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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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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去就和少侍君说起话来,她不敢进去,只好在园门守着等雪瑶来。

    雪瑶满心担忧,但自己也说不清担心的是哪个,只得心乱如麻地站在门边,看到逸飞坐在上首,手中把玩着茶盏,淡淡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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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下。”虽然声音不高,也不甚严厉,但话里透着不容质疑。

    她心中也是突突地一跳,不由得想起宗亲长辈曾说起年轻时的白冬郎。面上文文静静,心中打了主意,就连铁衣宫卫在前也面不改色,便是对上年轻时桀骜无匹的善王流霜,他也敢直撄其锋。最终善王竟因此倾心,求娶冬郎为侍君,白家也由低调工匠之门一跃成为贵胄之流。

    而逸飞自小最像冬郎,又比冬郎起点更高,外柔内刚的性子,就连她也领教过一二。亏她刚才还两个都担心,真是犯了傻。

    雪瑶心里清楚,她再担心,也不能在正室要责罚侧室之时出现。

    莫说她不会偏宠雨泽,即便是宠上天,逸飞身为正室也有权力管理一切家事,包括妻主对侧室的恩宠。

    以刚才仕女惊慌的脸色来看,雨泽可能是说了些过分的,不然逸飞也不会这样立威。

    那她就更不该干涉。

    皇室宗亲,高门深院,这体面是看得最重的。

    雪瑶静静看雨泽跪下去,心里这才一松。

    以威压训诫,又以嬉笑完结,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逸飞已经不是昔日听得她要娶侧便断然绝交的小儿郎,而是知取知舍、有分有寸的稳重少年。

    她说不出这成长好还是不好,只是想起儿时两小无猜的情状,他眼里只有她一个的专注。

    而现今,他一身肩负两座王府声望,又在宫中有了许多事务,两人身边的事情越发多了。

    何况朝局前路,亦是霜锁云横,唯挑灯缓缓行矣。

    朱雀禁宫之内,蒙训郎官公孙裕杰与修仪郎官权灵竹小聚于昭阳宫临华殿中,商讨太子内宫中事。

    灵竹有些悻悻,一向神采飞扬的脸上挂着些失落:“不敢放开去查,这么久了也没有结果,现今我香也不焚、衣也不薰、茶也不煮、吃得也清淡,连避热凝露丸都不敢入口,炎夏将至,如何耐得?”

    裕杰摇着宫扇悠悠道:“那也不该三番五次地把侍寝都推了。你我虽密切,却容不得你如此任性。”

    灵竹连日烦躁,心情差到了极点,一听裕杰的话便冷哼一声:“阴影之下,我可伺候不好太子。我又没有你那般的好涵养,侍寝三次倒有两次被封宫,还能满不在乎。”

    因裕杰对太子照料细微,太子便常宿临华殿,只是公务繁忙之时才宿在重明宫。大部分时间,也只是留宿而已,侍寝仍按照轮值或太子的意兴。

    这两年,太子顽疾固执,后宫也临幸得少,起居注中大半记录都在临华殿。是以太子很多时候是在临华殿发了病,按照旧例,裕杰宫院就被严格控制起来,待太子缓和再作定夺。

    细算算,这两年太子对后宫恩宠屈指可数,裕杰却被封了三次宫。灵竹之言虽有夸张,却说得不亏,裕杰听了也有些尴尬:“这是两码事。”

    灵竹冷笑:“怎么是两码事,你那里头顶有皇后殿下撑腰,封宫不过是门口站几个铁衣宫卫做样子。而我这边,明显有人见我平日穿着昳丽,又过得和顺,便要用‘惑主’这条罪状下手了。到时候太子殿下在我宫中一昏倒,皇后一心疼,不把我翻个底朝天才怪。我宫中奇巧玩意儿本就多些,又兼我读的杂学多些,搞不好就有这个和那个相克,那个和这个相生,邀宠魅惑害得太子掏空了身子……这狐狸精的戏码,我可演不来。”

    裕杰本来也只是和他叙叙话,没成想说了几句,就有这一大篇,提及他舅舅公孙皇后,自然也有些脸上挂不住:“这话在我这边说说也就罢了,幸好周围无人,由得你发疯。你不想想,若是皇后殿下为着太子殿下的事发怒,还有德贵君殿下呢。”

    灵竹笑道:“我那舅舅再是明哲保身不过的,怎么可能为我去冲撞皇后呢?我看那香丸里搀着阿芙蓉的事情,我舅舅倒也有嫌疑。”

    裕杰奇道:“怎么说?”

