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勾勾手指,裕杰便又凑近了些,怯怯地叫了声:“陛下……”
均懿方才便看到,他和苑杰两个人身上各有新伤。她虽不会武艺,可一向见识多了,撩开他的袖子看看,就轻声一笑:“哟,这是差点栽了呀?”
裕杰真没想到,她竟然能看出来。
若是她全然不懂,只怪他挑起争端倒也罢了,可她点明到这份上,到底是什么心态,真让他心里没个着落。
均懿扬起眉,饶有兴味地调侃道:“还好方才我及时赶到,不然的话,若是你在这阖宫上下面前闹个当场落败,名声扫地,今后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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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贺太君一道儿出家去啊?”
裕杰无颜以对。
这个例子让他想起,传言贺太御君年轻的时候骄纵狂傲,屡次和别人发生争执,总是被公孙太后压着教训。人到中年自己觉得没意思,想出家修道,最后还是被太郎官们抓出来分担宫务,到底没有避世成功。
他觉得均懿这么说,是在点他不知谦让,待人不睦。
均懿却笑道:“你且仔细想想,为什么你们兄弟两个会在母皇面前吵起来的?为什么一吵,她就鼓动你们去剑阁定胜负?”
裕杰皱着眉:“这……”
他倒是有些感觉,但只是不确定,更不敢主动说起来。眼下均懿这样发问,也算是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均懿悠然道:“你可要当心了,母皇最擅长摆出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哄你们跟她讲心事,然后不动声色地戳你们心窝,叫你们闹出些乱子,给她看着好解闷儿呢。”
她伸手将裕杰的脸侧轻轻拨弄一下,露出方才刮出的印记,口气温和:“对旁人来说,你们兄弟两个谁输谁赢,都是不重要的。只有对你们自己来说才重要。今后像这样被人挑拨、被人算计的事情还多着呢,你要明白自己是何等贵重,才能真正学会,凡事三思而后行。”
她袖子里熏过一些宫香,随着手指浮动,一丝丝淡雅香氛就萦绕在两人之间。裕杰方才心中都是不安和羞惭,此时此刻已渐渐平静下来。
“陛下,太上皇殿下是一片仁慈,为您全面亲政做铺垫,这才自囿于后宫方寸之间。今日剑阁比斗,臣侍看到内廷官吏和宫差都很热情,想必大家也都是盼望着在差事之余,能纷繁热闹一些。不如请内廷局拟出章程,时不时地在内宫范围里办一些规模不大的文武斗赛,既不铺张浪费,又能凝聚人心,陛下觉得如何?”
均懿赞许道:“这个法子不错。有了正当的比赛,人与人之间可以减少私下冲突,有个宣泄的出口。就选那些动静小,易于上手,还要适宜旁人观看的,譬如投壶、捶丸、拔河、角抵之类为佳。”
裕杰笑了笑:“还是陛下英明,远胜于我们闺中男子。”
“不许盲目吹捧,说得这般生分。”均懿又想起一事,“倒是有一桩家长里短难办的事,需要裕儿帮我参详一二。”
话未说完,她浅浅打了个呵欠。
裕杰近前侍奉,也不必叫宫差进来帮忙,只是简单理容,并不繁琐,他乐意亲手为之。两人一边走动,一边轻声地相谈。
均懿说了几句,裕杰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
原因为均懿允准了苑杰的请求,想要筹备将苑杰提升至十二殿下行列之内,就可以带上更多的人员和物资,去往北疆边境战场前线,看看局势究竟如何。
内廷局稍有动向,也瞒不过善王一系的眼睛。今日一早,均懿便收到了逸飞递来的请表。
逸飞道是前线军情紧急,难免缺医少药,从以往邸报上来看,军中伤残致死的军士数量过多,唯恐影响军心。所以,他自请随苑杰的队伍一起去边疆,一者押送药品解前线燃眉之急,二者带上御医所的医官、太医署的医徒,前去历练一番。
裕杰道:“陛下知道的,我的意思一向保守些。我想陛下这南北两线的计划,南边一线已经定下让悦王殿下前往吧?如此一来,若是玉昌郡主又加入了北线计划,一家子都为了陛下在外奔波,不太像样呢。”
“正是如此,”均懿是真的伤脑筋,“逸飞这小子,可比苑杰倔多了,他若是打定主意,是绝不会放松的。从他上表的时间推断,他根本没同雪瑶商议就决定了此事。我心中直觉,此事应该和雪瑶交代一声,可我又担心,如果这么做,会不会得罪了他。”
裕杰闻言,心中已有主意,柔和提醒道:“您在其中不宜露面,免得惹了郡主猜疑。若想要派人打听消息,也不要显得太刻意。正好我今日收势不及,有些不舒服,明天我便请他来瞧瞧,顺便敲一下边鼓,听听他心中是什么打算。”
“你们何时这么熟了?”
