托起盏来放在面前一嗅,香气并不高扬,而是一种草木葳蕤勃发的气味,独属于春日的清香。

    “这茶很是独特,不知有何来历?”

    灵竹手中摇着一把牙扇,悠然答道:“这是我家自己做的茶。老家庄子上的古茶树,据说是前朝‘茶圣’留下的,本没有名字,前几年不知道哪位前辈给起了个名,叫‘玉台银针’。”

    裕杰轻轻一笑:“还是你家文脉深厚,起的名字也不同凡俗。”

    灵竹却不认同:“茶本是性灵之树,天生地养,质朴为真,这种名字倒把它叫得矫情起来。就说今春气候寒冷,它就难以生发,明前没有采到好料子,只得了这一批雨前的,还算像话。不然我可真不好意思拿出来,没得招你的笑话。”

    他摇着扇和裕杰说话,却没有一直看着裕杰,而是时不时垂眸去远望楼下那些埋头灭花的宫差。

    裕杰顺着望过去,也有些感慨:“劳师动众,却又不得不为。”

    他抬手,唤来自己身旁的宫使苌楚:“内廷局是谁在主持今年灭花之事?你去打个招呼,然后持咱们重明宫印鉴,去膳房安排些消热的汤饮,每日发放两桶给宫人们。”

    苌楚闻言便去办事,灵竹低头饮茶,轻轻一声长叹。

    “殿下的病症……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两人已陪伴太子多年,褪去了少年的稚气,逐渐现出青年的沉稳之像。但在后宫中“双星争辉”传说的表象之下,他们二人的真实处境,却是前途难卜的苦命共渡人。

    说起此事,也绕不过两人一桩共同的心事。

    灵竹摇着牙扇,悠悠道:“今天我要说的话,想必你早已知道七八分,有这么个人在宫里崭露头角,声望越发高了。只是我不善探问之道,你这边查访也无异样,更摸不清他是怀着什么心思了。”

    裕杰了然:“你是说那御医所里,有医术精妙的名声那位玉昌郡主么?”

    灵竹嗤道:“少年成名之人,其后必有推手。就这两年,禁宫之中多少年也控制不住的季节交感时症,竟然被这么一个束发儿郎给治住了。不过是调整了宫差班次,又发放了吐纳心法,没有消耗分文,便让宫差感恩戴德,众口一词地夸他。难道他玉昌郡主是神农转世不成?”

    裕杰也轻轻一笑,道:“只是钻了个空子罢了。御医所内部积弊,何止一两年?太子殿下如今久不能愈,不正是她们尸位素餐所致?依我说,早就应该下手整治一番。”

    灵竹含笑点头。

    裕杰继续说道:“可是,咱们殿下处境不佳,不宜亲自出面。玉昌郡主肯出头揭开此事,少保大人当然也要参与,这样一来,殿下在其中的分量就不轻不重:进,可以享有功劳果实;退,可以把责任摘除干净。”

    灵竹将茶杯拿起浅饮,又放下道:“听你的意思,倒像是郡主在向我们这边交投名状。联想这些年来,在朝堂利益上,善王一系和殿下多有一致,你说会不会……这其中也有善王的授意?”

    裕杰默默点头,思索一阵,道:“玉明郡主最近在做什么?”

    说起来,玉明郡主归于权家,说不定可以通过他的动向,来猜测善王的意思。

    灵竹有点后悔,自己少年时期只知道埋首于经史之间,从不抬头看看人际关系如何相处,总归是缺了很多珍贵的实践。

    对于旭飞,他印象不深。

    年节时也曾见过几次,不过是新入门的年轻夫婿,腼腆文静,很有礼貌而已。后来在宫中,旭飞代表权家内眷来探望德贵君的时候,灵竹也在景阳宫见过他几次,只觉得沉稳凝练,气质高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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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之间除了寒暄客套,也没说过别的,根本无法揣测旭飞和他背后的善王府都有什么动向。

    重明宫之名称,听起来便觉得光华灿烂,可重明宫之处境,却如同暗夜行船。在长久的逆境之中,真的很难判断,谁才是共渡的伙伴。不能全然提防善意,又不得不防备着一切危险,长期这样警醒着,真是消磨人的精神。

    灵竹想来想去,只有叹了口气而已。

    裕杰一愣,随即明白这叹气背后的过往,温和地笑了笑:“绿卿何苦烦恼?我不过随口一问,不知道也就罢了……”

