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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种交换,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一份强烈的愿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盼望这些年只是一场梦,他每天睡前都在许愿,许愿这一场痛苦的梦境可以消散,他仍然能回到从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为着这个念想,他便这样不要廉耻地活着,一天,又一天。

    身在淤泥,如何能不染?

    他认命地半闭了眼,深深吐纳几次,终究还是把一切心绪压了下去,叹了口气。

    “妈妈别说了,我尽知道了。这就沐浴更衣准备着……我会让贵客满意的,无论……如何……都会让她满意的。”

    丝绦那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眨眼便转嗔为喜,笑道:“这才乖呢。风铃儿,识时务者为俊杰,此番伺候得宜,回来少不了你吃香喝辣、荣华富贵。”

    说着,也不管风铃听不听得进去,她自家将转身一扭,娉娉婷婷,哼着小曲儿,径自地出门去了。

    第115章以药喻事能解困境

    烛影摇红,夜风沉醉。

    这无非是很常见的消遣,灯下对酌,却并非身份相当的好友。

    风铃被人带来这里,先经过了三番盘问搜身,再被教导了一番礼仪规矩,虚度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悦王随从看他来之前已经沐浴过,这才简单地给他换了件衣服,重新挽发,将他送到悦王雪瑶的面前。

    风铃垂着眼,被小厮虚扶着转过屏风,等着人进帐去传报,口中谢了恩,方才在层层帷幕之中穿过,来到内室。

    这等排场,只让他有一倏忽间的迷糊——此时此景,是真是幻?

    只见有人往地上铺设软垫,他也没什么障碍,顺从地跪了下去,守着规矩叩首。旁边的侍儿小厮退了开去,独留他自己跪着,雪瑶也不吩咐平身,只是眼光玩味,细细打量着他。

    良久,才落下一句:“人人都说灯下看美人,胜过日光三分。”

    虽然说的是风月之中常见的恭维话语,态度却冷冷淡淡的,不著感情,不走心。

    风铃自从十二三岁上开了脸,已经见识过不少达官贵人,他早已习惯被人各种对待,倒不慌张。她要看,便由着她看。他能感到雪瑶那有些凉薄、有些压迫之意的眼光,从上到下,把他慢慢看了个遍。

    他如今正是刚长了身体、最瘦削的时候,下颔棱角方直,脸孔也清瘦。这样二十上下的年纪,在正常的人家,应该能长成个挺拔的青年了。可在他们这一行里,恩客们总喜欢男孩子年纪长得慢些,多维持柔嫩模样,不要太早露了棱角,如此便能多把玩一年半载的。风铃这样的个头、身条,已经不能满足大部分人的喜好,确实如丝绦所说,时刻就能从花魁最末位一下跌落到底。

    想到自己无望的前途,他垂着眼看着地砖的缝隙,心中一片空荡荡的。灯火映照进他空茫的眼神,将他有些浅淡的眼瞳照得像琉璃一般,眼角的伤痕犹新,透着股楚楚可怜的风尘气。

    雪瑶就这么盯着他,欣赏了一番的同时,也在心中感慨:“若不是先前早已知晓他的底细,单凭这么看着,实在是令人放松警惕。”

    风铃感受到了她的算计,他再不回过神来应对,就要被这种眼神看穿了。只是,他事先一点都不了解,这位千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需要用什么套路去对付,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他抬起眼来,带着些讨好,笑了笑。

    雪瑶眼光扫过他的神情,并未戳破:“得了,起来吧。”

    “是。”

    风铃刚挨过王县尹的折磨,身上各处暗伤正在散瘀,关节和隐秘的所在更是疼得厉害,一起身,仿佛年久失修的戏傀儡,哪里都僵硬着。料想待会儿可能要近身侍奉,也不知道悦王见了他这身青紫,会不会觉得得扫兴?

    或者……她也是王县尹的同道,只是更狠更绝?

    他这个人倒是有些韧性,越是怕,越是要主动些。当下赔着笑脸,大着胆子只管凑上来,口气亲热,如相好叙旧:“千岁娘娘,可是那天没让奴家伺候,心有缺憾,才专门邀奴家前来么?”

    雪瑶动了动眉,瞥过眼神来,不置可否。

    风铃也不挫败,笑着催促:“那还等什么?春宵苦短,娘娘何不走办正事,尽情享受才好?”