裕杰一笑:“重点并不在我这里,郡主不跟我交心也是意料之中。倒是苑杰和他最要好,他从我这里瞧了病,必然要和苑杰见面说一说。直到那个时候,他说的才是真心话。”
一夜下来,外头的积雪化了不少。朱雀禁宫里的墙边、湖岸、花园的角落,悄悄露出许多幼嫩的新绿。
今天御医所是逸飞当值。其余高阶医官作为一家之主,在年节前后这段日子都需要处理很多家事,逸飞就主动担了更多差事。
念及昨天两位公孙郎官比斗,后来裕杰又留宿在未央宫,没回昭阳宫,逸飞就知道懿皇这小两口子没有闹别扭。他特意早起了些,不待未央宫来请,就主动去问安。来往一趟之后,才回医署来,简单吃些早饭。
刚端起碗,苑杰又急匆匆跑来。
“逸飞逸飞,你需要一直在这里吗?能出诊吗?”
逸飞知道他想说什么:“早起我去了未央宫,已经看望过御君殿下了。”
说了这句,苑杰还不满意:“我三哥怎么样了?”
逸飞反问:“什么怎么样了?”
不是他刻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是这小子问得实在不上道。结发的小两口子,又是最近小别胜新婚的光景,把个傻小子支开,在寝宫主殿静悄悄地一直待到天亮。
这情况来说,能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苑杰还一脸着急,连珠箭似的说个不停:“我一早找你,就是想请你去昭阳宫看看我三哥,没曾想你已经去过了,你看着我三哥还好吗?皇上在吗?皇上她有没有——”
逸飞这早饭眼看是吃不下去了,也没好气,把碗筷一放,口气就有些冲:
“现在知道关心他了?之前干什么去了?大庭广众之下,兄弟两个都不留情面地动手,你说你这样像话吗?”
苑杰解释:“可是在我们军中,都是——”
“你也知道那是军中。”逸飞打断,“郎官,这是禁宫之内!安全!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你这几句口角,一场比斗,就在宫中贸然集结这么多人,那背后有多少隐患你明白吗?懿皇最近事情这么多,你今天想一出明天想一出,到处惹事情,纯属添乱!”
苑杰自然知道自己的错处,垂头丧气地道歉:“逸飞你别生气啊,我反省过了,真的知道错了。三哥他劝我的那些话,说得也没错,他若是被皇上发落了,那纯属是被我连累的,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才想着弥补的。”
逸飞叹了口气:“你若是过意不去就安静待着,他不找你,你就别上杆子去烦他。”
“为什么啊?”
逸飞有点无奈。
苑杰虽然聪明,一点就透,可是他为人太单纯,想到什么事就立刻要说,喜怒全挂在脸上,一点委屈也不受,若是一直这样直来直去,即便出了宫,去了北疆,也还是不开窍。
此去北疆,等于踏上苑杰开的路,顺着他的风扬帆。虽然苑杰并不知道这一节,但是逸飞心里不得不记下这一笔顺风顺水之恩。
于是掰开揉碎地跟他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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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着你出宫去北疆,内宫里、朝堂上,都有很多事情需要筹备铺垫,他哪能忙得过来?你这样坚持出去,已经是找了一桩这么大的麻烦了,这段日子,为人处世细节上也注意着些吧!
“你知道的,宫里又不是只有你公孙家这一对兄弟,别人家也有兄弟。你且看贺家那两个,虽然他们跟别人不对付,但自家一向是团结一心的,事事从不让别人看扁。而你昨天跟三郎闹的那一场,无论谁输谁赢,都是让别人看了笑话,让公孙家的家风蒙羞。
“你可能想着,你们虽然同姓,但是隔了房,原先素不相识,对不对?可是攻讦你们的人不会这么说。这其中还夹着懿皇陛下,她在朝堂上被人非议的事情又多了一项,后宅不睦,家主失德。
“当然,咱们说起来,你随口就可以和我解释。但前朝后宫这么多人,悠悠众口,你如何一个一个解释,一个一个比斗?做事情要大家一起做,大家都添砖加瓦才是好的,如今你能帮上忙的,就是静静等待出宫的时机,做一些说出来能为人称道的事,才能匹配大家为此时付出的辛劳,你明白吗?”