    灵竹道:

    “我查了玉昌郡主所说的药典。那里面记载,若将那香丸烤过两三遍,气味便会由臭转香了。如果是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要害我的话,他为什么不拿香的甜的给我呢?大家都知道,我从小爱干净,离不得闲玩雅趣,这么脏这么臭的东西绝对会激怒我,他们几个再没眼色,专程跑来惹我又有什么好处?

    “再说了,宫中每个郎官都有分例之中的香料,人人焚香熏衣,我因不愿太过出挑,用的香全是分内之品,毫不出格。而那些小子品阶更低,他们连出门都受限制,又怎么可能像郡主猜测那样,去什么偏僻宫苑找到被遗落的阿芙蓉呢?

    “这内宫之物,又是和太子殿下相关,哪一件不是我舅舅慎重把控的?这东西名义是争宠之物,无论出自哪里,总是在我这里事发的,我很难证明自己的清白。我怀疑舅舅就是想让我暴露一个不大不小的错处,借惩罚的机会让我禁足避宠。”

    裕杰听他这一说,心里也有些发毛:“你这样说,从我们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来看,倒是有理。可若说是德贵君做的,动机却又说不通。明明你本来就是个不愿多事的人,闹出这回事,你肯定会缄口不言,并在日常行事更加低调,以求避祸。可是德贵君是你亲舅舅啊,权家儿郎承宠,他应该出力才对,怎么会阻挠呢?”

    灵竹本只是在心中想想,现在有个人一起讨论分析,倒是又想通了些:“正如我所说,皇后殿下因着太子殿下的病情杯弓蛇影的,最近太子殿下的病情又不大好,如果在我那承明宫里晕个一次,刚才那套封宫的流程上演一遍,我会是什么下场?倒不如太子要晕就晕在你这里,皇后殿下无处发放,也撇清了我与此事的关系,更保得我舅舅与邬瑶表姐的安宁。”

    裕杰叹了口气,有些责怪地瞪过去一眼:

    “你舅舅打哑谜,我舅舅可是毫不手软的。别看我如今跟殿下改了口唤他父君,可是我和他亲生女儿比起来孰轻孰重?太子殿下一旦有事,我又能逃得了什么罚了?你也少在这里推卸责任,既然身在后宫之中,该做的你就要做,怎么可能因为殿下需要照顾,你就拈轻怕重的?

    “但愿得如你所说,这一个奇怪的阿芙蓉丸子,只是贵君殿下故布疑阵,让人虚惊一场倒也罢了,依我看,咱们也不要再查下去了。有空你去贵君殿下那里,好歹走动走动,这几年你们爷儿两个好像生分得紧,除了年节大宴打个招呼,平时竟似陌路一般,很是奇怪。”

    灵竹笑道:“你就别操这个心了。我舅舅的意思我了解,我不去见他之意他也了解,‘雨落为誓’代代勿忘,这就是我们权家的行事之道。”

    这段历史,裕杰自然明了。

    当年贺翎建国不足三月,百废待兴之中又满怀希冀,高祖陈翩兴之所至,在一个下着雨的傍晚,忽然孤身一人身披蓑衣造访宁远侯权子臻的府邸。

    其时,四家勋爵府邸都在建造,或在修葺,暂居的院落狭小。正巧震远侯公孙蒙也在权家做客,权家忙碌之下,高祖直进内院,才被发觉。权子臻与公孙蒙亲自出门来迎,不及披衣,单薄衣衫被秋雨透湿。

    回到房内,生火温酒,半酣之际,高祖望雨叹道:“好雨知时节。两位若同此雨审时度势,岂不知我此来之心?”

