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我没书包。”
“都什么时候了,还别扭!”邓志强音量不自觉高了。
“被张家耀扔了。”段远越给了一个答案。
邓志强瞬间偃旗息鼓,唉声道:“那先这样,我先回学校了。”
他用纸条留了电话,icu外就只剩段远越一个人。
门外一排金属椅上,只有他和两个年纪较大的老人,他埋头坐了一会儿,身旁有人开口:“孩子,你家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儿……”
他一句话没说,撑着椅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老人又叫了他两声。
因为呼吸太沉重,鼻间未凝结的血痂又脱落,缓慢流出温热的血液。
他背手擦了擦,碰到手上的擦伤不自觉抖了起来。
要回去取钱。
要去取存折里的钱。
电梯缓慢下降,门上模糊倒映着他的狼狈,躬着背,走路颤颤巍巍,鼻尖一片红,像条落荒而逃的狗。
医院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走出大门,阳光正好,还有些暖意。
第45章
李春兰的存折他不知道放在哪儿。
当年他爸在工地上出事,她千里迢迢来到桐城,赔的钱全都被她攥在手里,他至今不知道有多少钱。
去银行存钱的密码是他设置的,李春兰怕他拿钱,一直都好好藏着存折。
直到今天她进医院,段远越都没见过那本红本子。
家里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遍,最后,他在李春兰房间的挂历后面一摸,用透明胶带粘在日历纸上的存折哗地摔在地上。
他拿起存折,翻开一看,第一页顶上印着二十二万的整数。
往后逐渐递减,几百几千几万都有,存入的倒是少得可怜,入不敷出。
段远越这六年来没花过多少钱,学费全免,奖学金拿了不少,几乎没让李春兰操心过。
她这些支出都是治病的费用。
翻到最后,存折上写着五万五千三百六十元。
耳边传来电话铃声,他合上存折,忍着疼上楼找手机。
打开房门,桌上躺着亮屏的手机,来电显示:樊姿。
电话响了很久,再次打来,反复三四次,他站在桌边,静静看着屏幕亮起又熄灭。
樊姿似乎放弃打电话,改为短信,一条接着一条发来,从短信的数量仿佛能看到她有多着急。
他拿起手机,上面最新一条信息写着:是不是还没回家?到家给我回……
点开信息界面,她足足发了七八条短信——
我才几天没联系你,怎么弄成这样了?伤得重不重?
张家耀这个傻叉,等我回来给你出气!
我这几天课比较满,刚刚程佑明给我发信息才知道你们打架了。
我不在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别理他,等我,一定要等我哦!
薛芳芳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别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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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没事的,不要管别人说什么。
伤口一定要处理好,不要感染了,别忘了上药!
我要被你吓死了,段远越,你别有事。
是不是还没回家?到家给我回个电话,不想接电话也行,发个短信告诉我吧,我很担心。
眼前有些模糊,他闭上眼,休整片刻才打字回她:
没事。别担心。^^。
樊姿在首都待的第一个星期,杨燕请了年假陪她。
第二个星期,上课之余,她独自逛了一圈附近景点。
首都天气很干,风里都掺着沙子似的,吹到脸上势必要磨掉她的一层皮。
她跟段远越吐槽,说后悔没多带些面膜过来,段远越认真听完后,让她多喝水。
樊姿觉得他太敷衍,好几天不给他打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他也喜欢自己的原因,她偶尔也跟他耍些小脾气。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都是我主动给你打的!”
“怕打扰你。”
“我有时间好吧,你就是不想!”
“那我明天给你打。”
“不行,明天要去看巡演。”
……
这样还没戳破关系的小暧昧,她乐在其中。
但一想到他没确切说过喜欢她,她又有些害怕他移情别恋,害怕她一回学校,他就喜欢上新同桌了。
毕竟这是大名鼎鼎的“同桌效应”,他们不坐在一起,她就失去了这一效应。
所以,她也会问候一下他的同桌。
“你觉得薛芳芳怎么样?”
“要不你也教一下别的同学?”
“最近有跟谁说话吗?”
“不知道”“不想”“只有你”……段远越的简短发言不免让她心怀忐忑。
有时她还会求助他人。
高考在即,林如茵家里几乎到了压抑的地步,全封闭式管理,她只能去找周彩娇,不得已也会联系一下程佑明。
跟前明恋对象讨论现暗恋对象,总觉得有点不妥。
某天,周彩娇忽然在她的频繁追问下短暂开智:“姿姐,我感觉我发现了一件大事……”
“你说。”
“我们设想一下,两个完全不可能的人,竟然在一起了,就比如你和段远越……”
“……你这叫设想吗?”
