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兴奋。
身在官宦之家的儿郎,在本能上也是想要靠近权力中心的。雨泽心中通透:雪瑶让自己参与这场出游,就是有意要提携他,让他参与更多重要的事,走上小时候想也不敢想的道路,能够真正成为辅佐王室的诰命官人,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管家侧君。
而这些,在别的王府中,是只有侍君才能触及到的,在悦王府,竟然能落在自己手中。
想到这个,他胸口似乎有一股热流,一下子冲过了心脏。
现在,他只需要全情信任雪瑶的安排,完成自己的任务。待他熟悉了这些事情,他相信自己会更加主动,更加有用处的!
第117章叹往昔伎子伤薄命
“不见江头三四日,桥边杨柳老金丝。岸南岸北往来渡,带雨带烟深浅枝。”
鸳鸯郡中,扶柳县城,春色已老,温软日光洒在弯弯的温江面上,如同洒落了无数金箔碎片,在和煦春风中粼粼流动。
早晨,是柳畔巷子各家小院最为萧条的时候。杂役小厮们打着呵欠来上工了,将厅上的屏风挪开,窗扇大敞,将一夜热闹欢筵留下的污浊气味赶走。疲惫的伎子神情淡漠,从窗前行过,甚至懒得拢上衣衫,潦草落拓的模样,和夜间相比简直是换了个人。
雨泽坐在步辇之上,再次打量这柳荫之下的小巷,心绪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最好用什么心态去看待小焕的命运,因为他在心底深处明白:如果他没有嫁入悦王府,而是以在室儿郎的身份,和秦家共命运共沉沦;如果当今的秦家像当初的石家一般,贪墨通敌之事败露,落在懿皇和雪瑶这些君臣们的手里,那么他和小焕的处境是毫无区别的。
可实际上,他们两个终究不一样。
无论是因为他很幸运,还是因为雪瑶和逸飞的降贵垂怜,他的命运总算没有崩塌,还能享有这体面的生活,漏网之鱼般,偷来的、捡来的一种生活。
他没有资格去嘲笑小焕,也没有资格去同情。因为身不由己就是这样的感受,这是你自己的命,却能被任何风吹草动所影响。你不配知道这一切的来由,却要承担这一切的后果。时时如履薄冰,但又无济于事。
雨泽并不是个善于深沉的性子,来到眼熟的小院门前,只见墙头不高,搭着一枝细瘦的构树枝子,翠绿的枝叶间,挂着毛毛虫似的花穗,一条一条的。
他忽而想起,以前户部衙门里也有一棵构树的。有次他和小焕一起经过,看见书吏们拿了梯子采构穗,说是可以吃。从这构穗开始,那些儿时被淡忘了的事情一股脑地涌上来,新得就像上个月才发生,倒让这十几年的分别显得无处安放。
雨泽便抄着手,笑吟吟地看随从敲开了门。
风铃认得他们这一行,不耐烦地想要关门,随从却及时报上了家门:“相公且慢,我家郎君和你有故交,乃是户部秦大人家的大公子。”
过了一会,那门慢慢打开,风铃的脑袋探了出来,带着几分狐疑,向雨泽的方向问道:“你凭什么证明?我怎知你是不是冒名顶替的!”
雨泽气定神闲,一面向前走几步,一面用儿时玩笑戏谑的口气,半念半唱:“三二一,一二三,石小焕上山搬金砖。找完东山找西山,找不到半块是金砖,石小焕,没法搬,搬上一块大铁砖,铁砖太沉搬不动,下山一路滚又翻,到了山下再一看,铁砖只剩半块砖。石小焕,要金砖,转头再去山上搬——”
越念越顺口之际,风铃脸上已经是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受不了直接冲了出来,捂住雨泽嘴巴,将他拖进院内。
“你真的是秦家大郎秦小雨?”
雨泽挑挑眉,做出不在乎被冒犯的模样,放下手里的礼盒:“论斗嘴,你可一直都不是小爷的对手。昨儿是因为我家主吩咐了,要我表面闹事,实则对你礼貌相待。真没想到,小爷是收敛了,你却是飘了,今儿还敢让我证明自己的身份?你不想想你有多少糗事掌握在小爷手里,若是小爷都说出来,你简直是自取其辱呀。”
风铃想要反唇相讥,却见护卫们虎视眈眈,他自然不敢引起误会,只能拿眼睛瞪雨泽。
雨泽嬉笑着,继续揶揄他:“石小焕啊石小焕,你这已经多少年没听过我的旷世大作‘石小焕搬砖’了,一定很寂寞、很想念、巴不得我从天而降,给你重复一百遍吧!”