    两人大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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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其故。

    高祖叹道:“现今苦雨将息,海棠当落尽,方可让出菊之娇妍,令黄花遍地,秋风可醉人矣。”

    权子臻当下心中一凛,离席跪拜,道:“君上之虑,我已明了。臣以为,海棠更替,年年有加,菊伏于地,一岁凋零,次年苏醒便有叶无花,只看海棠枝头依旧含笑,不足挂齿。”

    公孙蒙初时懵懂,听此话也懂得了权子臻之隐喻。她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跪拜之后只得平直道来:“君上,我等昔年征战之时各有旧疾,及至现今年长,雨落之时便痛彻心扉。此雨如心头之血,滴滴入骨,已不堪受,怕是秋尽冬藏,再无回春之计。今日指雨为誓,天地为凭,公孙家保贺翎江山永无二心。愿君上允准我交回兵符,卸我重任,好让我多续几个冬春,同君上做个老来的玩伴罢了。”

    权子臻低头应道:“曾与君上年少相逢,感念之恩岂能完全回报?指雨为誓,天地为凭,但愿用权家书香之脉,为贺翎执笔书青史,延得万年春秋。”

    高祖无奈笑道:“你我君臣三人本是赏花饮酒,怎的就说不得句话了?二位卿家之意,我心已领,今后还需多多劳烦,为我分忧才是。”

    第二日上朝,宁远侯权子臻与震远侯公孙蒙双双缺席,此后终老府中,再不入朝堂。公孙家和权家在册武将,除镇守在外的偏远旁支之外,通通上表认领文臣差使。自此权家以博文广志之基底坐镇鸿胪寺,专心邦交之事;公孙家稳坐吏部,居群臣之首。

    那场雨后,权家后人尽是只爱学术不爱朝堂之辈,落雨时候落下的誓言,深深刻在后人的心坎之中,让他们行事分外谨慎,却对朝局异常敏感。一有风吹草动,权家人必然完全不在场、不知情、不商讨。

    裕杰心里也清楚,权家怎可能真的不知情、不商讨,不过是口风严谨罢了。

    及至二十年前,定远侯雁沁府中那把冲天的大火,将雁家全族埋葬其中,嫡系后人只剩下昭烈将军雁骓一人。

    这火烧在雁家,却烧去了权家最后的风流和意气,自此变为死气沉沉、道路以目的权力边缘人物。侯爵头衔虽在,不过是虚名罢了。

    裕杰心里也有些难受,但公孙家行事风格和权家差的太多,他竟没有什么像样的建议给灵竹。但见灵竹笑意晏晏,似乎全不在意恩宠的样子,却也活得潇洒。想想自己对太子的忠心,却也可能换来又一个落雨的誓言,不禁怅然若失。

    第78章论药典方觉步履艰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而且今年热得也太早。

    还未到端阳节,朱雀禁宫就已经提前入了夏季运转。各家宫院中一大早便收到内廷局分拨的冰盆,不出一上午就化成了温水。

    午膳时分,就已经有很多皇子和郎官神思恹恹,用不下饭食,御膳所特将双层的冰盒都拿出库,装着碎冰拌了的奶酪送去,一路从御膳所奔到各宫,也都化了许多。

    好在这几年冬季存下的冰块甚多,冰库当值成了整个朱雀禁宫最优越的差事,哪怕只是负责取冰的粗使仆役,也都成了人人艳羡的对象。

    午后本是闲散时光,因不当值的宫女和护卫都在趁此机会各自休息,各家郎官宫中也少有人行走侍奉。

    重明宫内,也是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响。

    朝升夕照二人亲自站在门边,远远打发开小宫女和低阶宫侍。殿门紧闭,床上门上挂着的仍是夹纱帘子,密不透风。

    逸飞一进太子寝房,便觉得身如油煎水沸一般,眼前一阵水波荡漾,只热得发昏。前面引领他进殿的裕杰,衣背也隐隐透出了洇湿水渍,透出贴身穿着的竹衫儿痕迹来。

    逸飞热得有些恍惚,细想了想,自己原是把那件翠玉段子缀的竹衫儿带了来的,怎么跟着侍奉的两个人竟也热得昏了头了,到现在也不曾拿出来?