“嘿嘿。”
樊姿为了保持暗恋的神秘,暂时否认了她这个设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她在首都上课、学习、听音乐会,抽空幻想着:回到学校,先这样相处一段时间,等到高考结束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直到杨燕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姿姿,昨天你们班有个学生跳楼上新闻啦!你不要太给自己压力哈!考不上我们还能走文化……”
杨燕劈头盖脸一顿输出,她从中提取到关键字眼,急着问:“谁?叫什么?”
她下意识想到段远越,问出后又觉得自己太一惊一乍了。
“不知道,只听说是跳楼了。”
她跟杨燕聊了几句,挂电话后打开Q.Q,还没想到给谁发信息,程佑明一条短信忽然弹出——段远越跟别人打起来了。
她噼里啪啦打字问: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程佑明把这两天学校发生的事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具体我也不清楚,是林如茵过来跟我说的。
他最后发出这条信息。
樊姿急匆匆拨了一通电话,无人接听。
教授走进演练厅,她不得已收了手机,想着下课再打过去。
课间练习时间,她噼里啪啦打了几通电话,又短信轰炸过去,忽然想到段远越可能还没回家,只好沮丧地按灭屏幕。
直到下课,焦急地打开手机,屏幕上只有他寥寥几个字的回复:没事。别担心。^^
她很想打过去问他怎么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他静一静。于是在演练厅坐了一会儿,背着琴回酒店等他消化完情绪。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杳无音讯。
她第二天就受不了,打了十几个电话过去,然而石沉大海,没得到任何回应。
干等了几天,等来了周彩娇的电话。
“姿姐,段远越休学了!”
第一句话,给了她当头一棒。
“就因为打了张家耀?那张家耀也打他了啊,还是一群人打他一个,怎么不让他们也休学?”樊姿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气得跳了起来。
“张家耀还要找他赔钱呢!”周彩娇说。
“凭什么,他还要不要脸了!”
“就是啊!他当时说的话那么过分,挨打都活该!还有脸请假养病!”
周彩娇还没打抱不平完,电话里就有林如茵忽然凑近的声音:“姿姿,你别担心,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等有了新消息告诉你。”
樊姿无助地陷进沙发:“让我怎么不担心。段远越不回短信、不接电话,整个人像失踪了一样!”
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她又忍不住给他打过去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已欠费……”
她颓然按灭手机,仰头看着暖光的吊灯。
他怎么样了?他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不理自己?
余下几天,樊姿一直被困在这些想法里,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她机械地翻动琴谱,因为走神,指尖碰到锋利边角,刹那间划出一条血痕。
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好在划痕不深,只是有些见血,她象征性地摸了摸,趁练习的间隙低头看一眼手机。
刚按亮屏幕,上面多个显示未接来电和信息。
她赶紧打开锁屏,点进周彩娇的信息框里。
娇娇:出大事了!
娇娇:段远越他奶奶住院了,老班把小茵叫去办公室,说给他捐款的事。
娇娇:张家耀回学校说,他要的五千块钱段远越也给了。
娇娇:狗东西,真想上去给他一脚。
眼睛还没扫完所有信息,就在捕捉到某些关键词的时候泛起红。
樊姿猛的站起来,动作太大把琴谱直接打翻了。
“同学,有什么问题吗?”教授在讲桌前问道。
“我……”她失魂落魄地看了一眼周围,“我要回桐城。”
“这没几天就校考了,原因?”
“我有事,有急事!”
她胸口压抑得喘不过气来,胡乱收拾好琴箱,背上就往门口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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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难看,教授愣了一下,只是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然而话没说完,樊姿已经飞奔下楼,消失在大家视野当中。
快点,快点,去找到他……
眼泪划过眼角流入风里,眼前一片模糊,她顾不上一切,循着记忆回到酒店,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喂,妈妈……”
订完票,她给杨燕拨了电话。
“我请了一天假,今天晚上到家。”
“段远越家里出事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我、我必须要见他一面,不然……”
她不断深呼吸,好让自己能完整说完理由。
电话里,杨燕沉默了一会儿,“几点的车,我让爸爸来接你。”
她得以喘息片刻,又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赶去车站。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途中像做了个漫长的梦,直到站在他家门口,那扇红漆门前。
19:24。
天完全黑了,院子里没有灯,也没有任何声音。
樊姿用双手推了推门,推不动。
她又不死心地撞上去,肩膀碰在铁门上,哐当作响。
除了破旧的门几乎要被撞掉的声音,屋内一片寂静。
“段远越!”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嘶声大喊,“我知道你在!你出来!”