    他一手扯了雪瑶的袖子,慢慢隔着绫罗摩挲,正触碰到那袖中十指尖细,柔弱无骨,袖中还弥漫出清雅的香味,气质却有几分庄重,和他们平时所用的那些甜腻气味并不相同。

    雪瑶将折扇合起,推开他不安分的手。

    确实,春宵苦短,早些办了正事。

    “小狐狸精,孤还不急,你急什么?孤就是好奇,你这么一个玉人儿,怎么在这种烟花之地?你这一口京城官话,跟别人的南音不同,恍惚之间,孤还以为这是在京城消遣,想了又想,才发现身在鸳鸯郡呢。”

    风铃脸色一变,随即勉强笑道:“各人有命,奴家沦落风尘,自是不肯对外人道了,娘娘怎么有这个兴趣,打听一个伎子的私事?”

    “若是别人,孤也不想听,你却是特别的呢。”雪瑶笑着看他。

    “娘娘说笑,奴家有什么特别的呢!”风铃想到某种可能,急忙站起转过身,才没让脸色变化展示在人前。

    “因为孤会看啊。”雪瑶手中折扇哗一声甩开,“有秘密的人,孤这一眼看去,就看穿了。方才孤看你的模样有几分眼熟,仿佛是京城中见过的故人,只不知你——究竟是不是。”

    “是不是,又能如何?”风铃声音有些发颤,一滴冷汗从脸颊边滑落,“能和娘娘相熟之人有些近似,那是奴家高攀了。只不知,娘娘说的是……?”

    雪瑶轻轻摇扇,心中道:“真是沉不住气,这就缴械了,多玩一会儿也不行,这是怎么当上的花魁?”

    她便轻声一笑:“你要先对别人坦诚,才能探听别人的消息呀。从前,你探听消息,也是这般直钩钓鱼的法子?这样能有人上钩吗?”

    风铃心中突突乱跳,只得强自镇定,回道:“娘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奴家听不明白……”

    雪瑶也没什么耐心兜圈子,虽然脸上带着笑意,口气却恢复了冷淡疏离:“也别再互相试探了。你是个机灵人,有病要治,撞了北墙要回头,方才孤见你脸上有淤青却没擦药,想必是生计艰难,买不起。孤这倒是有药,给你也无妨,就看你要不要了。”

    风铃听她话中隐喻,已经知道她把自己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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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摸透了。

    他确实知晓这柳畔巷子中盘踞的祥麟密探的底细,但他知道得越多,越不可能摆脱丝绦的掌控。更何况,丝绦手中有些筹码,正能捏住他的命脉。

    悦王也好,丝绦也好,她们这些人,惯会将低位者敲骨吸髓,利用完最后一丝价值。如今他还没有被搜刮殆尽,还有些独特的用处,无论她们嘴上说的多好听,都是根本不会让他如愿的。

    不过,若是他这样的贱骨头,也能挑动祥麟上层和贺翎上层的争斗,他心里倒是有些报了仇的快意。

    好,就这样办。

    打定主意,风铃也有一招欲擒故纵:“悦王娘娘的药,是何等珍贵,奴家消受不起,不敢问价。”

    雪瑶道:“倒也不是多贵重,只恐你病急乱投医,找的乡野郎中医术不精,药不对症,岂不白忙一场。”

    风铃心中咯噔一声,口中却仍然不放:“奴家听闻娘娘的侍君,是宫中的御医,想必娘娘当真有好药。但娘娘怎知,旁人的药不对症?”

    雪瑶悠然道:“你且听听这药方,可以做一首对子,道是:葫芦一见消,当门子生地独活;守宫莲子心,四叶参杏仁当归。你且思忖,是不是正对你之症候?”

    风铃面上的震惊已经难以掩饰,嘴唇颤了颤,再也说不出对答的话来。

    只因她随意之中说出的这句话,暗合他从前的经历,也表明了她的来意。

    若是她话中线索当真属实,那么过往十数年苦海的炼狱,眼下一朝便可脱身。

    他知道雪瑶有把握,不然她不会说得这么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达成目的,当不择手段。

    于是他顾不得作态,顾不得任何体面,迫不及待跪在地上,向雪瑶求问:“娘娘,此方甚好,正是对症良药。只是四叶参一味珍贵,一向极为难寻。难道娘娘手中,当真有此药?”