    又有些自嘲地想着:“罢了,公孙郎官身上穿着的怕也是玉竹衫,也没少受炎热之苦,我那件晚一时穿也就罢了,穿上又能怎样?”

    裕杰走到寝床旁边,伸手挽起夹纱的床帘,挂上两旁金钩,闪开了身子,低声道:“玉昌郡主,请上前来看看吧。”

    这是逸飞第一次这么近地细看太子均懿。

    沉静的苍白容颜,埋在软枕之中半边,双颊已经微微下陷,下巴也不复圆润,变得尖锐起来。

    谁曾想到,堂堂贺翎太子竟病成这样?

    此情此景,和当年雪瑶初次发病之时,何其相似!

    但是,又有不同。

    逸飞左右望望空荡荡的寝殿,裕杰站在一边,低声道:“我已经将她们全支开了,请郡主仔细地看视吧。”

    逸飞无声点了点头,俯下身去,静静的望着均懿的睡颜。

    她皮肤比一般人发冷,这样的天气,别人恨不能抱冰而眠仍不能解烦热,但这样热气沸腾的室内,太子却仍需要盖夹被保暖,身体已受损相当严重了。

    他心里如明镜一般。

    此番来前,他也曾和华铭师傅商讨过,正如华铭这几年做的事情一般,太子是为治沉疴,又平添痼疾。磕磕绊绊治病直到如今,已是最为关键的转折点,容不得一丝闪失。

    华铭表面控制住了太子的病情,但看大趋势,太子还是在日益虚弱。个中道理,有她万不得已的打算,曾经在均懿和重明宫心腹诸人面前谈过一次,却无法全盘说出所有隐情。

    所以今日,既然裕杰托人找上门来,逸飞自思,以己之身份,当是揭开这一切的时候,于是应邀单独来到了重明宫里。

    逸飞将手指搭在均懿脉上,沉吟了许久,裕杰在一旁帮忙安排,竟显得有些无措。

    逸飞见他看看自己,又看看均懿,眼光中神情哀痛焦急,正和自己望着雪瑶时的神色相似,心一横,开门见山:“公孙郎官,你是想让太子痊愈才来找我,还是只想拉我替死垫背?”

    裕杰见说,又想到上次怀疑被他识破之事,慌忙服软道:“郡主说哪里话来?我们太子郎官们阶底位小,任凭再不懂事,又怎么敢得罪善王最宠爱的郡主?我是真心没办法可想,这才相求你来秘密看看太子。”

    逸飞摇摇头:“宫中能人,何止我一个,你却选了我。”

    裕杰见疑,也无话可说,但心忧太子,决心再不试探盘桓,索性向逸飞交个底:“玉昌郡主,你善王家与皇上血亲最厚,故此,我猜想同蔓同枝的,定会有亲戚之情。你不顾世俗眼光,来宫中做御医,想必定有过人之能,也富有悯人之心。再者说,少保大人和太子殿下一向亲厚,你们又是未婚妻夫,于公于私,你都是重明宫的自己人,我不请你,还能请谁来帮太子过这难关呢?我看着太子殿下一天天病情加重,郑大夫却只是行针开药,其他缄口不言,我这心里……日夜如火焚刀绞一般,又不敢与人言说一二。”

    逸飞也曾听宫人传说,若说蒙训郎官有什么弱点,那就是太在乎太子。今日一见,果然符合传闻。稍稍安下心来,斟酌着言明:“太子现今虚弱,就是因为在这最后关头,师傅行针封闭了太子脑络,此为戒断阿芙蓉之毒的一个险招,但不得不如此一试。”

