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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有人声
《御医(女尊)》 70-80(第4/16页)
道:“果然给他吃散功丸是对的,这小子不简单啊,看,还易了容呢!”
接着,他唇上的假胡须被人一把扯下!
高晟又惊又怒,想提上内力挣脱绳索,却感到渐渐力不从心。
他每运一下内功,就会觉得经脉正在次第不听使唤,能提起的内力在慢慢流失。
他着急地用力挣那绳索,竟是挣不开了,层层绳结绑得很是精妙,内外搭配简直是天衣无缝,把他急出一头汗来。
第73章陷罗网受辱蔷薇院
那些男人的嘲笑声充斥在高晟耳边,叫他不要白费力气。
高晟心中更是一片深恨。
挨了片刻,待他内力散尽,被人扶着梳洗了一番,这时眼上蒙布方被取下。
定睛观看,这是一间密室,不见天日,四壁火烛通明,室内布置华美绮丽,层层帷幔中间,有张宽阔的红木卧榻。梳洗完毕后,高晟便被那些男子放置在那上面。
此时不知从何处又出现三对仕女,手中捧着银盘,盘中尽是些瓶罐刀剪之类,走近前,一边嬉笑,一边剪碎他的衣物,堂堂燕王只落得一身褴褛,心里这滋味当真不好受。
此时,他心情很是纠结。她们也并没有真的伤害他,若是他闭嘴不言,他的男性尊严大大受损,很是不甘心;若发声喝骂,想必这群杂碎不但不会放过自己,还会嘲笑侮辱,更有损自己的体面。
在骂与不骂的犹豫中,那传说中神一样的燕王,已经被放置停当,而那群人就忽然消失一般地不见了。
烛影之中香风扑面,一个身穿鹅黄长裙的女子走了过来。
闻到那女子身上扑鼻的百花浓香,高晟明白这便是寿王陈芝瑶本人。待到更近一些,看清了轮廓,原先在心目中构建的恶霸丑女形象开始产生裂缝。
寿王芝瑶个子中等,体态丰腴,微微双下巴,脸颊圆鼓鼓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也许是为了“做事”方便,面上并不饰铅华。
她素面而来,已是貌美不俗,高晟在灯下看美人,顿时双眼都有些发直,完全忽视了她不怀好意的眼神。
芝瑶走近前来,轻纱滑下手肘,一条雪白的胳膊伸了过来,手掌一翻,抬起了他下巴,凑近看了一眼,瞪眼奇道:“咦?”
托着他下巴不放,另一手又取了盏烛台,再次凑近仔细端详,那只托着下巴的手,在他脸颊边打着圈儿地摩挲。
手指细嫩,又柔又滑,像牧族进贡的上好的羊奶酪,划过他的眉角,划过他的颧骨,点了点他的鼻尖,令他心神荡漾。
芝瑶脸上有些做作的惊讶:“本王原说街边捡来的大路货,无一丝可取,没想到……”
说时迟,那时快,一边说着,高晟眼中所见美人变了表情。笑眼盈盈,一抿嘴唇,嗤嗤地娇笑着,手上却又快又狠,正反手两下,扇过高晟脸颊,“啪”“啪”两声脆响。
芝瑶脸上却还笑容不改,开心得花枝乱颤:“没想到长得不赖。”
高晟脸颊发烫,只觉得她手劲怎么超乎想象的大,打得耳边嗡嗡作响。他愣了一下才找回意识,转了脸,又惊又怒地看她。
“不是,你有病吧!”