“段远越!”
“你就这样躲着我,永远别见我!”
“段远越!段远越!段远越……”
喊得力竭,她不得不停下,靠在门边暂时歇息。
有人从院墙边走出来:“哎,妹子,你谁啊在这儿大喊大叫?扰民了知道不?”
“我是他同学。”樊姿解释。
那大娘好心提醒:“哦,你别叫了,他不在,几天没回来了。”
她追问:“阿姨,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大娘随意说:“市医院吧,我不清楚。他家那老太婆不是病得要死了吗,照顾去了。”
“具体哪个楼层,您知道吗?”樊姿客客气气问她。
“不知道,我又没去看过,”她皱起眉道,满脸不高兴,“我给那孩子塞了两百,也是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
“造孽哦!爹不是个东西,妈也早早跑了,刚来那会儿,手臂上都是被棍子抽的,人也像没吃饱饭一样,瘦得只剩骨头……”
大娘说着说着,开始跟她拉闲话,“我看他奶奶也撑不了多久了,以后就剩他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活!偏偏还是个好孩子,可惜得很。”
樊姿摇晃着站直,低头看着地面。
灰扑扑的水泥地,忽然软成水面似的化开波纹,她眨一下眼,一滴泪砸在上面,地面又变回原来的模样。
第46章
啪嗒啪嗒。
眼前下起局部小雨。
“你别哭啊,你去icu问李春兰这个名字,他说不准在。”大娘上来拍拍她的背。
“谢谢……”
樊姿哽咽着说,擦干眼泪往家走。
三月中旬,暖中带着点寒,回到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便爬起来看窗边夜景。
这个季节,段远越通常校服里搭的薄衬衫,这样穿搭一直到十月,才会增添一件卫衣。
他从来不穿短袖,不露出手臂,也不喜欢别人碰他。
记得第一次拉他,他反应大到像是在自保……今天,樊姿才得知原因。
第二天,因为父母还要工作,樊姿独自来到市医院。
icu门外一股消毒水味,她按了铃,等在门外。
“找谁?”护士在传呼机里问。
樊姿连忙说:“姐姐,我想问问,李春兰的孙子今天有没有来过?”
“李春兰……你是她谁啊?”
她想了想,胡说:“亲戚。”
“她孙子两天没来了,你是亲戚是吧,去把费缴一下,都拖多久了……”
“知道了,谢谢。”
她心情一下跌落谷底,坐在一旁长椅上。
段远越不在家,也不在医院,那他能在哪儿?
樊姿只敢缓一会儿,立即站起来,往她推测他可能会在的地方奔去。
兼职的快餐店、家附近的路、学校外的公园……甚至附近的水域,一无所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樊姿颓废地坐在高铁站,靠在椅背上放空。
叮。
她慌忙打开手机。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我没事,考试加油。
她如同重获希望,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发过去,从头到脚都问了一遍。
那边没再回应。
“乘坐高1524号列车的乘客请注意……”
樊姿拖着行李箱走进检票站……
存折里取出的钱很快被用光,医院打了好几通电话来催款。
段远越问周围邻居借来的钱甚至不够一天的治疗费,学校里筹来的钱应该能还上欠费,后面的费用仍然不够。
李春兰前天刚能睁眼,瞪着浑圆的眼珠盯着他看了半天,像在求他救救自己似的。
救她要钱,要很多钱。
他把李春兰房间里的电话薄从头到尾打了一遍,什么大叔、二姨、三爷爷,凡是能打通的,都说了情况。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愿意借钱。
翻着翻着,电话薄翻到了头。
最后一页,烂得不成样子的书壳内侧,有个孤零零的号码,名字叫钟雪慧。
钟雪慧。
时间仿佛凝滞,段远越怔然看着这个名字。
他有整整十年没见过她了。
在逼仄窒息的工地房里,她总是紧紧抱着他,在玻璃四溅、谩骂声不断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告诉他:没事的,别怕。
那个男人打她打得狠,连带段远越也不放过。
每当施暴结束,她就会啜泣着说:越越,妈妈一定带你走。
他七岁生日那天,她彻底逃离了这个家,再也没回来过。
她走后,男人更加暴躁,把所有的怨恨全发泄在他身上。
直到十岁,男人在工地坠楼身亡,段远越在房间里饿了两天,被李春兰牵着离开。
李春兰从乡下过来,丈夫死了二十多年,顺势在桐城租了间屋子,从此祖孙俩相依为命。
这期间直到今天,钟雪慧没来找过他。
段远越看了那个名字很久,最终还是拨出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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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
“喂,你好?”