假如眼神可以变成刀,雨泽此时已经被风铃千刀万剐了。
“秦小雨!我还道是悦王侧室水准太低,没想到居然是你这蹄子!竟然也配嫁到悦王府?这是什么世道,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是不?”
雨泽坐在石桌边上,随手给自己斟茶喝了两口,一扣上茶盏盖子,一股阴阳怪气就冲口而出:
“哎哟喂,可不敢当了。嫁得好算什么,哪有咱们小焕‘干’得好!没记错的话,昨儿你还站在这儿跟我说,活儿好,才是真的好,那个什么来着,贵族的千金们,在家里没法满足,就到你风铃这里来,好一个‘不、羡、神、仙’,是不是?诶,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问问我家主,到底小焕的‘活儿’,干得有多好呢?”
一边说着话,一边瞟着风铃,眼神上下游移,暧昧得很。
听雨泽喊着他久违的乳名,一口一个“小焕”,便是再冷的心肠,也难免想到年少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惹得风铃一时间有些黯然。
贺翎的男子不必像女子一般上学做官,所以并没有讳名取字的习惯,幼年多用一个乳名来称呼,如果一直没有正式需要,也就一直用乳名。最迟快到了舞象之年时,由其母亲定下正名,将他写入族谱,方算得成人,可以行束发之礼,安排婚事了。
雨泽定名比较早,家中亲近的长辈才叫一声小雨,乍一看是抬举儿郎,给足了体面,其实是迫不及待想拿他的婚事做文章。
而风铃就更无奈了。他还用着乳名的时候,就被没籍为伎,他的娘亲还没有留下一个正式的名字给他,已经被斩首在朱雀城郊。
母亲曾经说过,她早就想好了,为他准备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要等到十五岁那年再告诉他。
可他满心期盼长大,离十五岁还那么远,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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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成了一卷苇席包裹的尸首,府中挤满了气势汹汹的抄家官军……
虎落平阳被犬欺。
幼时这秦小雨动动嘴皮子还行,一动手定是被自己揍得又哭又喊,如今连他竟也平步青云起来,怎不叫人生恨!
风铃不禁怒目相视:“秦小雨,我就知道你是个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可我也听说了一些风声,京城里的人都说,悦王这个侧君,是有名的好妒成性,连侍君都被你气走了,对也不对?凭你这点小肚鸡肠,你早晚被人休了!”
雨泽侧头啐道:“你以为这话有用?就是休了一百个,也轮不到你凑过来!”
这一句可戳到了风铃心中的忌讳,一把夺过雨泽手中茶盏,把水泼在地上,恨恨道:“觉得我碍你眼,你就自己爬回家去看好你妻主,别在这里浪费我茶水,我喂狗都不喂你!”
雨泽毫不相让:“哟,就凭你这点典身银子,还能喂得起狗啊?小爷如今也是有点私房钱了,用不用救济你点儿狗饭吃吃?”
风铃气道:“本来还没来得及喂狗,今儿你在这吃我东西,喝我茶,就等于我喂了狗了。”
“哟哟哟,石小焕,脾气见长,口才也见长啊?好样儿的,总算有个人样了。”
“这该死的也算人样?你哪只眼睛看见这是个人样!”风铃这下是被彻底戳到痛脚,再抑制不住了,暴怒大吼,“你是不是很得意?如今你少爷攀上高枝,你发达了,又何必跑到我面前相认?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
得了,见好就收。
雨泽达到目的,一改态度,不等他说完,就急急站起来,揽过他肩头,拍着他的背,柔声劝慰:“好了好了,乖,做兄弟的跟你叙旧,说笑了几句,怎么就真的恼了?我如今看了你的模样,怎么不知道你过得苦,不容易?只凭咱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就算没有家主的吩咐,我也一定会帮你的,你放心,你只要好好地听家主的安排,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咱们弃暗投明,争取立下功来,再不看别人脸色了,好不好?”
“你……”风铃自小认识秦雨泽,就知道他表面乖,嘴巴却损得很,说得别人生气了,他却开心了,怎么长大转了性子?一时也转不过弯来。
雨泽一开始这招是和逸飞学的,先把人挑起火来,再去安抚一番。只是他说着说着,也牵动了真心,语气诚恳:
“从前你怎么过来的,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吧?在这群风尘之人里,也觉得没有容身之地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对不对?你有什么想法,什么烦恼,什么辛苦,你尽管告诉我,我今天,明天,只要是在这儿有空的时间,都来陪你,好不好?”