他实在是想不出自己长得不赖和挨打有什么关系。
贺翎朝堂都说,寿王芝瑶自幼丧母,无人管教,娇惯坏了。
芝瑶自理鬓之年起,便在朱雀皇城扬名,嚣张跋扈,肆意妄为,及冠之后又纵情声色,家里养着众多美貌的小侍,爱哪个时摘星捧月,不爱哪个时弃如敝履,轮换男人来得比别家女子换衣服都要快些。
“进寿王府”对京城上下儿郎来说,可是做梦都要哭醒的厄运。
偏偏他高晟自己送了进来。
高晟在本国也是万花丛中过的风流客,并不是未经人事的雏儿,他怎么好意思承认,方才他竟然有些沾沾自喜:“就凭爷这一等一的好相貌,倒也该落在这好色的贺翎寿王府里。说不定接下来的事,可是别有一番滋味呢。等我把她魅惑住了,我就联络手下来救我脱身。回到燕云州后,定要把这经历拿出来好好炫耀一番。”
可是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北疆边军贪墨换马的案子,贺翎这边早就查了个水落石出。他的金银无法兑换,只得亲自来朱雀皇城,就是京城八王各自出力,为他量身编织的陷阱。
让芝瑶来收网,只不过因为芝瑶这里,最“方便”。
芝瑶见高晟无能暴怒,冷冷一笑,揪住绳结将他拖下了地,直接往他脸上踩去。
高晟是真的懵了,他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想必这是一双只在室内穿着的鞋子,鞋底这么软,也没有点泥土。”
随即,那脚踝灵活得像手腕,拨动着他的脸颊。他想要闪躲,被她一脚踢在耳边,又是脑袋里一声闷响,痛叫出声。
芝瑶居高临下地边笑边闹,时轻时重地踩着他的脸庞,踹着他的胸口,拿脚尖一下一下,时轻时重地踢。他不禁蜷着身子在地上扭动躲避,身上被绳子硌得生疼。
他自小娇生惯养,虽政事不如意,皮肉可没有受过委屈,渐渐地断断续续地叫起疼来。芝瑶仍然猫抓老鼠似的侮辱戏弄,逼得高晟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贼贱婢!你下流!”
芝瑶踏上一脚,叱道:“不干不净说谁呢?”
高晟大怒:“就是你!你有人生没人养!你可知……”
芝瑶早丧双亲,被高晟无意戳中痛处,怒火上涌。刚才她一番做派只是刑讯手段,现今被他这声骂得动了真火。
手在腰间一划,取下随身的软皮鞭,不等高晟话音出口,劈头盖脸就抽了过去。一时间击打的声音如下了一场急雨,高晟身上脸上都是纵横交错,新伤旧痛交织,如火烧灼一般,没有一处不痛的。
他也是脑热上头,当下破口大骂:“恶妇,贱婢,今天你打死我便算了,若我不死,你等着!”
芝瑶刚才抽了一阵,倒也稍稍解气。此时看着高晟逞强,觉得格外好笑。
吃了散功丸,还被绑成粽子的人,确实没有任何叫嚣的资本。
她再次举鞭,像赶羊似的,更加刁钻施力,高晟毫无反抗章法,躲闪一阵就用尽了力气,只在地上翻滚着喘气。
芝瑶居高临下看着,勾起嘴角,轻蔑地笑了一声。
密室之中,永恒长夜。
高晟已经记不清楚,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昏睡了过去。只是朦朦胧胧地醒来时,发现自己双眼乃至鼻尖以上的一半面孔都被黑布包裹住,透不过一丝光线,看不到身在何处,双手被拉过头顶吊起,前脚掌能勉强触地。略一挣扎,胳膊便扯得生疼,只有绷直双腿,勉力踮脚站好。
他先是心慌意乱,冷静下来之后,才动用起其他感官探索周围。
可以感觉得到,身体各处虽然还隐隐作痛,但已经被清洗过,药酒调过的创伤药已经敷在伤口上,凝结的蜡油也已经被揭掉了,整个人是干净爽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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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透的房间中有风过堂,弥漫着一股蔷薇清香,还听得到草木被清风拂过的沙沙碰撞声响。清风扬起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纱袍,扫过他的腿边,痒痒的。纱袍只松松地系了带子,所幸天气适宜,虽然不能遮蔽,倒也不会觉得冷。
屋内有水滴的声音,一点,一点,无比缓慢地落下去,“咕”地一声轻响。似乎比寻常更漏慢一些?
待了一段时间,只觉得胳膊有些疼。
他奋力踮高脚尖,稍解手臂的拉扯。
又过一段时间,脚尖又觉得受不住了,只得颤颤地放下一些重量,脚趾酸软无力地蜷缩。
风还是轻轻吹着,蔷薇清香,草木挨擦,更漏点点,一切毫无变化。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又仿佛在流动着,只有高晟自己交替缓解着脚趾和手臂的压力,才能感觉到此刻已非方才。
过了不知多久,他已经不确定是自己意识变得缓慢,是时间缓慢,还是那更漏确实滴水很慢。
他开始下意识地数着水滴声。
一点,一滴,到了约莫三百之数,他晃了一下神,忘记究竟数过了多少数目。
愣怔之间,忽然听得有轻盈的脚步走近。
高晟马上愤怒地叫喊起来:“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有种放开我!”
