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风铃这么着急把鹭鸶护在身后,甘愿自己出头,再看其余十二艳,都如惊弓之鸟,说明这位王县尹可是不简单啊。至少在这些商户阊门之中积威甚深。是怎么做到的呢?”
雪瑶心中盘算着,没有片刻放松,面上却一片春风得意,调笑般地油腔滑调:“人人都说俵子无情,可见这话是谬传了。行,强扭的瓜也不甜,你且过去,把这只小鹭鸶给我留下。”
风铃起身,稍稍推了一把鹭鸶,低声道:“去吧。”
鹭鸶慌忙行礼,小步疾行,一脸不安地坐在雪瑶身边,眼神还望着王县尹那边的坐席。风铃一脸笑意,倚在王县尹身边敬了杯酒,抛却两人的年纪差别,当真看起来熟稔又亲近。
可鹭鸶看了,却垂着眼睛,眼眶发红,一脸愧疚模样。雪瑶尽收眼中,心知其中必定有事,只是此时不宜深究,权当不在乎罢了。
第113章问隐情推敲真心话
笙歌曼舞,时光匆匆,夜色将深,画舫停在了码头边,离柳畔巷子不远。
“今晚大家就别回了,在柳畔过夜,明日再回吧。”王县尹提议一出,众口赞成。毕竟一次能约出这么多美人来,可是不多见的机会。
杨柳堤岸寸土寸金,十二艳都住在分散的小院子里,今晚留客过夜,上了岸便四下散去。小小一个花船码头,从欢声笑语归于灯火阑珊。
在那巷子里面,紧挨的一座座小楼之上,今夜的真正乐趣才刚刚开始。
雪瑶揉着额头躺在柔软的床上时,头脑还是一片清明。
她自小酒量就不同一般,这些江南酒,她也见识过不少,自然懂得如何去控制,不至于让后劲太过上了头。席间所谓醉,大半也都是推辞的借口。
不过,话说回来,也是敬酒的人放不开手脚,不敢真正喝起来。若把身旁同席的人换成逸飞和雨泽,一左一右这么坐着,就算只是拿着小杯,每人一杯灌给她,保准就能醉了。
醉了之后嘛,做什么也不由人了。
“等到逸飞出远差回来之后,可要好好地松快一阵子,把从前没有一起吃的一起玩的,都补偿一番才行。”雪瑶想着这些,忍不住扬起嘴角,神游天外。
鹭鸶站在一旁,捧了茶要递给她,面色不太自然,手也轻轻颤着。
为了留客,他又换了一身衣裳,也不系腰带,而是敞开了衣襟。果然如风铃所说,这是一副练舞的身材,虽然细瘦,却有流畅的肩臂,柔韧的细腰,行动之中很有些风情。
雪瑶饮了茶,吩咐贴身护卫们守住这栋小楼,只留自己与鹭鸶在房间之内。鹭鸶侍奉得倒也尽心,只是看她一直没有动情的模样,心知是遭了嫌弃,便凑上来为她捶腿捏肩,小心翼翼地问:“娘娘可是嫌弃我们,不爱我们伺候就寝么?”
雪瑶拿折扇挑起这小儿郎的下巴看了看,笑道:“你都还没长开,看着还不到十六吧?年纪也太小了。”
鹭鸶不敢对视,垂了眼睛问:“娘娘原是不喜欢年纪小的?”
雪瑶貌似不经意道:“小孩子有什么意趣?孤出来找乐子,一向讲究个尽兴,就喜欢你情我愿,知心知趣儿的。小孩子家见识少,稍微换点花样就一脸惊慌失措,孤不愿意玩这强扭的。”
鹭鸶抬起眼来,眼神里有些希望,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眼神也再度暗了下去。
雪瑶见铺垫得也差不多了,故意当着他面叫来一个护卫,嘱咐道:“你去王县尹和风铃房间周围听听响动,孤倒想知道,她们都敢在孤眼皮子底下你侬我侬的,这会儿背着人,到底是个什么‘相好’的法子。”
鹭鸶扑通一声跪倒,声音打颤,叩头求道:“娘娘,不要去!”
在另一处小院,清秀的少年小厮们蜷缩在阴暗的角落瑟瑟发抖,不敢现身,也不敢出声。
楼上房间之内,风铃衣衫褴褛,软软地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嘴角边挂着血丝,另一只抬起的裸臂护着脸,臂上横着一块块淤青和红痕。
王县尹已经除去外衫,正兴奋着:“起来,跪好!”