这轻声细语的话,听在风铃的耳中,却如同一条慢慢燃烧的引线。一明一灭的火星,顺着那引线,慢慢向记忆深处推移过去……
要不要过去拾起那回忆?
要不要揭开伤疤,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
可是,他已经做了不能回头的事了。
“我……我一开始还小,只能在楼阁里,跟很多小倌儿一起,打扫房间,给哥哥们洗衣服,做些粗重活。可是后来,我十二岁了,一到冬天,手上都裂了口子,又痒又疼……
“我看着那些接了客的相公们,好歹有间可以休息的屋子,我也动了心,再也不想干杂活了,就算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至少吃穿不用发愁,少挨些白眼。于是我挂了牌子,为了攒钱让自己更轻松些,一开始我来者不拒,什么客人,什么要求,我都干。
“但是我实在没想到,那些挂头牌的相公,看似光鲜,赚到的银子也大多要归管事妈妈,依然不得安生。后来,我就跟管事妈妈勾搭上了,她说这里的大掌柜为人苛刻,有更好的去处,就给我引荐了丝绦。
“丝绦一开始对我很是温和,让我有了些自己的银子,可以挑选衣裳、首饰,她还把我带来鸳鸯郡,捧成这边的花魁,往常那些看不起我的官吏、文人,如今都对我笑脸相迎,我以为至少我还有几年的逍遥快活,没想到这身子不争气,长得越来越不讨人喜欢……
“后来,丝绦说,我这牌子挂出去越来越难了,要维持一些固定的客人,不要挑三拣四的。于是我就跟着她的安排,做她吩咐的事,套客人的话,或是帮她给客人传信。一开始我并不懂得,后来传信越来越多,我从中发现,丝绦好像是祥麟那边来的细作,我知道的事情太多,在这些事里摘不出来了。”
这些事情,雨泽也是知道的。
“小焕,亡羊补牢犹未为迟。你在这件事中并非主谋,也不是自愿去做的,只要你还肯回到我们这一边……”
风铃怔怔地道:
“我能力有限,被看管得又严,我是真的不知道,丝绦背后的祥麟人是谁。
“丝绦做事,很是谨慎。我这里能接触到的情报,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以我的见识,没有办法把那些线索连成完整的事。
“我只是大概知道,陈留王氏、会稽贺氏、晋安林氏、汝南吴氏……这些家族都在做‘两手准备’,都在走丝绦这一路交易,和祥麟人交换着利益。但是,若你要问我更多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你想,我是什么样的身份,我凭什么知道呢?即便悦王她让你来劝我,我也很想拿出什么有价值的筹码,去交换我想要的,可是我哪有……我哪有……”
第118章盘利弊亲王备筹谋
断断续续说完,风铃已是泣不成声。
他在这番话里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不由得哀叹自己能力有限,地位又低贱,几乎一整个人生都是在各方势力手里捏着,大家都觉得他有用处,却又不会让他真的做什么关键之事,每一双看过来的眼睛里都是轻蔑,每一双伸过来的手都在恣意玩弄,而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事,他以为自己早就习以为常。
可是今天,雨泽带来的一段时光,是他在心底深处最向往,最怀念的时光。雨泽待他,还一如从前,只是这么一点点的善意,却让他恨不得掏心掏肺,急于回报。
但是他又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比王黎的拳脚更令人难以承受。
雨泽叹了口气,当心防有了一点冰裂,他就已经这么脆弱,不禁让人有点担心。
雪瑶和他交代过,若要让风铃成为贺翎的线索,只有不断提醒他,再为祥麟做伥,他会彻底失去一切。想要唤醒他,只有让他自己去回忆,挖出他内心残存的那些阴暗,然后彻底摧毁,让他重新构建自己。
雨泽也问过雪瑶,为什么要这么做。
雪瑶面色凝重:“小孩子的本性是纯然天成的,只为活命天性而挣扎,为自己眼下一时一刻的待遇产生贪念。在风铃那种朝不保夕的境况之下,人心之尊严便不再构建,即便有教化的痕迹,也都因支撑不了性命,荡然无存。他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践踏自己,这固然是顽强,但是我需要他清楚明白,活下去并不是全部,怎么像一个真正的人活着,才是他该有的姿态。”
良药苦口利于病。