苑杰简直要对逸飞刮目相看。他真没想到,大家一样年纪,逸飞竟然这么有条理,简直像个长辈。
他这人不能动脑子,一动脑子就要动嘴:“逸飞,你要不要跟我去?”
他觉得自己这主意真不错,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说得越快:“你看啊,你在宫中,治的是君,是你的责任;如果到了战场前线,治的就是朋友,只要你努力去救人,就能得到感激。你在宫里做再多,别人也只当是理所当然。皇上家又不是你家,你这么上心,最后得到的只有无尽地值班!”
这一句“皇上家又不是你家”,说得逸飞又好气又好笑,抬头嗔道:“你到底是个没数的。”
苑杰嘻嘻笑道:“怎么会?皇上说我长进多了。”
逸飞懒得纠结这些:“你说得没错,我倒是也想去北疆,不过最近应该不能成行。算算日子,各属国朝贺新君的使节,就要从南边上来了。”
“什么时候?”
“按照祖制,新皇登基后,过一个年,他们就该动身了,那些百越之国和南海岛国,路程最远的怕是要三个月,历来都在三月初六大朝,三月十五离京,之后……”
逸飞正在按照记忆中的日子计算,苑杰却抓到疑点迫不及待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还‘祖制’?你难道也是什么皇亲国戚不成?”
逸飞微微一笑:“认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他看着苑杰的双眼,慢条斯理地:“我是皇上的堂弟,悦王的侍君,善王府三郎,玉昌郡主陈逸飞。”
自从两人认识以来,都是苑杰让逸飞意外,这早春虽然寒冷,但是看着苑杰面对一长串称谓转不过来弯的迷茫神情,逸飞顿时感到一股春天特有的好心情,就连冷了的粥和小菜,吃起来也觉得很美味。
第104章握瑾怀瑜万国来朝
三月初三开始,鸿胪寺的早晨浸泡在各种声音中。
偏厅之内,各国使节分席而坐,面前摆放着上等茶水,精致小点。仕女小厮穿梭其间,续水添杯,迎来送往。谈笑声如蜂巢之内一般,连声嗡嗡,一刻不停。
鸿胪寺太卿权慧遐,自觉得从前处理过很多大场面,而今这情形也超出了她的预料,每天当差没一会,整个脑袋都被南方口音和夷族语言轰得没了知觉。
幸而权家世代都在这鸿胪寺供职,宗家子女都能帮上一把。慧字辈和灵字辈的本家人员,已不拘泥只用女子,也无论在朝中有没有官职,都在忙里忙外。有的负责收文牒盖印,有的负责接待,有的负责翻译语言,有的负责监督后厨,分散了太卿不少的工作。
南越诸地虽然向贺翎皇朝称臣,每年上贡的却无非都是些特产土货、马匹、珍禽异兽等,上等货或者真能算奇珍异宝的东西基本见不到,反倒是贺翎的丝绸、茶叶、粮食、作物种子等,作为回礼,源源不断地流入了那些弹丸小国内。
贺翎上下心知肚明:表面看,是贺翎国力强盛,使这些小国臣服,实际上,贺翎虽不怕她们挠痒痒似的作乱,却也不放心她们是真心追随,总是留有后手的。
贺翎上下皆知,若是边境一旦起了冲突,贺翎精兵不可能大举深入南越密林泥瘴,打起仗来算是事倍功半。好生养着她们的用意,是避免南方边境和东南海防生患。
这几年来,贺翎在北方边境燃了硝烟,和祥麟频频冲突,决战已迫在眉睫,四方各大小国都已耳闻。这些南方诸国,在贺翎新皇登基,并改了国号的节骨眼上,个个来得整齐干脆,都是各怀心思。
她们想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能否在新皇这里捞到合适的利益。
对贺翎朝廷来说,这些人统统是来摸底线的,必须小心对付。
权家因为这次例行却又特殊的南夷大朝,早就开始周密准备,当家的官员们无心热闹过年,元月初三起就进入了紧张备朝的状态,与懿皇和云皇碰头了多次,家族内更是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议,事无巨细地探讨,在二月初就定好了外使在皇城期间的一切安排。即使到懿皇看过安排计划,批了准奏之后,权家也未能松弦。
因为权家人都明白,再缜密的计划,也无法预期到未来的一切事情,还是平时多做储备,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果然如权家预期,这次朝贺人数之多,让上下人手忙乱不堪。