风铃咬着牙爬起来,脸上一片泪痕,勉力跪起,又被她在身上一阵踢打。硬底的官靴一下下踹在肋骨之间,疼得几乎断了气,又兼两只手臂要护住头脸,无法保持平衡,很快又被踢倒。
及腰的长发被缠在王县尹的手腕上,抓在她手心,眼看整个人要被撞到桌角,风铃咬牙避开,扯掉一绺长发,终于躲过尖角,被重重撞到墙上的窗框,一声闷响。
风铃忍不住痛呼一声,又被接连撞了几下,肩膀已经麻得抬不起来。
偏偏王县尹还要问他:“爽快了吗?”
风铃在凌乱长发间抬起头来,颊边是刚才没能护住撞了墙的绛红,脸上勉强笑着:“嗯,爽快。”
王县尹咧嘴笑道:“还是你最识趣。”伸手去香炉之中,拿了炷点燃的香来。
风铃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王县尹总是这样,一开始情绪高涨,完全收不住力度,会疯狂地打人。但等她平静下来,就有比挨打更痛苦的折磨,花样百出,根本无从准备,无从预防,只能生受。
香火头上的红光,熄灭在风铃腿侧的嫩皮上,那里早已拜她所赐,结了些浅浅的旧疤痕,却仍然是人身上最细嫩的地方,被香火一烫,就疼到全身都蜷了起来。
王县尹不耐烦地道:“自己转过来。”
风铃连连道歉,又听得一声:“该罚。”便被她拿着香火烫了几次舌尖做为惩罚。这下他连话也说不出,只能软瘫在地,任由施为。
窗边供桌上本来供着财神的香火,一点一点熄灭在伤痕累累的皮肤上,蜷缩的男子像是被扯破的布偶,躺在神龛之下,双眼微闭,眼泪已流干。
鹭鸶战战兢兢地跪在雪瑶面前,面对她的目光,却不敢完全放下心来,正在孤注一掷地试探:“那……王县尹原来的夫郎,就是给她打死的,现在又娶了一个,还是挨打用的。她在家里打得不过瘾,就出来点我们作陪,只是折磨人取乐,并不行云雨。”
雪瑶状似不经意地饮着茶:“风月场上,不少人都有怪癖,在京城倒也听说过这样的人,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鹭鸶又道:“我们这些阊门伎子,都是在她的治辖下,她差不多都点了个遍,我们也都挨了个遍。她在这事上很是老练,从来不下死手,但是每次都能让人去了半条命。一听说她来,我们都特别害怕,但丝绦妈妈和她勾连颇深,硬是把我们推出去,我们就只好轮流倒霉。”
雪瑶忽而一笑:“哦,这么说,风铃也是知道她的习惯。”
“是。”鹭鸶紧张应道。
雪瑶扬起眉,笑道:“那他今天这么主动把你换下去,看着还挺乐意的,可见他是皮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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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鹭鸶慌忙解释:“不不不,他是为了救我,我上次被打过,吐血好久,他是见过的。娘娘,您别误会,风铃可不是那种奇怪的人!我们这边提起王县尹的差事,人人头疼,没有人喜欢被打的!”
雪瑶道:“那他为什么换下你?莫不是你们两个平时关系挺好的,情同手足?”
鹭鸶愧疚道:“……倒也不好,还常常互相抢客人。”
雪瑶笑道:“那就奇了,他跟你有过节,正应该看你吐着血被抬回来才算报仇,怎么反而要主动帮你担下呢?”
鹭鸶苦着脸答道:“其实,他平时为人挺好的,我……我悔不该那么对他。”
雪瑶又问:“既然你愧疚,关心,也知道后悔,那方才为什么拦着孤的护卫不让过去?他既不愿挨打,你难道不想救他?”
鹭鸶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抽泣着叩头禀告:“若是您今天救他出来,王县尹就知道是我跟您透了底。娘娘,您只是路过我们这里的客人,等您过两天走了,我们还在她手里。到那时她返账清算,我们两个岂不是永无天日?”
雪瑶道:“这有何难?孤随身有的是银子,把你们一对儿赎走,带回京城好不好?”
鹭鸶摇头道:“我知道您有恻隐之心,但是我们两个走了,还有人会留在这里受苦。娘娘您再好心,再有钱,总不能把我们这一条巷子里的所有人都带走啊……鹭鸶求您,只当不知道这件事,行不行?”