散功丸的效力依然,他丹田之中内息轶散,叫喊声也没了底气,单薄得他自己都觉得丢脸又好笑。
来的人显然是女子,却生得挺高,力气也大,视高晟的叫喊为耳边风,也将他的挣扎轻松化解。她就像取一块挂在摊子上的肉,把他绑在一起的手从吊钩上取下,又挂在旁边低位的钩子上。
接着,她检查了一番高晟的肩膀的关节,还在他颈边从风池到肩并的一路穴位上滴了些热辣辣的药油,精心推拿一番。
高晟脚下无力,腹中又空,挣扎一阵无果,只得放弃,靠在那女子身上休息。
那女子倒也毫不在意,手里工作不停。推拿完后拿湿布擦净了手,喂了他一些酱渍的萝卜,一小碗甜丝丝的粳米粥,又将他的手腕重新挂回高处去,脚步轻盈地离开。
她全程一言不发,倒也细致精到。
只是高晟的境遇又回到了起点。
微风,花香,草叶声响,更漏水滴……
渐渐地,他有些困倦。不料刚一打盹,身子便沉了下去,又将胳膊扯得难过,只好稍作调整。
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这些,他的意识有时模糊,有时清楚。
那女子再来为他松缓的时候,他已经乖顺多了,还靠在她身上打了个盹。尚未休息够,便又被叫醒吃了菜和粥,重新被吊了回去。
那女子第三次来的时候,高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便放软了语气,可怜兮兮地求恳道:“那个……从这次起,能不能先吃东西,再按肩膀?”
那女子沉默了一下,真的拿起粥碗。
高晟吃了这餐,便倚在她身边,恍惚地被捏来捏去。但是他的心里,此时竟然浮上些感动和依赖来。
再重复下去,又是一个轮回……
不知道又轮换几番,高晟就对风和花香习惯了,开始注意到新的细节。
趁着清醒之时,他集中精力数了几次更漏,数得漏滴七百二十下,那女子便会出现一次,他会吃到六小块酱渍萝卜,十二勺粳米甜粥。
他的神色,在这无聊的重复中渐渐麻木起来,脑海中只剩下无休无止的水滴声。
从思绪纷乱到自暴自弃,最后彻底地无所谓了。
第74章擒敌首耍戏股掌间
寿王芝瑶嘴角泛起微笑。
她就在高晟的一墙之隔,从未远离,透过密室墙上的水晶窗子,把高晟尽收眼底。距离之近,看得到他面孔上每个表情细节。
她只当看戏一般,放下茶盏,又拿起一把瓜子闲闲地磕着,唇齿之间咔咔地脆响,丝毫不用屏声静气,高晟那边却完全听不见。
她们所处的这处无名小院朴实无华,在雕梁画栋、五彩斑斓的寿王府深处,显得静默疏离。
小院之内的玄机乃是白家机关术。这里一桌一椅无不构思精妙,一阶一室集白家巧匠建造技艺之大成。
这座小院,才是寿王府的核心中枢。
这小院刚建成之时,还是贺翎立国之初,寿王府整个风格也很低调,不若现在这样华丽。后来国力渐强,寿王府中几经修葺,也显出堂皇气象,只是这小院中的秘密除了工部的白家机关师之外,不能为外人道也,若有保养,只是请了白家巧匠来处理。
前任寿王溯影的侍君、芝瑶的生父李氏嫁入寿王府时,赞这无名小院清雅宜人,便亲手种了棵蔷薇,由着它爬了满墙。寿王府上下皆改了口,原先叫无名院,从那之后就叫了蔷薇院。
高晟和芝瑶所在的房间,是一个隔音的套间。高晟那间为外间,可以从院中直接进房间去,而芝瑶所在的内间另有入口,是极隔音的一间机关屋。哪怕内间之中有十几个人放声高喊,外间和院中也丝毫听不到。
蔷薇院中,地上地下密室众多,机关设计和用处也不尽相同,但其中做的勾当,简单说来全归于“拷问”,无论是身负何等秘密的人,都得在这吐出来。
寿王带入府内的秘密,都是事关皇室最后一层底线的秘密。
对非常的审讯对象,就有这些非常的手段。
当然,昨晚并不是。
芝瑶想到昨晚,轻轻砸了砸嘴唇。
贺翎女子吃到祥麟男子倒很容易,边境上两国互相来往的相好儿多了去了。但是吃到姓高的皇家嫡系,这个机会实属难得。
何况高晟刚入贺翎国土,她就心里清楚,这差事必定是她的,这怎么让她忍得住好奇?