他家里还有三个妹妹和弟弟在等他,身为长兄,他必须回到正常的人际交往,并担起一个家。若还是用伎子的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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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只怕真的尸骨无存。
晚上,当丝绦走进风铃居住的庭院,她感到一股微妙的气氛。
穿画廊,到后院,掀开那层绛红色绣帘,里面坐的风铃,似乎已经换了一个人。
风铃端坐在桌边。还是那一领红袍,拖到脚跟,只是头发紧紧地束了起来,在后脑流泻下一蓬马尾。没有了两颊遮挡的发丝,露出了全部的一张苍白容颜。烛光照着他的侧脸,他一肘支在桌上,修长手指握了一个松松的拳,托在腮边。
小厮要开口通报,丝绦打了个手势让他下去。那小厮倒也机灵,行了个礼,就轻手轻脚地下去了。
丝绦近距离地看着风铃。
烛光给他蒙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脸上的脂粉尽消,改变了白日那种不阴不阳的感觉,身上散发出了男孩子特有的气息。顺着那金色的轮廓,可以看到那高挺的鼻梁。鼻尖闪着晶亮亮的烛光,和一丁点圆润的肌肤相映。
他眉和眼的距离,似乎比旁人挨得近些,眼窝显得很深。那双白日一直在笑的眼睛里,现在什么光彩也没有,定定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双唇半开半闭着,露出一丁点如珍珠海贝的洁白牙齿。
现在的风铃,整个相貌是那么慵懒,却又似乎正在身体深处积蓄着一些什么,仅仅灯下静静地坐着,就像一只从冬眠中刚睡醒的小兽,带着一些希望,却不知希望是什么,带着一丝迷惘,却不知迷惘是从哪来,于是他的困惑更多了。
这种困惑,带来了半认真半空洞的神情,却也比往昔那个强笑的,卖弄风情的风铃,多了一番鲜活的人气儿,似乎是长相相似的另一个人,也似乎是一个已经被埋葬的尸体,忽然复活了过来。
丝绦心中一沉。
“还当真被燕王说中了,这小子,莫不是翅膀硬了!”
她想起白日里,高晟也在提醒过她:“风铃这个棋子,虽然好用,但是你也要收敛着些,别让他再接触悦王。”
丝绦满不在乎:“王爷这话,提得好突兀。我这些小院子里的事,又碍不着您的财路,您就不要多管了。”
高晟却收了嬉笑,认真道:“丝绦,你却没想到这一节。若是悦王顺着这孩子身后的案底一路查上去,你这地方不就全然暴露了,还有没有好过的?你虽然不算我的直属手下,可毕竟是合作过多次的老相识,我也不忍心见你在阴沟里翻船,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丝绦咯咯笑道:“我这是风月场,和她们官场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就让她们狗咬狗一番,把现任官儿们找些由头,全都打落马下,可是这鸳鸯郡不会空着官位,总会来新人的。我这营生虽是私营,可也是在教坊册子里记着的,大不了重新走一趟从前的路子,怕她怎的!”
高晟冷笑道:
“丝绦,你还是过得太自在,把从前的聪明劲儿都消磨了吧?此地官商盘根错节,可不是一两天,那悦王要整治他们,带起你来,不过顺手的事儿。
“你虽然没有给这些官员金银之贿,可是一旦风铃家的案子平反了,这份功劳归了悦王,到时候风铃还不是对悦王感恩戴德,掏心掏肺了么?到那时,只要悦王稍微问上一问,这孩子被你指使,招待过谁,为的何事,虽然他自己管中窥豹不得全斑,可是悦王难道不会顺藤摸瓜?
“我可告诉你,悦王虽然一时寻花问柳,可她毕竟也是天子近臣,来到鸳鸯郡一趟,必不会空手而归。她那侍君背后是善王,侧君背后是户部,她所代表的派系,比你想象的更强大。你这些事儿都不是能见光的,稍微被她扯住一个线头,你就知道她有多难缠。”
丝绦面色严肃,沉吟了一会利害,才展颜道:“什么呀,王爷您也太多虑了,我丝绦是个开风月场子的,送个把美人给上头伺候一番,这也是常见的事,没有这么严重,若当真查到我这里,到时候我自有主张。”
高晟微微摇头,嗤笑道:“你们雁盟是不是清净太久了,凭你的座次和格局,你竟还不明白?于理,贺翎官伎应该在官家教坊,怎么会在私营小院儿里?于情,你好不容易调教的风铃,让他专门做这些事,你能同样使唤你其他的花魁么?于法,咱们没少跟这些官员交易,当时的契书也不少。一旦悦王查到的事情越来越多,势必会请旨,对现在这些官员们抄家处理。查着查着,居然还牵连出了雁盟死灰复燃,这条线索牵在你身上,你无论如何也是跑不脱的,还能拿出什么主张了?”