他期期艾艾地哭着,额头磕得一片绯红,苦苦哀求的是要雪瑶袖手旁观,不要出手救人。
雪瑶面上不露,心中倒是掀起波澜。
“事先还是打听得不够,竟不知这王县尹还有这等癖好。”
方才听鹭鸶所说,她就想起某次去寿王府的时候,和芝瑶在园子里说了几句话,有位侧君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故意抬着手对芝瑶示意,那手腕上带着几圈麻绳勒出的红痕。那痕迹活像是奖章,知道被客人看见了,反而喜滋滋地笑着,垫着步子轻盈地走了。
芝瑶家风如此,雪瑶并不奇怪。风月场中总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不过主要还是怡情助兴,为了床笫间的刺激,不会下什么死手。
可是,像王县尹这等行径就很少见了。她只是单方面施暴,还以此长期欺压柳畔巷子中的伎子们,这便令风月中人厌恶了。若是换了芝瑶来做这趟差事,怕是要当场办了她。
雪瑶想到这里,再次试探鹭鸶的口风:“你确定,你们这些人,都怀着同样的心思?你们就不想跳出这火坑?”
鹭鸶认命地垂下脸,摇摇头,红着眼睛道:“娘娘肯问起这事,就已经对我们很好了,谢娘娘恩典。”
雪瑶真是有点羡慕了。
想她在京城之中,时常感到如履薄冰,被那群御史鸡蛋里挑骨头地弹劾。没想到这江南之地,还有王县尹这样的土皇帝,做官能随心所欲到这个地步,真是幸福得要死。
“那么,就早点送她去死吧。”
丝绦的住所,叫做“珍珠楼”,有个大大的天井,她平时就喜欢在那里坐一会,吹吹风,看看天什么的。
今晚,在往常丝绦坐着的位置,坐着一个华服男子。丝绦穿着白衣,坐在他的怀中,慵懒如一只白猫。
那男子潇洒倜傥,肩宽身长,眉目俊美之中带着些许阴鸷气质,正是久违的祥麟燕王,高晟。
“丝绦啊,你这倔强的家伙,在祥麟处处不容,在贺翎反倒是如鱼得水。”
高晟一手揽着丝绦的腰肢,一手将她那垂顺的发丝一圈圈绕在指间,又一圈一圈松开,指尖沾染上一阵淡雅花香。
“哼,多亏主子您安排我来到贺翎,才算是让我见识到了另一种生活,咱们祥麟那些臭男人,我如今可是一个都看不上了。不过,主子您怎么忽然到我这儿来?莫非也是闻着——”她伸出一根纤长手指,向天上一指,“这个味儿来的?”
高晟抬头一看,圆满的银白月轮挂在当空,照得地下通明。明白她是说悦王,便笑着道:“她是微服出京,我也有我自己的事。在这里碰上,只能说是凑巧。”
丝绦掩口一笑:“不知道您来,未曾请示就用上了风铃。只是节外生枝,还没有摸到门路,您且别急,在我这儿住几天,看看深浅,也好有个防备不是?”
高晟低头亲了亲丝绦鼻尖:“你的深浅,我早就熟知了。”
“哟!”丝绦柳眉一竖,不乐意地拧着腰就要挣脱。高晟偏不让她滑下去,抱得更紧了。她甩着帕子,一阵香风蒙在高晟脸上:“您要是腻了我们,赶早儿说了,免得老娘在您这受嫌弃,被您给卖了还给您数着钱,我图什么来,你说说,我图什么!”
高晟哈哈大笑,一把抱起丝绦:“嫌弃不嫌弃的,你自己来试试吧。”
丝绦反而红了脸不再挣扎,“嘤”的一声,往高晟怀中又钻了钻。
【作者有话说】
拉灯过后的丝绦:呸呸呸,王爷他“不行”了~!