    灵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手里扇子摇快了不少。

    裕杰心道不好。

    真是的,不小心暴露了。

    都是殿下,不好好叫人官称,也不爱叫人大名,每次说起灵竹,都是“绿卿”长“绿卿”短的。他现在跟灵竹也十分相熟,没曾想这心情稍微一松,就这么顺口叫了出来。

    灵竹本想当做没听到,反正大家已经这么熟了,这样称呼他倒是不介意。只是嘴上不饶人,便反击道:“可见你和殿下时常在私下里编排我呢。”

    裕杰正色道:“怎么会?殿下十分倚重你,你可不要误会她。”

    灵竹微红着脸道:“瞧瞧,不过是开个玩笑,主夫就拿出这等款来训教小侍了,倒显得小侍不识好歹。”

    “哎!你——”

    裕杰脸上也红了。

    两人虽然品阶高于其他太子郎官,可是这名分终究未定。朝堂和后宫都默认裕杰便是太子正夫,但是太子却迟迟未请封这正室侍君之位,谁也摸不清,她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裕杰自己不是很介意,但灵竹这样一提,怪尴尬的,也算是报了方才称呼之仇。

    两人各自执起茶盏,饮了两口,揭过了这些闲话。

    灵竹便又说起:“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讲。你最近只在殿下身边,不知道后宫之中的隐私。”

    他转头嘱咐宫使:“蒹葭,去把东西拿来给三郎。”

    然后继续说了下去:“这两年新入宫的几个儿郎,都是各方封地上的宗亲长辈送来的,空有一副好皮相,行事一股小家子气,不像样子。本来他们仗着新宠,随意跳弹,在背后言语诋毁你我,倒也不算什么。只是最近,他们搞起了一些下作东西。”

    裕杰眼睛眯起:“哦?”

    灵竹道:“你竟还没发现?”

    楼板轻响,蒹葭宫使去而复返。

    她款款上前,让身后捧着木匣子的宫女,将匣子放在桌上,掀开匣子,之间里面有一个金黄锃亮的赤铜博山炉。

    再揭开炉盖,只见炉内未烧尽的炭块上面,盖着些黑褐色的黏腻膏子,不像平时用的香料,隐隐带有焦臭味。

    灵竹面带嫌弃,道:“你看看,这是何物?”

    他用扇掩住鼻尖,皱着眉犯恶心。

    厌恶这个味道,正如同厌恶那几个妖冶的小郎官。

    想到那天,他们忽然不请自来,说起一些双星争辉之类挑拨离间的话题,还殷勤地焚上这种“香”,说此物可以让殿下欢喜,给他固宠,那味道让他恶心得快要吐出来,当时便把人都赶了出去。

    裕杰看了看,皱眉道:“好像是阿芙蓉。”

    灵竹一惊:“太子殿下不是已经在宫中查过一遍了吗?除御医所持有这类药材之外,不许宫人私自栽种。”

    这么说来,这阿芙蓉的来源,可能正是御医所。

    玉昌郡主所在的地方。

    郑大夫研究太子用药,手中持有不少阿芙蓉,她又是玉昌郡主的师傅,所以玉昌郡主当然能接触到这些东西,也可能知晓其作用。

    裕杰沉思着,还是说出口来:

    “我一向有所疑惑,玉昌郡主这千金贵体,为何要来御医所当差,做这种中流的差事。如今内忧外患,他却在这时忽然在宫中扬名,令人生疑。按说这宫中的时疫,无非就是季节相交的风症、咳疾,阿芙蓉倒正是对症。若是用了这个,短期内会立竿见影,但若是长期用下去,难免因此成瘾,而被持有此物的人控制,你说这会不会是善王府在……”

    灵竹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轻轻一点:“你的意思,我已明白。只是事情未定,不宜声张。你我还是分头去查明,莫惊动了太多人,关键是不要惊动了殿下。”

    两人心照不宣,搁下这节。

    窗外风暖,波动着茂密的枝叶擦出轻响,撩拨在窗内两人的耳边,心中念头,也像那被风翻来翻去的树叶,一时难以平静。

    第64章善王府母子话机心

    朱雀皇城东,善王府内一片宁和。

    这两日落过几场小雨,刚要暖和的天气又倒了寒。眼看都快入夏了,夜风一吹,还让人身上寒凉。晚膳时分,夜色便已笼罩大地,饭后坐在灯下,难免地让人犯懒,整个府里都静悄悄的。

    善王流霜这段时间一直在家,用了饭后,也不让人打扰,径自回了自己的院落,坐在暖阁窗下,倚着小炕桌消闲。焚上一炉清香,亲手执壶摆弄着一道茶。

    待了半晌,只听得窗外仕女行礼:“郡主万安。”

    流霜向后稍稍挪了下,靠在窗沿往外看,只见逸飞正客客气气地向掌事的仕女问话。

    “母亲可在?我正欲求见,劳烦姐姐通报一声。”

    流霜看他这做派,活像个云皇膝下养出来的儿郎,简直忍俊不禁,出声对着外面廊下道:“我儿如今好大的规矩呀。在宫里办多了差事,回家娘儿们相处,还要打官腔?”