    雪瑶淡然道:“听闻乡野游医有一江湖骗术,拿着土桔梗,冒充四叶参,叫价甚贵。她还没让你验过药,难道不觉得可疑?而我手里的货,定然是从核心产地收上来的,孰真孰假,你心里该有数。”

    区区伎子,也想要拖她的事,她心里有些不快。此时趁他呆呆地跪着,她也要一报还一报。

    于是轻轻一拂袖,道:“孤也不是专职卖药的。你若想用这方子,就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的事,你先去筹备吧,若无诚意就别再打听了,倒像孤在强卖一般。”

    风铃为心中之事筹划许久,机会在前,哪肯这般放过?暗地里咬了咬牙,果断开口:“殿下!我今天就可以付定金!”

    天色拂晓之时,悦王殿下昨夜宠幸了风铃的事,已经在扶柳县城里传开了。

    据说夜间,悦王千岁的房里一直灯火不熄,直到残月在天,才有人看见风铃裹得严严实实,被人扶着出来,用小轿送回了居所。

    时间快到晌午,河岸边的窄道上,一行人抬着步辇,匆匆赶路。步辇之上坐着一个富贵人家的小郎君,身穿青葱绸袍,头戴犀角冠,一身珠玉琳琅,装扮得极其富丽。眉目经过精细描画,五官更显俏丽秀美,只是神色阴沉,一看便是生着闷气的模样。

    这小郎君眼生,纵然在这时间,来往的都是柳畔巷子里的常客,谁也未曾见过这样娇俏动人的主儿,不由交头接耳,猜测他的身份。

    也怪这街面上的浪荡子女们圈层太低,并无一人认识,这位小郎君便是悦王雪瑶从京城随身带来的侧侍君,户部秦尚书家的大公子,秦雨泽。

    此时,雨泽脸上的气愤,一半是为了做戏,一半是有使命在身。只是这使命也并不是他乐意去做的,那气愤之中,有七分是真心实意,更显得一派浑然天成。

    一行人也不打听路径,便气势汹汹杀到风铃住所的门口。

    随从放下步辇,拿着拜帖上去敲门。此时有些好事的人探头探脑,都被随从和侍卫人等呵斥退开,做足了排场。

    “你们行不行?让开!”

    雨泽不耐烦地大声抱怨,直接跳下步辇来。

    他站在风铃家门前,眯眼打量了一下,后退两三步,默默运气,猛然向前一蹿,一脚正踹在门扉中间!

    木质门闩绝对承受不了这一脚的分量,应声而断。

    雨泽和朱雀皇城各家公子都差不多,是学过些防身武艺的。虽然只是走走过场,没有练得身手多么高强,但是对付这条门闩,那还是绰绰有余。更何况,他夹杂着这几天积攒的闷气和私怨,发泄出这一脚来,也足够让随行之人刮目相看的。

    出师顺利,他心里的气就顺了不少,顿了顿脚,甩开细碎木屑,直接踏进院门,一边闯入,一边大声喊:

    “不要脸的东西!给小爷滚出来!”

    【作者有话说】

    省流:没有和风铃发生拉灯的关系。

    雪瑶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把幕后之人往外引而已。更何况,确实如她所说,扶柳县这个风格不符合她的口味,她没兴趣。

    先前在京城里,和忆相思那些花魁们是真的,因为那个是自己人的地盘,可以安全地消遣。按照古代伦理来说,只是逢场作戏,不给外边野草名分,那就还是为人称道的“好女人”,不会受到任何谴责,家里的夫郎也不会自降身份和伎子吃醋的。

    第116章惊现身世旧案重提

    风铃才打了个盹,便被这番热闹逼了起来。

    虽然悦王雪瑶事先吩咐过有这么一出做作,但她也没说接头之人是谁,什么时候来,他还以为白天无事,这才放心歇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风铃打了个呵欠,斜倚在门边,懒懒地道:“奴家可不记得,我这里还接男人的生意。小孩儿,你找错门了。”

    雨泽抬了抬下巴:“那你也够大胆了,什么女人都敢接。你可知道小爷是谁?”

    风铃拿手指绕着自己散下的发梢,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几回,满不在乎地冷笑:“看你这模样,你是悦王的通房小侍吧?那又跟奴家有什么区别?”

    提起身份,直戳雨泽的痛处。他本就是伶牙俐齿的人,此时不当着雪瑶的面,随意发挥,他就毫无顾忌,小嘴宛如淬了毒:“小爷虽是侧室,可也是官宦之家出来的清白之身,只伺候自家主子。不像某些狐媚子,跟半个县城都有点露水交情,穿上衣裳谁也认不出来,敞开怀倒是人人看着眼熟。”

    风铃却满不在乎:“那怎么你这么高贵,你家主子却来找我消遣?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雨泽脸色阴沉,啐了一口:“呸,你也配?就凭你,在咱们王府里捧唾壶都嫌腌臜,我们悦王殿下可看不上什么臭鱼烂虾的。”

    “看不看得上,可不是你说了算哪。就你这样年纪轻轻,一副奶皮儿都没褪的模样,你哪知道女人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呀?”