丝绦仍然是满不在乎翘起嘴角:“王爷不是我们的伙伴,不清楚我们的本事。老娘当真要脱身,恐怕这世上还没有几个人能拦得住呢。”
高晟幽幽道:“那我问你,贺翎的铁衣宫卫,你能同时对付几个?”
丝绦不可置信地反驳:“哈?铁衣宫卫是宫里头专用的侍卫,会千里迢迢来扶柳,干这些无聊差事?别开玩笑了。”
高晟慢慢地说了下去:“铁衣宫卫的佼佼者,都被选去做黑衣暗卫。这些暗卫,一人能擒虎,二人能制犀,三人能屠龙。这些暗卫也有派系,但无论是禁宫里的,还是善王手下的,悦王都有资格调动她们来做事。若是悦王请旨,想要整治这些官员,小女皇为保万无一失,必定会派出黑衣暗卫五人左右,带官兵在鸳鸯郡设下天罗地网。你自思在这样的局面里,有几分胜算?”
丝绦此刻才明白,高晟如今的谨慎从何而来。她还是一时不能接受:“这么说,如果她要出手,我们就暴露了?”
高晟笑道:
“傻姑娘,你们雁盟当真是好日子过久了,北疆那边没有赶尽杀绝,你们还真以为贺翎奈何你们不得?
“那不过是小女皇鞭长莫及,还没有把手伸到这件事情上而已。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何况她是个皇帝!
“想让一国臣服,那可不是容易的勾当,又要心肠够狠、下手飞快,又要做得冠冕堂皇、万民称颂。反腐、翻案、查账,这些都是拉拢人心的好由头。据我在京城所知,这些地方官把小女皇看的太低了,她可是正预备着好大一顿杀威棒,要整饬这群地方上的小山头呢。
“帝王一怒,何止伏尸千里?到时候顺便把你这条线卷进去,你们这雁盟残余,可就要彻底完蛋了。”
高晟说得严重,但看丝绦面色变了,他却又笑了笑,道:“不过,我倒也有个缓兵之计。”
丝绦急问:“请王爷相助!雁盟知恩图报,绝不会辜负王爷这番苦心!”
高晟冷笑一声:“叫你的风铃再出面一次,去和王黎通个气。这悦王殿下,不是就爱查访江南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么?我倒知道有个好地方,正合她的胃口,让她去那里好好长长见识。”
“这小子,凭他怎么翻腾,难道还能翻出老娘的手心不成?”
丝绦心中暗暗一盘算,脸上却挂起和从前相似的笑容,敲了敲门惊动风铃,满口亲热地叫着:“小风铃!”
风铃从沉思中骤然惊醒。
丝绦却仿佛一点没察觉他的异状,笑吟吟地吩咐道:
“妈妈今日来的哟,是咱们王大人那里想你得紧,要你去一趟外差,到县衙伺候。你且打扮一下,天一黑透了,王大人家里就有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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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你。”
一提到这个,风铃本能地抗拒:“我……我不去!”
丝绦板起脸道:“由不得你不去!王大人这几日应付贵客,焦头烂额,你自家也是知道的,怎么这么不懂事!大人在百忙之中能想得起你,就是你的福气。听话,头发梳一梳去哟。”
风铃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哑声道:“每次去她那里,都……妈妈,再去几次,怕是性命都不保了……”
丝绦挥挥锦帕:“妈妈当然理会得,已经跟她说好了,不会太为难你了,这些大人平日为民操劳嘛,有些怪癖也是该当的,你也多体谅体谅才是嘛。”
“可是……”
“没有可是了,之前不是也都应付过来了?妈妈知道,上次那贵客眼光高,难伺候,你也不敢发挥,但是王大人是你的熟客了,她不会冷落你的。别发呆了,快去吧。”
丝绦做出和之前一样的不在乎,但是她自己知道,她有多紧张。
说服了风铃,丝绦仍然不敢放松,一直盯着小厮打理他的衣着和妆容,站在门边看着他上车,又听得马蹄声踏在街上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远得听不到了,才松了一口气。
她手里握着一条浅绿的罗帕,此刻觉得帕子里有什么东西硬硬的,展开观看,自家摇头苦笑。
方才握拳,竟然握断了一根寸来长的指甲。
“真是不行了,一点小事,都能让老娘为难成这样。”丝绦自己哀叹着,缓缓地走回了珍珠楼。
第119章内呼外应宫闱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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