    逸飞闻言,俊雅面孔稍稍一红,在母亲的注视下进房内而来,走到暖榻之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流霜自然之极地张开了手臂。

    逸飞赶上两步,将母亲抱住,口中软糯糯地叫了声:“妈妈……”下巴放在母亲肩头,蹭到柔软的丝绸,脸上一热,眼圈就红了起来。

    流霜收紧手臂,缓缓闭着双眼,轻轻抚摸逸飞的后背。

    自从这孩子五六岁时起,她忙碌太多,归家太少,确实是亏欠了许多陪伴。只有书房收藏着那些来往信件,记录着他的成长,也隐藏着流霜这十年奔波生涯的辛苦和遗憾。

    亲近一晌,逸飞就自在多了,问起:“妈妈这次回家能待多久?”

    流霜心知,早晚要给他个交代,也不隐瞒:“外边那些事情都已经做完,如今时机也差不多了,这三两年之内,我应该都会在家里。”

    逸飞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我明日回宫时报备一声,自此搬回家来住吧!”

    陈流霜笑了笑,问他:“你如今做的是什么差事?两边来回跑,可吃得消?”

    逸飞道:“如今跟着郑师傅,料理太子殿下的脉案。”

    “嗯。小均懿的病情,如今如何了?”

    逸飞稍稍犹豫。

    他年岁渐长,知道家里和宫里的事情越来越多。他知道自己应该站在母亲这边,帮忙打探一些宫里的情报,让善王府势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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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优势更强。

    可是论及差事的立场,他又觉得云皇确实是个很和蔼的上司,对宫中的规矩分寸把握得很好,宫差内官们都感沐天恩,无有不满的。

    再说太子均懿,她锋锐威严,在政事上态度更强硬些,可是她做事不爱铺张,性子也超乎常人的坚韧。若是这样的人能够长命百年,那么贺翎在未来的日子里,还会延续荣光走下去。

    他斟酌着,道:“太子殿下的病情……也就……那样子。”

    流霜低声笑了,逗他道:“那你慌什么?”

    “……没有。”

    逸飞正要辩解,想到母亲的手段,只怕她早就在宫中埋了眼线,知道他每日都在做什么,太子的治疗到了哪一步。

    他心里没底,尽力想要说几句好些的:“殿下她心志坚定,在这几年的治疗中,无论行针施药有多痛苦,她都是咬着牙默默地配合,求生的念头很强。我觉得,在这般坚持之下,她一定能有起色。”

    流霜“嗯”了一声,面色并不意外。

    见逸飞总是偷偷看她脸色,就觉得好笑:“怎么,害怕妈妈让你做为难的事情?”

    逸飞忽然明白过来,心念一松:“我知道,您不会的。”

    流霜问:“哦?为什么?”

    逸飞笃定:“因为您也支持太子殿下做储君。”

    流霜并不意外,也没有任何为难的模样,却问:“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呢?”

    “若是没有您的支持,太子殿下她,绝不会有今日。”

    逸飞这话,说得有些重。

    但是若不这样说,总是像误打误撞说出正确答案似的,他需要母亲看到他,看到他已经长大,已经在这朝局之中,有力量改变什么了。

    流霜当然明白。

    她很少像现在这样,能有这么平静的心情,有这么多的时间,仔仔细细地望着她的儿郎。

    其实逸飞和旭飞的眉眼是很有些相似的,在旭飞的少年时期,也常常这样在闲聊之中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见解。

    当年旭飞说起来权势之事,是始终坚决站在善王府的立场上的,一旦有所得,便扬着双眉,颇为自豪。逸飞却是那种少见的人,尽管他身在局中,心意却能抽离在局势之外,用审慎的态度来看待这一切。

    逸飞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口气都是沉沉的。他早就知道这都是各取所需的交易,但依然会情不自禁抱着悲悯之情,垂着双眼,为这事件中的每一个人的处境而思虑、担忧。