待到高晟入京,太子那边还没完成部署,她就先下了手。
倒也不怕太子失了目标着急,昨天帮她传信的,可是太子身边第一靠得住的人物。那位姐姐既然都没说什么,想必太子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有一点遗憾,这麟国燕王,尝起来味道没有脸和身材看起来那么好——如果再多给她点时间……嘻嘻。
芝瑶虽身在密室,却也有其他公务,方才喝茶之前已是忙碌了大半日,刚刚得闲。
早起处置了高晟,她便在密室中办公。先看邸报,又看其他文书,决断之后只让那两个极瘦的贴身仕女——孪生姐妹珍珠和琉璃,往来各处传话。
寿王府其他人等也知道蔷薇院的规矩,一看寿王殿下进了此院,便将求见的一概推了,各司其职,丝毫不见混乱。
悦王世子雪瑶上午在宫中与太子商讨了计划,这才亲自往寿王府中来了一趟。因芝瑶任性,出了先手,反是让均懿省了心,之前不能确定的一些部署,也放心地敲定下来。
雪瑶在寿王府中是贵客,寿王府中人将她让到蔷薇院门口就离开了,由珍珠琉璃一路引领,来到这间密室里。
她在芝瑶身边坐了,看高晟身上带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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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知道她已经得了手,只笑着拿扇子敲她的鼻尖:“淘气,贪嘴!一口不吃能怎么样?真是作了死的偷嘴猫儿!”
芝瑶倒不在乎,反抢了她扇子一丢,笑道:“姐姐哪来的兴致笑话我?京城里都说你多情薄幸,难道是假的不成?我那忆相思里,哪个魁首没拿过你的缠头?”
姐妹俩独处,连仕女都不在身旁,全然褪了老成之色,互相揭短,嘻嘻哈哈地打闹着,声音一丝也传不出去。
高晟被吊了一个白天,脑海中时空尽是虚无,颓然吊立着,迷迷茫茫不知此身在何处,也渐渐有些忘了自己的来意,再有人来喂食和放松时,已经失了骨头般软下去了。
雪瑶在密室中,看着女力士面无波澜地喂食和推拿,明知声音穿不出去,却还是压低了声音鄙夷:“这也太没用了,才一天就……”
芝瑶也讽刺地笑道:“呵,还没有我家几位小星顶用。随便哪个刚来的时候,也比他撑得久。”
她在京城名声狼藉,所谓强抢民男,有时还抢女的,就是因为有些隐秘的抓捕差事,或是目标隐藏很深,或是背后干系重大,不好带兵放在明面去做,只能让训练和统领暗卫的历任寿王来施行。
芝瑶接管这一摊时年纪还小,没有时间慢慢积累经验长大,要学细心织网、秘密抓捕,也不能急于一时。她索性就换了个方式,一直高调办事,倒也安全稳妥。
被抓之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同党当然不敢闹起来,生怕暴露身份,寿王办好了差事,当然也不会受太子和云皇的指责,京城皆以为寿王是个谁也管不了的纨绔,殊不知这其中真真假假,可不好说了。
有时候,芝瑶兴之所至,也会抓些普通的儿郎,甚至还有女子,以至于陆陆续续在家里养了七八个小侍,就连女子也能纳为侧君,丝毫不管别人的侧目。
只因她幼年便常看女力士们的拷问手段,从理鬓之年接管寿王府,便开始亲自上手,渐渐的,她也有些怪癖在心里,只喜欢看人的痛苦之状,就连床笫之间也要将对方折磨一番,才会意兴盎然,行云落雨。
自然之道,相生相克。有她这样喜欢欣赏痛苦的人,当然会有喜欢享受痛苦的人。
她的侧室皆是此道之人,入王府来一试便得了真趣,以往不堪启齿的隐秘,在她这里都算不得奇特,反而会细心根据各人偏好,施行不同手段,两相满足。
她倒也不是随便抢人。她生父李氏是刑部李尚书的嫡系子弟,她因得近水楼台,多学识人之法,一眼扫过去,就能确定那人是否是同道。
还有一件趣事。
芝瑶表面看来荤素不忌,标准却严苛得很。她们这爱好倒是也有圈子,其中消息相通,竟有毛遂自荐的小儿郎找上门来,芝瑶却都看了一眼,给些银钱打发走了。
雪瑶当时也听得人言此事,只是与芝瑶不太熟。遇上之时,试探着随口问了句。
芝瑶知她名声,也不瞒她,坦然道:“一看就知道这人没意思,还理他做什么?”