到了三月初二,鸿胪寺驿中已经客满为患,喧闹如边境市集。灵字辈少女和儿郎们大多负责的是接待等杂务,此时个个忙得无法休息;分家出外的权家女儿,出阁的权家男儿,也都纷纷到鸿胪寺去帮手,连灵虎和灵竹这些人在宫中当差的,都要做一些宫内宫外交通传信、调派人手等事务,整日里来去匆匆地奔忙。
粗略一算,权家上下除了在位官员外,动用了至少百人,才将这么大规模的接待做完美。
三月初三起,有一些使节已经开始进宫,先行和均懿会晤。
但初三早上一起床,均懿就觉得有些身体不适。
她本身脾胃偏弱,又曾有积毒拖累,忙起来就总是头昏恶心,一般用膳之后就会恢复。
果然,今天的烦恶感在早膳后便消失,也不值得多加在意,于是均懿移驾永年大殿,去接见迦琅国和百恩国使节。
那百恩国钦差,看起来就是心怀鬼胎的样子,生得也是促狭样貌,小眼睛,塌鼻子,皮肤黑褐,配上厚厚的双唇,让人很难欣赏这副尊荣。她说话也很是简短,无非就是恭贺之类的虚辞,说完自己的,就拿眼睛不停地去瞟着迦琅国的使节。
那迦琅钦差的长相,还算说得过去,但望去也不是中原风格,讲话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恰似江岸猿声啼不住,全是些听不懂的话语。均懿听了一段翻译,大概就是表达,迦琅大土司已经听说了贺翎和祥麟开战的情况,看新皇要怎么样处理和祥麟的关系。
均懿抬手叫来负责翻译的文吏,问道:“怎的她说了这许多,你翻过来入朕耳的却只有两三句?”
那文吏脸上涨红,紧张地小声解释道:“皇上,她态度不善,有些狂妄之言,却也不成气候,就不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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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懿冷冷一笑道:“怕什么,一字一句重新翻给朕听。”
文吏镇定心神,看了看手中记下的要点,重新复述:“臣闻北方之战,贺翎王朝已遭重创,只因主将无能,以致节节败退。三百里凤凰郡,尽归祥麟铁蹄。又闻之祥麟皇朝于马上起家,锐不可当,即将直逼朱雀皇城,试问此等战争,谈何胜利,若我王附属之国是这等软弱的国家,我王当亦可坐拥孔雀郡,皇上……这……”
说到后来,胭脂细汗涔涔而下,文吏偷眼瞥着皇上的脸色,不敢轻易开口了。
均懿嘴角抬起,眼里却无笑意,一字一句道:“所谓南国,据朕所知,除了小打小闹的村寨群殴,便没有了更大规模的冲突。甚至迦琅丛林各部,自从几十年前属我贺翎,才有了医药,知道肉食要烧熟了吃。这种程度,也敢妄谈战争?兵法上的虚实之分,恐怕你们听也没听说过,操心你们吃不饱的臣民去吧,我国与祥麟交锋在北方边界,算起来,与你们迦琅数千里之遥,在朕看来,就像脚趾去忧虑头发的事情。让你们的王收起这种幼稚的想法,不然,贺翎可以换一个王给你们。”
文吏挺了挺脊背,将这段话原原本本丢了回去,声音朗朗,回荡在大殿。
百恩与迦琅比邻,语言差不太多,听此话,也是一阵心慌没底:看这年纪轻轻的小皇上,说话办事倒是强硬得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时摸不出深浅,让人不得不忌惮几分。
文吏翻译到中途时候,均懿就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喉咙那么凉,一直凉到舌尖;舌根不受控制地涌出唾液,只能咬紧牙根,将欲呕的感觉硬压回去。可那南国语言又长又绕口,文吏声音虽然好听,可发音叽里咕噜的,令人心烦。
均懿努力控制着不拧起双眉,强撑精神忍耐着,好不容易等到翻译说完,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眼见那迦琅使者眼珠转了转,还想要说什么,均懿抬起手,几乎是吼道:“送客!关上殿门!”