第114章算机巧各自怀肚肠
奢靡的宴会开过之后,雪瑶就一直没有什么动作,扶柳县上下都在猜测她的心思。
经过柳畔巷子那一夜,由着鹭鸶这样可心的人儿伺候过一回,看起来这位悦王殿下已经领悟到了江南风情,又食髓知味,颇为上瘾起来。她索性不住驿馆,而是陷落在柳畔巷子里流连忘返,夜夜笙箫不绝,白日就地休息,闭门不出,也不见客。
若是有当地士族名流上门送礼,便由她的手下出面,照单全收。
扶柳地面上的官员们,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提心吊胆地过了三天。只见悦王虽然是收了礼物,有些官面上的体面,却没见她和各家族势力有进一步的接触。
于是士族名流、大儒雅士更加躁动,变着法地打听悦王的喜好,争做那拔得头筹的座上客,可是各路人马粉墨登场,终究没有得到一句准话,只得纷纷失望地散去。
到了此时,扶柳县的官吏才终于安下心来,小小地松了口气。
看来,悦王到鸳鸯郡,并非公事,似乎确实是私游。
往常听京城那边的风声吹过来,说什么这位悦王殿下年轻有为,是懿皇身边第一文臣,颇得懿皇的器重呢。如今到了跟前,才知道是闻名不如见面,无非一副绣花枕头。
不过嘛,传言也有对得上的地方。
这位悦王殿下,在鱼水之事上确实有些深究。
丝绦那边也已经打探清楚:不见这位悦王千岁办事,也不见她手下的人被派出去,这几日以来,她身边所有的护卫、侍从,都围着她一个转,把她伺候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神仙日子,令人好不羡慕。
王县尹听过了丝绦传话,总算是信了大半,将戒心稍缓。
这几日她紧绷得难受,只想着要去趟丝绦那里,找上个俊俏相公,“活动活动筋骨”,却被告知,柳畔巷子全体小楼都被悦王买断了整整一个月,不接其她任何客人了。
王县尹有点脸上挂不住,冲着丝绦质问,口气不善:“她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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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能买断你们这么多花苑?她有这么多银子吗?”
丝绦精致的妆容上,挂着分寸恰好的惶恐和后怕:“大尹,咱们鸳鸯水暖,消息也灵通着呢。其实,悦王殿下自己花费是一重,还有另一重,便是那些本地的名流大族,各家也都凑了份子、递了话来,让咱们好生招待,千万不能拂了殿下游玩的好兴致。您说说,咱们怎么敢把上门的生意往外推呢?更何况咱们教坊这一行,小家贱业的,也实在是……都开罪不起呀。事出有因,请大尹勿怪。”
她凑近了脸儿,一声一声地抱怨,吐气如兰,声音软软甜甜,语调婉转黏糊,甚是娇媚可爱。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王县尹倒也不好发作,缓缓转动眼珠想了一通,在内心嗤笑一句:“各家狗大户,想在你娘眼皮底下暗度陈仓,不能够。”
丝绦脸上赔着谄媚的笑颜,心里却早就把两边都骂了八百遍。
“贺翎风气,都是被你们这些腌臜娘们毁坏的。不过是路过一个王孙贵女罢了,这一个县的官商世族就开始迫不及待地狗咬狗,害得老娘的耳根不得清净。”
且不提官吏这一头,单说地方豪族的势力,在鸳鸯郡便是盘根错节,根本理不清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恩怨。
鸳鸯郡地界,一向是商贾云集的富庶之地,也是拥有广阔良田的鱼米之乡。古往今来,有多少世家大族,都想要把根基扎在这如画的山水之间,搏一个诗书传家的清雅名声。
只不过,脱俗的意趣背后,往往需要金山银山的支撑。世家大族开枝散叶,贪心不足,多年以来胃口是越来越大,恨不得将这鸳鸯郡地皮刮薄,把百姓脂膏榨个干干净净。
往常,她们都要指望王县尹翻过手来,和她们交换利益,拿到茶引、盐引,批准开矿、漕运,推举她们的后辈子女踏入仕途。
县尹王黎虽然只是七品官职,可她的背后是陈留王氏。
陈留王氏不算王氏主支,但王氏恰恰有一门好姻亲,正是会稽贺氏,根基也在江南一带。当今左仆射贺佳颖、太御君贺明轩、懿皇后宫四品欢卿贺松泰……等一众人物,皆出自这个繁盛的大家族。
扶柳县尹王黎,是贺氏势力专门扶持用来延伸势力之人,各中小世族当然不敢鸡蛋碰石头,一向要乖乖听命,被她压着一头。
如今,悦王到来,给了当地中小世族一点希望。贺家再大,总大不过皇族陈家。如果能趁此机会,和悦王殿下见上一面,哪怕说上几句话,也有从此翻身、飞黄腾达的可能。
她们的要求,无非还是那些家族生意、子女前程,对悦王雪瑶来说,那还不就是翻翻手、说句话的事儿吗!
所以,一旦得知悦王流连于柳畔巷子,各家献宝的献宝,让利的让利,只顺水推舟将整个柳畔巷子送上,图她一个痛快,能赏下金面给些好处,也能制衡王县尹这一家独大的局面。
送走了丝绦,王县尹坐在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如果悦王她一毛不拔,只要好处不办事,那么我们官署、她们这商会、世族,里里外外要多少银子打这场水漂?”