    风铃围着雨泽绕了半圈,步态娇弱,声音懒怠,一副明显的事后姿态,彰显着他的特别。

    雨泽抬手推了他一把,恨恨道:“女人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老丝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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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铃倒被逗乐了。他反而贴雨泽更近,绕着这盛怒的小郎君,慢慢地踱着步,故意在他耳边吹着气,引他更加恼火:“你才见过什么?你们这些所谓的良家儿郎,连个避火图都不敢看,又怎么能好好伺候女子呢?你可知道,扶柳县里,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在我裙下撒银子的,但凡见识过的女子都明白,我这个人啊,也没有别的长处,唯有这全身上下,任何一处,我都能用来,让女人觉得……不,羡,神,仙,呢!”

    雨泽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伎子说话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他听着都觉得耳朵脏!

    当下跳开他的围绕,低声骂道:“不就是一个俵子,还真把自己当成盘菜了?人家只不过随手在你这使了几个银子,要你做猪做狗都可以玩,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还能拿出来说,真恶心!”

    风铃毫不在意这种满满的敌意,这些事情已经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他在紫藤架下的石桌上坐了下去,还不忘给自己斟茶:“我们江南的小侍啊,在自己妻主出来找男人的时候,要负责把妻主打扮风光,然后跪送出门呢。为什么啊?自己不行呗。若是小郎你也和他们一样,没本事把妻主留在家里的话,那你还要谢谢我们这些俵子,是我们替你伺候了主人呢。”

    雨泽气得上了手,从正面扬起胳膊,要甩过去一耳光,却被风铃挡开:“小郎,你可省省吧,悦王千岁知道你来找我的麻烦么?我劝你自己早点回去,别被她发现,搞得自己没脸。”

    两人方才都轻视了对方,并没有直接打照面,此时四目相对,忽然各自心里一惊。

    “他……这相貌,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雨泽先前奉命前来,雪瑶也没说让他来做什么,只是让他见机行事。如今他看了风铃的样子,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不及细想的念头,也顿时没有了继续闹下去的兴致,将手腕一甩,怒冲冲道:

    “你别得意!今天只是打个招呼,如果你还敢粘着我家主子,休怪小爷明儿带人砸了你的小院!我们走!”

    风铃得意地翘起嘴角,余光忽然瞥见,门边站了些白日无聊的半大孩子,有附近经常走动的帮闲,也有邻居几座小院里的少年伎子。

    他料想这其中定然有丝绦的眼线,便也将计就计,斥道:“看什么看?都没事做吗?也不怕长针眼!”在一片嘲笑声中,紧紧闭了院门。

    灯下,雪瑶在翻阅一份案卷,雨泽挑灯调墨,侍奉周全。旁边的客位上,坐着一位官员,眉目间神情凝重。

    “雨泽,”雪瑶放下案卷招呼道,“白日让你去办事,你可有什么心得?”

    雨泽经过一日的沉淀,也有话要说。

    “家主,我觉得那风铃的模样……好似一个我认识的人……”

    他望了望雪瑶态度温和,就知道自己想得对:“昔年,我娘亲还是户部侍中之时,户部尚书是石大人。他们家那位大郎比我年长几岁,乳名叫做小焕。两家时常走动,小焕的模样我是熟悉的,但小焕是富贵窝里长大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变成那样……”

    但他心里知道,当年户部案发,石家满门丧命,罪臣石倩雯家族中年纪幼小的子女,都被没入奴藉。时光已过十数年,小焕能活到今日已是幸运,或许变成这样是为了保全自身,也不应该苛责。

    果然,雪瑶揭开谜底:

    “你认得不错,这确实是石倩雯的长子。

    “当年石倩雯被定罪之后,他们几个姐妹兄弟被抄没为官奴和官伎,他的弟弟妹妹年纪太小,根本不记得家里的事情,但他可不一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子,一朝落入风尘,名字在户部的户籍册中印着‘伎’字章,对他来说是此生最大的屈辱了。

    “按照咱们贺翎律规定,官伎就算以钱财赎身和出嫁,也改变不了身为官伎的身份,不能算良家男子,就连去世后也不能入祖坟的。”