两国使节被这严厉语气吓了一跳,抬头望一眼年轻的帝王,那目光阴沉,脸色铁青的样子,深深映入眼帘,刻在脑海,双双噤声不敢再言,跟着侍卫引领刚走出大殿,两扇大红漆门便在身后重重关上!
两国使节相顾,心里七上八下,开始后悔起自己嚣张的言论来。
在场的官吏、宫使等人,见到大门关上,心中亦有惴惴。乌轮和飞金两位宫女一直近身伺候着,此时双双上前去,小心地叫道:“陛下似有不适,可需要……”
“别说话!”
均懿烦恶感已经临近爆发,摇手止住她们,想要再次强压不适,但两人不放心,近前来那不放心地又叫了一声:“陛下!”均懿便再也忍不住,弯身呕吐。
两人大惊失色,慌忙招呼宫女们上前,有的搀扶,有的拍背,有的捧盂,有的打水,忙而不乱。
均懿呕吐了一阵,胃中空空的,一阵一阵犯恶心,一口气将早膳吐了个干净还不罢休,空呕得快喘不上气来。
宫女们慌忙安排去请御医来,又一班几人将均懿从金椅上扶起来,去偏殿暂时安置。刚站起身来,略一摇动,均懿就又作呕。如是三番,才勉强挪去偏殿,平时几步路的光景,又花了不少时间。
说来奇怪,到了偏殿坐下,反胃的感觉又没那么强烈了。
如此大差事,非得黄医正亲自出场才行。和御医前后脚赶来的是裕杰,他一到来,才指点几下,这场合的秩序就立刻明白许多。
裕杰从宫女手里接过茶盏递来,这是用温水沏了云阳郡出产的上好细盐,滋味最是纯净,用这个漱口,后味不苦,舌根也不麻木。黄御医在给均懿推拿穴位,裕杰抬手将茶盏正送到她唇边。均懿漱了口,又喝了些温热的水,腹中渐渐安静,表情也平和下来。
黄医正搭脉一会,一丝笑容便浮上脸庞。又多搭了一会,更加了然,笑道:“陛下这‘病’,来得正好啊!”
正当此时,云皇与公孙太后双双驾到未央宫。一踏进门,便见到医官的笑脸,听了那句来得好,对视一眼,随即心领神会,也轻松地笑了起来。
一旁的宫使中,有许多年长的“过来人”,也有些年轻却颇有阅历的,善解人意的,见到这样情况,心中也明白了几分,跟着笑起来。
苑杰赶来的时候,只见明明是紧张场景,却一屋子暖洋洋的笑声,一脸不解地看过去,可是均懿和裕杰也被大家笑得糊涂了,好像是大家都明白了什么秘密,却也没人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公孙太后直接向裕杰道:“三郎快去把懿皇的腰带解掉。这等时候就要改服色了,你再记得吩咐内廷局织造,照着更大些的尺寸,做一些高腰款式的礼服和常服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但说完了见均懿和裕杰谁也没动,呆呆地望着自己,笑着责怪:“怎么了,还傻在这里?说到这份上了还不明白?”
“这是头一遭,怎么就能明白!”云皇乐得眯着眼睛,上前抱了抱均懿,“恭喜我儿,要做母亲了!”
苑杰喜出望外,一阵风似的快步进来叩头:“恭喜皇上!”
黄医正恭喜了均懿,又去恭喜云皇:“臣观陛下的情形很好,血气旺盛,从前的病根一点也不见踪影,和您昔日一般,产育必然不会遭罪的。”
说起这个,裕杰忽然心里一惊,叫宫差:“快,去内廷局调起居录来!”
偏殿内众人一下就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均懿。
在贺翎的家庭中,孩子是藉由哪位夫婿感孕而来,并不是很重要,但在皇宫之内,这些事情还是有必要记载的。若孩子出处不明确,则皇上有被魅惑之忧,是要整顿后宫、做一些大动作的。
第105章讽国事巧言放异彩
前几任帝王之时,倒也有这种事。
贺翎第二代帝王明宗,当年生下面貌相同的双星,便是敬宗与第一任的善王,这同胞双子,得来很是蹊跷,查不出究竟为哪位郎官所感,只得将那段时间承宠的三位郎官都下了冷宫。
三位郎官坚称无魅惑之举,但可能因正当宠,被人眼红,搜宫时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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