    裕杰大惊,压低声音惊疑道:“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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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一步之差……”

    逸飞点头道:“皇姐夫,借一步说话。”

    两人分坐在寝殿另一头的交椅之上。

    裕杰不便唤宫女进门,便只从铜壶之中倒出清水,奉与逸飞代茶。

    逸飞忙止住他忙碌:“既然叫郎官一声姐夫,这般热气袭人,怎么好由你辛劳,快坐了吧。”

    裕杰心系太子,倒也不甚推脱,坐下便问:“殿下说,近来并没有药瘾发作的症状,难道是因为郑大夫行针辅助,而并不是她自身已经脱离危险吗?这药瘾……究竟是戒不掉的吗?”

    逸飞放柔语气,安抚道:“皇姐已经否极泰来,脉息将有生发之兆,转机只在今夏。封闭脑络是一重保险,以防她这几年来的辛苦坚持功亏一篑。姐夫勿要忧虑,皇姐她底子本来很好,又在发现药毒后及时干预,顽强求生。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姐夫的福气还在后头。”

    裕杰只得跟着他的劝慰点了点头:“我最近总是在想,阿芙蓉这味药存在于世间,究竟是为了救人还是害人。这味药,我家姨祖母在世之时也常服用的,只是那时候并没有这波斯药典现世,并无人知晓其中隐患……”

    逸飞低头道:“我听长辈们说起过,老将军去世之时已……怕是也因过量服食,反受其害。”

    裕杰陷入回忆,鼻尖一酸,眼眶发红。

    想当初武洲伯咳疾发作,往往只有这一味阿芙蓉平喘有功,故此,公孙家也曾四处搜罗精纯阿芙蓉为武洲伯入药,期望她可以安然度过晚年,却未想到因此害了老人家。

    一代名将,仍有驰骋疆场之志,却因一味药用不当,形销骨立,亡于病榻,怎不可恨可哀!

    裕杰将手覆面,平静许久才恢复平日神色,向逸飞问道:“若是因此药有毒,为何从来多见于药方,为何又无人知晓其中危险?宫内御医众多,其中仍有老黄御医那样的圣手,却为何无一人提出!”

    逸飞叹道:

    “我中土连通外域,至今已千余年了,波斯药典渐入中原,其中好几部都对阿芙蓉有专门注解:‘香入心脾,归肺经,损肝木,久服使人迷醉其中,不知堕于何方,逝于其毒者不计其数,用此方时需慎重调剂,不可过度。’

    “多亏修仪权郎官精通多国文字,编修《天禄宝典》时,也把藏书阁中的外邦典籍从尘灰中脱出,使其重见天日,这才让师傅从中寻得解方。在那之前,纵然知道藏书阁有药典,可是如同大海捞针,无处寻觅。”

    裕杰问道:“若是从前便有此说,怎么连御医们都不知道呢?波斯文虽不是人人都学,但十人之中若有一人知道,怎么会不与其余交流!”

    逸飞缓缓道:“老黄御医才五十就告老卸任,个中原因,她从不愿多说。但姐夫这么多年在宫中做事,也该有些体会。自我师傅自荐为皇姐治病之后,就算不是她当值,也是随叫随到,为皇姐之症发作不定,她索性抛夫弃子,住进了御医所小院。姐夫,你说,为何别的御医连太子的差事都不应呢?”

    裕杰心中一沉:“你是说……”

    逸飞道:“她们表面推说太子病重不敢擅专,但姐夫也知晓,在老黄御医出宫之后、我师傅跳出来之前,皇姐多年顽疾发作都未曾换过药方,为的便是老黄御医出宫前,偶有一次用过阿芙蓉立竿见影,她们便不顾病患发病境况如何,一味糊弄,只在配伍的甘草上略有加减。”

    裕杰呼吸都急促起来,一张俊脸气得通红:“她们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么?”