    “太子殿下在各项大事上的主张,都不利于朝堂世家。如果太子殿下和陛下完全一条心,她大可不必冒着前途风险,赌上自己的性命和财资,去支持北疆战事。

    “朝上的世家都不想开战,不想要一个动荡的局面,而我们家却一直是一力求变,希望开战的。只有保住太子,保住战事,社稷之上才会有更多的机会,给予善王一系的官员。

    “所以,您在这时把我送进了宫中。

    “此时正是太子殿下病症焦灼之时,御医所那些庸才束手无策,唯独郑师傅能解,却苦于病情拖延已久,一时半刻没有明显起色。所以,很多人都在质疑郑师傅的能力,也想要榨干太子最后一点余力,来为她们的将来铺路。

    “可以说,此时若无外援,太子危在旦夕。

    “您送我进宫的意图,就连秋絮叔叔都明白,这是将我栽成一棵大树,来荫蔽郑师傅,让她不被那些庸才搞出的杂事搅扰,能一心一意研究太子殿下的病情,早日将其治愈。太子殿下一旦回到朝堂上去,定能稳住局面,给边疆战事竖立一个主心骨。

    “我接触了太子脉案之后,一直有种不协调的感觉。我觉得太子殿下对郑师傅的全情信任,也有些表演的意味,显得太过了。我想,这不止有着急治病的缘故,还有想要传达给您的缘故。在深宫禁地里,若是不把动静搞得夸张一些,又怎么好吸引人注意呢?”

    流霜会意一笑:

    “你看得很清楚,也想得很明白。御医所这十年来的乌烟瘴气并不是偶然,而是半云那不合格的制衡之道搞出来的乱子。在宫外,离谱的事情还更多呢。

    “如你所说,小均懿若是真能渡过眼前的难关,顺利接手这破烂摊子,确实能省去我许多辛苦筹谋。

    “半云这三个皇女都很聪明,资质是不错的。但是,老大邬瑶过于自珍自重,不敢身临险地,缺一份勇武。老三俐瑶呢,年纪太小,根基浅薄,又缺一道人和:她那外戚贺家,两房争斗不休,纯粹拖她们父女的后腿,更不要提为之助力了。她能在岭南之地躲好清闲,已是最好的归宿。

    “只有小均懿这家伙,性子果决,很有些将帅之风,若因为这病情短命,我看这贺翎社稷也是难以为继,说不好听的,顷刻间就要天塌地陷。这件事的关键,就系在御医所里,在郑华铭一人之身,我和均懿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也不用表演,她是真着急,想早日痊愈。

    “可是治病这种事,也是急不得。她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一点点时运。这也是旁人帮不上的东西,所以只能是耗着日子,干等着一个转运的天时了。”

    逸飞点头承诺:“您放心,我定会努力,助郑师傅掌握御医所,恢复杏林国手聚集之地应有的秩序。”

    流霜眼光一闪,动了动嘴唇,却没说什么,只是低声应了一声。

    逸飞没有注意到这节,他正在好奇:“妈妈,您是什么时候决定启用我做事的?难道是在当年,和悦王府误打误撞定亲的时候,就算定了现今这些事吗?”

    流霜拍着桌角,哈哈大笑:“哪有这么早,把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紫微观里那些算命的。”

    紫微观乃是贺翎最高等的道场,其中道法高深,掌门之人都被历任翎皇拜为国师,在日月星辰之道中推演国运,一句话便可定人一生,甚至能左右皇帝的决定。

    可在流霜口中,却是随意调侃一句“算命的”,一点敬畏都没有。逸飞也正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只觉得好笑。

    娘儿两个且说且笑,流霜便趁势教导:

    “逸飞,你且记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从咱们跟悦王府结盟之后,到现在也经历了不少,这其中有巧合之利,也有人力之功。我做的事能成功,不过是我看到了能运作的地方,就下手试试,尽量去做成而已。

    “今后,你自己面对为难的事,也不要急躁,且慢慢拆解,走一步看一步,积跬步而致千里,什么困局也能解得开了。”

    逸飞知晓,母亲虽然把做事的道理说得这般简单,但是在困境之中,人是很难保持这样稳定向前的。母亲过往的经历中,一定还有许多没说出口的困难辛苦。

    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关。

    这么回头去看,他在宫中的经历,也只是笑谈。

    逸飞便说起:“妈妈,之前我给您写信,说想要退婚的事,如今我改了主意。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我们和悦王府,还是用这门姻亲做纽带最好。”

    流霜本来申请和蔼,带着笑意,后来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认真地询问:“如果你只考虑利益的结合,这买卖可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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