想到这,王县尹冷哼一声。
她这边也收到了京城贺家的指示——如今悦王侍君外出公干,长久不在家,所以悦王心情不好,在京城朝堂之上迁怒了一大圈,实在不是区处。如今她肯出来散散心,京城那边也能稍微松松弦,嘱咐着让她们把悦王伺候得意了才行。悦王虽然年轻,毕竟是皇上身边第一的红人,言语之间还是得小心谨慎,多捧着敬着,话要出口必得三思,可不敢轻易开罪于她。
“算了,忍忍吧,反正家里还有夫郎,还有小侍,还有儿郎。哪里不能消遣呢?无非是再有几天不出门,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王县尹在家仆们的畏畏缩缩中,带着笑跨进了内院的大门。
红漆大门发出沉重的闷响,一进,二进,三进院子,随着夜幕低垂,次第落了锁。
今晚,王家又是人人自危的无眠之夜了。
夜幕低垂,风铃独坐在院内,望着一串串紫藤花,神色慵懒,打心眼里提不起精神。
方才,他思绪很乱,杂七杂八地想了一阵子,终是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只得颓然坐倒,无意识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满把青丝,已经清洗过了,被夜风吹得半干,那发丝中间缠着的血腥味在紫藤的香味中消散。风铃神情漠然,缓缓地梳着发,从肩膀,到腰际,像是怎么也梳不完似的。
忽然,院门被推开,是丝绦走了进来。
风铃一惊,急忙站起相迎:“时候不早,丝绦妈妈怎的来了?”
丝绦与夜间的北音截然不同,一口软软的温江话,活像是个土生土长的贺翎鸳鸯郡人士:
“哎哟,小郎怎么还坐在这里发呆,侬家快些拾掇拾掇呀!等闲儿悦王千岁就要踏进你这门槛喽。前日子侬家硬生生把贵客推出去,若今朝再不留住她——哼,莫怪妈妈我话不讲情面,你的分例银子,可是要翻个倍交到我手里咯!”
风铃和丝绦先前便有些约定,只是他见过了悦王一次,只觉得这悦王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无用,他真是怕自己栽在这件事上,便早就萌生了退意。
如今听说丝绦还没有放弃这个目标,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了副委屈的表情,说起软话来:
“妈妈,不是孩儿不想做这单,这……我上次接待王大人,身上还没好,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再说了,人家千岁娘娘在京城里什么没见过,怎么会稀罕我这样的贱骨头?您还管我要什么分例,我不赔钱就不错了……您让我接的那些人,哪个是善茬呀?看在过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您放过我一次吧……”
说到最后,都拿着手绢掩着脸了,声音听起来抽抽搭搭的,很是有味道,就不知是真哭假哭了。
丝绦冷笑一声。这里没有外人,她也不屑于再装作南方口音,声调硬脆,双唇一张就叱道:
“风铃,就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以为老娘能看在眼里?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是怎么坐到这个七花魁最末的交椅的。要色相没色相,要才艺没才艺,年纪倒还比别几个大些。要说你当初刚遇见我那时候,你又算老几?若不是老娘手里没人可用,且轮不上你呢,我这些话,在你心里也是清楚的。
“当初,在那么多小窑倌儿里面,就数你能放得开,什么活都肯干。老娘也是看在这个份上,才把你带回来,捧你做这魁首。说句不中听的,你这个花魁,是从恩客裙子底下爬过来的。老娘看你实诚,一向偏疼着你一些儿。可是你们七个花魁里,五六个都看不起你,你自己也知道的吧?没了老娘给你派的活计,你还有什么?
“本来呐,你这年纪已经不小了,我才答应你再干几票,给你换个差事。可如今,你的事情做成了吗,就给老娘这般拿乔?莫不是人大心大,以为攀上个区区王黎,就能从老娘手里脱开?
“老娘告诉你,老娘后头的人,可是扎手得很。这扶柳县里的天罗地网,凭你这条小泥鳅,且钻不出去呢。劝你给我脾气收起来,继续乖乖地听话,老娘心情好些了,还能再赏你几分好脸色,若是还这样给脸不要脸,连贵客都敢给我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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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明儿就埋在这柳树底下尸骨无存,你试试看老娘是不是说到做到!”
丝绦说几句,风铃的脸色就沉重几分。他实在不愿意去回忆自己的过去,也不愿意去想想自己的将来。
他毫无傍身之能,又是无法自赎的官伎,户部的册子里,他的名字已经盖上了“伎”印,记上了花名。后来机缘巧合,成为丝绦手下,他心里知道丝绦并不干净,做的是杀头的买卖,可他如今早已不能回头。
到底活下来是为什么?努力地活是为什么?
为什么想死的念头总是短暂,为什么心里总是强烈地想要活下去?明明……他想要做的那件事,并不需要他出面和出手,只是和丝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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