    逸飞讽刺一笑,道:“倒也不是她们存心的,只是一群汲汲营营的草包罢了。只会在官场上下相护,现今谁还在读书学药典?更别提这些年来,与麟国连年征战,交易难通,波斯与天方等地的羊皮医书何等贵重,竟在御医所随意堆在角落之中。我才来的前几个月,足不出户地打扫保养那些书籍,又在师傅的指点之下研读一番,方知远方医术已有许多变革,而我们的御医所大夫们,凡事只把旧典拿出来一番,抄一张方子,便敢让宫中贵人们服用,何其放肆!”

    裕杰缓缓闭目,额角颈边有青筋微微跳动。

    逸飞道:“我昔年幼小,刚学医时,曾因热毒侵体而病,宫中来的御医却连开三天温补方子,险些要了我的命。若不是自己懂得一些,吃了些发散的药物疏通开了,只怕现今也是落下根来。姐夫,需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治病本就是绵延苦痛之事。她们如此治法,天长日久勾了太子成瘾,神思恍惚不知痛楚,便不会和她们计较。这哪是治病之道!而师傅看似雷霆手段,施针断药,却是为皇姐长远打算。且看皇姐今日有多少苦痛,她昔日便受了御医所多少疏忽呀。”

    裕杰声音颤抖:“若不是……郡主告知,到今天我还蒙在鼓里。”

    太子对贺翎出力,何止呕心沥血。从朝堂到后宫,竟然都落得孤立无援:雁将军痛失凤凰,悦王世子独木难支,郑大夫默默缄口,他与灵竹又困于男儿之身,不可对政事牵涉太深。若不是玉昌郡主无所畏惧,敢于点明此事,他现今还怀疑错了人,并未将朝局上下的腐朽之相放在心里。

    裕杰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和逸飞感慨:“贺翎开国,才经四代啊……”

    此刻他才感到,他平生遇见的所有事,都没有眼下这件事情重大和复杂。而且在这件事上,他根本无从着力。他的家世、他的关系、他的身份、他的权势、他的钱财,都没有办法帮到他一星半点。

    除此之外,难道只有一颗守护太子的心,一条能为太子牺牲的性命?

    公孙裕杰,你只是孑然一身,又怎么能够保护她!

    就连云皇也无法撼动的局面,他们区区几位新入局的年轻人,又怎么能力挽狂澜?

    这是第一次,裕杰尝到了无助的滋味。

    第79章消夏闲话情思悠远

    逸飞见他失意与愤怒,心中理解。

    但此事并非一朝一夕可改,也只得蛰伏过严冬,待太子回春,再徐徐图之。

    裕杰握着的双拳无力垂下,又将衣袖一振,抬起了头。

    逸飞心知他想通,正是下定了新的决心,便向他道:“姐夫也不必着急,皇姐最近畏寒虚弱,正因刚刚摆脱那药的纠缠,正是最痛苦的时候。师傅已经研出接下来的调理之法,挣脱药瘾之后,不出半年,她的身体渐渐可以恢复。但在期间,为防余毒入脑络,我与师傅仍会行针为她封住脑络、打通其他穴道,最迟在过年前,余毒便可排尽。到时皇姐身体无恙,再为皇上助力、朝堂栋梁。兴利除弊之事何愁不成?”

    裕杰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之前心中惴惴,是因朝堂上下不成文的默契——善王心思难料,素有不臣之心的传闻,她却毫不在意,我行我素。

    在这之前,他甚至怀疑玉昌郡主是为善王扫清障碍而来。虽说善王储芷瑶不是善王亲生,却是善王府正正当当族中过了定的继承者。善王一代未成之事,芷瑶再推一把,倒也可坐得最上首那张九凤金椅。

    而一个病入沉疴的太子,便是这关系中唯一的窗户纸。

    虽然裕杰也不确定善王府之意,但见玉昌郡主自己能做主,胸有成竹之相,该是真心救治。

    《御医(女尊)》 70-80(第13/16页)

    且沉住气,看他收效是否如所言这样好,不然,终究还是不能全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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