钟雪慧在电话里询问。
“妈。”他在她挂电话前叫出了口。
“……”
那边沉默了半晌。
隔天,段远越买了去外省某个小城的车票。
路途中,他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清一色都是樊姿的名字,夹杂着其他数字号码。
电话停在一天前,他的手机欠费了。
不想面对她,不想连最后一点尊严都失去……抱着这样的念头,段远越按灭屏幕。
钟雪慧改嫁后有了个女儿,或许是不愿被孩子知道,她在小区外面递给他一叠钱。
她看着比记忆里体面许多,把钱给他后语气很不自然:“拿着吧,本来是给妹妹攒的学费……你好歹是我的孩子,就当我这些年欠你的。”
段远越平淡地接过,问:“妈妈,你过得好吗?”
钟雪慧没答:“越越,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没办法了。”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家,怪他们太狠心,”钟雪慧退后一步,“我已经有新的家庭了,以后没什么事还是不要联系为好。”
她抹了一把眼泪,背过身去哭了起来。
段远越应了声,转身离开,逃离这个地方。
她哭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害怕他缠着她,影响家庭。
他恶毒至极地认为是后者。
在车站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开机了手机,在附近营业厅缴了话费,在樊姿一长串信息栏里,输入几个字:我没事,考试加油。
然后揣着三万块坐上回桐城的大巴。
时隔三天不见,李春兰又昏迷了过去。
交完欠费所剩的钱,最多能撑一周。
她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护栏,呼吸机的声音掩住她的呼吸,每呼吸一下,气管里就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生命体征都在最低指标,做好心理准备吧。”
医生指着一堆医疗器械,铺垫了一圈后为她判下死刑。
段远越签了几张同意书,走之前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涎水,出门后坐在椅子上小睡。
他在等死,等李春兰死,抬出去,办一场寒酸的葬礼,把她送回老家的山坡上……
李春兰身上绑了个定时炸弹,正在倒计时的最后时刻。
天气一点点回温,icu外的椅子上温度却一直保持低温状态。
段远越在这儿睡了两夜。
兴许李春兰死到临头发了些善心,给他睡了安稳的一夜后,第二天大早所有生命体征归零。
icu里乱哄哄的,李春兰被人翻来覆去,瘦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像个老怪物。
“弟弟,来,来跟你奶奶说几句话。”
围在她身边的人忽然站定了,所有人看向他,怜悯地向他招手。
段远越穿着隔离服,走到床边隔着面罩弯下腰。
眼前的李春兰瞪着眼,哼哧哼哧地大口呼吸。
他沉默地看着。
李春兰身体轻微抽搐起来,已经是濒死的状态。
“我没办法。”他开口,头小幅度摇了摇。
李春兰不动了,睁眼看着天花板。
“节哀。”有人说。
他把李春兰带回家,面包车停在路边,他们把她抬进院子,走入家门,她躺在蓝色裹尸袋里,横放在家里唯一能落脚的空地。
临走前,几人给他塞了两百块钱。
家里太乱,满地鸡零狗碎,段远越就站在门口,也不踏进去,愣了很久才忽然后退几步。
他一个踉跄摔在院子里,呆坐了一会儿,狼狈地爬起来,拽着几张证明和身份证出了门。
“关系。”
“祖孙。”
“你家怎么让你一个小孩过来?大人呢?”
“没有。”
签办人员不说话了,把身份证剪断,给他盖了章。
走出**,正是难得的大晴天,段远越仰头舒了口气,四肢筋骨都泛着疲惫。
今天起,就再也没有李春兰了。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不太熟稔地输入一排号码。
“妈,奶奶去世了。”
“嗯,嗯。”
“谢谢。”
挂断电话,他鬼使神差地翻到樊姿的通讯录那栏,名字和数字他都无比熟悉,在现在这样的境地,也无比眷恋。
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压,屏幕界面变成通话中状态。
只拨出去几秒,他又清醒过来,飞快地按断电话。
很快,屏幕再次亮起——是樊姿的电话。
迟疑了一下,他按下绿色接通键。
“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电话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樊姿铺天盖地的说话声淹没。
久违的感受到一丝暖意,来自电话那头,千里之外的首都。
“说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樊姿说了一通,最后放软态度。
“樊姿……”
他出口沙哑,喉间像是堵着一块石头,“考试怎么样?”
她在电话里哼了一声,“后天考。”
“嗯。”
“奶奶怎么样了,好点了吗?我考完试来看她——你不许躲我!”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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