雪瑶听这一说,自是懂得其中奥义,笑道:“原来你是个明白人。”
自这事之后,两人虽然在名声上有天渊之别,在关系上却是平辈中最近的,这蔷薇院除了芝瑶,也只有雪瑶进得来。
盯了一下芝瑶的差事,雪瑶便急匆匆回家。
悦王府中,一片张灯结彩,今日是在府中为禹瑶行及冠之礼,夜间便是摆寿宴,招待宾客们。
逸飞早得了雪瑶邀请,带上些为她控制心疾的新方子制出来的药品,又从善王府库中支了些不敷衍也不出挑的礼物,带了人直往悦王府而来。
踏进府门,眼看着悦王府仆众前前后后地忙碌,与他擦肩而过,他目光逡巡,寻找着雪瑶的身影。
今日主角是禹瑶,人最多的地方在正厅,逸飞就往廊后花厅走去。
雪瑶身形如柳扶风,柔韧与婀娜并立,中规中矩地穿着典雅的礼服,浅紫衣衫,大袖宽摆,双手笼袖,随意地站在花厅之中,和往来宾客言谈。她面上敷着严正的宫妆,神色庄重,给人不可亵渎之感,旁边谈话的人无不对其崇敬有加。
逸飞目之所及,心里不由自主又泛起涟漪。
耳边仿佛响起那首自己在少年时也偷偷学过、偷偷唱过几遍的京城俚歌:“大男已十五,夜半自怜语,弗愿嫁人否?愿奔悦王储。”
“若我不是她的未婚侍君,见了这样的女子,是不是也这么想?
“若小时候我们未曾订亲,见了这样的女子,我是不是也像歌中的男子,拒了婚事,深夜自语,只是因为幻想着她?”
最近,有了这侧君圆房在先,他便是嘴上说不在乎,心里也偶尔会有些恨嫁之意,也急着证明他的地位能强过别人,悄悄滋生出了一些占有之心。
正在自己调节情思,思量何时去打招呼能更自然一些,忽然鼻端一阵香风钻了进来,眼睛一花,几个不太熟悉的儿郎闹哄哄地推搡着,竟把他挤到了一边,径直向雪瑶而去。
身后护卫急忙扶了一把,逸飞低声道:“没事。”
一抬眼,只见花花绿绿的一团绣球占满花厅。
逸飞忍俊不禁,侧过身子打开折扇掩口笑着,又仔细打量那几位。
那几个男子,无一例外地身上裹满了时下风行那种亮晶晶的绸缎,即使现在处于灯下也能刺眼地反着光,还不知白日里要怎么亮堂。
逸飞看得好笑,暗暗想着:“看那衣服上还有折褶,明显是新做的。莫非就穿得这么急,连熨烫都忘了么?”
再看那几位身上,只见从颈到腰,叮叮当当坠了一片的荷包、玉佩、香囊,头发上就更夸张了,有的是金珠八宝挂了一串,有的是戴了紫金冠,还拖着长长的翎子,还有一位,镂空金冠上仙鹤的脑袋衔着一个紫貂绒球,突突地颤个不停。
逸飞不由得抿了抿嘴:“冬季制式的冠带,现在还往身上用,多少有些不合时吧?”
就不想再提他们身上了:又在袖中熏了香,又在香囊中放了香,又在头上洒了香粉,那些乱哄哄的香味,像是刚抢了一间香料铺子似的。
更有甚者,其中一位儿郎脸上竟然还擦着一层厚厚的官粉,落在肩膀上格外显眼。
逸飞几年未走动各家,从没见过这么不像话的同龄人。
邹家因贪墨获罪,当事人三族尽诛,连累宫中邹郎官也降了品级。秦家也斩了几个相关远亲,再也没跳弹过。京城这些官职一有缺口,就会出现这种新贵。
“莫不是时下竟流行起这种风格?”
虽说心中觉得不像,但逸飞还是不自觉地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淡蓝袍服,虽也是上好的宫锦制成,但式样简约,绣纹规整,只在腰带上挂了一枚玉坠子和一个香包,跟他们相比似乎过于朴素了些。
他骤然想起,幼时因衣着简单,曾被秦雨泽看轻。
又想到:“秦雨泽也在府中,不知今天是否会偶遇,又是不是小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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