    “这么惨……”雨泽想到白天自己骂出的那些话,一下子陷入了重重矛盾中。

    石家之事和秦家有所关联,并不能说是全然冤屈的,只能说罪不至诛杀九族,有些惋惜。可是若要翻过这件案子来,难免还要查秦家,秦家又能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若不是他自己跟对了人,能在悦王羽翼之下寻求安全的庇护,只恐怕小焕的现在,便是自己的将来。

    想到这些,他无措地看了看雪瑶。

    只见她眉目柔和,并无追究之意,继续讲着:“所以,他破罐破摔,也做了些里通外贼的勾当。这扶柳县中,由他牵线搭桥,将许多贺翎官场之中的机密事务都漏给了祥麟的燕王一系势力。事涉祥麟皇室,尚不知和北疆的战事是如何勾连的,只知晓祥麟人在朱雀皇城蠢蠢欲动,必有后手。”

    “啊!”雨泽压住声音,才没有叫出声来。

    难怪他那次撞破祥麟人和秦家管事接触,差点被他们灭口,这件事竟然和千里之外的小焕,有些拐弯抹角的因果。

    造孽啊!他还同情人家,不如同情一下险些莫名丧命的自己!

    “这份案卷,正是讲石家之案的始末。雨泽想过吗,石家是为什么落得如此下场?”雪瑶敲敲镇纸。

    那镇纸是她近年以来不曾离案头的水晶鸳鸯镇,轻击桌面就发出清脆的叩声,与均懿书房那对正是一模一样。

    “家主你是说,是石家咎由自取,对不对?”雨泽知道她在点醒自己,回答得小心翼翼。

    “也不全是。主要是石家站位不对,夹在了两股大势力中间,稍一碾压,便全家消亡。”听雪瑶这般讲述,那席上官员点了点头,面有几分同情之色。

    雨泽便问:“是不是这位大人发现了此案,想请朝廷重新审理?但是,消灭石家的势力还在,所以我们要保护自身安全,秘密进行调查,对吗?”

    雪瑶微笑点头,介绍道:

    “这位是李玉泉大人,是善王的心腹之臣。她去年就将相关的案卷上交给了善王,善王曾亲自来调查过,本以为是一棵小树枝,要去折时,才能发现下面有庞大的根系,不可妄动。

    “一则此事干系重大,二则善王当时准备不足,不便打草惊蛇,便留下线索交给了我。我见一时也做不完,还要去找更多可以确定的、可以倚仗的力量。

    “所以,争取到小焕重新效忠于贺翎,利用他得到燕王的准确消息,是非常重要的事,这件事,我就要交给你来做。你以争风吃醋的名义去接触他,才不会引起扶柳官员的警惕。”

    雨泽有些奇怪:“就算此事关系重大,可是家主和善王殿下都是代表皇家,怎么还会怕被区区扶柳县发现,要秘密进行啊?”

    连这些王侯都如此谨慎,是什么棘手大事?手中握着王权的家族,还有什么不能解决呢?

    “傻小孩,”雪瑶笑着揽住他,“你想想,朝中大姓有多少?现在的公孙家和权家,虽然安分,但是暗中扩展,已经权倾朝野。他们心里打得什么长远主意,谁会告诉外人?那些个一向谨慎的,不大不小的,比如白家和贺家,近年也在慢慢扩张出了规模,自是后起之秀。这江山社稷之上的金交椅,虽然是我陈家在坐,但若四面环伺,其他几个家族若是利益联合,照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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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翻天覆地。以前的雁家武功盖主,一朝大厦倾倒,还不是成了如今模样?”

    雨泽第一次参与这么严肃而刺激的讨论,心中好奇又蠢蠢欲动,本想再为雪瑶斟茶,忽然灵光一现,惊讶地停了手:“家主你是说……这些家族,其实一直在互相制约,所以才显得是平衡的,如果是大家就各自结盟,天下就乱了对吗?所以咱们陈家作为皇族,就要维持着表面的安稳,实际上渐渐削弱其他的家族,才可以常立于朝堂,紧握皇权。”

    雪瑶满意他说“咱们陈家”,微微颔首,敲了敲茶杯,雨泽才缓过神,为她斟上茶。

    出门之前,本以为是欢乐的微服私访而已,没想到,这贺翎平静外壳之下,内忧也不少。

    想少年之时,毫不知其他,只觉得雪瑶又美丽,又威风,不知不觉心中暗许。今天才知,她身上不仅仅背负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光,还有相对的压力和责任。

    别人家妻主只为家计负责,而这个妻主,却要为天下着想了。

    雨泽感到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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